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口围成的湖泊相当巨大,粗略估计直径大约有四五公里。远处的山崖高耸入云,云层之上,山顶似乎还隐约能看到一些零散的建筑遗迹。
而高崖下的岸边,之前那艘游轮静静地半沉在礁群里,船头出现了明显的变形,似乎被某种重物挤压过。
我一下就紧张起来,以前看过的各种好莱坞怪兽电影浮上脑海,生怕脚下的船底钻出一头巨大恐怖的怪物。然而海面平静得出奇,除了这艘变形的游轮,一切都极为和谐,仿佛就只是一处景色宜人的海岛。
船逐渐驶过游轮,靠向附近的岸边。胖子在驾驶室里控制抛锚。随着甲板轻微晃动,船稳定在了海边。
长话短说。一行人吃了些东西,收拾了装备和物资,便划着救生艇上了岸。这一带礁石密布,本来应该相当危险,但由于海水过于平静,因此常见的暗流漩涡一概没有出现。虽然救生艇没有动力,倒也划得轻松。
列夫也跟着我们一起。他其实并不想登岛,一再表示他会在船上一直等到我们回来。但这些年的经历,让我知道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或许在三人此时下船,列夫的确是发自内心决定等待我们,可如果三天之后我们还没回来呢?五天之后呢?甚至一周,两周?
到那个时候,面对这里诡异的环境,和船里大量的物资,他还能一贯如一吗?
很难说。至少,我不敢拿三人的退路来和人性对赌。
四人划着船来到岸边。这里的岩石非常奇特,形状呈多面形,颜色极黑,如同墨碳般一片一片斑驳下来。列夫刚下船时一个没站稳,扑倒在海滩上,爬起来时,手上都被划了一道道口子。
我抬头看了看四周。这里高崖环绕,靠内侧的山坡上毫无植被。由于火山口内视野被遮挡,要想看到外面海面的情况,只能想办法上到山顶了。
然而绝壁陡峭,哪里有路呢?
闷油瓶转了一圈,若有所思。他指了指火山口尽头,正对水道的高崖。
“那里,那里应该有路可以登顶。”
胖子将信将疑。
“真的假的,有那么远吗?欸我说,那老外,快把王老师的望远镜递过来,动作慢了胖爷可要生气了啊!”
我揶揄道:
“不是,你什么时候还成老师了?就您这焚书坑儒的文化水平,不得误人子弟?”
胖子一边接过望远镜,一边就说列夫啊现在就算是他的徒弟了,这小子还算勤快,脑筋转得也不慢,就是有一条,死活不会喊师傅,逮着谁就叫老师。胖子这种人属于从小跟学校有仇的,一开始听得直起鸡皮疙瘩,不过多来几次之后,倒是大大满足了他冒充知识分子的虚荣心。
胖子拿着望远镜看了看,忽然就惊叹:
“哎呀,那前面还真有两条路欸!小哥,你这记忆力也没那么差嘛。”
说着,他就把望远镜递给我们。我拿过来看了一眼,就发现远处的崖壁上,果然有两条对称的“之”字形山路蜿蜒而上,一直通到最山顶。
而那山顶尽头,似乎还有一坐什么古怪的建筑。
想了想,我就问闷油瓶:
“小哥,那是你当年上去过的路线吗?”
“不,”闷油瓶摇了摇头,“我并不记得这里的具体路线,但是看这座山岛的形制和地势,那里应该有两条路。”
形制和地势?
我转了转身子,想看看闷油瓶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黑眼镜见我没反应过来,用双手搬住我肩膀,把我转到面朝那条水道的方向,说道:
“徒弟,你看看,那个地方像什么?”
水道狭长,直直地通向尽头的潟湖。潟湖又被火山口所包围,呈现出圆锥的形状......
我和胖子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墓道!”
的确,之前我就一直感觉不对劲。根据记载,这里应该是尹渊的都城,鼎盛之时,人口有八万人之多,几乎相当于中原地区一座小型城镇。
这在偏僻的海上岛国中,算是非常庞大的规模,从东中国海到日本以南的海域,许多部落都来尊尹渊为首。然而我们这一路过来,好像什么像样的遗存都没有见到,整海域寂静得可怕,
甚至可以说,是死寂。岛上除了那几座诡异的建筑废墟,根本没有任何文明存在过的气息,甚至连鱼鸟这类生物都看不到。现在想来,这哪里是什么都城,分明就是一座古墓。
一座以山为陵,以海为封,以岛为阙的超级大墓!
我眼神都有些发抖。作为一个前土夫子,身处这样的地方,也不知该说是兴奋还是恐惧。正想招呼众人往前走,却看到闷油瓶站在离我们几米开外,正在回过身去,看着我们来时水道的两侧山坡。
我有些疑惑,顺手拿过望远镜,朝着他目视的方向看去。
时间已到正午,太阳高照,海上的云雾蒸腾上升,慢慢爬到了山顶。刚才被云层遮挡的山坡半腰处的东西,也逐渐显露了出来。
我拿着望远镜的手开始颤抖。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这片诡域的真相,可能远比我先前想象的更加恐怖!
只见山坡之上,通向天空云端的草甸和花海之间,均匀地分布着一些石台和简单的木制建筑,看起来非常像那种日本的鸟居。木屋已经有些坍塌倾颓,红黑色的木梁上,挂着许多破败的、类似经幡一样的布条。那些布条和山坡上紫色的花一样,虽然没有风在吹,但在阳光下,却一直维持着飘动的状态。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遗迹废墟之中,似乎站着许多的身着古怪衣装的人。
我喉头发紧,用力握了握手中的镜筒。
那些人或歪斜在地上,或匍匐在栏杆前,有些甚至仍然维持着站立的姿势,但相同的是,所有人的喉头都被割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流淌了一地,看上去毫无凝固的迹象,远远看去,山坡半腰处,如同盛开了一朵朵妖艳的、血红的彼岸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