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完结】【全职高手/韩张】同路人
极地科考paro,科考船海员x极地研究员设定
梗来自 @石头二少的暗搓搓笔记本 的“跟企鹅走过冰山雪原眺望极光的张副”,感谢授权!
极地科考或者航海都是相当不熟悉的领域,在查找资料的时候甚至一度遭遇不知道用什么关键字比较好的窘境,故查不到又不得不写到的部分全部靠编,欢迎各种捉虫和建议。
目前有一个已知BUG是高级海员的晋升规则弄错了……不过科考船也应该和别的普通远洋船只不太一样,就当是科考船甄选海员的时候要求比较高吧,唉。
主要资料参考资料来自维基百科、百度百科、http://lt.cjdby.net/thread-558469-1-1.html这个可爱的帖子以及http://journal.polar.gov.cn/fileup/PDF/JDYZ200401008.pdf中的地图,另有一些较为零散的细节出处已经不记得,望见谅。
BGM:从http://www.xiami.com/album/1592099500这张专辑里随意挑选一首曲子即可。
人物属于蝴蝶蓝。
第一次和对方说话的时候,他们都在心里想:这个人很有意思。
那个时候张新杰还在攻读空间物理学博士。他是船上年纪最小的科考人员,身上带着一股子生活在象牙塔里的人的味道。不少海员都想要逗逗这个年轻人,但是在和他说过话之后,他们都失去了兴趣——因为和同龄人比起来,张新杰实在是老成得有些过分了。
韩文清第一次知道张新杰的名字就是听住在同舱的老鸟提起。
“那个叫张新杰的年轻人真是无聊,”对方这么告诉他。
在听见这个评价的时候,韩文清确实产生过一点轻微的好奇——那个时候他也还年轻,才刚刚成为这艘科考船上的一水。不过多数时间他都专注在自己的工作上,很少分神给其他的事情,这一点好奇也很快就在重复的日常工作中被消磨干净。
“是吗,”他平淡的回答自己的室友。
同舱的海员听出他对此并不感兴趣,也很知趣的没有再提过这个话题。
韩文清根本没想到这个据说很无聊的青年会在自己未来的人生里占据多少分量。
那一次他们的航程往北极去。张新杰是第一次乘船远航,只要天气足够晴好,他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到甲板上去吹吹风。韩文清在工作的时间里总是能够遇见他,两个人每天互相点头致意,但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韩文清甚至不知道这个人就是被他的室友抱怨过无趣的年轻研究生;他只是单纯的觉得对方对海洋有着超乎寻常的好奇,单此一点就足够让他觉得这个年轻人很讨人喜欢了。
他们第一次交谈发生在进入北极圈的第二天。
北极夏季的白昼异常漫长,太阳几乎是整天整天地照在海面的浮冰上,船上的人轻而易举的就能看见很远的地方。张新杰的科考任务暂时还没有开始,不过他在上甲板的时候会比先前多带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一本正经的记录自己见到的北极圈里的世界。他总是穿着颜色鲜艳的防寒服,站在蓝色的海面和白色的浮冰构成的背景前,一眼看过去就像是茫茫海上一座孤独的浮标。
直到有一天,张新杰抱着自己的本子去向韩文清搭话了。
“你好,”他说,“我是张新杰。我有一些问题想请教你。”
甲板上的风大,他有半张脸都用围巾裹了起来,这样的穿着导致他每说一个字嘴里都会向上呵出一点白色的气体;它们落在他的眼镜上,很快就凝成一层薄薄的霜。
韩文清点了点头;年轻的一水刚刚结束自己的轮值——很显然,对方是掐好了时间才来搭话的——正在把工作中稍微解开了一些的防寒服外套扣好。他一边麻利的将自己裹好,一边说:“韩文清。不管你有什么问题,都先把眼镜擦干净再问。”
甲板上的风很大,眼镜结霜之后看不清楚,很容易摔倒,他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这个第一次到极圈里的年轻人。张新杰也明白其中的逻辑,他取下眼镜,低下头将它擦拭干净。在重新戴好眼镜之后,他又在本子上写了几笔,然后递到韩文清的面前,询问对方:“你的名字是这么写的吗?”
海员先生感到一点不耐烦的好笑;他对名字的问题给出了肯定的答复,然后问对方:“你刚才想问什么?”
“是这样的……”张新杰在本子上标了一个番号,然后讲起了自己的疑惑。
起初他只是想确认一些关于极圈的传闻,但是话题很快就转移到了别的方向。他们谈论了海上那些常见和不常见的动物,海员的日常生活,由极地科考的前辈们带到船上来的轶闻,科考船曾经遇见过的种种险境……在谈话快要结束的时候,张新杰问对方:“你当初为什要做海员?”
“我家在海边,我的父亲当了一辈子的领航员,”韩文清说,“我家的人都喜欢海。”
“我以为你是复员军人,”青年说。
“很多人都这么以为,”韩文清回答他,“我想过要当兵,但最后决定到海上来。”
张新杰点点头,没有出声。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们一同决定回去船舱里找点吃的。
在这场谈话之后韩文清和张新杰就熟悉了起来,但是随着科考队工作的全面展开,他们甚至没有第二次机会进行这样的长谈。张新杰几乎再没有独自一人出现在甲板上过——通常他都跟在自己的老师身后操纵仪器或者记录数据,有时候也会帮助其他的人进行器材的调整,甚至下到浮冰的表面去安装监控设备。
但是韩文清依旧觉得自己看见的是一座孤独的浮标。
他们在北极圈里度过了两个月。后来张新杰回想起这段时光,总觉得像是一场漫长的度夏旅程,困扰着所有人的极昼在回忆里发酵成了每一个平凡夏季都有的灿烂阳光,冰面上遥遥相望的北极熊和海豹比温带的盛夏里的花朵更显得生机勃勃。真正的极地和他在书上看到过的完全不一样,离开极圈的时候他的笔记填满了整个新本子——里面甚至还夹杂着鲸群的素描。
“画得不错,”韩文清这么评价那幅素描。
那是他们回到位于青岛的港口前的最后一个晚上,科考人员和海员们一同开了个小小的欢送会。初秋时候的天气晴好,不知道是谁提议要去和海上明月合照,最后一大群人乱糟糟的涌到甲板上。拍过照片之后,张新杰没有立即回到船舱里,而是借着月光整理起写在本子最前面的备忘来。
在北极度夏之后,他有一点想念夜晚的模样了。
“可惜,我本来想带一个科考船上的邮戳回去的,”他对同样留在甲板上的韩文清说,“忙起来就忘记了。”
第二天船到港很早,他要跟着科考队的人一起离开,没有时间再去船上的邮局了。
“邮局有纪念明信片,”韩文清说,“地址给我。”
“谢谢,”张新杰从本子上裁下来一小片纸,先写下学校宿舍的地址,想了想,又添上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和电子邮箱地址。他把纸片递给韩文清,又一本正经的说:“谢谢你这两个月里的照顾。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希望我们以后也能保持联系。”
韩文清把纸片收好。
“好说,”他简短的回答。年轻的海员不喜欢对方过分严肃的语气,说话的时候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看见他的表情,张新杰愣了一下,赶紧加上一句话:“要是不方便的话也……”
“没什么不方便,”韩文清打断他,“寄出之后我会告诉你。不过你不用留给我邮箱,海上手机和网络信号都不好,我们通常会写信。”
“是我疏忽了,”张新杰说。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郑重其事的告诉面前的男人:“我会给你写信的。”
他们漫长的通信就此开始了。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像后来那样写很多的信。除开最初说好的明信片之外,韩文清没有主动动过笔,他只有在收到信件的时候才会回复;而那之后张新杰一共只给他写过五封信——两封春节时候的例行问候,一封告诉他自己毕业之后的新地址,只有剩下的两封像是普通朋友之间的问候和闲聊。
所以他们都不知道会在这一次的科考任务中遇见彼此。
10月的时候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越往北能见到太阳的时间越短,而他们还要去更寒冷更黑暗的地方。科考船上载着的是要在北极圈内的黄河站上过冬的科考队员,这群人正是为了北方漫长的黑夜才聚集在这里,整装待发。
启航前船舱里往来的人很多,韩文清和张新杰在狭窄的走道里遇个正着。年轻的极地研究员身上剩下的最后一点少年的影子已经完全消失了,拎着行李站在舱房门口等待室友收拾的身形挺拔得就像是一株松树;而韩文清的变化比对方更大——海上的风霜是一把比安逸的陆地生活更加锋利的剃刀,他身上原本隐藏起来的棱角都被削得分明,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威严的味道来。
但他们还是轻易地认出了彼此。
“韩文清,”张新杰出声叫对方的名字,“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韩文清“嗯”了一声,走过来问他:“要帮忙吗?”
对方摇了摇头。他们都不是健谈的人,对话也就此中断;但是已经升任水手长的海员先生似乎一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他只是挪了挪位置,给路过的人让出一条通道,然后静默的站在那里。张新杰很喜欢这样的沉默,但是他并不习惯在公开的场合享受它,在一段并不长的对视之后,他主动打开了话头:“这一次去北极,我可能会见到极夜里的海面。”
他们最近的一次通信里刚刚提到过关于海洋的话题。韩文清点点头,告诉他:“我只见过海上的极光。”
“但那并不是真正的极夜,”他说。
“我知道。我也不想见到极夜里的海面,”韩文清回答他。
“为什么?”张新杰问。
“科考船不会留在极夜下的极圈里,”水手长皱起了眉头,“除非被浮冰困住。极夜意味着危险。”
张新杰想继续说些什么,不过他的室友已经收好自己的东西,开始在房间里大声的招呼他了。他转头对室友说了一句“这就来”,又回头直视着韩文清的眼睛。
“抱歉,”他说,“我必须先走了。待会儿科考队有个内部会议要开,我不希望迟到。”
韩文清点点头。他们互相道别,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走去。
他们只相处了半个月就又分开了。
在到达黄河站前的最后一个晚上,韩文清去了科考船上的酒吧。他本来只是想要带瓶啤酒回房间,却没想到在那里和张新杰遇个正着。年轻的科考队员独自一个人,就着台灯的光线在一个本子上写些什么;他面前的高脚杯里空了一半,在看见韩文清之后,他又将它举起来远远地示意。
韩文清没有回应这个小动作。他直接走到了张新杰所在的那张桌子,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我以为你不喝酒,”他说。
“只是喝得少,”对方回答他,“有人告诉我船上酒吧里的调酒很不错。”
“所以你就一边喝酒一边工作?”他朝青年手上的本子扬了扬下巴,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严厉的味道。
“不是工作,”张新杰说,“我在安排到黄河站之后的作息日程。”
极夜里的人分不清时间,如果没有恰当的安排,漫长的黑夜足以将人逼疯。这是他第一次在极地越冬,他需要一份在放松的环境下制定出的宽松日程表,以便于到北极之后根据情况进行新的调整。
他们安静的对饮了一会儿。张新杰写写停停,终于在自己的酒杯快要见底的时候合上了本子,抬起头来。
“黄河站在冬天里几乎只能用网络对外联系,希望你还留着我的邮箱,”他说。
“我还留着,”韩文清说,“但是船上的网络不好,我告诉过你。”
“我知道,”他回答对方,“黄河站也一样,但收发邮件总是不成问题的。”
韩文清点点头,问他:“你想做什么?”
“我在想,”张新杰说,“我能给你看看极夜的样子。”
那是真正的荒芜,所有的动物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离开各国的科考站就再也见不到生命的影子,甚至比汪洋大海上孤独的航船更加荒凉。然而人类对于自己生活的星球无尽的好奇心和求知欲促使一批又一批的科考人员每一年都往返于此,在漫长的夜晚里,他们必须给自己照亮道路——他们是极夜里唯一的生命之光。
张新杰知道,常年生活在海洋上的人一定会对这样的生活产生共鸣。虽然韩文清从来没有说过,但他们都很清楚,这个男人对海洋的喜爱已经超过了海洋本身,否则世界上有这么多条航线,他为什么偏偏会选择这一条最艰难的呢?
他笃信对方会期待极夜真正的样子。
“我知道了,”韩文清说,“本子给我。”
张新杰把本子推到他面前。他翻开空白的一页,从青年手里拿过笔,飞快的写下了自己的邮箱地址。
“谢谢,”在把本子放回对方面前之后,他说。
后来张新杰才发现自己错估了极地的黑夜。在远离人类世界的真正的黑暗里,即使是科考站窗户中透出的微弱的光亮也能称得上耀眼,没有人敢于离开路灯能照到的地方。海上的浮冰在极夜里冻得坚硬,原本他预想中的海涛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现过,只有暴风雪来临时在房间里也能依稀听见的呼啸风声。
他终于能够明白韩文清当初说“极夜意味着危险”是什么意思。
在北极的小半年里,他一共给对方发过五封邮件,里面几乎全是极光的照片——因为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好拍——但是没有提过自己的生活。年轻的研究员一向是能耐得住寂寞的人,何况他在刚刚到达这里的时候就安排好了大大小小的各种事情,很多第一次在极地度过冬天的人遇见过的窘境他都没有遇见。
唯一的例外是在十一月。那个时候极夜刚刚降临,除开人工照明之外再也见不到光线,身处极地的寂寞终于达到了顶点。真正的与世隔绝是与身处人类社会中截然不同的寂寞感,张新杰终于开始感受到焦躁不安,他开始不自觉地增加待在观测点里的时间,甚至差一点打破自己食不言的习惯——除开饭点,大部分时间每一个人都各自忙碌着手上的事情,谁都遇不到谁。他当然也会通过网络与自己的朋友们交流,但是落在纸上的文字与真正的说话依旧不一样,他觉得难受极了。
直到有一天,他在站上的图书室里看见了一本书。
那是一本介绍北极圈内生物的图册,在翻开几页之后,张新杰看见了一种叫做北极燕鸥的鸟类。书上写着,这种候鸟富于保护性,会为了自己的幼鸟和巢穴攻击任何体型的侵略者,并且它们每一年都会横越海洋,在两极之间完成一次往返。
青年觉得这样的描述很有趣,又有一点熟悉。他来回看了好几遍这段文字,最后合上书,看向窗外没有尽头的黑夜——这个时候,他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韩文清皱着眉头绷紧下巴,死死的盯着翻涌的海面的场景。这个男人每一年都会跟着自己所在的科考船穿越北冰洋上布满浮冰的海面和南极大陆周围咆哮的西风带,那是多数海员一生都不会有机会见到的海洋的凶险模样,可是当有人和他说起大海的时候,他却从来都没有任何怨言,仿佛在海上行驶就是自己天生的使命。
科考船上并不总是有很多人,在那些跨越七海前往另一个地方执行任务的道路上的寂寞,不会比自己在这里感受到的寂寞少多少。既然在海上的人可以承受和消化它,自己当然也可以。
——张新杰这么想着,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嘴角。
从此他再没有恐惧过极地的黑夜。
张新杰离开北极的时候搭乘的是另一艘科考船,不过他回到国内之后还是很快就见到了韩文清。
三年前他从北极返航的终点是青岛的港口,那个时候起他就想着这座城市,但是不得不跟着导师赶回学校,一天都没有停留。这一次,他处理完越冬考察的后续工作之后,终于休了一个短假,独自前往青岛进行为期三天的旅行。
在青岛度过的第一个白天里他就遇见了韩文清。
那个时候还很早,他想要到灯塔去,带着相机沿着海堤慢慢走。隔着一层水汽的太阳朦朦胧胧,只能看见靠近海面的位置有一团暖红色的光,而海水拍打堤岸的声音和海鸥的鸣叫透过海雾传得很远。早晨的气温很低,但是这样的天光让他觉得异常暖和,仿佛所有经冬的黑暗和寒冷都从身体里被赶走,再也不会回来。
然后沿着海堤晨跑的男人就从他身边越了过去。
韩文清没有停下,他也没有加快自己的脚步;他们互相点头致意,然后按照原本的速度继续向前。这一段海堤原本就不长,他很快就走到了灯塔的脚下,并且毫不意外的发现韩文清正站在那里等他。
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一同并肩绕着灯塔走了一圈。张新杰不熟悉路,下意识的走在韩文清身后半步的位置,为了拍照中途还停下来了好几次;韩文清没有回过头,但是他总是知道另一个人什么时候停下来,什么时候又跟上了他的步伐。
应该是因为脚步声——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产生过任何疑惑,这个念头就在他的脑子里滑了过去。他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没有去细想;这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在回到最开始出发的地方之后,张新杰说话了。
“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他问。
他得到了一个简短的回答:“回家。”
“我是不是影响了你早上的计划?”他对男人说,“抱歉。”
韩文清摇摇头,告诉他:“没事,能在我妈起床之前回去就好。”
张新杰投给对方一个疑惑的眼神。这是他们原本就为数不多的交流里第一次提起关于家庭和家人的话题,却出乎意料的自然,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原本就应该像是这样。
他们顺着这个话题聊了一小会儿。韩文清的母亲是个性格柔软但是精力充沛的女人,每一次儿子回家都会尽量要他和自己待在一起,而他的父亲总是板着一张脸叫他必须按照母亲说的话做。他常年在海上,上一次见到他们已经是在一年半之前的事了,这次回家他的父亲勒令他必须在家陪母亲三个月。
张新杰在脑子里勾勒了一下韩文清和他的母亲待在一起的画面,然后因为自己脑海中出现的场景微笑起来。
“我记得你说过你的父亲是个领航员,”他说,“你们肯定很像。”
“很多人都这么说,”韩文清点点头,“但我和他不一样。”
“我知道,”他回答对方。
他们一边交谈一边继续向前走,话题从韩文清的家庭转移到了张新杰的家庭,又转移到各自的家乡上。年轻的研究员翻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本子和笔,根据韩文清的建议逐条调整起自己原本的行程安排。因为要写字的缘故,他们走路的速度慢了下来,花了比来时更长的时间才走到这段海堤的终点。
谁都没有提到接下来要去哪里,但是他们都知道这一次短暂的相聚到此为止了。
“我先走了,”韩文清说,“回见。”
张新杰点了点头。
“再见,”他说。
后来他们的通信忽然就频繁了起来。
韩文清慢慢开始主动的给张新杰写信,不过他的每一封信都没有很多字,更像是例行的问候一样,告诉对方自己到了哪里,见到了什么。
“……在穿过西风带之前会先到澳大利亚的港口休整,所有人应该都会上岸。……”
——像这样对身边场景的潦草描述是最多的,在阅读这些信件的时候,张新杰觉得自己几乎是跟着这个男人走过了半个世界。
“今天我们从长城站出发回国……遇见了极光,但是颜色和你发给我的照片不一样……”
——有时候韩文清也会就自己见到的事物询问对方。研究员在给这封信的回复里非常详细的解释了极光的原理,并且毫不意外的收到了这样的回信——
“……下一次给别人解释东西的时候不要用物理公式,没有必要。……”
偶尔韩文清的信里也会夹上照片——
“……上个星期我们遇见了浮上水面的独角鲸群……”
——和这封信一起寄到的照片里能看见浮冰之间独角鲸露出长长的牙齿,角落里还能远远的看见一只海豹的身影。张新杰觉得很有意思,在回信里向他要来照片原件,收到邮件之后设置成了自己的电脑屏幕。
在这段漫长的通信岁月里,张新杰跟着另一艘科考船前往南极进行过一次夏季考察,回来之后还搬了一次家。搬家的时候他把大部分家具和生活用品都换成了新的,带到新居的旧物除了衣服书籍之外,剩下的几乎全是信。直到那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他们究竟写了多少信,虽然它们都很薄,放在一起并不会占很多空间。
再后来,张新杰买了一本和黄河站里一模一样的图册放在家里,看到有趣但是没有亲眼见过的生物会做一个记号,最后他把它们的名字整理在某封信里,问韩文清有没有遇见过这些生物。
韩文清收到信的时候正好在前往南极的路上。他在回复里放了三张照片,其中两张是同船研究人员相机中的暴雪鹱和挪威旅鼠,还有一张是他自己拍的北极燕鸥。照片的背景是广阔的南太平洋,在南半球春季明亮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迷人的蔚蓝色;灰白色的海鸟原本落在不远处一座鲜艳的浮标上,却正巧在他按下快门的瞬间张开翅膀,跟着自己的同类继续朝南方迁徙的旅程。
张新杰很喜欢这张照片。他把它和另外两张一起用回形针别在图册对应的页数上,妥善的保存了起来。
从那个时候起,韩文清的信里偶尔会多出一两张照片,张新杰总是像之前那样按照对应的页码,把它们都夹进书里。到最后,除开一些实在很少见的濒危品种,他几乎集齐了全部做过记号的生物的照片——它们把图册撑得很厚,他甚至不得不为此调整了书柜里的排布。
他们以这样的方式不可避免的交织进了对方的生活。
张新杰再一次真正的见到韩文清的时候,距离在青岛的那场偶遇已经过去三年了。
科考船离开港口的第一个晚上,张新杰敲开了韩文清房间的门——男人已经是科考船上的三副了,有单独属于自己舱房。进门之后,研究员把一个小袋子放在了对方的置物架上。
“出发之前家里给我寄了特产,”他说,“你应该没有吃过水晶饼,所以我带了一些来。”
韩文清点点头。他把袋子捡到一边,示意张新杰先坐下,自己转身倒了两杯水,一杯递到对方手里,自己拿着另一杯,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有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只能听见舷窗外传来的海涛声,但是谁都没有觉得不自在,就好像这样的场景每一个夜晚都会发生一样。
最后打破沉默的人是韩文清。他喝完了杯子里的水,站起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转过身问另一个人要不要也添一些。
“不用,谢谢,”张新杰摇了摇头。他停顿了一会儿,在韩文清重新回到沙发上之后说:“原本我还带了别的东西来,不过即食食品不能久放,我到得太早了,最后只能留下水晶饼。”
“你之前可以来找我,”韩文清说,“船在广州停了一个星期。”
“我知道,”研究员告诉他,“但是那个时候船上在开放参观,我没有必要来添乱。”
韩文清不置可否的轻哼了一声。
“你可以先联系我,”他说。
韩文清从半年前开始担任科考船上的三副,这一次远航之前要在不断有游人往来的情况下负责确认整个安全和救生系统完好,整个星期都没有空闲下来的时候。唯一幸运的是那些来船上采访的记者都不敢找他——他原本就长得凶,板起脸来的时候足够让人心生肃穆,长年在海上和极地的生活只会让他的这种气质更加明显,最近几年里每一个初次见到他的人都会被吓一跳, 普通的游客和记者大概根本就没有动过一点打扰他的念头。
误以为韩文清因为工作被打断而生气的记者的模样在张新杰的脑子里转了几圈,这让他忍不住微笑起来。
“是我欠考虑了,”他说,“以后我会先给你打电话的。”
韩文清点了点头。“以后”两个字下有种种微妙的含义,不过说话的人没有多想,听话的人也同样没有多想。小小的房间里又安静了一会儿,直到一只晚归的海鸟从窗边掠过,发出嘹亮的叫声。
几乎是在同一个时候,张新杰开口说话了。
“今年我要和内陆队一起去昆仑站,”他说,“听说内陆队有个传统……”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带着一点犹豫的味道。这样的语气韩文清还是第一次听到,已经是三副了的海员先生皱着眉头等待下文,却听见对方说:“不知道你有没有理发的工具?”
韩文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张新杰的意思。
“我没有,”他说,“你可以去找轮机长,往年内陆队员的发型都是他负责。不过我以为你会把头发留下来。”
南极的环境比北极艰苦太多,尤其是内陆队员,往返昆仑站的时间都严格受到天气的限制,所有人的发型几乎都走向了两个极端——要么是为了省事剃到一根不剩,要么是一连几个月无暇顾及,到最后变成一头长发。
“头发长了不方便,”张新杰回答他,“而且赤道附近太热了。”他停顿了一会儿,又继续说:“在你们的船上,跨过赤道的时候会有什么活动?”
他之前跟随另一条船去过一次南极,在越过赤道的那一天,船上举行了盛大的庆祝仪式。极地研究中心有前辈告诉他每一条科考船上的狂欢都会不太一样,唯一相同的是在平静的无风带水面上投下漂流瓶,为接下来的航程讨一个好彩头。
韩文清告诉他的答案却和那个前辈的说法不太一样。
“和其他科考船一样,”他说,“拔河,篮球赛,喝啤酒比赛,航程摄影展,往海里扔漂流瓶,每年都有调整,但不会超过这个范围。”
“猜冰山呢?”张新杰问他。
“有,”他说,“不过多数人在接近西风带的时候才去登记。”
“上一次我们是在过赤道的那天集中登记的,”张新杰说,“我填了南纬57度,差一点就猜中了。今年走得晚,遇见冰山的纬度应该会更高,不过要到了南半球才能更精确的猜测。”
猜冰山是从最早的那艘极地科考船上流传下来的活动,每一年前往南极的时候,全船的人都会猜测当年遇见的第一座冰山的经纬度,猜中的人能得到丰厚的奖励。冰山出现的位置受到许多因素的影响,单纯的根据出发时间来判断是行不通的。虽然也有人喜欢凭着感觉早早的登记好猜测的纬度,不过张新杰并不是这些人当中的一个;他更加相信理性分析的结果。
韩文清认可的点了点头。
他们的对话没有再继续下去,小小的房间再次被海涛的声音笼罩起来。张新杰感到一种微妙的熟悉感,他想了一会儿,才回忆起他们曾经在另一个场合下有过类似的相处——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们还算不上认识多年的老友,何况在公开的地方是很难享受这样纯粹的静默的。他们在一起坐了半个小时,或者更长一些的时间,如果不是张新杰忽然想起来看看自己的手表,他们大概还能再这么待一会儿。
“已经10点半了,”他站起来,“我得走了。”
他们互相道了晚安。韩文清把对方送到房间的门口,看着他走到走廊拐角的地方才关上门——或许是错觉,但是有那么一个瞬间,张新杰的背影看起来一点孤独的味道都没有了。
从航程进入西风带的那天起,他们就几乎没有再见上面。
这一年,海洋上的气旋几乎全落在科考船预定的航线上。他们绕过了其中的一部分,紧接着却发现再继续回避耽误的时间将很难补上,船长、政委和首席科学家商量了几个小时,最终决定接下来的路途中尽量切最短的距离横穿遇见的气旋。
咆哮西风带并没有辜负自己的名字,将一连两个气旋放在了他们前进的航道上。南太平洋的海面跳起一支疯狂的舞,小小的船只几乎就像是它手中的道具,从一个浪尖被抛到另一个浪尖,没有一刻消停。每一个人晕船的症状都明显了起来,坚持轮班的海员们个个面如菜色,而来自陆地上的科考队员们几乎再也没有出过房间。张新杰坚持了五天按时三餐,最终还是败在了晕船带来的强烈反应手里。
风暴一直到他们进入浮冰区才真正结束,而等他们找到适合的卸货点时,已经比预定的时间晚了五天。虽然更加严重的延误在过往的考察中也发生过许多次,但是整艘科考船上的人依然非常着急——这一年在遥远的冰穹A上有观测之外的任务,昆仑站作为全年站的建设必须在短暂的四十天内完成,即使泰山站建成之后往返的路途已经容易了很多,在高海拔与低温的夹击之下,每一个建设队员都觉得他们的时间依旧是不够用的。张新杰并不是建设队员,但是他要和他们一道前往昆仑站,在那里完成整个夏季的观测。一些有其他观测任务的科考队员已经出发,不过昆仑站的空间物理观测点要更新一批仪器,所以他必须等着建设队员们一同前往冰穹A。
在等待的时间里,研究员多数时候都在中山站的观测点里,和自己的同僚纪录观测数据。与此同时,韩文清正和其他海员一样忙着搬运物资;这个男人有一半的时间都的在科考船上的调度室里待着,另一半的时间则到冰面上去帮忙,真正进到中山站里的时候反而很少。等他终于结束忙碌,又到张新杰出发的时候了。
科考队为即将出发前往昆仑站的内陆队员举行了小小的饯别仪式,他们第二天就要搭乘雪地车到泰山站,在那里换乘飞机前往遥远的冰穹A。科考船上的船员忙着准备将前一批越冬队员送回澳大利亚的旅途,只通过卫星电话给内陆队送来了祝福。有一些船员和科考队员托电话里的船长和政委给自己的朋友带话,但是张新杰和韩文清都没有选择这么做。
明面上的言语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是那么的必要了。
张新杰在二月快结束的时候跟着整支内陆队一同回到中山站。
他瘦了很多,脱下衣服的时候可以看见因为坚持锻炼而保留下的肌肉线条,但是在别的时候,即使裹着厚重的考察服,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能明显的感受到他的体型变化,甚至会有人和他开玩笑,说他现在几乎风一吹就要飞走了——虽然这句话放在南极的环境下讨论并没有什么问题。总的来说,研究员对自己身体状况的变化是满意的——没有出现高强度工作下常见的那些压力病,也没有晒伤,除了因为吃不到新鲜蔬菜带来的维生素缺乏之外没有别的问题。
不过他还是没有立即见到韩文清。那个时候夏天已经快要结束,昆仑站依旧处在极昼中,不过在中山站已经能够感受到微妙的晨昏变化。科考站没有为他们准备接风宴,因为除了越冬队员,所有的人都会在中山站的黑夜真正降临之后一同离开。海员们都已经回到船上做启航前的检查和准备,其他的人在几天之后才会分批上船。
张新杰没有在这件事上耗费心神。从昆仑站带回来的大量数据还需要整理和分析,其中有一些能够填补上相关方向数据库空白的还要立即传回国内。等到他的忙碌终于告一段落,已经是收拾行李上船回家的时候了。
启程的时候是傍晚,他在自己的舱房里与研究中心的同事交流。他听见科考船鸣响汽笛,下意识的扭头朝窗外看了一眼,正好能看见几位越冬队员在朝着船的方向挥手。他知道有很多人现在都在甲板上,向留守的同伴做着同样的动作,不过他依旧留在了自己的电脑前,继续正在与同事进行的对话。
他们的对话刚刚告一段落的时候,船舱门外响起了许多激动的呼喊,但是隔着门板的声音模模糊糊,什么都听不清。张新杰站起来做了两个舒展的动作,走到房间的另一头拉开了门——然后他看见考察队里第一次来极地的研究生举着相机跑过。这个活泼的大男生甚至一边跑一边回过头对着他大喊:“快出去看极光!”
张新杰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在黄河站里度过的整个冬天里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极光,但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何况他还从未见过南极上空的极光。研究员折回房间深处,从柜子里拿出相机和脚架,向甲板的方向走去。
他出来得晚,这个时候甲板上已经挤满人了。第一次来南极的人激动的举着相机——有几个没有带相机的人拿着手机——拍个不停,而时常往返极地的老鸟们正聚在一起,对极光的颜色和形状品头论足。张新杰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后者提及,他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过在第三次的时候终于确认他们确实说到了自己。他在整理好相机和支架之后朝他们走了过去。
韩文清也在那里。之前有个海员说起自己去找他的经历,那时候韩文清正在看邮件,屏幕上是一张玫瑰色极光的照片;那个海员说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像照片上那么好看的极光。科考船的三副说那是朋友在北极过冬的时候发给自己的——大家很快就明白了那位“朋友”是谁,张新杰的名字也因此被不断提及。看见研究员走过来,他们立即热情的欢迎他加入话题,向他追问了许多关于北极冬季的问题。他们愉快的聊了好一会儿,直到夜幕渐深,甲板上的人慢慢的都回船舱里去为止。
这天晚上韩文清正好轮值,但是离规定的班次开始还有一会儿,他并不着急回指挥室去。张新杰的作息在回到中山站之后就被打乱,因为过于漫长的白天的缘故,至今没有调整回正常状况,这个时候也很精神。他们站在甲板上看着因为月亮升起而终于失去了颜色的天空,一言不发。为了摄影,研究员从船舱里出来的时候只戴着最薄的手套,到了这个时候终于觉得冷。他抬起手看了看表,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是凌晨时分了,韩文清轮班的时间快到了。
“回去?”他问韩文清。另一个男人点了点头,他们转过身,一同向船舱的入口走去。
张新杰稍微落在另一个人身后半步。自从在青岛的那次偶遇之后,只要在韩文清身边,他就下意识的会落后一些。这一次往返昆仑站之后他心里有了许多新的想法,有一些适合悄悄埋在心里自勉,另一些却应当与人分享。他想要和对方聊一聊冰穹A——昆仑站周围一望无际的白色冰原与蓝色天空,暴风雪时候呼啸的风声和雪粒砸在窗户上的声音,从泰山站搭乘飞机去昆仑站时透过窗户看见飞机落在雪地上的影子,这些是科考船上的海员们无论往返极地多少次也不可亲自去感受的场景。他想告诉对方昆仑站上方的天空非常适合冬季的极光观测,自己或许会在将来的某一天申请到那个地方去越冬。
但是张新杰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有海面上的风声在他们之间鼓荡。他们认识的年岁里最不缺少的就是耐心和等待,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韩文清也是——而行动永远比言语更有力。
回到极地研究中心之后张新杰就递交了关于前往极地越冬的申请,不过他已经赶不上年末出发的那一批越冬队员的预选训练了。对此他并没有感到着急,毕竟研究中心里还有许多老资历的前辈甚至一次南极都没有去过,他已经是一个非常幸运的人了。
同样被他错过的还有这一年的春节。作为弥补,在下一年年初的时候,他连着之前攒下的年假一起在家里留到了正月十五之后。
张新杰的父母都在西安,他在这座古都长到十八岁才外出闯荡。少年时候他喜欢晚饭后沿着城墙根散步,但是工作之后只有春节往返,而那个时候城头总有灯会,人来人往拥挤不堪,他就再也没去过。偏生这一年灯会里多了些新花样,电视上大肆报道,二老来了兴趣,一家人决定晚饭之后去凑个热闹。
但是张新杰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见韩文清。
他是知道韩文清要来的。男人在上岸休假的第一天就告诉过他前往西安旅行的计划,甚至在对方的具体行程中也有一半是他帮忙参考的;他也清楚地记得自己告诉过韩文清关于城墙上有灯会的事——并且他不认为韩文清是会来这里凑热闹的人。
但是无论如何韩文清已经出现在这里了。他只有一个人,或许是因为在这样热闹的环境里感到不自在,看起来整个人有一点微妙的紧绷。张新杰走过去和他互相问好,又简短的将自己的朋友介绍给了父母。张父看到韩文清只有一个人,索性拍拍儿子的肩膀叫他去陪朋友,自己拉着老伴先一步走远了。
张新杰对父母的安排并没有什么异议,他和韩文清开始沿着后者原本的路线继续向前走。这个时候春节的游客高峰期已经过去,城墙上的人不多,反而是瓮城里聚满了人,像个小广场一样。韩文清走到墙边,向里面望了一眼。
“除非有演出,不然夏天的时候反而没有这么热闹,”张新杰说,“冬天风大,瓮城里能避风,很多人在城墙上走久了觉得冷,都喜欢在里面待一会儿。”
他说话的时候一阵大风很应景的刮过城头,一群外地来的小姑娘被吓了一跳,惊叫着从他们身边跑过。他下意识的扭头看了韩文清一眼——他当然知道对方不会有类似这群女孩子的反应,但是西北内陆干燥凛冽的风毕竟和海上不一样,在这样的大风里,韩文清看起来穿得太少了。被看的人明白友人的意思,他摇了摇头,示意另一个人自己并不觉得冷。张新杰点了点头;他们轻易的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流,这种仿佛长久相处的默契让他觉得很愉快。
他们一路上话都很少。走到城墙转角处的时候张新杰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人是他的母亲,老人在电话里交待说自己和老伴先回家去了,让他和朋友玩得开心点。挂掉电话的时候他顺势看了看时间,才发现已经快到九点了。
“还有十三分钟就九点了,”他说,“我记得你说过还有一个朋友一起来——他现在一个人在酒店吗?”
韩文清摇摇头,说:“他今晚上有自己的事。”如果不是出来找个地方走走,被单独留在酒店的人就是他了。张新杰了然的点点头,对于第一次来西安的人来说,看夜景最好的地方确实是古城墙没错。不过他立即又想起韩文清告诉过自己的,关于韩父和韩母的那些轶事来——“很难想象你的父亲会让你在过年的时候和朋友一起出远门。”
“从假期开始我就留在青岛,在家呆了四个月,到初七才出来,”韩文清说,“和我一起来的是我在海事大学的一个师兄,以前寒暑假我经常和他一起出去旅行,后来我们去了不同的船上工作,只遇到这一次休假在春节前后几天重叠。过完元宵我就准备回船上报道了,下一次假期重叠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去,我爸妈都认识他,他们还催我快去见朋友。”
“原来如此,”张新杰说。他大学考得远,工作的地方更远,和以前的老朋友见面也不多,对这样的心情非常理解。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被韩文清抢先了。
“你应该见过他,”他听见对方说,“他在你第一次去南极的时候搭的那条科考船上工作,前段时间升任了大副。”
“可惜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他,”他说,“不过我递交了去南极越冬的申请,或许下一次能遇见他,你有什么想要转交他的东西我大概可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