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波涛眼底闪过懊恼,话锋陡然转了:“……总之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我们肯定不会强行捕捉魅离,你放心吧。”
最后这段话在江波涛加快的语速里匆匆结束。与其说是点到为止,不如说更像他迟疑了。
孙翔聪明得很,当然能体会到江波涛欲言又止背后的不便,因此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愣了愣,说声我去个洗手间,转身推门而出。
他身后,江波涛向周泽楷投去不赞成的眼神,周泽楷什么也没说,摇摇头。
洗手间里,孙翔双手撑着台面,对着镜中自己迷茫的双眼陷入沉思。
尽管他还在气头上,但理智却清楚地明白,江波涛说的话,没有一个字是假的。他迷茫是因为那戛然而止的“他的血”引发的。
如果说江波涛的反应很奇怪,那周泽楷的反应就太奇怪了!
按照江波涛一时说漏嘴的意思,要在保证凡人神魂安好的前提下将魅离分离,很可能必须用到周泽楷的血。周泽楷是什么神兽他不清楚,但就算是像他这样边缘化到极致的降妖族后人都知道,神兽的血究竟有多宝贵——别的用途不提,指甲大那么一滴就是仙品丹药的核心材料。
所以江波涛是认同用“周泽楷受伤”去换他这个被驱逐下山的不入流的降妖族人不受伤??
这等号,但凡脑子清醒的家伙都划不出来吧?
所以说江波涛的反应很奇怪。考虑到他说出以上的话,都是当着周泽楷的面,八成两人有过私下交流……周泽楷的反应就更加值得玩味。
好了,现在轮到他来做选择了——是服从一个对自己百利无一害的决定还是继续反抗?
2.
孙翔不死心地单独找江波涛:“就没有第三种办法?”
江波涛眼底掠过一瞬复杂,旋即温温和和耐耐心心地回道:“刚你不在,我和小周重新商量,总之先布置了一处阵法,可以监控小姑娘的动向。而且,魅离收网一般都过程。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先在廖家住下,就近观察,回头一有状况,见机行事就好。”
孙翔最头痛应付江波涛这种,话么不说死,听着每一句都挺有道理,一绕两绕,就把他给绕了进去。
“好……吧。”他迷迷糊糊地应了下来,等晚上在廖家安排好的客房住下,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是又被蒙过关了。
3.
无事地过了三五日后,他们得到了一个消息。
“安小姐的父母明天回来。”
乍听到时,孙翔还替小姑娘高兴:“她说半年都未必见得到父母一面,想要去迪士尼也没机会,这下不知道能不能心愿得偿。”
周泽楷看他一眼,微微皱眉:“迪士尼?”
孙翔当他没概念,好心解释道:“是个比较受小孩子喜欢的大型主题乐园。”又继续感慨地说,“我查了查,已经开业三年多,怕是同龄人早去过不止一趟,可怜她连门长什么样都不清楚。”
江波涛微微蹙起眉:“迪士尼我知道。无论平日还是周末,都是人山人海,里面建筑和高空游乐设施不少。”
周泽楷点了点头:“而且地形复杂。”
这个讨论的方向怎么有点奇怪……
“等等,”孙翔蓦地意识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如果安安爸妈带她去迪士尼,魅离在那里动手的话,对我们来说岂不是比较麻烦?”
“是非常麻烦。还得跟管理局申请特殊行动令。也不仅仅和解禁有关……越是人多公开的场所,对方依仗越多,”江波涛见孙翔总算接上他们的脑电波,叹了口气:“希望他们呆在廖家,哪都别去。”
说话间,门被轻轻敲了三声。江波涛起身:“我看看去。”
过了一会儿,他推门而入,脸色不太好:“怕什么来什么,安安的父母竟然提前了一天赶回来,就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他们打算……明天就带她去迪士尼玩。”
4.
用江波涛的话说,既然敢接委托,轮回事务所的字典里就不存在知难而退这个词。
他以最快速度申请好了特殊行动令,又对孙翔私下交代:“你今天养精蓄锐,睡个好觉。明天跟着小周行动,一切以他为准。安安不会有事的。”
孙翔还有个问题:“我想知道,如果魅离发现我们的存在,故意选人最多的地方……比如迪士尼这种,制造事端怎么办?”
江波涛自信地一笑:“不就是给所有人加临时结界吗,多少都能搞定,放心吧。”
5.
次日一早,轮回三人跟随安安一家来到了迪士尼。
小矮人的过山车、漂流、划船、旋转木马……
委托对象手持全场快通玩得开心,孙翔他们却无暇享受,注意力一直放在安安身上,生怕她突然表现出不对劲。
下了旋转木马,小姑娘提出想去飞越地平线。父母当然是欣然同意。
孙翔一阵头痛——这是个必须“熄灯”的项目。
他没有妖类的夜视能力,又不可能为了跟踪当着普通游客的面起照明阵法,尽管信任周泽楷和江波涛的反应速度,却总隐隐觉得不对。
“我的手机!”刚找到位置,准备系安全带之前,后排一中年女性突然大叫,“前面的小帅哥,能不能帮忙捡一下?”
孙翔把刚悬起的心放到肚子里,庆幸尚未正式开场,有蒙蒙光线,低头去捡。
结果没碰到手机,先碰到了微凉的手指。
孙翔一愣,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见周泽楷已重新挺起背,管自己系起了安全带。
他将手机交还给后座的女人,想重新集中精力关注安安一家方向,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
——周泽楷的手指好凉。
——而且某根手指的侧面有一处月牙似的凹陷。不深,但足够摸到。
——是旧伤?
孙翔控制不住地想:太不对劲了。按理说,最低等的妖兽都有自我修复能力,周泽楷这种神兽又怎么可能没有?
——而且刚刚,周泽楷收手前,绝对有抖了一下吧?
尽管幅度很小,但孙翔当时莫名地被那几根泛着凉的手指给吸引住,实在不能不注意到这一颤抖。
6.
排除捡手机那一段插曲,4D电影项目算进行得风平浪静。
等他们跟着一家三口出来时,孙翔看到时间显示已近中午,忍不住感慨:“这魅离也太有耐心了一点吧,它到底在等什么契机?”
江波涛刚想说话,忽然脸色一凛:“——安安的瞳色变了!”
“爸爸妈妈,我们能一直这样每天出来玩,快快乐乐在一起吗?”脆生生的童音飘过来。
他们和委托对象相隔十米左右,站在“飞越地平线”出口,身边挤满了刚散场的人流。孙翔第一反应就是冲过去把小姑娘的父母拉远,可是仍然慢了半拍。
安安的父母显然一愣,于是安安撇了撇嘴,那双无机质似的眸子转了转,巴巴地看着他们,语气格外惹人心疼:“对不起,安安知道爸爸妈妈很忙……”
两个家长仿佛瞬间被催眠,机械地点了点头:爸爸妈妈答应你。
话音刚落,灰雾从安安的眉心,分成两缕,闪电般没入两位家长的眉心。其中爸爸的身影晃了晃,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泽楷已先一步抬起手,一枚子弹射了出去。
“结界!”孙翔低吼。
“风平浪静。”江波涛反应迅速,双手不知结了什么印,只见万千银光如针似电地向四面八方散出去,很快,周围的景和人便一个个定住,包裹在淡淡的微光里。若非熏风还在缓缓吹着,几乎要让人以为整个世界已然静止成画。
魅离万万没想到江波涛他们留了一手——以整个迪士尼乐园为中心,做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阵法。它一得手想溜,结果刚冲到半空就被看不见的墙弹了回去,算是暂时束在这个阵法结界里不得脱身。
不过它也聪明,惶恐后很快意识到这个阵法消耗极大,绝不可能维持三五个钟头,因此便操纵着其中一个身体玩起捉迷藏,想要拖到结界自然解除。
迪士尼人太多,建筑林立。即使其他游客全被定身,若魅离有心躲藏,一时半会也不容易找到。
对这点,轮回三人自然也有准备。
孙翔两步追上周泽楷,问道:“定位到魅离了吗?”
周泽楷皱起眉:“擦到一点,气息实在太淡……”
孙翔取出一只旧怀表,打开,微型卦盘上,米粒大小的淡淡光点正如无头苍蝇似地移动中。
“七个小矮人矿车那里!”复杂的卦象实质有序可寻,孙翔来不及多想,抓着周泽楷就往魅离所在的方向跑去。
7.
起先魅离还能躲一躲,逃一逃,但它借用的是常年坐办公室的安安爸爸的身体,又没来得及融合神魂,时间一长,体力渐难跟上。
孙翔和周泽楷一人一边包抄过去,将它堵在项目场地的最深处。
“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眼看去路被封死,那只魅离怨恨地吼道。
孙翔扬声回道:“这容易,你现在放过廖家人,我们也放过你。”
“放过廖家人?”魅离发出一声冷笑,“我本就靠捕取生魂为生,好不容易找了这样合适的目标,你一句轻轻松松的放过,我就得答应你?笑话!”
笑声未熄,只见一只体形巨大的非人怪兽从黑暗角落冲出,利爪在灯光照射下愈发森冷。它就这样一跃而起,冲着孙翔当头挠过去。
孙翔实战经验毕竟稀少,一时未料对方有第二形态,愣了半秒才抬手防御,心中却知糟糕——按这反应速度,正常来说,铁定得吃个大亏。
未曾想到,本应在另一侧的周泽楷竟不知何时赶到,长臂一揽,抱着孙翔堪堪躲过这凶狠无比的一挠,随后往孙翔手指套了一只戒指。
“隐蔽气息。”他似猜到孙翔会问,低声解释道。
魅离一击挠空,拍到矿山顶部,幸好有江波涛的结界阻挡,没有造成任何伤害。烦躁之下,它愤怒地在原地乱踏了一通,然后开始搜寻周泽楷和孙翔的存在。
说不出是周泽楷这一抱的缘故还是大敌当前的缘故,孙翔心跳加速不可抑制地加速。他不着痕迹地挣开周泽楷的手臂,试图去怀里摸出符诏,手指却隐隐在抖。
他定了定神,压低声音:“我去引开他注意力,你抓准时机找它命门。”说罢就大着胆子往外走。
周泽楷未曾料到孙翔竟会这样不按牌理出牌,一愣神间见他已走至狂暴状态的魅离跟前,眼看就要取下戒指,顿觉不妙,开口喊肯定是来不及了,便再不犹豫,直冲过去欲按住孙翔的手。
就在这一刹那,魅离突然长长大吼一声,把脑袋蓦地转向孙翔方向。
它认出了孙翔!
“跑!”周泽楷终于意识到戒指压根无法彻底屏蔽孙翔的气息——这是他的疏忽,也许就在在安安和孙翔相处的那几小时里,这只魅离潜意识间已把孙翔打上了“下一只猎物”的标记,默认孙翔也是他可以捕捉的生魂。
8.
周泽楷的本意是让孙翔往自己方向跑,可孙翔看都没看他,直接往反方向逃去,还边跑边回头喊:“别管我!找它弱点!快!”
他脑子特别清醒,一旦明白魅离能感知到自己的气息,便索性把地形利用到了极致,左钻右蹿,不但屡次险从魅离爪下逃过,还偶尔能扔几个低阶符诏干扰一下对方的行动,看似轻松得不行。
反观周泽楷这边,明明化为原型掀翻魅离轻而易举,却受限于孙翔的存在,只能凭着荒火和碎霜打开困局。魅离命门早已被找到,郁闷就郁闷在,孙翔灵活,魅离也尤为灵活,两个身影起起落落,周泽楷数次摁下扳机又数次松开——唯恐一个不慎伤到孙翔。
“动手啊!”孙翔反手一张雷符,又争取了一点距离,回头大声催道。
周泽楷深吸一口气,枪口微抬,正要摁下,却猛地一惊。
只见那只魅离小山一样的身形忽然消失了,地上出现一具躯体,赫然是安安爸爸。四周突然弥漫着令人心慌的安静,所以……魅离哪去了?
孙翔也被这骤变给怔到,下意识顿住脚步,想要折返一探究竟。
“慢着!”姗姗来迟的江波涛见状大吼。
可惜,晚了。
孙翔膝盖突然一软,整个人摔向地面。脚踝如坠了千钧重的东西,粘腻冰凉地紧贴着他的皮肤,令人毛骨悚然。
周泽楷离得更近,看的无比清晰——那是一团灰色的雾,混沌又肮脏,和安安眉心飘出的如出一辙。
孙翔咬着牙弓起身,试图一点点爬起来,一对上周泽楷焦急的视线,赶紧吼道:“别过来!都别——啊!”
他知道自己中招,生怕那家伙再缠上周泽楷和江波涛,但一句“都别过来”还没说完,脚踝处传来剧烈的刺痛再一次让他重新跌回地上,冷汗迅速打湿了他的背脊,孙翔狼狈地蜷缩起来,咬着牙给自己下了个最基础的痛觉屏蔽,却未能觉得有半点缓解。
情况很清楚,这不是一般肉体意义的侵蚀。
“它……它想融合我。你们干脆待会直接往这里……”孙翔喘出一口气,比出一个开枪的手势,对准自己眉心。他本想潇洒地笑笑,最后痛到失去血色的唇勉强勾出一个难看的笑。
魅离融合的速度快得无法想象——先是双脚失去了感觉,然后是小腿,紧跟着是膝盖,就像是陷入水泥一般,给人一种毫无摆脱可能的绝望感。
然而下一秒,孙翔眼前一个影子晃过,等再度看清世界时,周泽楷又冷又锐利的下颌曲线映入眼帘——这家伙一手抓住他的肩,一手托在他失去知觉的腿部,不顾他的抗议,把他直接腾空抱了起来。
“放手!”孙翔瞬间心脏狂跳,又气又急去推周泽楷的手臂,“快放手!它会盯上你!”
周泽楷恍若未闻,继续抱着他往外走去。
“放手!”孙翔用更大的声音吼道。
“闭嘴!”周泽楷突然吼了回来,语气中压抑着的紧张和愤怒不言而喻。
孙翔第一次见到周泽楷这样明显的情绪外露,被镇住,他的胸口很闷,也可能魅离的妖力已开始产生作用,他头晕想吐,渐渐感觉自己不是被周泽楷抱着,而是在一叶颠簸的孤舟上不停地迎接海啸。他浑身发冷,渐渐产生幻觉,仿佛只有箍着自己的臂膀是热的。
但怎么可能?周泽楷明明是冰冷体质。
孙翔茫然地想着,这时候,他已经眼皮沉重,无法看见外面的景象。又过了不知多久,空气中泛起的奇异清香,某种令人舒服到想要呻吟的温热开始如涓涓细流般注入自己的身体。
周泽楷在做什么?孙翔分辨不出。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上一次捉拿厣妖的时候。那时背后空气灼热,耳畔是火舌舔舐车架的滋滋声响,周泽楷的手臂也是这样紧紧地抱着自己,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意味。
他毫不犹豫地冲上来救他,在他们刚完成了一次默契无比的合作之后。
他一个人活惯了,不适应和任何人并肩作战,帮吕泊远忙的那次把杜明留在车里,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但这家伙却很特别——他们俩配合,就仿佛呼吸饮水一样自然,完全不需要学习的过程。但即使在那样的情况下,孙翔尚可解释为,他们恰好有一个共同目标,然后淡定地消化掉内心的异样。
但这一次,这个借口似乎失效了。
他身体失去知觉,脑子却仍清醒——他清醒地意识到,周泽楷完全是为了保护自己,才义无反顾地冲过来,否则他怎么可能放弃眼下绝好的时机——他和江波涛完全可以静等魅离吞噬掉自己的一刹那再动手,而不是选择另一条路……
另一条路……等等!
意识到这件事的下一秒,“他的血”三个字猛地跳入孙翔已不甚清明的脑子。
他的心疯狂跳动起来,胸口就像是被抠去一块似地又疼痛又愤怒。
“果然如此”的念头掠过他脑海,他前所未有地慌张着,张了张口,想要说“不行”,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只好用残留一丝力气去掐周泽楷的手臂,试图阻止对方,然而那股清香却不以他意志为转移地越来越浓重。
孙翔勉强掀起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幅从未见过的美丽又奇异的画面——整个空间里悬浮着数以千计的米粒大的灰雾,每一团都被荧蓝的光裹着,如星辰般燃烧着。
伴随着这片雾海的安静消解,他胸口那种粘滞沉闷的感觉开始逐渐舒缓,慢慢的,血液重新流向那些丧失知觉的部位,他终于感知到周泽楷托着自己腿部的另一只手。
隔着一层薄薄的牛仔裤布料,它烫得惊人。
“你……”孙翔几乎已经明白过来,他吃力地转向周泽楷,对上那双转为深海色的眸子,很想说什么,下一刻,眼前一黑,骤然失去了意识。
TBC
收起全文
标签:周翔周泽楷孙翔
红茶玛奇朵
【周翔】荣华东道88号(12)
既视感
1.
孙翔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正前方,一条条光带时不时掠过某片平面,像是午后的鱼池碎金粼粼。
他盯着最大的金色光斑发了好一会儿呆,猛地意识到,那片平面并非湖水,而是车顶,所以自己这是……在高速移动的车上?
孙翔挣扎着撑坐起身。因为角度正好,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手握方向盘的周泽楷。
熟悉的英俊脸庞,附赠同样熟悉的拒人千里的气场。
或许是逆光的缘故,他的下颚曲线显得愈发悍利且消瘦。乌沉沉的发色衬托之下,他的肤色仿佛刚冻过的梨子,又白又冷。他的瞳色依旧淡得像北极圈的冰,藏着一抹极浅的蓝,给人毫无温度的感觉,这不禁令孙翔怀疑昏迷前看到的那双深宝石蓝眸子是否是一场错觉。
他不知道正常情况下醒来,并且发现刚救了自己的人在附近,应当给出何种反应。他只知道当周泽楷血气单薄的侧脸撞入视线的一刹那,他心头骤然蹿起一团无名火。
他很生气。虽然不明原因。
他从挡风玻璃正上方的反光镜里清晰地看见了自己,并惊讶地注意到,他的表情,简直和当年三长老刚逮到越级测试阵法险遭反噬的自己时一模一样。
心疼、后悔、愤怒,三者并存。
孙翔不着痕迹地闭了闭眼,试图把这奇怪的情绪赶出脑袋。似乎自从遇到轮回这群人后,自己的各种方面都越来越不对劲了。
这一懈神,足够某只毛绒绒的黑色团子成功地突破禁制。
一叶之秋钻出手链,气冲冲地撞入他胸膛,爪爪死死揪着他的衣领咆哮道:“混蛋——!白痴——!蠢透了——!你你你你太过分了呜呜呜呜呜吓死我了!”
2.
孙翔皱着眉,却没忍心把一叶之秋揪离,轻轻顺了顺他的毛。一叶之秋边哭边打嗝,眼泪都蹭到孙翔的T恤上。
“你的契约兽真的很……可爱。”前排传来一个温润的男声。
一叶之秋闻言顿感羞耻,把自己彻底缩成一只胖绒球,钻到孙翔掌心下装死。
孙翔忍俊不禁,乐得又摸了摸它的脑袋,才抬起头来对上江波涛的视线。
周泽楷不理自己也就罢了,孙翔刚还在纳闷敏锐如江波涛为何没有第一时间出声,便见江波涛微微转过身来,露出正在敲打报告的笔记本一角。
孙翔恍然大悟,挺不好意思抓抓头发:“这次报告是不是挺麻烦的。”
“还行,稍微复杂一点。”江波涛说,“主要小周的血惊动了周围一些妖,可能会对三林之后妖物的活跃状况造成影响,需要跟管理局解释清楚缘由。”
孙翔不安又内疚:“抱歉……”
江波涛温和一笑,安慰他:“你作为新人捉妖师,临危不惧,还能想着以身为诱,甚至有勇气牺牲自己,这已经比大部分同行厉害得多了。”
孙翔诚实地摇摇头:“你还不如直接骂我。这事就是我差点搞砸的,我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只能以后吸取教训。”
说话间,他回想起自己在迪士尼的莽撞之举,感慨自己简直是疯了,和那种认为有人会撑着自己,所以才大着胆子任性妄为的未成年人没两样。
……等等,不是疯了。
孙翔心底掠过一个匪夷所思的可能性——他敢发誓自己那瞬间真的没有“反正周泽楷在”这种非常不符合自己性格、非常不负责任的想法吗?
3.
这个念头一出现,直接在孙翔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正控制不住要往深里琢磨,江波涛又说:“对了,你都不好奇自己身体怎么样吗?”
孙翔一愣:“我昏迷了多久?”
江波涛:“不到三个钟头,然后有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孙翔毫不犹豫:“好的。”
江波涛忍不住笑道:“好消息就是,安安一家全无大碍,已经送回廖家老宅去了。”
孙翔高兴了一些:“那坏消息?”
江波涛看了眼周泽楷,才对孙翔说:“坏消息就是,小姑娘特别懂事,本来打算一直等到你清醒后,向你当面道谢。小周一口拒绝。所以她只好录了段视频给你。我发你微信吧。”
孙翔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在和魅离一战之前,他明明担心着安安,但眼下无论江波涛说的内容,发过来的视频,却都无法抓住他的注意力——托江波涛那一眼还有话语里提到“小周”两个字的福,他脑海里现在再次塞满了和周泽楷相关的种种疑问。
期间江波涛问他:“视频你不看吗?”孙翔很迟缓很敷衍地说:“嗯……”
而后像是终于憋不住了似的开口:“周泽楷……受伤了吧?”
伴随着他这句话,江波涛的目光先往斜下方移,孙翔跟着扫过去,落到周泽楷那只绑着绷带的手上,怔住。
他刚刚绝对是太在意周泽楷瞳色的变化,居然忽视了这么明显的一处。
有这为证,他方才的提问等同废话:周泽楷确实受了伤,而且肯定伤得不轻。
4.
这场景非常奇怪——明明他们俩讨论的对象就在一旁,但两人都好像各有一些缘由不明的小心思,非得假装那家伙不在场似的。
当然,如果可能,孙翔绝对愿意直接问周泽楷。可惜周泽楷给人的疏离感着实强烈。他抿着唇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整张脸都明摆写着“我没什么想聊的”。情势所迫,孙翔只得从江波涛这边曲线救国。
回到周泽楷绑了绷带的手——孙翔知道,那自然不可能是凡世通用的那种绷带。新的疑问由此诞生:周泽楷伤得究竟有多重?到底流了多少血?他的体质出现了什么问题?为何需要用特殊的灵帛来处理?
孙翔有无数问题想抛给江波涛,无奈江波涛似是猜中他所想,以口型无声地拦截了他:“回去再说。”
随后温声劝道:“大约还有半小时到轮回,你要不再休息一下?”
一叶之秋在他怀里打了个哆嗦,传音给他:“孙翔你快睡吧,这家伙好可怕。”
孙翔一时哭笑不得,慢慢躺了回去。
不过一躺下后,他那个角度便能更清晰地看到周泽楷受伤的右手。只一眼,教让他心头的烦乱又开始滋长。他强迫自己闭上眼,却不受控制地再度想起昏迷前看到的奇异景象——悬浮的灰雾,以及灰雾外那层透明的、燃烧着的蓝色光芒。
原来周泽楷的血是蓝色的吗?孙翔倏地想到了这点,蓝色,蓝色……他对妖兽的了解几乎全来自三长老口头相传,不能保证全面和正确。但他恰好听对方提过,有一神兽的血和瞳色完全符合描述——是天下独一无二的、高贵神秘的“苍穹之色”。
这种神兽数量稀少,千万年才由天地造化孕生一只。传说它出没处必有祥瑞,若以其髓骨为阵眼,可改天逆命。
名唤……麒麟。
5.
或许是疲惫过头,伴随着车的轻微震动,还有光斑有规律的摇晃,孙翔迷迷糊糊地想着许多事,居然又睡着了。
等他醒来时,他们已驶入小区地下车库,江波涛解开安全带回过头,关心地看着他:“睡得怎么样?”
孙翔把睡成鸡窝的头发草草拨拉了几下,搓搓脸:“我好像做了个梦。”
“梦见了什么?”江波涛好奇地问。
“不记得了。”
他最近似乎总是这样,频繁地做梦,醒来胸口仿佛被挖了个洞似空荡荡的,可无论怎么努力回想,也记不起一星半点东西。
孙翔这样想着,心不在焉地推开车门,不知怎地脚一软,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前倒去。
幸好有一只手捉住他的手臂,扶了一把。
“谢谢江……”孙翔抬起头,却只看到周泽楷转身离去的背影。
他忽然感觉到方才被抓着的部位是凉的,仿佛梦中刚刚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一叶之秋在这时小声说:“奇怪,我怎么感觉,他刚刚好像想跟你说话的样子?”
6.
孙翔本以为会在事务所见到吕泊远、杜明或者吴启中的任何一个,却没想到坐在客厅正中沙发上悠闲翻着杂志的会是那个家伙。
“你们回得好慢。”这家伙不但私闯民宅,还光明正大地抱怨。
江波涛与周泽楷对视一眼,后者冷冷开口:“王杰希,你很闲?”
王杰希却不生气:“也没很闲,只是被叶修忽悠了,不得不跑一趟。”
周泽楷盯着他:“叶修?”
王杰希和他相识已久,知道这句话应该翻译为“这件事怎么会惊动叶修这个层面”,便回道:“为了个SS级的破任务,害你受伤,叶修说他特过意不去。若非突有急事,本来是打算亲自拜访的。他让我代传一句话:管理局欠轮回一个人情。”
说罢,他一挥手,江波涛一接,摊开掌心,赫然是只玉戒。
江波涛一挑眉,似感知到里面的内容:“这是?”
王杰希:“管理局的报酬。不过我自作主张,里面能换的都尽量换成周泽楷要的东西了。”
江波涛这才展了眉,郑重道:“多谢。”
周泽楷也颔首:“多谢。”
王杰希起身往外走,走到周泽楷身旁时忽地停住:“借步说点事?”
周泽楷点点头,把门掩了,跟他一齐出去。
只有两个人的场合,孙翔终于忍不住问:“欠轮回人情是什么意思?这个委托一开始就有问题?”
他这句话没什么问题,但如果配合语气一品,其实就不怎么有提问的立场。他不知道,自己的语气里掺着微微的不爽,就好像在责备江波涛非要接委托似的。
幸好江波涛不爱戳破这种细节,还很耐心地跟他解释:“因为管理局所有的委托,无论等级高低,都属于可做可不做的。因为他们不敢强迫事务所。但另一方面,完成率越高,管理局在那些权重者眼中的地位就越高。像我们这个任务,他们从廖家得到的好处只多不少。”
他这段话乍听一点问题都没,但孙翔不好糊弄。江波涛说“所有任务都属于可做不可不做”,换句话说,轮回这边一旦发现付出回报不成正比,也有充分的半途而废自由。可从头到尾……尤其是身为老板和最强战斗力的周泽楷,根本就没有露出半点放弃的打算。
这说明什么?说明江波涛也许在说谎。
或许是注意到孙翔的表情变化,江波涛犹豫片刻,又开口道:“其实起先我们有考虑放弃任务……”
孙翔拧起眉,注视着他,等他后半句。
江波涛假装去拿手机看消息,状若自然地避开孙翔的视线:“但见过委托对象后,小周和我都认同你的观点——廖家几人确实可怜,所以之后就决定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要把魅离给逮出来。所以换句话说,管理局也挺冤枉的,哈哈。”
孙翔的眉头没有舒展,而是拧得更紧了些。
如果说方才孙翔只是怀疑,那现在,听完这画蛇添足的一堆解释后,孙翔便已经肯定,江波涛确实说了谎。谎话背后的真相是什么?是周泽楷也许早已做好受伤的准备,只不过他最初的原因也许是为了保护孙翔公开声明想护着的小女孩,后来变为保护孙翔……本质并无差别。
这已经不是通常意义上的袖中藏火自找麻烦,周泽楷做得如此明显,孙翔再看不出来对方行动的忌惮在自己身上,就是彻头彻尾的傻子。但自己有什么值得周泽楷不惜受伤也要拼命护住的东西?
他不禁怀疑起之前自己口口声声否认的猜测……
“没错!我就说,你可能和他念念不忘的白月光有关系!”一叶之秋感知到他的想法,传音吐槽道。
7.
江波涛将孙翔变化着的神情看在眼里,他处事向来周全,说话滴水不漏,很少有现在这种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关于周泽楷和孙翔的关系,他虽有朦胧猜测,但毕竟不是当事人,只知周泽楷现在下意识地不想和孙翔有深入交往,每每说话间,都得打叠起十二万分的谨慎,生怕不小心把孙翔引到奇怪的地方去。
也就在这时候,门忽地开了。
是周泽楷一个人回了屋。
江波涛像是找到救星,立即转过去:“王杰希走了?”
周泽楷点点头,也不说他们都聊了啥。
“哦对了,小周,药也在里面。”江波涛想起玉戒还攥在自己这边,起身想要递给周泽楷,不料半途伸过来一只手,直接把东西给劫了。
江波涛心中咯噔一声,转过头去,果然见孙翔一幅复杂的表情盯着周泽楷:“药是什么样的?”
他这话大概问的是江波涛,所以江波涛回答道:“三个拇指大的瓶子,紫琉璃的。”
孙翔点点头,与周泽楷眼神对视,平静中带一点江波涛捉摸不透的意味:“你受伤一半因缘在我,我帮个忙,聊作补偿,不介意吧?”
周泽楷不回不避地对着他的目光,却没立即说话。江波涛有一度以为周泽楷会拒绝,实际也没很久,周泽楷便道:“嗯。”
这一声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江波涛却心累得很,忽然不想理这两个人。他略一踟蹰,决定把客厅留给这两位爷:“你们慢慢上药,我还有点事。”
说罢,迅速闪人。
8.
客厅的空气一下愈发古怪起来。
一叶之秋悄悄趴上他肩膀,小心翼翼不敢闹腾。
孙翔抓着瓶子,喉结微微动了动,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一瞬变得有点烦躁。他冲周泽楷抬了抬下巴:“你坐那儿。对了,用我帮忙解吗?”
周泽楷的目光在孙翔和他手中刚取出的琉璃瓶间打了个来回,几不可查地波动了下。
他以行动替代回答,慢慢解开右手的药帛,露出那道深及掌骨的狰狞伤口。
奇异的清香随即开始在客厅范围内浮动,孙翔这时候已经知道这是麒麟血的气味,脸色不可控制地变差了好几个程度,原先勾着似有若无的笑的唇角也压了下去。
药是半凝固的膏体,孙翔一股脑儿倒出半瓶,格外仔细地贴着周泽楷手心的伤口涂抹起来。
江波涛所言不虚,微草出品的药效厉害得惊人,可以看到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的血肉,开始愈合。
孙翔却一点都兴奋不起来。
“在迪士尼的时候,你体温升高,是因为失血?”他垂着眼,盯着伤口问道。
“嗯。”周泽楷肯定他的猜测。
孙翔却感觉胸口更加闷得慌。他以前当过偶像剧的群演,见过许多狗血俗套的剧本,其中就有女孩子受伤后,被询问是否很痛的这一段。此情此景下,强烈的既视感扑面而来。
尽管周泽楷并不是偶像剧女主,而是强大的神兽,却不妨碍孙翔问出这句话:“……那个时候,痛吗?”
说完,他像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出这种矫情无比的话似的,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
然后立即被周泽楷不知何时深深投向自己的视线给怔住。
说不清楚是直觉还是脑洞太大,他感觉周泽楷这一眼,似乎是从很久远的日子投过来的。
就好像……终于听到了等了好久的话,才震惊到藏不住情绪地看向了自己。
TBC
元宵节快乐!我来发点糖(算……吧?)
总之无论开学还是上班都要开开心心!
收起全文
标签:周翔周泽楷孙翔
红茶玛奇朵
【周翔】荣华东道88号(13)
周泽楷的谎言
1.
视线交汇的下一秒,周泽楷立即不着痕迹地偏过了头。
这反应速度不禁令孙翔想鼓掌——若非他亦怀有特殊情绪,也许周泽楷这刹那的异样就被他给忽略掉了。
可惜,即使破绽的小洞已掘得更阔,有更多怀疑的风从中吹出,孙翔也没能乘势将心中积压的疑虑倒出来——周泽楷想要回避,他奈何对方不得。
于是这个插曲很快过去,剩下的涂药时光,就在一只妖的沉默,和一个人强迫自己的专心致志中渡过。
不过涂药毕竟不是什么复杂的活计,没多久孙翔又走起了神。因周泽楷垂着眼,没再看他,他大胆的视线完全控制不住地往人家的脸溜去。
从饱满的额头、白得发冷的皮肤,到高挺的鼻梁,再往下,一直滑到那双气血极薄的唇。
孙翔忽然不爽。越看越不爽。
到了后面,他根本不知走神多久,涂完没有,只一个念头渐渐浮出来:这双唇给人的感觉太难受了,恨不得……恨不得直接咬破它,让它流出一点儿血,添上些鲜活颜色。
念头完成的一瞬间,宛若擂锥,重重敲向孙翔脑海中的那口钟。
伴随着惊天动地的“轰”声,孙翔刷地站起来。满脸写着震惊和茫然。
——我在想什么?!
周泽楷一愣,抬起头:“嗯?”并且下意识地想拉他坐回去。
孙翔手臂一僵,仿佛有火在舔似的,条件反射往外一甩,甩完才意识到那是周泽楷受伤的手。
他烦躁地吼道:“你别乱动!”
周泽楷:“……”
他顺从地收回手。
只不过,沉默的视线再度投向孙翔。
不知怎么,孙翔竟从其中识别出一丁点儿几不可查的委屈。
他瞬间尴尬和懊恼起来,声音飞速低了好几个八度:“对不起,我自己不小心反而责备你。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言罢,他重重呼吸了几次,又晃了晃脑袋,像是试图甩掉某种讨厌的情绪。
周泽楷的视线带了些关心的成分:“头晕?”
“我没事。”孙翔一字一顿地回。
他此刻巴不得周泽楷不要管自己,好教他内心那股莫名烦躁平息得很快一些。他不知道这是方才沾了闻了周泽楷血的缘故,只觉得脑子里还似塞了一群蜜蜂,停不下来嗡嗡作响,所以说完那三个字,又迅速补上一句:“我去洗手间。”
然后落荒而逃。
2.
孙翔无视一叶之秋不满的嘟囔,慢吞吞洗了个冷水脸。
等回到客厅时,药瓶不在,周泽楷的人,当然也不见了。
孙翔复又觉得懊恼,抿着唇赌气似地往沙发一瘫,开始发呆。
分钟的指针沉默着转了三格,客厅依旧静悄悄。
“别等了,人不想理你。”一叶之秋不留情面地戳破他的小心思。
孙翔懒得理它,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我去冥想。”
3.
久违的梦又来了。
雪悠悠地下,涂出漫山遍野的白。他似乎没什么目的地散着步,逐渐走进林子深处。
头顶枝杈越来越密,雪块掉落的次数也愈发频繁。
修为傍身,他却不怕。无论落多少,也沾不了他的发。
只不过这一次有点不同。
“——扑簌。”
一团干净到极致的白竟轻松突破了他的灵力障碍。
孙翔神色微动,伸手一揽。
……好软。
这是他第一个念头。
随后,那只雪团子动了动,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露出一双漂亮到神仙都会嫉妒的眼睛。
纯净迷人,宛若苍穹。
孙翔惊讶了相当长一段时间,鬼使神差地撤掉了掌中的攻击符诏,慢慢伸出手,轻轻地、充满好奇地去触摸它。
!!!
这手感,比三长老的契约兽……至少舒服千倍!
他心说。
忍不住摸了又摸。
似乎能感应到他所想,雪团子僵硬了几秒,突然飞快地顺着孙翔的手臂钻入他怀里,扒着他的前襟把头埋进去,害羞地蹭他。
孙翔再也忍不住大笑:“你这家伙居然在害羞?若非瞳色独一无二,我简直要怀疑你根本不是化形期的麒麟了!”
回应他的是雪团子不太开心地一挠,不过一点儿都不痛,痒痒的。
孙翔摸了摸它,哭笑不得:“你不知对方身份,就敢往怀里钻,真不怕被卖掉?”
他暗暗感慨,四神兽之一的麒麟竟然单纯如斯,怪不得说是天地造化的灵物……不过他的话却也半点不假。幸亏是他,倘若逢着歪心思的人,比如他族里的几位,这只雪团子也许现在早已被收到后山那处肮脏的阵里了……
想到这里,孙翔神色一变,凝神闭目确认方圆数十里范围内并无第二个修真人士,手上也没闲着,分秒间给雪团子加了个最高级的气息掩藏禁制,而后才松口气把对方捉到眼前。
他戳了戳雪团的肚子。后者困惑地眨了眨眼,似在无声询问:“怎么啦?”
孙翔笑着揉揉它:“没什么,想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生活?”
这样比较方便我保护你平安度过化形期。
4.
雾气聚了又散。
这一回,转眼到了单衫杏红的晚春。
孙翔发现自己正在一处悬崖边坐着,双手不断动作,结着复杂的灵印。
如此过了不知多久,他终于停了下来。几乎同时,他感觉到有一点分量压上自己盘着的腿。
孙翔的唇角情不自禁地扬起一个弧度,心情亦从修炼时的无波无澜变成了抑制不住的愉悦。
“无聊了?”如此笑着把捣乱的家伙捉到怀里,揉搓数下,便听它闷闷的传音:“没有。”
“是我的错。”孙翔笑得胸膛震动,“不修炼了,陪你玩。”
说罢,他抱着大了半圈的雪团站起身,沿着悬崖边缘慢慢散步。高处风大,略有凉意,尽管知道没必要,他仍下意识用袖子把麒麟拢得周全。
碧蓝的天像只倒扣的碗,白云之下,半山大殿的檐角、山下的农舍和更远处的平林一览无余,几缕炊烟缓缓自田垄升起。就这样静静走了一会儿,孙翔忽然低头:“你想去凡世看看?”
雪团子不出声,只拿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掌。
尽管套路旧得不能再旧,孙翔还是立即被它逗得笑出声来,满心都是无奈和喜爱:“行,不过不能太久,敲钟之前我们必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