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盘和施了咒术的水都是侦测之物，双管齐下，缜密得很符合周泽楷的性格。孙翔暗暗赞了一句，又陷入沉思：既然他之前敢光明正大地在那个土地庙里摆手段，说明对东西势在必得。为何眼下却小心翼翼地不肯轻易暴露存在——难不成他已确定，会有计划外的“麻烦访客”争抢灵物？
但也不对，他比人家到得晚，照理说，现在去收卦盘和水绝对晚了！
事情似乎一瞬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孙翔盯着眼前还在交谈的两人，努力将今天发生的种种片段闪回脑海，试图寻找到遗漏的地方。
幸运的是，他没花多久，总算找到了一个可能性：周泽楷知道对方盯上灵物，肯定无法亲自下山，只会以某种侦测手段“监视”进村的来客。所以什么气息隐匿阵，什么“不能使用修为”都是幌子，周泽楷的种种举动其实只有一个目的——不暴露他孙翔的存在！
……孙翔烦躁又不爽，无意识地把唇抿得更紧，忽然想要和周泽楷打一架。
6.
孙翔随后意识到，和烦躁情绪买一赠一的，是自己越来越藏不住事情的变化。
于是晚饭后，他索性趁周泽楷检查结界情况，偷偷跟上，顺势把人堵在楼梯拐角。
“你打算明天一早去土地庙？”孙翔眼睛很亮，若仔细看，会发现他眸底似有一团火烧。
周泽楷移开视线看其他方向：“嗯。”
孙翔不耐烦地往右侧跨了一步，再次对上周泽楷的视线：“如果你想要撇开我行动，我劝你趁早熄了这个念头！”
周泽楷喉结微微滚动，似想说点什么。
孙翔抢在他前面，斩钉截铁地堵过去：“跟你来这里是我自愿的，可能会发生什么我自有准备，你不能替我做决定！”
话音刚落，两人眼中都浮现出震惊的神色。
孙翔是被脑海中忽然闪过的片段给怔住的——那一瞬间，他仿佛重回满天雷光下。天际翻滚的黑云只及某个面容模糊的家伙万分之一的沉郁。
对方正揪着自己的衣襟吼道：“你怎么可以……你不能替我做决定！”
前半句沙哑得让人难受，到了后半句已直接破音。它其中的情绪浓到极致，有不可置信的恨、无法描述的痛、难以言状的哀恸……哪怕是这样隔着千万重时光做个眨眼间的闪回，都可以汇成电流，击中心脏，令它痛到痉挛。
TBC
真的快了！争取四章内让他们谈起来！我虽然话痨我有在努力T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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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周翔周泽楷孙翔
红茶玛奇朵
【周翔】荣华东道88号（16）
镜花水月盅.初见
1.
杜明感慨自己果然是好识时务一神兽。
比如这当口，他下楼寻杯水，撞见孙翔“壁咚”周泽楷这一幕，便立即装起傻把头扭到另一方向，毫不含糊。
可惜动机值得称赞，现实却单薄。
……到底还是满脑子只剩“卧槽卧槽卧槽”，一个不留神，脚下空荡荡，瞬间从楼梯咕噜噜滚到当事人们的脚边。
周泽楷：……
孙翔：……
2.
“你的棒冰呢？”孙翔无语地替他去拿水，顺便拧开才递过去，举动中透着浓浓的“这鸟太笨我不放心”意思。
杜明委屈地接过：“吃完了呗，这次来得急，忘记补货了！”
“抱歉。”周泽楷揉了揉他的头发，“下山就给你买。”
这家伙对着杜明一瞬流露的温柔让孙翔恍惚觉得有些眼熟，他低下头看自己手里的杯子，晃了晃，水面摇动。继续摇，就永远停不下来。
他发现自己的心情似乎和这水面非常相似……非常地，混乱不定。
原本还有一些想好的话打算问周泽楷，现在被杜明这一折腾，忘得干干净净。甚至方才心头那阵抽痛也好似从未存在过，让他连抓着这丝异样追问周泽楷的机会都没。
耳边传来周泽楷的声音：“孙翔。”
“？”
“我答应你，前提是……”周泽楷重拾那种没什么情绪的语调，微微抬起下巴示意孙翔看堂屋的老挂钟，“现在去睡。”
3.
“周泽楷明明在关心你，为什么听着还是那么欠扁？”一叶之秋趴在他肩头小声嘀咕。
孙翔洗漱完毕，盘腿坐在床上，正皱着眉往空白符诏上划来画去。听到一叶之秋的吐槽，他心不在焉地把团子捉到一旁：“别闹。”
“哼！”团子叼出片不知从哪儿摸来的奶片，卡蹦卡蹦地开始咬。
孙翔直接扔了个静音咒。
一叶之秋想啃他，犹豫片刻，决定还是先把好吃的解决了再算账。
结果等它乐颠颠地啃完一整把，孙翔早将被子蒙过头顶，准备睡觉。
一叶挤到他枕边，不死心地传音：“别睡啊！我的大发现还没说完呢。”
孙翔困得想打人，掀起眼皮，解了静音咒：“说！”
一叶之秋得意道：“我发现……周泽楷好像真的很关心你！你说他之前明明对你那么凶，现在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转变，该不会对你有什么企图吧？”
就知道不应该期待幼年饕餮能发表什么惊人之语。
孙翔刚想重新扔静音咒，然后顺便把团子送回手链空间，一只手抢在他前面，将小家伙提溜起来。
一叶之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惊恐地在空中疯狂乱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谁！孙翔孙翔孙——”
它的话音戛然而止。
“怎么是你？有事？”孙翔揉了揉眼，确定没在做梦，他房间居然出现了周泽楷？
他接过周泽楷抛过来的瑟瑟发抖的饕餮团子，赶紧塞回手链，继而疑惑地看着对方。
周泽楷理所当然地答：“睡觉。”
睡觉？
孙翔没反应过来……不过很快也就不需要周泽楷再解释了——说完那两个字，周泽楷便在他房间的沙发上躺了下来。
原来周泽楷说“睡觉”是这个意思。完整句子应该写作：“我来这间房睡觉”。
孙翔嘴角抽了抽。
不知为何，他竟然能理解周泽楷这个奇怪举动的用意：对方在提防有万一，想要最近距离地保护自己。也许是顾忌他面子，也许只是不屑，周泽楷只称来“睡觉”，没点明。
确实像一叶之秋说的，挺“欠扁”的……
他一时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他分不清周泽楷这份关心究竟有几分是假，几分是真，背后藏着什么目的，但不可否认，他没有理由拒绝——这种感觉还挺不错的，至少能让他嘴角本能地挂起一丝极浅的弧度，并即使进入沉睡后都久久未消。
4.
孙翔又做了个梦。这回它更加清晰。
还是那个雷光劈天的世界。
【你先下山，等我解掉这个小破阵，马上去找你。】这是自己的声音，透着一股故作的轻松。实际每一个字都吐得很吃力。
那肯定的，谁教他浑身发冷，所有力气、修为，但凡能支撑他保持清醒的东西，都被源源不断地吸走。
但他竭尽全力地撑着，连唇角的弧度都不愿往下坠半分，似想印证“已经快没事”这一点。
然而法阵之外的人像是没听到自己的命令，继续试图破阵。
蓝色的火焰渐渐开始染上法阵外沿。孙翔能感觉到“自己”心急如焚，冲阵外吼了数次【走！】还有【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然后那个家伙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忽然就成功地冲到了自己身前。
视线相接，对方眼底的愤怒和惊慌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当然，他整个人愈发狼狈的变化……也从对方眼中映了出来。
他听见自己心里重重叹了口气：完了，骗不过去了。
他选择坦白。
【我毕竟是他们同族，怎么都不会比你被逮到更糟……这个破阵一激活就不会再瞄上第二个目标，我不放心的是他们还有后招……】
到这里都是真话，不过接下来的谎话他也准备好了：你赶紧走，走完我没顾忌，指不定聚精会神之下就破了阵，咱俩就能重新汇合了。
可惜对方对他的了解远胜他自己。
【闭嘴！】
他刚说完“后招”两字，胸前一紧，那只手就揪住了自己的衣襟。
【你怎么可以……你不能替我做决定！】
5.
孙翔大口大口地、急促地喘着气从床上坐起。他太阳穴又酸又痛，眼前时不时发黑，脑子晕得不行。
“药。”逆光里，一个颀长的影子挡在自己面前，往床头放了一个小瓶子，“逢魔的后遗症。”
周泽楷说完，不给孙翔多问机会，径直推门离开。
孙翔揉了揉太阳穴，还没从梦境和现实交叠的冲击里缓过来。
他慢慢拿起床头的瓶子，既然周泽楷说是后遗症，那他就当是。
药是没味道的液体。孙翔两口喝完，总算又清醒了一些，开始意识到一大早看到周泽楷站在自己床头这件事的古怪之处。
先不说这位大爷到底等了多久……只说周泽楷的神情。
嗯，尽管大半隐没在逆光里，但直觉却告诉自己，周泽楷方才的神情和梦中那个看不清脸的家伙，竟有许多相似。
6.
早餐后，准备出发。为方便行动，杜明变回青年模样。不知周泽楷用了什么法子，总之他这天保持得挺稳定的。
晨曦加持，村庄的雾多少散了些，他们一路朝山上走，不掩饰动静。期间三两村民畏畏缩缩地打开门，探头探脑。
杜明好奇地看过去时，他们忙不迭“砰”“砰”关门。
“怕成这样，干吗不离开村子？”孙翔皱眉。
“可不是。”杜明耸耸肩，“如果小爷遇到这种事早溜了。但不到黄河不掉泪就是人的本性嘛。要我说，凡人蠢是真蠢……”
他忽然闭上嘴，只因周泽楷投来的一瞥。
不知为何，孙翔又一次自作多情地觉得，周泽楷是顾忌他的心情才让杜明噤声的。
“到咯！”杜明的声音把孙翔拉回现实。
原来转眼间，他们已爬至半山腰，土地庙就在不远处。
孙翔抬眼一看，这个庙……煞是奇怪。两个主殿并排便不合规矩，更别提东边供奉着西王母，是道教的神仙，另一侧却俨然立着樽弥勒佛，混乱得令人无力吐槽。
考虑到那位“临时访客”正暗中盯着，并且随时可能现身，孙翔强行忽略这丝怪异，把注意力集中到前去摘卦盘的周泽楷身上。
几张符诏悄悄捏在手中，他余光一瞥，杜明不知何时也变出一把巨大的剑，剑身隐有寒气流动。
“小爷的本命武器。”杜明偏过头解释，骄傲地抬抬下巴，“冰渣。这个名字帅吧？”
孙翔：……
蛮好的紧张氛围突然就被这只胖鸟搞没了！
7.
卦盘不在任何一个主殿里，在庙侧的蓄水池边。
从殿前平地过去，中间隔着一樽大香炉和一双层蜡烛架。它们遮挡掉大半视线。
周泽楷自然可以无障碍地穿炉而行，但谁知为什么呢，也许到这时候，他还在下意识地想给孙翔留退路……他微微一顿，绕开。
四周十分安静，只有山风吹着松梢哗哗地响。孙翔落后周泽楷半步，就这一会儿巩固，他心底莫名生出不对劲。他眨了眨眼，忽然感觉远处一棵树旁立了个人影。再屏住呼吸定睛看，又没了。
他赶紧快走两步赶上周泽楷。杜明搞不懂状况，不过也十分迅速地跟了上去。
下一秒，就见孙翔倏地刹住脚步，抓住周泽楷的肩。
杜明和周泽楷的脑海中同时出现孙翔的声音：“别过去！卦盘被人动过了！”
8.
卦盘被人动过了？！
杜明握紧冰渣，神色十分紧张，摆出一幅分分钟暴起揍人的架势。
孙翔却不慌乱，又迅速把周泽楷和杜明两人往后拽了半米，以口型无声地说：“卦象不对。”
周泽楷转向孙翔，眼神似在询问：证据？
他二次确认，倒非不信任孙翔，而是确实看不出分毫端倪。孙翔自然理解这点，毕竟这个手段实在比较罕见，因为——“是我族人手笔。”
简单来说，这卦盘原不止用于探测灵脉活动，周泽楷还加了针对其他能量波动的监测……而眼下，对方做的是偷偷将探测改成吸收。这样，不仅方明华发现不了其他“访客”的存在，而且更能转换灵物的气息为自己所用。
可谓好一出瞒天过海、暗度陈仓。
这一手老练阴毒，精彩绝伦。孙翔甘拜下风，自认还需多时修炼才能琢磨出来。
他既然破不掉新卦象，那第一反应肯定是喊停周泽楷——唯恐这套手段比他想象中更厉害，别连周泽楷和杜明的妖力也一同吸了。
“撤？”孙翔提出第二个建议。
出乎他意料，周泽楷拒绝。“去莲花案。”他说罢，转身朝供奉米勒佛的那间主殿走去。
孙翔可能以为“降妖族人”只是偶然，周泽楷却一听就联系到了某个名字。
杜明思路简单，撸完袖子，冰渣往肩膀一架：“怕毛，有我和老大在，只管干就是了！来一个我砍一只，脑袋给你踢着玩。”
他话音未落，只见“噗嗖噗嗖”几声，数只蒲团直冲他们飞来。
周泽楷拧身踢开大半，剩下两只落单的，被杜明劈掉一只，一叶之秋挡掉一只。霎时间，空气中纷纷扬扬都是霉散的蒲草，不仅难闻，而且还干扰视线。
“又来了！”孙翔大声提醒道。
说着，弥勒像后方应声蹿出一只黑毛巨兽，眼似铜铃大，呲牙便嚎。浓浓的血煞味儿扑面而来，腥臭得令人作呕。
“我的！”杜明没半点迟疑，提着大剑就迎了上去。
也是这时，孙翔才发觉这柄“冰渣”果不负神兽本命武器的名头，劈砍挑刺无不犀利，再加上杜明手段了得，又有神火相辅，周旋不到十个来回，都无需周泽楷和自己出手，这只兽便倒在他的当胸一击下。
“怎么着，小爷说到做到，拿去踢皮球。”杜明利落地一抹，凶兽狰狞的大脑袋便骨碌碌地滚到孙翔脚边。
下一秒，他疑惑地“嗯？”了声。
原来，按照惯例定会对他赞扬一番的孙翔，此刻却眉心紧拧盯着佛像后方一角，完全不理会他踢去的脑袋，显得警惕又慎重。
而他的老大，周泽楷，不知何时也摸出了荒火和碎霜，冷冷地盯着佛像的另一侧后方。
“当心，这只凶兽是刚刚给卦盘动手脚的家伙养的！”孙翔的声音响在杜明脑中。
他一面提醒杜明，一面屏气凝神观察着周围。
太奇怪了。降妖一族饲养血煞凶兽属违逆天道，但凡敢养，都是分外珍惜，藏得教人难以找到。断不会奢侈到明知他们的存在，还特意放出来挡……那家伙到底想做什么？拖延？还是……
他思索当口，周泽楷仿佛浑然意识不到危险，已开始慢慢往佛像后方走去。
孙翔犹豫片刻，想不出个所以然，正欲先跟上一探究竟，忽地神色骤变——“回来！是陷阱！”
周泽楷就在五步之遥处，他猛然回头，不知见到了什么，那双眸子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慌乱。
“走！”周泽楷朝他吼，或是朝他俩。但这都不关键。
身体的本能快过了对未知的恐惧，孙翔反手一张神行符拍上自己，如箭似流星地朝周泽楷冲去。他此刻脑海一片空白，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把周泽楷拉回，然后再计较是逃是战。
可惜，迟了。
他还没够到周泽楷，霎时间，天旋地转。
等他从晕眩缓过来，四周的场景宛若水洗的字画，瞬间消融，变成一团迷雾。
迷雾越来越浓，浓到极致后，忽地又开始消散。
【如雾如电，镜花水月，梦幻泡影……】一个空洞的声音轻飘飘地送过来，又在眨眼间远去，听不清楚后面的话。
视野澄清，孙翔意识到自己竟然站在曾经的“梦中场景”里！
但和做梦有明显差别的是，这一回，他终于百分百地能凭自主意识控制这具“身体”。
他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头发……纯黑色、长度及腰。尽管一时找不到镜子或者水面，但这几个特征实在明显，迅速唤起他对廖家那次“女装易容”的记忆。他很容易地想象出自己此刻的具体模样，继而微微皱眉。
这种感觉好奇怪……就仿佛脑海深处有个声音在不停强调：没错！这才是你正常的模样！
怎么可能？
孙翔深吸一口气，暂时先将这个匪夷所思的念头放一旁。他复杂的视线扫过眼前的飞檐斗拱、净白山林，好一处人间胜景！简直和梦中如出一辙地美丽！
但问题是，这其中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某种预感驱动下，孙翔猛地转身。
“……孙翔？”一身白衣的年轻男子对着他露出一个腼腆又羞涩的微笑。
配合他那张昳丽无双的脸，俊逸挺拔的身姿，这个笑的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大。
但这并不是孙翔震惊到忘记呼吸的真实原因。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隐约意识到这是什么场景。
“周……泽楷？！”
男子不懂孙翔这一秒迟疑、这个问句背后到底藏着多少感叹号，单纯地当做孙翔一时没反应过来，十分不好意思地小幅度点点头：“嗯。”
——！
孙翔闭了闭眼，缓过两秒，总算压住情绪。
他心中惊涛骇浪，开口时却是正常的欣喜语气：“这就是你的人形？你……成功渡过了化形期？”
TBC
这个故事已经过半，题材本来就偏，我也不太会写，辛苦追到现在的小伙伴，爱你们么么哒！
本来想10万字搞定，估摸着又得奔15万去……话痨是病，得治.jpg
PS：明天开始旅游，下周二恢复更新！争取三月份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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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茶玛奇朵
【周翔】荣华东道88号（17）
镜花水月盅.多层幻境
1.
孙翔话音刚落，“周泽楷”耳根霎时间泛红，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嗯。”
孙翔按住惊愕，细细打量他，又觉出一点不对劲：“你的角呢？”
天道在前，妖化人形，多少都得保留原型的特征。一般不外乎耳朵、角、尾巴、或者肌纹鳞片之类。
尽管说不出原因，孙翔直觉周泽楷留的不是其他，定是威风凛凛的麒麟角。
“周泽楷”的耳根肉眼可见地又红了些：“……”
他眼中划过一丝害羞，默默把头别到一边，两只金色的麒麟角慢慢由隐到现。
“好漂亮！”孙翔这回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地向前走去，并伸出手想要去碰那对角。只差毫厘时，理智总算拽住了他。
果然，“周泽楷”似有一瞬惊慌，想要后退，但立即站住了。
这行为约等于默许，不过孙翔还是礼貌地做了征询：“我有点好奇……可以摸一下吗？”
“周泽楷”没什么犹豫地点了点头。
一连串温顺的反应，抹消了孙翔内心因他化形为人升起的陌生感，让孙翔恍惚中觉得，眼前的家伙依然是那只乖巧可爱的雪团子。
这时候，他基本已经忘记了自己在梦境中，满心都是兴奋和激动。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探向周泽楷的头顶。
刚抚上的第一秒，手便顿住了。
实际上，麒麟角和鹿角类似，质地坚硬，摸起来并无特殊感觉。让孙翔惊讶的另有原因——就在这一刻，他注意到，“周泽楷”的额心慢慢浮出金色纹样。
显然连“周泽楷”自己都对此预料之外。
他微微瞪大了眼，充满好奇地触碰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孙翔吓一跳，赶紧收手：“没事……？”他对上“周泽楷”的一双眼，剩下的“吧”字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不知何时，那双初见人形时浓如墨的眸子，又变回了苍穹之色。澄澈纯净似琉璃，湛蓝得让人心醉，配着周泽楷额心的古老金纹，漂亮的同色麒麟角，再加上那头柔软的黑发，衬得“周泽楷”整个气质都翻天覆地地改变——那是一种浑然天成的神圣感，仿佛刚从高高的云端下来，明明近在咫尺，却让人感觉难以接近。
当然，对于孙翔来说，难以接近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因为下一瞬，“周泽楷”便困惑地眨了眨眼：“嗯？”
“没、没什么！”孙翔找回自己的声音，也找到了一个完美借口掩饰自己的失神，“你这也太藏着掖着了。要是我不问，是不是就不肯显出真形？”
“周泽楷”这回红的不止耳根，脸颊也发红：“对不起。”
孙翔哪还能不懂：“你是不是觉得，我喜欢凡间和凡人，生怕我不接受这些不同寻常的地方，所以才特意做的掩饰？”
“周泽楷”坦荡又害羞地，轻轻“嗯”了声。
孙翔不禁大笑了几声：“钻牛角尖。”笑罢，放下悬着的一颗心，又摸了两把麒麟角，这才心满意足地告诉对方：“你想多了。什么样子的楷楷，我都欢喜。”
2.
他话音未落，雾气忽地转浓，须臾散尽，又到另一个场景。
这回是完全的凡世街景。月挂梢头，花灯如昼，倒映在河水里，晃出五彩斑斓的碎影。他站在桥边，身侧熙熙攘攘，都是拎着灯盏、捉着面人、抱着零嘴的老少男女。
孙翔朝四周打量，很快锁定了某个在柳树下认真猜灯谜的背影。
他带着嘴角消不下去的弧度，几步走到对方身旁，笑着说：“怎么样，我就说凡间有趣的事儿特别多，这回该信了吧？”
“周泽楷”按着灯谜纸的手一顿，转过身，果然是纯粹的愉悦笑容：“嗯。”
孙翔此刻已发现自己手中攥着一只竹簪，无需思考便很自然地递过去：“给，我刚帮人猜谜换的，虽然不值几个钱，不许说不喜欢。”
“周泽楷”投来无奈一瞥，眼神比夜风更柔和：“怎么会。”
说罢，他不接，而是侧过身，示意需要孙翔帮忙。
孙翔略一会意，笑着顺了顺他的头发，轻松绾好插牢：“最近脾气见长，倒是别不好意思不看人啊……嗯，成了！”
被他这一点破，待“周泽楷”再转身，脸上已带了明显的郝然：“没有生气。”
他生硬地强调。
孙翔勾勾唇角：“恩恩，是我会意错了。”他边说边走至河岸栏杆旁，眼神一亮，回头猛招手，“——快过来看，放河灯了！”
片刻后，他忽地感觉背后一暖。
无需回头也知道，是“周泽楷”这家伙调皮地将双手绕过他，撑在栏杆上。这个姿势势必会让身体和身体贴得格外近，颇为亲密。
不过孙翔直觉，周泽楷的“调皮”还没结束。
果不其然，很快地，他耳根处便传来微微的呼吸声，肩膀则一沉——“周泽楷”毫不客气地把脑袋搁他肩窝上了。
“别胡闹……”孙翔正想抗议某妖的头发弄得脖子好痒，环住自己的手臂便收得更紧，一时分不清到底算占有欲太强还是撒娇赌气。
“没有胡闹。”好听却闷闷的声线响在耳畔。
因他俩姿势太暧昧，四周顿时有各种若有若无的视线投过来。孙翔哭笑不得地说：“好好好，没有没有。”
他们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河灯，“周泽楷”总算觉得不好意思，松了手乖乖站到一旁，之后又陪他写了字，点了蜡烛，一同放了两盏。
“喜欢下山？”周泽楷问。
“那当然，山下比山上热闹多了。”
孙翔正欲再说点什么逗他，比如你看你原本也不觉得，现在不是一样很享受很尽兴之类，却在刚对上周泽楷眼神的瞬间怔住。
鱼龙灯的光线浸过枝杈，月色亦掺融其中，比平常千百倍美丽，却不及这妖投来视线万分之一的心旌神摇。
夜色再美，凡世再热闹，那双眼中只有自己。
至此，他哪还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更何况，胸口那控制不住加速的心跳骗不了人。
孙翔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认真，话里藏话：“凡世热闹繁华。不过，跟某个家伙一同经历这些，更教人高兴。”
3.
他没等来“周泽楷”的回复，先等来了一瞬间的清醒和密密茫茫的雾。
这一次，雾气不再纯白，而是暗灰色，并且历时更久才散透。
他尚未回过神，耳侧忽地传来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孙翔，大长老好心跟你讲这些，你到底听懂了没？”
大长老？听懂？
孙翔定了定神，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大殿内。四面盘柱肃穆庄严，雕着无数妖兽图案，其中表情无一例外是狰狞且痛苦的。
刚刚出声者站在他斜前方的台阶上，干瘦的身躯配合那张笑容虚假的脸，无论如何都难以让人心生信任。所以他们似乎在劝说自己接受某件事？孙翔下意识抬头，对上大殿正中、台阶最上方的主座。那里此刻坐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注意到他视线，对方立即露出一个慈祥真诚的笑：“到底是平日一心修炼的吾族天才，难得听到修炼之外的事情，一时反应不过来，可以理解。”
对方态度好得古怪，孙翔也没办法继续摆出冷脸。摸不清状况的他索性顺着对方话头问：“不好意思，我确实没听懂。可否复述一遍。”
“你——”干瘦老头气愤地瞪了他一眼，正欲呵责，却被慈祥老者给挥手制止。
“好，再说一遍也无妨。”他笑眯眯地看着孙翔，“老夫的意思是，其实你无需下山远游……族规天道都是有空可钻的。咳，本族有个秘法，可以让你跟那只麒麟签订契约。”
“真的？”孙翔总算反应过来，这是在讨论非常严肃的机密事宜，事关自己和周泽楷的命运。也许是潜意识知道这是“梦境”的缘故，孙翔多了几分警惕，蹙起眉，傲然道，“楼里所藏古籍我全读遍，并没看到你说的法子啊？”
他话音未落，干瘦老头恶狠狠地瞪他，却怵于座上老者的威慑，不敢开口。
老者抚须笑道：“你说的没错。这种密法未曾被记载保存。”
“既然这样，估摸着不是什么正经办法。我不想冒这个风险。”孙翔不屑地耸了耸肩，话很自然地到了嘴边：“若没什么事，还是准备除籍的程序吧。”
老者半点不恼，继续笑眯眯地说：“但那是因为它……代代只传族长。重要机密如斯，当然无法记录在帛简上。”
“什么？”孙翔半信半疑，“那你现在告诉我算什么？”
族长神情骤然严肃：“你说呢？作为族中千年才出一个的黑发黑眸天才，你的资质足以让我原谅各种触犯族规的事情，比如私下庇养妖兽，又比如私自下山……包括你刚刚提出的主动除籍一事……”
孙翔不耐烦地打断他：“别绕圈子！所以你不但想要我留下，还希望我接任族长一职？”
“——万万不可啊族长！万万不可！”干瘦老者噗咚跪了下来，哑着嗓子不停地重复喊道。
族长却像是没听到似地，继续紧紧盯着孙翔，眼中泛起奇异且兴奋的光：“没错，这不是建议，是交换。先别急着拒绝，也不用否认，你除籍不就是想和那只麒麟结契？呵呵。”
他抬手，堵住孙翔的话头，慢慢地抚着须，言语充满诱惑，“你把除籍想简单了。每个降妖族人都是天道选定的对象，除籍等于对抗天道，必受惩罚。九天雷光下，轻则废去大半修为，重则……”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孙翔，“而且越是天赋优越者，神罚越厉害。”
孙翔冷笑：“所以如果我接受了你的交换，成为下任族长，不但能逃过天道惩罚，还能顺利和妖缔结契约？天下有这好事？我不信！”
族长微微一笑，像是知道他不会轻易相信似的：“信或不信，你自己体会了就知道。”
说罢，他抬手，一道紫光猝不及防地射来，转瞬没入孙翔眉心。
孙翔神情巨震。
过了许久，他张了张口：“这阵法……竟然有这样的阵法？”
族长似猜到他会有此反应，和蔼一笑：“天才如你，当然可以分辨这阵法是否有问题。我的诚意摆在这里，接是不接，就看你自己的决定了。”
孙翔正欲开口，族长又下一剂猛药：“另外，族长一职并非束缚，有充足理由即可下山，也就是说，你若接了这个位置，当然可以继续和那只麒麟远游。”
尽管直觉依然疯狂拒绝，但看过秘密阵法后，理智却让孙翔不得不信族长的话是真的。
他压住内心的剧烈挣扎，问道：“最后一个问题，这样帮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回答他的是族长久久的一阵叹息。
这位老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态仿佛刹那间苍老了几百岁：“二十年前，我外出降妖受了重伤，这件事只有长老会知道，也就是说，我的寿命……快到尽头了。我等不了那么久，必须尽快找个最合适的接班人，把我的一身修为知识传授与他。”
孙翔到底年轻，也因老者演技太过精彩，那层悲痛之意竟深深打动了他。
他犹豫片刻，心中已下决定。
不过即使到了这时，他还保存有一丝理智：“我需要先缔结契约。麻烦提供必要的灵石。”
族长笑道：“当然。其实这个阵法最保险的能量来源并非灵石，而是同族族人的修为——更精纯干净，可以大幅度降低爆阵风险。如果你信得过，老夫和几位长老，拼着一把老骨头，为你护阵。”
孙翔一怔，大为震动，连称谓都变了：“您不必……”
族长打断他：“也是我诚意所在，为了降妖一族的延续，这点修为又有什么要紧。”
话已至此，孙翔再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他坚定地点了点头，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我愿……”
“他不愿意！”后半句话压根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某个声音打断。伴随着这句话，整个场景如玻璃般生出裂纹，而后彻底崩碎。
4.
世界重回混沌。浓郁的雾气再次包裹了他。
孙翔感觉到手腕处不知何时被人紧紧攥住，天旋地转间，只有这个力道不曾松懈半分。以及耳边继续有什么声音在说话。
又过了不知多久，他总算清醒了一些，能听得清这个声音说的内容。
“你看到的都是幻觉。”
“镜花水月盅……能映出人内心的后悔和恐惧。”
孙翔心中一凛，仿佛有雷光劈中，猛地想起这个声音到底是谁。
“周……泽楷！”
他话音刚落，只听混沌中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抓着他的手骤然松开。
孙翔又惊又慌，心神俱乱，急急向雾中摸索。
不料一扑之下，竟直直穿过雾气，眼前倏忽迎来了光明。
5.
“这是……事务所？？”多次幻境叠加，他已然分不清现实和虚假，下意识地跌跌撞撞地走动起来。
“不对。”孙翔走了几步，进了另一个房间，终于发现屋内和窗外景象全不对，“只有客厅布置得像事务所……”
就在这时，他忽地听到自己的声音从一墙之隔传来：“你做这些，有意思吗？”
孙翔猛地冲过去，下一秒，发现自己整个人竟无碍地穿过了门，像透明的幽灵。
而更令他震惊的事还在后面——眼前有一个和自己完全一模一样的人。此刻正抱着胸，眼神冰冷，充满了不屑。
并且这个房间不止“自己”存在。
更有一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短发的、作现代穿着的周泽楷。
违和处在于，他既丝毫没有古装长发“周泽楷”的柔和乖巧狡黠，也不曾回到拒人千里的冰冷状态。
他神色充满了茫然。“我不知道。”周泽楷说着缓慢地摇了摇头。
这神色如电击般刺中孙翔的心，让他痛得喘不上气来的同时，也产生了一丝强烈的直觉——
说不出原因，但他就是知道，眼前的周泽楷，是如假包换的真实存在！
TBC
啊啊啊啊浪了一周复健艰难不过好歹写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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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茶玛奇朵
【周翔】荣华东道88号（18）
镜花水月盅.真相
1.
意识到眼前的周泽楷是唯一的真实存在之后，“你能看到的都是幻觉。”这句话紧跟着掠过孙翔脑海。
这是……幻境，是因周泽楷的心结而构建的幻境。
如此一想，另一个“自己”的存在就变得不那么荒谬。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就这样半点不惊讶地接受了“孙翔”会出现在周泽楷的幻境里这件事。
定神后，孙翔注意到屋内的一切都带着种强烈的熟悉感。
这里有他和杜明玩过游戏的PS4主机，也有他未曾见过却仿佛使用过无数次的竹制家具、茶盘、蜡烛盏等等。
现代和古风堆在一个空间内本就奇怪，却因布置时的精巧尽可能地降低了违和度，叫人一眼就看出设计者付出的心血。
孙翔很难不联想起方明华的话。“难不成……”关于设计者本人身份，某个名字一瞬从心底冒出来，呼之欲出。
而正在这时，忽地传来一声冷笑，将他的注意力瞬间拉了回去。
“呵——”
“孙翔”抱着胸，抬抬下巴，“你不知道？周泽楷，这简直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2.
周泽楷没出声，只静静地看着“孙翔”。
这态度直接点燃了后者的怒气，他哼了声，气极反笑：“你不承认是吧，我来说。这间屋子，百分百仿造我当年在中曲山的住处造的吧？从外型到内部装饰，无一不复原曾经的状态，不过这些看着碍眼现代化的电子设备又是什么意思？”说着，“孙翔”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我猜猜，你还想迎合这辈子的我的喜好？啧啧，倒是滴水不漏做了到极致。”
周泽楷抬眼看了看他，没有否认。
“孙翔”笑道：“干嘛这幅表情，我真的在表扬你呢。你怎么不早点带我来这，没准一看到这些，我立即就会恢复记忆，和你再续前缘？”
周泽楷摇摇头：“没必要。”
“哦？”“孙翔”挑眉，“居然不是想和我再续前缘？这就有趣了……”
他神色倏然发冷，快走两步来到周泽楷跟前，审视地盯着他说：“你恨我。”
孙翔倒抽一口凉气。完全没想到周泽楷想象中的“自己”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然而他却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孙翔”的言辞和眼神一样冷锐，宛若锋利的刀子毫不留情捅向对方。
周泽楷神情纹丝不动：“没有。”
“孙翔”勾了勾唇：“别那么快否认。你既然不打算和我再续前缘，却又费心做了这么个屋子，难不成脑子坏了？”
周泽楷嘴唇微动，似想说点什么，最终选择了缄口。
“孙翔”不屑地笑：“看，你自己也无法反驳吧？你肯定恨着我，恨我当年轻信族长和长老，恨我没跟你商量就自作主张让他们帮忙护阵，恨我……在最后时刻把你从阵眼换了出来，还骗你下山说屁事都没用……”
“没有。”周泽楷声音骤然拔高，猛地打断他。
仅仅两个字，似乎用掉他大部分力气，也可能暴露了太多他想掩藏的情绪，以至于为了说出后面的话，需要闭上眼许久，才缓缓地强调道：“没有……没有恨过你。”
这五个字落在旁听者的心头，宛如重锤，砸得孙翔整个灵魂都在发疼。他需要握紧拳头，拿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才能抵御这种从未体会过的难受和窒息。
怎么可能，没有恨过。
映照心结的幻境从另一角度看，等于绝对的真实。结合曾经的闪回、方才自己的那场“梦”，再加上眼前“孙翔”口中吐出的只言片语，已足够拼凑出那些锥心刺骨的真相的轮廓来。
亲眼看着周泽楷必须紧闭双眸、一字一顿，说出“没有恨过”，无异于经受巨大的冲击。
他第一反应就是代入周泽楷去想，如果当年被“骗”下山的是他，被要求“不许与做恶之人同归于尽”的是他……
孙翔忍不住把拳头握得更紧了一些，他根本想不下去！
所以“不恨”……是假的。
明知眼前的“孙翔”是幻象却仍不舍得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负面情绪……才是真的。
3.
本人已不想再听下去，但幻境中的“孙翔”，或者准确的说，是周泽楷自己，却不愿意那么轻易地放过自己。
只见那个“孙翔”听完周泽楷的反驳，大笑着鼓了鼓掌：“有趣，太有趣了……”
周泽楷抿着唇，眼神中藏着涌动的暗嘲，却没吭声。
果然，“孙翔”存有下文：“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既不打算尽快和我再续前缘，又不恨我，不愿报复，不觉得自己的说法和行为矛盾得有些过分吗？”
周泽楷皱眉：“矛盾？”
“孙翔”点头：“没错。我随便举几个例子。”
他掰手指：“当初见面时你可不是这样的。态度冰冷恶劣，动手打晕我，骗我定下契约……结果没过几天，数次救场的也是你，甚至在刚过七月初七、一年中修为最不稳定的阶段，不惜放血来成全我任性的还是你。忽冷忽热，你到底是想和我保持距离，还是想要我恢复记忆？”
周泽楷眼中的暗潮化为更明显的挣扎，却仍不肯出声。
不过谁叫孙翔是他的唯一软肋。即使是幻象，也能发表出效果完美的刺激言论——“孙翔”撇撇嘴，忽地放低声音，失落道：“楷楷你变了好多。以前我们之间从来没有秘密。你现在却什么都想瞒着我……我特别难受……”
“我……”周泽楷神色剧震，激烈的犹豫和挣扎在他眼中浮现。
“别信他！”孙翔被“自己”的虚假演技给恶心到了，也有直觉周泽楷会说出更令他痛苦的发言，又急又气冲到周泽楷面前大吼。
可惜周泽楷视他为空气，往前走了一步，直接穿过了他透明的身体。
“我……还没准备好。”周泽楷小心翼翼往前走了一步，见“孙翔”没有后退，展臂将他虚抱住，喑哑着坦诚道：“不是故意瞒你。”
“孙翔”施舍给他一个回抱，半哄半骗：“可我真的好奇。”
周泽楷没出声，只慢慢把手收得更紧了些，仿佛生怕“孙翔”会气得逃跑。
“孙翔”把下巴搁在周泽楷的肩膀上，眼珠一转：“不能直接说，那我猜行了吧。猜中你嗯一声，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