众人陷入了沉默,我心里也有些打鼓。
经历了之前的种种,其实对于这片古老而莽荒的群岛,我内心是有些忌惮的。而现在说要去这妖国的中心地带,我实在想象不出来还会发生什么。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闷油瓶。毕竟,他是在场唯一到过这里的人。
然而闷油瓶只是看着那座岛的方向,并没有解答我们的疑惑。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胖子扶着栏杆,做出凭栏远眺的架势,开口道:
“唉,咱也不至于那么紧张吧,这九九八十一难都过了,就差最后一哆嗦。到了人家门口,不得进去坐坐?再说了,小哥你现在可能想不起来一些东西,兴许到岛上就有印象了呢?”
说到最后,他干笑了两声,好像是要给自已壮胆,但是声音非常的难听。见没人接话,他又看了看我。
“天真,你别光看,你也说句话,咱现在到底是往哪边啊?”
我心说皮球怎么踢回自已脚下了,这事我他娘的怎么知道,又不是吴山居后院。但是此时情势所迫,我也不得不开口了。
“嗯......你说得其实也有道理,咱们先上岛,至少可以修整一番,如果能爬上山顶,从高处也能看到这片海域整体的情况,或许会对我们走出去有帮助......”
我正说着,却见闷油瓶独自走到船的另一侧,开始解救生艇拴在栏杆上的绳子。
我一愣,就问他要干嘛,闷油瓶头也不回,淡淡道:
“你们留在这里,我自已去。”
“啊?”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明白他意思后,赶紧拦到他面前。
“不行,这太危险了。要去咱们得一块去。”
闷油瓶看了看我,还真就不动了。
“我的记忆告诉我,那座岛有问题。我一个人去,找到线索立马就回来。你们跟着,太危险。”
非常少见的,他居然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话,而且有条有理,逻辑严密不跳跃。只是这个提议我们肯定不会同意的。这船上的人个个都是老手,让闷油瓶一个人冲锋冒险,完全没有道理。
胖子走上前,把绳子从闷油瓶手里拿过,又系了回去,一边系一边念叨:
“小哥,你看啊,咱三人里,我一向是跟你保持一致的,但这次的确得说你两句,怎么能老想着脱离队伍单干呢?咱铁三角是一支有光荣传统的队伍,不兴搞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事情。况且就算我们留在这,你万一几天不回来,那我们一着急,还不是得上岛吗?到时候你又不在身边,我们几个对岛上情况一无所知,岂不是更危险了?”
胖子虽然说话没个正谱,但他这种插科打诨,有时候也能有奇效。闷油瓶看了看我俩,脸色也微微有了变化。
黑眼镜本来一直在旁边吹风,听到我们几人的讨论,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嗨,多大点事,不就带个人嘛。哑巴你到时候安心干你的活,这俩有我看着。”
说着,他还对我幸灾乐祸地笑了笑。我心说这家伙搞的,好像我跟胖子是小孩似的,还得要大人看护。不过这时候也不能计较这些,只好点点头,表示同意。
闷油瓶没有说话,只是移开了盯着我们的目光。
我松了口气。一般来说,他这种动作,基本就是表示默认了。
想了想,我还觉得有些意外。以前的闷油瓶基本不会做出这种让步,整个就是一个游离在世界之外的人,谁的话对他都不会有太大影响。但最近这几年,好像我和胖子的话,是真的能让他听进去了。
我回过神来,发现东边的天空已经泛起金红,初生的红日下,远处漆黑的山岛耸峙在漫天的霞光里,显得壮丽又有压迫感。
我咽了口唾沫。无论如何,这次的风波因这里而起,想来也要在这里结束了。
之后的个把小时,我们的船一直在往那座岛的方向行驶。由于山体庞大,虽然看起来近在咫尺,实际上等到我们开到山前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我站在船头,看着逐渐逼近的水道入口,心中十分紧张,总觉得平静的水面下,似乎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然而除了游艇划开的v形波浪,海面没有一丝起伏。
四周静得可怕,没有风,没有浪涛,没有鸟鸣。船的两侧,两个巨大的山坡相互对峙,形成一条长达几海里的火山水道。
游艇缓缓行驶在水道中,所有人都站到了甲板上,看着这片绮丽而怪诞的景色。
只见水道两侧的山形虽然平缓,但却极其高远,平缓的山坡一直向上延伸出去好几公里,尽头竟然隐入了云端之中。站在两坡之间远望,脑海中会有一种错觉,好像大地的两边被一双巨手提起来了一样。
山坡上绿草油油,低矮的灌木间,遍布着一种妖艳的紫色花朵,高矮形状和油菜花接近。辽阔的花海和草甸延伸到远方的天空里,穿透阴云的阳光打在上面,虽然空气里没有一丝风,但花草似乎都在轻轻摇曳,显得这片死气沉沉的诡域竟然有了一丝生机。
众人都被眼前震撼的美景所感染。说实话,如果不是这片古国海域过于邪门,就靠着这几座岛的景色,绝对是太平洋上顶尖的旅游地,光搞度村恐怕都得建上十好几个。
几人看得如痴如醉,感觉山海花草之间,有种莫名的平静沁入心里。那种感觉非常奇妙,就好像这里一直维持着草长花开的模样,千年间从未更改。
船继续行驶。水道的尽头,是两山山体抬高形成的巨大石门。而石门背后,就是那片诡异的潟湖了。
我看了看闷油瓶,发现他正坐在一边,轻轻擦自已的黑金古刀,脸上神色阴晴不定。正想问他是不是有点紧张,胖子忽然一声惊呼:
“我靠,那不是那伙人的船吗?”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石门之间,潟湖最远处,一艘巨大的游轮停泊高崖下的湖面上,船身似乎略微歪斜。
看样子,这艘船似乎已经失去了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