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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红茶玛奇朵 当前章节:153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5:46

“上来。”周泽楷轻声重复了一遍。

孙翔喉结遽然滚动,嗓眼里却哑得发不出声。

麒麟的背脊崇贵堪比帝王撵,却更有一层特殊——不载神佛仙魔,只载自己认定的唯一伴侣。

眼下周泽楷无言中传递的信息清晰得不能再清晰:虽然危机尚未彻底排除,你我暂不能缔结契约,但我愿以这一举动,赋你信心——你我绝不会再分离。

孙翔抚着周泽楷的麟角已是无意识的机械。情绪如骤来的急潮,滔天又猛烈,在他心头冲击拍打。他眼廓和心尖一齐发烫,双唇紧抿,呼吸被刻意压到极慢,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抑制住即将喷薄的泪意。

电光火石间,他不免想起自己当年魂飞魄散前的瞬间。当时脑中如走马灯似闪过无数遗憾,其中就有自己拒绝看化形期后的周泽楷真形这一件。

而今串起来看,周泽楷的主动邀请,和他的主动回避,其实为同一原因。

当年的他仗着天资优越,盲目地自信可以搏来一个完满收场,总想着等尘埃落定,再遂了周泽楷的想法不迟。

结果就这一犹豫,错过的何止数万日子的空白。

想及此处,孙翔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倾身抱住周泽楷的脑袋。

成年麒麟周身覆着冰凉坚硬的鳞片,头首亦然,触感与雪团子时期有天壤之别。然而孙翔却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脸颊贴了上去,紧紧地。

锐利的或柔软的,都只是表象。在孙翔心中,从当年初见、到分离、到重逢、到他恢复记忆,无论怎样的周泽楷,他都深深喜爱着。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这是一场跨越了天道轮回、族规伦常的重逢,是一场非命中注定,胜似命中注定的必然心动。所以他根本无需惧怕分离,也无需遗憾、后悔、懊恼,因为从头到尾,都是他们自己在主导彼此的命运。

想清楚这一点后,孙翔心头因得知三长老往事蔓生出的迷茫,瞬间雪融雾消。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自己所需要的“更多”东西,周泽楷已经双手递上,分量沉甸到足以超越他的渴求。

就在这时,仿佛听见孙翔的心声一般,周泽楷第三次邀请道:“上来。”

4.

这不是邀请。

麒麟尾巴荡了荡,卷起一阵清风径直将孙翔送上了背部。还未等孙翔从怔忪缓过,只见他昂首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乌蹄高高抬起,顷刻间已飞出数百丈远。

孙翔眼前景物陡然变化,下意识抓紧周泽楷的鳞甲,生怕自己从高空跌落。不过很快发现有一层薄薄的结界存在,悬着的心复又回到肚子里。

再定睛看,正前方的圆月比之在地面仰望时大了数圈。幽幽清光撒落头顶。耳侧风声正烈。

他仗着有周泽楷在,大着胆子俯身,发现下面的一切都变得极小。身处高渺的云端,就连黄浦江都变成了一抹浅浅的弧线。

“我看不清,再往下一点!”孙翔大声说。

言罢,他们的高度顷刻间降低了许多。迎面而来的除了低空的潮湿水气,还有无数高楼尖顶。车水马龙的高架和公路像发光的河,交织流淌在脚下,万千车灯在其中随波逐流,莹莹灭灭,宛若那年灯会的璀璨鎏金。

他们就在这样梦一般的世界里飞掠而过,没多久,东方明珠塔便近在眼前。

这一回,孙翔还未出声,周泽楷便心有灵犀地停住。

孙翔眼睛一亮,在口袋里摸索数秒,掏出一只手机。“靠近一些。”他拍拍周泽楷的鳞甲,却也不说自己要做什么。

周泽楷猜不到他天马行空的脑洞,只好慢慢地往观景台的位置平飞。

孙翔一直没喊停,直到他们马上要撞到玻璃时,才喊道:“就这里!”

他用浮空术将手机送到数米之外,对着自己和周泽楷,以夜幕下的黄浦江和璀璨的外滩为背景拍了几张照片,当然,里面最主要的建筑物就是东方明珠塔。

“还记得当年你一直怂恿我下山游历的事吗?”孙翔收回手机,切换着检查照片,满意端详了片刻,才放低声音说,“现在开始履行承诺,好像是有点晚。不过托科技进步的福,我们至少可以留下更清楚的纪念了。放心,我会一张张都存好,等过了许多年拿出来,你可不能说我不讲信用。”

麒麟转过身来,用自己的长须,轻轻扫了一下他的手背。

孙翔大笑:“行行行,知道你不会轻易相信。反正时间很长,你且看着。”

5.

“接下来去哪?”周泽楷问。

孙翔沉思了一会儿,说了三个字。

麒麟拨了拨云,毫不留恋地腾空而起,把外滩的繁华抛在身后。

他们在上海的夜空放肆地穿行着。

五角场体育馆内,激情呐喊中的红蓝球迷忽然感觉到头顶掠过一阵轻风,低头再看,手幅没了。

长寿路排队最长的网红店,后厨突然空了一锅新出炉的小龙虾,而一旁的碗里多了几张崭新的纸币。

“没晚饭,用夜宵代替,我看吴启他们还怎么吐槽。”孙翔舔了舔手指,喂饱自己和周泽楷,把剩下的藏进手链空间。

回应他的是周泽楷的好心提醒:“等等,一叶之秋——”

“糟糕!”孙翔灵识再探进去,果然,什么壳渣都不剩,只有一只打嗝揉肚子的胖团子。

“回头还能去。”周泽楷低低的笑声响起,“走了。”

几息时间,他们在东海边缓缓降落,着地瞬间,周泽楷重化人形,飞快地伸手一揽,总算避免了一场碰撞。

孙翔转身,几位举着爆米花和玉米热狗的高中生正急匆匆地朝某个方向跑去。

迪士尼每日的定番——城堡烟火灯光秀即将开场了!

“去看?”周泽楷问。

“当然要去!”孙翔眨了眨眼,“不过那之前,我们另有个别的地方要去。”

6.

七个小矮人矿车项目已经送走最后一拨游客。剩余几位工作人员正在检查做机械运转的例行检查。

孙翔重新叠了一遍障眼术,拉着周泽楷,轻手轻脚地溜进了矿洞深处。

一步,两步……孙翔在一堵墙附近停下,转过身时,黑沉沉的眸中满满是认真的歉意。

“对不起。”他看着周泽楷,“当时你一定很想揍我吧?”

周泽楷抿了抿唇,笑意变浅了些,却似乎并不打算接话。

孙翔上前一步,捉起周泽楷的手,慢慢移动到自己的眉心,停住。

果不其然,周泽楷的手在微微颤抖。

孙翔叹了口气,松手,而后用力抱住眼前的人,贴着耳边说:“我带你来这里,就是想告诉你,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傻事,以后我决不会再做。”

周泽楷打断他:“嗯,我不会让你做的。”

孙翔反驳道:“不是这个意思。楷楷……”他苦恼于周泽楷总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一急之下竟喊出了久违的称呼。

喊完后,他自己亦有点不好意思,不过随即发现,黑暗中,周泽楷的耳根也变红了,刚刚生出的郝意悄然退去。孙翔勾起唇,恶作剧似地又喊了一遍:“楷楷,你先听我说。”

回应他的是周泽楷重重搁上自己肩膀,许久后低低地“嗯”了声。

“假如说,我是说那种万分之一的万分之一的情况,就是有人用秘术控制了我的话……”腰间一紧,孙翔被迫暂停片刻,安抚式地拍了拍周泽楷的背。

他只得虽已设想好大概的内容,实际真正说出来时,还是比想象中艰难得多,“我会有所准备,就算最糟糕的状况发生,也一定能在尽可能保证自己安全前提下想办法逃脱!所以,你记住,一旦这种情况发生,你做任何行动,都要首先保证你和事务所大家的安全。哪怕他们拿我来当威胁,切不可轻信他们!”

孙翔语速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一口气说出来的。

说完后,他生怕周泽楷再反驳自己,加重语气强调道:“简而言之,你得相信我,只能相信我,记住了吗?”

周泽楷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捧着他的脸,轻轻地吻了一下唇角,仿佛只有切实的接触才能给他充足的信心。

然后才低声说:“嗯。我相信你。”

话音刚落,他发现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环凉凉的东西。

周泽楷一怔。

无名指第二关节附近,除了那抹时隐时现的红线外,此刻多了一样事物——一枚朴素的戒指。

而备下这份惊喜的家伙,正露出耀眼的笑容,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

周泽楷当然没有错过那笑容里藏着的一丝紧张,心情几乎要飞到空中,却佯装平静:“这是什么?”

孙翔不自在地咳嗽一声:“月老红线算你准备的信物,来而不往非礼也。”

7.

被老板和他的对象一齐放鸽子,事务所的员工们伤心不已,表示信任是如此珍贵又脆弱的东西,一旦被摧毁要弥补真的很难。

不过等吃到孙翔捎回来的长寿路小龙虾大餐,这群神兽们的立场便动摇得江波涛直接没眼看。

“老大真好!”“我爱翔哥!”“能不能点明天的夜宵?”“可乐!我的!”“cheers!”

“你们这次都去了哪里?”江波涛是唯一清醒和理智的人。孙翔简要说了几个地点,见他蹙起眉,试图解释和安抚他,被他挥手制止,“我知道你肯定用了障眼术,我不担心别人发现周泽楷。他注册在管理局,等于接受管理局的庇护,中曲山就算知道他的存在也不敢轻易动他。”

“那还有什么问题?”孙翔疑惑地问。

“没记错,你们族人施术,多少都有气息残留,就像DNA可以被追踪一样。不过需要一点凭借。”江波涛不直接回答,而是讲起了另一件事,“你猜,当年中曲山除了你的本命心火外,有没有留下其他和你有关的东西?”

江波涛转向周泽楷:“孙翔刚恢复记忆,不太清楚其中利害,小周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孙翔和周泽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江波涛的说法乍听十分荒谬,但实际上,“追踪可能”已是公开的秘密,而痕迹就更简单了——他上辈子的洞府里,必然残存着许多气息。他没恢复修为前,对应不上,自然安全,而现在……

江波涛见气氛凝重,后悔自己把话说得太重,忙不迭补充道:“我只是一个假设。事实上被发现的可能性非常小。中曲山必须有人意识到孙翔的存在,必须有线人在管理局,而这个线人凑巧刚刚出去巡查上海市的上空……所以只是一个提醒,不会出事的,以后小心就好!”

8.

江波涛的安慰只是亡羊补牢。孙翔知道,那日之后,周泽楷为此自责了好久,并且显而易见地紧张了许多——表现在行动上,就是他几乎24小时都和孙翔呆在一起。

时间从晚夏跨入了深秋,掐指算来,距离那次夜游,也已超过两月,周泽楷紧绷的状态却丝毫未减,这让孙翔高兴之余,难免懊恼又郁闷。

这天也不例外,孙翔送杜明上幼儿园,周泽楷很习惯地就跟他们下了电梯,然后很习惯地在副驾坐好。

不巧,刚系完安全带,周泽楷手机响起。

江波涛的声音从公放传来:“小周,急活!香港广场这边。委托人比较低调,最好你能单独来一趟?哦不对,我傻了!你肯定跟孙翔在一起,算了,你们一道来吧!”

挂断电话,周泽楷刚想说话,便发现孙翔认真又无奈地看着自己:“我不去。我认真的。这都快11月,要有动静早有了。别耽误江波涛的事儿,走吧!”

他见周泽楷一脸犹豫,想了想恳求道:“我想吃光明屯本店的鲜肉月饼,刚好也在那块,你帮我带点儿呗。”

杜明一听,也忍不住口水直流:“听者有份!”

周泽楷自是知道孙翔在找借口,他沉默地看着他,眼中写满挣扎。孙翔坚持地回以注视,末了周泽楷败下阵来,拿出一枚珠子:“有事捏碎它。”

“放心,不会有事!早去早回!”孙翔摆摆手,把周泽楷赶走了。

他们谁也不知道,竟然会一语成谶。

刚送完杜明的幼稚园门口,孙翔轻快地转着钥匙往车边走去。一位佝偻的老太太从右侧慢吞吞走过来,不知怎么,在两人擦肩而过时,突然就摔倒在地。

孙翔修为傍身,压根不担心碰瓷,蹲下身,关切地伸出手:“阿姨,你怎么样?”

一只干瘦的手颤颤巍巍地搭了上来。

孙翔正欲用力将她拉起,动作忽地一顿:这分量不对!

晚了。

森冷的杀机骤然逼近。孙翔掌心似有烈火舔上,烫得肌肤骨髓俱疼。与此同时,他的识海嗡地一震,“你是——”强烈的晕眩袭来,孙翔只来得及于袖中偷偷捏碎周泽楷给的珠子,便失去了意识。

TBC

明后两天出差,下周一再更新。

另外,马上要完结啦,有什么想看的番外?

收起全文

标签:周翔周泽楷孙翔

红茶玛奇朵

【周翔】荣华东道88号(24)

晚来骤雨

1.

晴夜无云。凉风过处,未开尽的桂花香隐隐浮动,酿得月色醉人。

若有普通人误闯,会发现这里的月比之于凡世人间更圆更亮,可惜无人欣赏——几乎整个中曲山都笼罩在一种高度戒备的情绪里。

巍峨断崖前,山门紧闭。维系结界的环山大阵每个方位,都有弟子手握法器警惕地巡逻。

东南山麓,一位棕发男孩停下脚步,调皮地拿手戳了戳眼前的结界。另一只手飞快地拍掉他:“别闹。”

“痛。”男孩看着约莫十五六岁,吐吐舌头:“对了兄长,我觉得好奇怪——”

“奇怪什么?”

“族长说数日间必有敌人来犯。可我们中曲山素来与世无争,哪来的敌人呀?”

年长的男孩闻言动作一滞,下意识把目光投向后山那座肃穆庄严的九层塔。敌人是谁他也不知,但就在半日前,这座从他出生起便从未开启的塔,第一次有震动传来。

伴随着震动轰响同时出现的,是转瞬即逝的电闪雷鸣。

想到这里,他愈发握紧了法器,“谁知道呢,族长总有他的计较。我们只管依言行事。”

他虽安抚了弟弟,但心头的不安却丝毫未曾减少——不知怎么,他隐隐有种糟糕的预感:传承数千年的中曲山,也许很快就要迎来天翻地覆的改变了。

2.

男孩的直觉非常准确。那座在岁月流逝中几乎要被忘却姓名的建筑,有个简单粗暴的称呼——镇妖塔。它的开启往往伴随着巨大的危机。比如上一回,开启不到半年,中曲山就被一场滔天烟火烧了个仓皇狼狈。

此刻,明月高悬在塔尖上方,把个大半轮廓照得雪白澄亮,看上去竟还有些浅浅的温意。

塔内却截然相反,昏暗晦沉。渗骨的凉意从每一块青钻缝透出来。

偌大的空间内,唯一的光源来自构成古老卦象的灵石和灵浆。氤氲青光中,隐约看得出阵内有两个身影。

“别装死。就这点玩意,伤得到我们的大天才?”立着的那方拿灵鞭撬起伏地一方的下巴,强迫人抬起上半身,而后忽地抬脚狠踹。

“……”后者手脚俱被困住,动弹极难,一时躲避不及,腹部中招,皱着眉微微睁开眼。

那是一张十分俊美的脸庞,但此刻白得不正常。双唇干裂,失去血色。唯独漆黑的眼眸依然没有失去任何神采。

伏地之人努力撑起上半身,试图看清来人。

“孙大天才,好久不见。”阴沉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孙翔总算看清了眼前的家伙:玉冠锦袍,袖边尽数勾着云纹金丝,煞是气派(装逼)。脸很陌生,不过陌生里夹着熟悉。

视线再移,孙翔发现这人腰部坠着的几枚玉佩。其中有一最不起眼,灰青色的,被他一眼认出其中大有文章——缠线绳扒的人参精胡须,本体来自一只数百年前犯了事的玄奇背甲,而串珠则打磨自东海鲛人的泪,防御阵法拿九尾狐血写就,附带非常优秀的魅惑功效。

就这么一恶心十足、残忍十足的玩意,来路不正,却炫耀似地,大摇大摆挂身上,那跟前这位的身份,倒也不难猜了。

“我当是谁,确实好久不见,”孙翔想起周泽楷说全都杀掉了的话,颇为遗憾地回:“你倒是运气好,逃过一劫……”

孙翔喘了口气,挑眉:“……赵涵赵师弟。不对,应该说是现任族长大人,对吗?”

3.

对方被喊“族长大人”,毫不意外地露出一个得意的笑,蹲下身,对孙翔说:“没错。这个位置本来就是我的。不过你竟这般识趣,怎么办,看在旧日情面上,我好像得对你客气一些。”

孙翔嗤笑一声,没接他话。

赵涵倒也不恼,笑笑,折了缏去戳他渗着血的伤口:“哎,师兄你身上是不是很痛。”

“还行。”孙翔神色纹丝不动。

赵涵拍拍手,站起身来,好似替他忿忿不平:“这真不怪我。没想到那个死老头死都死了,还在你识海暗中埋一手,破了我的夺魄术。没他瞎掺和,你根本就不会觉得痛。”

听到对方提及三长老,孙翔总算有了点不一样的表情:“那又怎样,无非是清醒着看修为被夺走和昏睡着的区别。如果你真有心,何不放我出这锁灵阵?”

“做梦!”赵涵脸色忽冷,“你虽天资卓越,但无族内呕心沥血的培养,断不可能有今日的修为。后来你被一妖兽勾了心魂,做下这许多离经叛道的事,为中曲山招致大灾。父亲仙逝来不及惩戒,算运气好。现在你落到我手,作为族长,没有理由放过你。”

“理由?”孙翔冷冷地看着他,“天道讲究因果。当年我身死道消,足够偿还族内哺育之恩。阻止上古神兽入魔,更是为神州挡了一场浩劫。无论怎样计算,你都没有再施惩戒的理由。”

赵涵当然知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脸色沉得要滴出墨,却一时半会找不出反驳的词:“你……”

孙翔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哦,还是其实啊,我误会族长你了?你心系族内气蕴延续,想请我帮忙捕捉麒麟?却又生怕被拒绝,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我掳来再作商量?”

赵涵一听孙翔这话,虽觉得奇怪,但确实说到点子上去了,便试探着问:“若我说确实有此想法,你欲如何?”

孙翔疑惑道:“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找周泽楷的麻烦,从我这儿曲线救国,可不耽误许多时间?”

“呸!”赵涵这还看不出孙翔在试探周泽楷的安危就是傻子了。但话已挑明到这种地步,索性再直截了当些:“你当我不想?天道看着护着,可恶至极!”

他指的是若妖兽不作恶,降妖人杀不得这一古老的原则。

孙翔勾勾唇:“可恶?”

赵涵:“哪里不可恶。天道管着中曲山,却不管管理局,这算什么意思?那帮修真之人,竟和凡人还有妖修握手合作,把个好好的三界搅得乌烟瘴气。他们狼狈为奸,天道竟也跟着沆瀣一气,不降天罚……”

他碎碎念了一会儿,话锋一转,计上心来,柔声喊道:“孙师兄,你既明白我想法,你我同气连枝,大道路上,相互扶持,哪里不比一只外族妖兽带来的裨益更大?”

“哦?”孙翔好奇,“怎样相互扶持?”

“我原谅你当年的背弃之举,将你写回族谱,你诱那只麒麟来,我们一同捕杀,各分福泽,千八百年的寿命增延不在话下!回头羽化登仙,你再看一时情爱,必会觉得荒谬可笑……”

赵涵越说越觉得自己特别有道理,还待铺展,只听孙翔噗嗤笑了。

其中嘲讽之意,清清楚楚,仿佛他就是个笑话。

4.

赵涵清醒过来,后知后觉孙翔敲着自己就像赶集之人观赏猴戏,恼羞成怒,抽出本命灵鞭朝孙翔重重抽去。

孙翔的白T恤本已有了几道口子,眼下这一通乱抽乱打,连颜色都染红。道道伤口,皮肉翻绽,惨不忍睹。

孙翔咬着牙,硬是一声没出。赵涵心里清楚,这伤看着可怖,实则远不及要害,但皮肉之苦多少得受,所以是纯泄愤罢了。

抽了片刻,他也乏了,恨恨扔下武器,冷笑道:“不合天道又怎样,我身为族长,有的是理由对不听话的族人下手。”

孙翔一身血污,趴在阵眼石上显得十分狼狈。闻言缓缓绷直背脊,唾了口唾沫,抬起头,眼里的傲气一分不短:“那又何必跟我解释,我看你哪里不怕,分明是怕一个雷劈下来,怕得紧。”

赵涵眼神登时变得极其复杂。

他从小被孙翔压一头,就算没有父亲和长生的诱惑在前,也早对他又憎又嫉,好不容易有个欣赏他落魄的机会,却不知自己几番出手后,这人目光炯炯,耀眼嚣张,依旧能露出当年的气势,恨得他牙根更痒。

不行,决不能输于他!

赵涵眼神闪动,压下翻腾的情绪,再度笑得和煦,从袖中掏出一只玉瓶:“对不住,师兄。我也是一时心急。我刚想了想,你虽酿成大错,但毕竟是我族难得的天才,若能改邪归正,为族所用,还是能放你一马,更何况,我接族长一位,若不能劝你悬崖勒马,无颜见列祖列宗。这样吧,先上药,麒麟一事,我们择日再议。

这药有极强的镇定麻痹作用,以孙翔的谨慎,必会先拔掉塞子嗅上一嗅,届时就正中他下怀,可以按照原定计划行事了。

孙翔不知他心中千般诡计,却半根手指都懒得抬,条件反射地捏着鼻子冷哼一声,把头拧到一旁,低沉的声音里透着实打实的嫌弃。

“什么玩意,拿走拿走。”

赵涵着急,但不好显露,耐着性子道:“是极品灵髓。你若不放心,随便闻。”

孙翔懒洋洋地投过去一瞥:“极品灵髓?”

赵涵诚恳点头。

孙翔笑了:“呵,两百年前,我就跟老族长说,早点送你下山,别故步自封,短了见识。”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孙翔的笑容里轻蔑意味越来越浓:“哎,真不好意思说,就这品相的灵髓,哥哥我中元节逛鬼市,随随便便一破摊,都比你好。而且这随便拿土烧瓶装,找不到管理局的ios999检验标示,谁知道有没有食品安全问题,不敢喝,不敢喝。”

赵涵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

且不说他亲手打磨的灵玉容器被称为“土烧瓶”,就说孙翔后半截什么食品安全问题,他听得半懂,却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意思。

想到自己纾尊降贵半天,已经给足了孙翔面子,结果被人巴掌抽到脸色,气得半天说不出话,只指着手:“你、你、你……”

孙翔认真道:“结巴是病,族长别耽搁治疗。”

赵涵怒火攻心,什么虚撑的气度不要了,朝孙翔一掌拍来。

谁料孙翔反应比他快半分,有灵锁牵扯,全然不慌,竟也能侧转躲过。掌风交错间,甚至还有来有回,还他一礼。

“这是什么!”赵涵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猛收回手,“我的灵力——”

惊怒中,他发现自己竟然暂时无法驱动任何灵力了。

孙翔的笑容是前所未有的明亮,不过看在赵涵眼里,只觉得刺眼:“谈旧情就谈旧情。当年你叫我一声师兄,跟我练了两年的剑,我送你你一句话。族长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就你这半吊子水,想赶上我,怕不是夺了十只八只麒麟寿都不够!”

说罢,他眼角染上几分骄傲神色:“还有,人皆自私。我原来不知道我家周泽楷是这样好的,现在知道了,更不可能跟你分享!”

5.

针插不进,水泼不透,还要反呲你一口。赵涵气得脑子发昏,更加说不出话。

一想到这人两辈子和自己遭遇,自己都落得个灰头土脸结局,一口血便梗在嗓子眼里。

他最终阴沉着脸喝道:“既然师兄如此冥顽不灵,也没什么好再商议。就请师兄在锁灵阵里好好反省吧!”

6.

看着对方憋屈的背影消失在石门后方,孙翔乐不可支,大笑了一阵子,然后慢慢喘出一口气,张开五指,掌心全是汗。

“孙翔,你怎么样!”一只黑色的团子从虚空中艰难地钻出来,说话有些含糊。

孙翔看了它一眼:“周泽楷给的珠子还挺管用的,你别说话了,千万含好。”若不是有珠子隐匿气息,恐怕一叶之秋早让中曲山的人给搜了去。

一叶赶紧闭嘴,鼓着腮帮子猛点头,但很快,当它挪到孙翔肩膀附近,又情不自禁地“啊”了声——怪不得它,实在是孙翔的脸色太糟糕,好似在雪里滚过冻过,苍白得特别吓人。

“孙翔——”一叶情急之下传音给他,“你、你状态好差,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孙翔闭了闭眼,缓缓摇头:“先让我休息一下。”

虽然赵涵讲话虚虚实实,却有一件事是真的。锁灵阵的咒术确实可怕。它并不是一下抽走人的生机,而是宛若慢刀子割肉,慢慢削着他寿命,精神,修为,并且伴随着人的虚弱程度加深,那种折磨感、绝望感也会越来越强烈。而他一时半会真找不到办法。

一叶之前提心吊胆看他和赵涵交锋,后怕骂道:叫你和他争个嘴上痛快,有什么用。倒不如和他虚与委蛇,先从阵里出来?

孙翔回:“你是不是觉得他看起来冲动又无脑?”

一叶嘟囔:难道不是。

孙翔笑:“当然不是。上海是人间界,是管理局的地盘,他冲过去逮我,没惊动管理局,半点不莽撞。并且知道提前打听杜明的上学时间,懂得支开周泽楷……花了那么大精力把我弄到这阵里,还未曾拿到实质性的好处,若就这样放了我,他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叶喃喃道:啊啊,好像是,靠……

孙翔安抚道:“所以反正他肯定不会放我,我为什么还要顺着他来?再说,他父子俩算计我和周泽楷,害我们吃尽苦头,我岂有不讨回来的道理?”

一叶注意力转移得很快,大呼痛快,有道理。孙翔却沉下脸色来,暗暗长叹一声。

气出了,但最棘手的问题并没有解决——他既无法挣脱这阵法,也没法传递消息给周泽楷,还弄得一身狼狈,怎样都和他之前承诺的“确保自己安全的前提下顺利逃脱”相差甚远。

不过孙翔的性格注定他很难持续沮丧。没多久便重新打起精神,开始重新搜索记忆里的边角,试图再找出点东西来。

时间在昏暗间静悄悄地流逝,不知过去多久,孙翔忽然听到了什么动静,从冥想中猛地睁开眼。

他视线正对着的高塔内梁角落,确实有个影子,但看不真切。

孙翔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刚成行,正欲喊一叶之秋,就见四周像是被水溶了一遍,霎时间起了个结界。

是高级的障眼术!这种手段,孙翔除了周泽楷,就只教过一个家伙——

7.

“杜明!”他欣喜地喊道。

“小爷来了!”一簇赤红从黑夜里潜出,由小及大,耀眼似跳动的火焰。

原来是毕方神兽难得做个梁上君子,蹲了半天,实在憋屈,一听孙翔出声,迫不及待地展开翅膀,从屋梁一路滑翔,潇洒落地,收翅后还昂首清啸,算拗了个造型。

一叶之秋又惊又喜,被杜明啄也不躲:“杜小明!你怎么进来的!”

孙翔也高兴极了,却比一叶之秋更理智些:“没有受伤吧?”

“放心!小爷是谁啊!”杜明得意洋洋地抖了抖翅膀,“而且我来过一次中曲山,这次旧地重游,可谓轻车熟路!”

“那是,滋——”孙翔本想笑,牵动伤口,不由自主地抽了抽嘴角:“咱们事务所个个都牛逼。”

杜明这才从惊喜中回过神,目光扫过孙翔这一身伤,又愤怒又心痛地喝道:“奶奶的,傻逼族长!回头让我遇到,一定烧得他嗷嗷叫!”

孙翔却没事人一样,催促道:“那个回头再说。周泽楷有让你带话吧?”

“哦对,”杜明一愣,变回人形,赶忙从兜里掏出一瓶药:“老大还真说中了!你不会丧失神志任他们摆布,谢天谢地。这是微草的货,效果特好,来——”

说着,他拔开瓶塞,递给孙翔。

冰冰凉凉的液体,带着一股非常特殊的草药味,一入腹中,却立即起了团火,顺着经脉游走周身,紧锣密鼓地修复起各处伤口修复来。

待孙翔喝完药,他又丢了册薄薄的书给孙翔:“老大让你别担心,只要用这上面的法子撑到他来,早晚破了这阵,救你出去。”

孙翔接过,翻看几下,发现这是一种很冷僻的手段,作用很简单——锁住修为。

所以周泽楷所谓“破了这阵”——?

“梦幻泡影鉴。”杜明猜到他所想,“它快出世了。”

他们已经有镜花水月盅在手,二者合一,确实可以无惧任何控制类的阵法咒术。

孙翔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尽管杜明没说几天是几天,怕是其中还有些别的曲折,但他没来由地相信周泽楷:“放心,我答应过他,一定说到做到。”

杜明松一口气:“嗯!我相信翔哥!”

孙翔又询问其他人的状况,杜明告知他周泽楷各有布置,稍后定能见分晓。

孙翔心中一阵感动的热流淌过。他本不欲牵扯那么多朋友下水,甚至之前20年来,都是如此孤独疏离地活着,但从踏进荣华东道88号那天开始,因果的伏线便不由他自主地缠绕上来,让他忧虑更多,却也欢喜更多。

“好,你们万事注意安全。”最后他只能这样嘱咐道。

“嗯!”杜明用力点头,犹豫片刻道,“那,我就先下山啦?”

孙翔这回忽地没有反应,甚至还闭上了眼。

他久不作声,杜明和一叶之秋大眼瞪小眼。

“孙翔他?”

“额……”一叶也茫然。

杜明挠挠头,看他手里抓着书卷,本以为他可能入定琢磨——这种对修真者来说也挺正常的,便打算动身离开。没想到孙翔突然开口:“周泽楷……有好好吃饭吗?”

这问题恐怕完全不在杜明计划内,他明显一愣,不知道如何回答。

孙翔注视着他,重复问道:“有吗?”

杜明迟疑了一会儿,显然十分为难。末了,他谨慎地、拐弯抹角地答:“翔哥你知道的嘛,我们神兽吃饭其实更多算图个乐……”

也许连他自己也觉得这个借口过于拙劣,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

孙翔鼻子发酸,呼吸促了两分,却没再问什么。

杜明尴尬地等了几分钟,再看去,这人已闭上眼,恐怕已开始琢磨书上技巧,叹一口气,抖抖翅膀,消失在阴影里。

殊不知,孙翔心中情绪浓重,哪里是专心研究模样。他一闭上眼,便浮现周泽楷的模样,又想到只坐过一次的麒麟背,再转到雪白蓬松的团子上,如此循环数次,不得不重新睁开眼。

他曾以为死别最是磨人,竟不知道,生离也这样痛苦。才分开半天不到,就已经开始想他。

8.

任山间日月循环,塔内永远是昏暗模样,不知过去几个昼夜。

期间赵涵又来过一次,吃过上次教训,不再和孙翔作任何交流,只拿灵鞭抽打,之后想割他头发,又怕被孙翔再次阴一手,最终拍了张惨兮兮的照,跟孙翔说会给周泽楷看,便迅速离开了。

这种皮肉伤孙翔并不在意,只庆幸周泽楷给的法子不但能锁住修为,还能做出修为被吞噬的假象,不教赵涵看出端倪。除此之外,周泽楷对他的照片作何种反应,他控制不了,只能默默祈祷周泽楷牢记自己的话,不冲动而为。

漫长的昏暗中,塔也不是完全的密不透风。修真者修为越是强大,五感越是卓绝。孙翔沉下心来,渐渐能听到各种细微的响动。

譬如风声经过高塔的外墙、青钻细微的热胀冷缩、滴水声、灵髓缓缓的流动声等等。

忽然有那么一刻,在这些他已然习以为常的环境音里,忽然夹杂了某种特别的声音。

像水缸在头顶滚过,沉闷中带着一种可怕的张力。

紧跟着,一道接一道,炸裂的冲击感,自上而下,撞得塔楼隐隐颤动。

再然后,细密的、凉润的、无边无际的温柔倾天而降。

孙翔还在凝神体会时,一叶之秋已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惊讶:“孙翔孙翔孙翔!”

孙翔没理他。

一叶之秋拱他的手掌心:“醒醒,孙翔!下雨了!”

没错,是雨。那个声音是雷,是闪电,是雨。是大自然最普通的现象。

但……它出现在中曲山主峰,出现在这个从来只有晴天的结界之内,就显得太不普通了。

“嗯,下雨了。”孙翔低低地答。说罢,他慢慢直起背脊,摇了摇,站稳了身子。只听数声清脆的“哐当”,原先禁锢着他四肢的灵锁不知何时竟已松开。

“当年错过了第一场焰火。”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眼中有异样的神采闪动,“中曲山的第一场雨,肯定特别热闹,我绝不能错过。”

——毕竟那可是周泽楷无声递出的邀请函。

TBC

明天最后一章~~

收起全文

标签:周翔周泽楷孙翔

红茶玛奇朵

【周翔】荣华东道88号(25/完结)

情之所钟

1.

周泽楷半蹲着,手指停留在孙翔遗落的钥匙上。

“小周。”江波涛的皮鞋声由远及近,“我刚请管理局查最近三小时内的灵力异常波动,走特急通道,他们很快——”

“不用了。”周泽楷背对着江波涛起身。他的背脊绷得笔直,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尽管看不到表情,江波涛依然能体会到那种压抑的愤怒,“是中曲山。”

江波涛一愣:“你怎么确定——”

周泽楷转身,眼神沉得吓人:“我认得。”

对方似乎完全不想掩饰,通过残留的痕迹,可以推断出大量信息,其中就包括灵力运用的手法。

周泽楷一下就记起当年上山讨要孙翔本命心火时,那位人前笑得和煦,背后突然动手的老家伙——两者手法简直如出一辙。可是对方明明已经被他一枪射中心口,气息泯灭。那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留有余脉,而他“清理”得不够仔细,埋下隐患,最终招致了对方的报复。

又是……又是他的疏忽!

这一念头闪过,周泽楷的瞳色倏然变深,而身周空间也隐隐有震动扭曲的预兆。

江波涛反应迅速,冲上前一把按住周泽楷的肩,喝道:“小周,冷静!对方故意暴露,肯定是想等着我们上门要点好处。孙翔作为人质,一时半会出不了状况的。”

三秒后,周泽楷的瞳色恢复。

江波涛正欲舒口气,却听周泽楷对他说:“计划提前。”

江波涛忍不住看了百米外的幼儿园大门一眼,再回头:“还差三天。你确定?”

“嗯。”周泽楷的声音轻松得有点不可思议,“今晚动手。”

没人知道,梦幻泡影鉴就在那间幼儿园的正下方。江波涛亲手布下干扰结界,挡掉同道中人的觊觎;杜明天天上学,目的就是为了正大光明地让灵器熟悉自己的气息,好降低出世时的接触难度。这个计划他们筹谋了近两年。但事到如今,就算只差三天时间,周泽楷却连一分钟都等不了。

灵器不熟悉他的气息,没问题,还有第二条路——哄骗不成,强行镇压就好。

2.

数分钟后,海豚中班沸腾了——杜小明同学久未露面的“爸爸”来提前接他!

顶着那张神都要嫉妒的脸,和周身说不出的气质,周泽楷一出现就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一众激动兴奋的小宝宝中,只有主角本人胖嘟嘟小脸皱成一团。杜明紧紧盯着门口和脸颊通红的老师说话中的周泽楷,心底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为什么孙翔没有一起来?

周泽楷把他抱起来时手微微发抖,杜明敏锐地注意到这点,抓着他衣襟低声问:“老大,什么情况?”

周泽楷传音给他:“出去说。”

杜明心中咯噔一声,鼓点敲得更加疯狂。

果然,他的预感在见到车里同样神色凝重的江波涛时得到了证实。

“孙翔、孙翔到底怎么了?!”杜明焦急地问。

江波涛看了周泽楷一眼,沉着脸答:“出事了。”

之后简要描述了一下他和周泽楷的判断。

杜明的脑子转得飞快。别看他平日嘻嘻哈哈,紧要关头,一瞬间什么边边角角的细节都考虑到,他注视着那串钥匙,格外认真道:“楷哥,我记得你那珠子能定位?我身形小,不容易暴露,还认路。我得去看看孙翔状况。”有药送药,有坏人欺负他,指不定还能帮忙还个手。

他不知道孙翔和掠他的家伙之间有何种程度的恩怨,但中曲山道貌岸然背后的阴毒他确确实实领教过。即使江波涛说对方不敢伤及孙翔姓名,他也不敢保证孙翔就能舒舒服服地呆在那破山头上。

这件事周泽楷怎么可能想不到。虽然他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恰恰相反,他比杜明紧张百倍千倍。可另一方面,无论是受限孙翔的叮嘱,还是出于对事务所兄弟们的担心,他都不可能主动提出让杜明涉险。

所以杜明发声后,周泽楷沉默着,并未立即回答。

江波涛视线在这两位间打了个转,劝到:“小周。孙翔不仅是你的伴侣,也是杜明和我们的朋友。这种时候,大家绝不可能坐视不管。”

3.

杜明走了。

带着轮回从微草敲来的最好的伤药,还有周泽楷临行前忽然翻出的灵技书。

目送那抹火红消失在天际,事务所内的数道视线再次聚集到周泽楷身上。

“假如一切顺利,杜明明天就能回来。”江波涛说,“再两日,灵宝现世。有微草的药和你的书,孙翔应该不会有大碍……”

他正欲说下去,周泽楷忽地抬起眼:“然后继续花半个月慢慢抹去器灵?”

搞笑,他怎么可能淡定地按部就班地做这些事?

即使江波涛说的话每个字都对,但那种理智明白,但情感却拼命地发出抗议,斥责自己在浪费每一分每一秒的煎熬感觉……没有心悦之人、没有经历过分离,是不会懂的。

重逢后,他曾暗暗发誓,绝不让这人受一丝一毫伤害。然而事实上,自己还是三番五次地、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吃苦,即使知道那或许在对方眼中不算什么大事,但他却无法忍耐这种挫败。

周泽楷闭了闭眼,强行把情绪压下去,方对江波涛说:“我主意已定。”

“好,我来准备。”江波涛知他性格,既阻拦不得,只能随他去了。

4.

那夜,古北附近的居民有凌晨还睡不着的,起来倒水,看到窗外闪过一道长长的紫线,横贯天际。不过半秒都不到时间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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