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你们就弄了这个?”肖时钦看了看旁边的“花圈”。
“老林扎的纸模架子,想给黄少天他们看看,可以就直接来真的。”
“我觉得挺好看的,偏偏黄少他说……”
“我也觉得王杰希插得很漂亮,可是这是漂亮不漂亮的问题吗?还忌讳不忌讳了?要是招牌弄成这样,两边再点根蜡烛,还欢不欢迎人来了?”
“其实夏天也挺适合灵异风格的。”
林敬言好脾气地笑着争取。
“老林你醒醒啊老林,你不能因为每天对着老韩的棺材脸和张新杰的秒表就丧失了应有的三观呀,总之这样的绝对搞不得,吓坏老爷爷老奶奶谁负责呀!”
林敬言和肖时钦都带着惋惜的目光看向架子上的“花圈”,黄少天瞄了几眼,似乎也觉得有点可惜。
“好看吗?”一直没说话的王杰希问旁边正在看“花圈”的肖时钦。
“很漂亮,挺可惜的。”肖时钦语气很真诚。
旁边黄少天眼珠子转了转,看看肖时钦又看看王杰希。
“这不就行了吗!肖时钦你平时不是还做点小木工吗?去年晚上庆祝会的随机抽礼物,王杰希抽到那份不就是你拿出来的,礼物都是我收集打包的,绝对认不错,我记得是个手工制作的小木座钟来着。为人民服务呀,你看老林跟王杰希都挺身而出了,你也不要落后!你跟王杰希商量一下,添点木工装饰不就是天生一对,啊、不对,天作之合,好像也不对,反正你们懂的意会意会意会。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今晚各店铺记得派代表来蓝雨开筹备会议呀,你们的招牌设计也带过来,别忘了!”
叨叨个不停的黄少天走了,脾气好的林敬言拍拍肖时钦的肩也走了。
“来楼上喝点红茶,顺便聊聊这个?”
王杰希眼里有着调侃的兴味,用手扣了扣“花圈”。
“这个主意不错,就是红茶的调料不要太多。”
“我似乎做了一件愚蠢的事,不应该和魔术师讨论所谓的设计主题。”
肖时钦动作优雅地喝了一口红茶,用银质的小勺子拨了拨西洋描花茶杯里两片逐渐在水中泡开的干山楂,和已经浸染红茶色泽的一片新鲜苹果。
王杰希也搅了搅杯里的红茶,不经意地看了眼天花板,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或许我们应该先看看你的小玩意,说不定哪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你也无须构思一个崭新的设计,而我的花卉也可以因地制宜地在上面盛开。”
毕竟,相比起他们再喝掉一壶红茶去讨论一个明确的设计主题实在要好太多,肖时钦欣然同意了王杰希的建言,
于是,他们从只有花花草草的微草二楼转移到了有齿轮有螺丝有弹簧的雷霆二楼。
肖时钦从储物柜搬出一个盖面爬了锈花的铁盒子,放到桌子上打开,里面不是很满,但大部分空间也已被利用。木头的原色让视觉无法立刻分辨每一件物品的准确轮廓,交织的轮廓线却又让人很有探究的好奇。
“这是什么?星星?”
王杰希拈住一只突出的角,从里面提起了一颗手掌大小的八角星。更确切说,是两颗错位贴合在一起的四角木星星。他拿在手里正反翻着把玩,肖时钦伸手把星星要了过去。他两手覆在两面星星上,反方向旋转,“咔哒”一声,从错位的八角星成了一颗贴合的四角星,一阵清脆悦耳的乐声随之流泻而出。
“这是个八音盒,有天学才买回来一张不错的纯音乐碟子,就试着弄了这个。”
王杰希从肖时钦手里又要回木制的星星,按着刚才的方法又旋动了一次,星星再次错位成八角,另一首悠扬的曲目替换而出。
“七首?”
“不,十六首,不同方向曲目不同,旋转一圈两次停在一个位置就会自动停止。”
说起自己的小作品,他的语气相当愉快,那双习惯隐藏在镜片后平凡的眼睛,此时闪现着镜片也遮不住的光彩。
自动开合的茉莉盒子,可以跑跑跳跳的木头小孩,插入羽毛钥匙会说话的小鸟,每一根花蕊都清晰雕琢出的茶花发饰,能旋转出五个齿轮表盘的怀表,鼻子能够伸缩的匹诺曹,翅膀像七巧板一样变化的蝴蝶……
不知不觉,桌子上就摆了不少小玩意,肖时钦可以说出每一件作品的故事和神奇之处,王杰希虽然表情依然平淡,但全神贯注的眼神却泄露了他的浓厚兴趣,当然,不仅仅是对那些奇妙灵活的作品。
“这个,是萤火虫?”
王杰希又从盒子里抓出一只只有掌心大小的木头昆虫。
“嗯,修远有一个夏天特别喜欢抓萤火虫,当时就做了这个。”
肖时钦边说着边翻找盒子的底部。
“有了。”
一把小钥匙捏在指间,他从王杰希手里接过木头萤火虫。钥匙从一个隐蔽在腹部的小洞口插进去,萤火虫瞬间就张开了收闭的翅膀,露出了半透明材质的光裸背部。
“这个颜色是……”
王杰希看着半透明材质下隐约可见的色彩有点不确定自己的猜测。
“是夜光的。”
说着又从工具抽屉扯出一块擦零件的黑布盖在上面,王杰希弯了腰侧着头从布的缝隙望进去,果然看见那只振翅欲飞的萤火虫散发着荧荧的磷蓝色。
“唔……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王杰希沉吟一下,问旁边的肖时钦。
“你是指……夏夜萤火虫,这个想法确实很适合……我记得这只萤火虫的设计图还在,估计放大也不复杂,还有街区招牌的尺寸和结构简图我这里好像都有,等我找找看。”
王杰希没有打扰在文件图纸中挣扎翻找的肖时钦,而是自顾自地走到旁边的小书桌上,拿起角落的素描本,又拣了支铅笔坐在一边。
“找到了,我们来搞个设计图吧。”
肖时钦拿着两份资料,在桌上又摊了一张空白的设计图纸。他抬起头转向一直安静地写写画画的王杰希,看见对方向自己摊开了素描本——花团锦簇、点缀着大小萤火虫的街区招牌,靠硬板文字的右上方两只巨大的萤火虫后面拖出了流星尾巴一样的由鲜花构成的飞行轨迹,垂坠花卉在边角的点缀有小串萤火虫游匿其间。肖时钦不由自主看得有点出神,然而思路回归现实的时候不免还是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苦笑。
“不能就这么随性画出来就给大家看吧,至少……”
笑得高深莫测的王杰希,睁了睁眼睛,没等肖时钦说完,就低下头,铅笔又“哗哗”地在素描本上移动。素描本再次被举起的时候,上面各个位置区域的花草都被标注了种类,有些地方还特别标上了数量和扎束的手法。王杰希眼里流露着八分真诚二分狡黠的笑意,眼神直接又专注地看进肖时钦的眼里。
“你……好吧,败给你了。”
肖时钦脸上笑容又苦了几分,摇摇头,但笑纹的弧度还是拉展得更大。他取下王杰希手中的素描纸,心里默念着“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开始在铺好的设计纸上摆弄着直尺三角尺描绘相应比例的设计图。
在旁边安静地看了一阵,王杰希就走到另一边的开放式厨房熟练地泡了一壶香味醇正的咖啡,因为场地材料限制并未添加任何调料,又调好了两杯奶糖比例不同的放在肖时钦和自己手边。对方轻声道谢并拿起抿了一口,似乎发现味道意外合乎喜好,又喝了一口才放下。王杰希自己则只是浅尝一口,就把杯子放在旁边,而把那盒放佛藏着万华镜里的世界的盒子挪到自己面前,一件一件自己摸索着研究。
宁静而美好的气氛持续了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
“我回去拿点东西。”
王杰希忽然站起来打破平衡,边打着招呼边向楼梯走去。
只是用单音字应了一声,忙于笔下图纸的肖时钦并未在意,直到王杰希返回,还带着那个每天早上摆在窗台花草从中的布谷鸟小座钟,稳稳地放在桌上。肖时钦觉得自己有点画不下去了,直起身,看着王杰希从盒子里拿出一把平凡至极的木制钥匙。
“我一直觉得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装饰孔。”
他打开座钟底部对称的装饰雕花小窗棂的其中一个,露出里面装饰花纹似的一个钥匙孔,然后毫无阻碍就把钥匙插了进去。随着两声很轻的齿轮转动声,座钟顶部那扇会定时打开放出报时布谷鸟的小天窗弹了开来,飞出来一柄流星扫帚。骑在扫帚上的魔术师顶着肥厚的巫师帽,后面还搭载着挎上镶嵌了大齿轮工具箱的机械师,身体靠在一起仿佛亲密无间的战友。两个人物过于神貌栩栩,尤其是魔法师帽檐下的一双大小眼和机械师单片眼镜后人畜无害的温良笑颜。肖时钦虽然努力保持着镇定的微笑,但已经感觉生理的热度从耳骨一路蜿蜒燃烧过自己的双颊到脖颈。
“看着像是要专门送给我的东西。”
王杰希仿佛对这个凭空出现的小变化很着迷,肖时钦只能看到他注视着木雕露出温柔愉快的神色,而无法从中读到任何关乎这句话的注释。
“去年本来是想亲手送给你的,只是中途发生了一点小插曲,所幸最后也还是到你手上了。”
语气平和温淡如常,但绞紧的十指和脸侧的红晕,无不在诉说着难遇的紧张。
伸出匀长的手指,放佛掌握了某种设计的小规律,王杰希再次捏住那把平凡无奇的钥匙。
“别……”
伴随钥匙小幅度的旋扭,扫帚上的小魔术师和小机械师闭上了活动的眼脸,然后在轻细的齿轮摩擦声中头靠头地依偎在一起。肖时钦一时没忍住单手扶额的动作,立马感觉到了温度的上升。
“这个很可爱,怎么不把钥匙也送出去。”
语气里混杂着欣悦和调侃,还有细不可辨的羞赧。王杰希看向旁边的肖时钦,即使脸颊也被不明原因熏出淡粉色,却视线笔直,像要穿透对方的瞳孔,沿着神经的细络爬进中枢的万千世界看个究竟。在被这样的眼神注视下,肖时钦有一种“就是现在”的直觉,就像他每次测量机械尺寸时那种精确的直觉“7.26cm”那样忽然闪现脑海,他自己也恍惚不明是否从王杰希的目光里得到了某种信心。
“这把钥匙也是想要亲手交给你,只是发生了那样的插曲,现在,也还是,也还是想问你,也许,我们可以尝试一下,在一起的,可能性。”
酝酿太久的话语,断续不若往日的流畅,却更比往日多了许多坚定。肖时钦忍耐着想要移开视线的冲动,略有僵硬地维持着平日那种温和的笑容,笃定地回视对方几近赤裸的直接目光。
“我们,好像都遇到了相似的插曲。”
声音轻却沉稳,在安静的室内还是能够被清晰地接收。从近乎穿透转变成脉脉难名的温柔,欲盖弥彰的色泽在脖颈光裸的皮肤上晕染。王杰希首先移开视线,走向临街的窗台。一小支手指粗细的玻璃瓶从淡绿色的围裙胸袋里出现,里面晃动着透明的稠液,一根空心细针被迅疾稳定地刺穿玻璃瓶的瓶口,又迅速连着长针倒插入肖时钦窗台那盆孤单却犹自盎然生长的白蔷薇所仰赖的泥土里。
肖时钦还未来得及疑惑王杰希的动作,两根细长嫩绿藤蔓一样的植物从蔷薇盆里伸展而出,以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生长,最后交缠成一个心形的形状,才逐渐减缓了,最后归于静止。在诡异的2-3分钟内,他都未能组织起询问的语言,只是睁大双眼走到离盆栽最近的距离,盯着这魔豆一样的植物在那里疯狂地生长又回归静默。
“这是特别培植的,由药水催生,生命很短,但是枯萎后强韧的纤维可以成为自然的花架。”
赶在疑问被组织出来之前,魔术师揭开了魔术的面纱。
“蔷薇会自动沿着花架攀升,白蔷薇的意义相当通俗,我想,你会知道。”
句末声音渐弱,语调渐低,放佛耳语,放佛蛊惑,魔术师的嘴唇在机械师的耳畔开合,诵唱出一个又一个古老咒文的音节,转达最原始最简单最神圣的语义。两人的手都自动自觉地攀上对方的腰侧,接吻的仪式既定一般没有一丝勉强或紧张,只是水到渠成,只是自然而然。柔软的嘴唇触感,黏腻湿润的口腔,软韧又灵活的舌尖,一点一点的舔舐,一点一点的纠缠,一点一点的沉沦。和风吹起白色的纱窗帘,将两个相拥而吻的人影半遮半掩在日光之下。
微草花店门口,不算太热辣的日光,斜出两个团团相依的影子。高英杰拿着花剪蹲在门口的花架前修裁店里的盆栽,旁边的乔一帆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抱着花壶,适时洒上水滴。
“一帆喜欢盆栽么?”
高英杰转头要问旁边的乔一帆,眼角视线却正好在仰视的角度扫到对面二楼若隐若现的两个偎缠在一起的身影,瞬时红了脸。乔一帆不知发生何事,正要顺着对方视线转头看过去。高英杰一手抚上他的脸颊掰转回来,凑上前去,紧接着是一个隔着口罩的轻柔而软绵的亲吻,两人气息透过口罩的重重布纱纠缠在一起,直到两人的脸都一般绯色羞红。
肖时钦从蓝雨的车上下来的时候,黄少天还在车里探出头喋喋不休。
“我说肖时钦,你要好好跟王杰希解释,这真的是一次意外,我心怀最诚挚最真切最衷心的抱歉。你作为在野的副主席,今晚一定要严肃认真地完成拿下微草纵队队长的艰巨任务,不要辜负了联盟对你的殷殷期望……”
郑轩一踩油门,蓝雨其他人的道别连同黄少天的话都随着汽车消失在夜色中。
留在原地路灯下的肖时钦一脸苦笑地目送着蓝雨众人的离去,而后转向身后铸铁花的高栏,抬头看了看上方角落的安全监控。从大衣的口袋掏出一枚硬币,与市面流通的最小额硬币几乎没什么不同,仔细看的话,就能看到上面浇铸的海鸥图案上海鸟的眼睛乌黑发亮。硬币翻转着被弹到空中,达到与摄像镜头齐平的高度才又掉下来。一晃手把硬币收起,而此时摄像装置旁边不易察觉的电源灯已然熄灭。
大衣的下摆在空中划过一个潇洒的弧度,肖时钦借着高栏上攀援的铜花铁蔓翻身进去,在一丛茂密的接骨木旁着地。下蹲的姿势有一瞬的停滞,五只机械蜘蛛从他的衣摆下滑出,稳稳掉落到地上。肖时钦站直身体的同时转动了大衣里面西装马甲的第二颗纽扣,机械蜘蛛的八只复眼齐齐闪动红色亮光,有序地移动消失在后院密集的草丛里,三分钟后就会出现在各个高栏角落隐蔽的预设监控点了。
心里第一百五十七次感慨自己与恋人的正常见面每次都堪比潜入市政厅盗取机密,肖时钦在花木的阴影接错间闲庭信步向远处唯一散发温暖亮光的房子走去。
机械的监控如布下天罗地网,魔术的监控却总是难觅踪迹又防不胜防。才走出没几步,伴随一声细微的轻啸,一只羽毛丰盈的灰色猫头鹰落在肖时钦的肩头。和那双亮晶晶的与主人如出一辙的大小眼对视片刻,他举起食指在唇间示意对方不要声张。即使至今仍不明了自己是如何惊动这个后院的守护者,但次数多了,彼此熟络还是很好说话的。可惜,守护者猫头鹰扭过头,仿佛是对入侵者无情的拒绝。肖时钦从外衣口袋取出一块用透明塑料纸包装的曲奇,撕开包装袋,递到猫头鹰面前。对方低头看看饼干又转回来看这个温和带笑的长期入侵者,眯眯眼睛露出一个我姑且放你一马的表情,叼起饼干消失在浸染了接骨木浓绿色泽的夜雾里。
贿赂手段总是比较有效,但这只猫头鹰的神情也太像他的主人了点,明明上次听说已经换了高英杰成为训练人,肖时钦心思活络着继续在后院穿行。
“方前辈周末过来拜访的时候,带来了新培育的魔花,说是给我装饰侧路的架子,就在后院转前门的过道里,样式色泽都很独特,你下次来可以留心看看。”
两天前,和自己窝靠在家里那张陈旧沙发上看电视时,王杰希不经意扯聊的话题,肖时钦此时算是“见识”到了。他抬头又看了眼这条后院到前门必经过道花棚上繁盛的碧晶花卉,以及,刚刚要不是自己反应迅速必定洒满一身此刻铺了一地,由那些硕大花卉喷薄而出的亮蓝粉末。惯于思考由公式理论逻辑搭建而成的精密机械,肖时钦认为这种魔法范畴的未知生物与物质还是保持距离莫作深究,包括方士谦那老丈人一般微妙的恶作剧。
当王杰希看到一手挽着大衣,一手掀开窗帘,从自己卧室窗户爬进来的肖时钦,还是有那么点难以理解的惊讶,毕竟让绅士像梁上君子似的穿窗而入也挺罕见的。肖时钦跳进房间的时候也很惊讶,只是夹杂了更多其他的心情诸如生气、无奈在里面,使得那总是柔和的眉目也忍不住皱了起来。
房间是卧室与书房打通的,相当宽敞,肖时钦所爬的窗户在卧室一边,一眼就看到对面坐在原木书桌边翻看文件的王杰希。带靠背的椅子转了九十度侧放在书桌前,正面书桌坐着的王杰希,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显而易见刚从浴室出来。因椅子的摆放而完全裸露在视线中的后背,上面错综复杂地布满或长或短或浅或深的伤痕,深长的伤口上横着密集的羊肠线针脚,伤口边缘都泛着水浸泡过的白色,微微红肿,像一大幅震撼人心的狰狞抽象画。腰间松松地缠着几圈绷带,而绷带的一头却搭在腿上,看上去是一副包扎作业难度过大中途闲置而转战文件的模样。
“怎么爬窗上来了?”
首先出声的是收敛起讶然表情的王杰希,不知是因为受伤还是因为心虚,无论神情抑或语气都不复往日的气势,显得柔和太多而不真切。
肖时钦将大衣和脱下来的手套挂在旁边衣架上,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眉目舒展开。
“方前辈的花晚上很精神的样子,我过不去就直接从后院爬上来了。”
王杰希脸上有过一闪即逝的困惑表情,而后又明了般坦然。
“我过两天移植到别的位置吧。”
“也不着急,等你伤好了再说。”
已经走到他背后的肖时钦不敢碰近距离冲击更大的如抽象画一样的肩背,只能伸手轻轻插入湿润的发丝中,发尾水滴时不时滴落背部,又滑经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舒展开的眉目又难忍地堆起皱褶。
“伤口泡了水会感染的,袁柏清和方前辈要是知道你这么乱来又得抓狂。”
他还想说头发也不吹干是要着凉感冒的节奏,但看到王杰希蝴蝶骨上缝合处皮肉略有扭曲且渗出粉色体液,又看到书桌边随意放着的吹风机,就没说下去。拿起吹风机插了电,动作娴熟地给王杰希吹起了头发。
“身上有点太脏,也就是冲了个澡,没那么严重。”
摇摇头,肖时钦小心翼翼地吹着头发,一手变换着方位收拢发丝,免得水滴又吹落在伤口上。
舒适的暖风吹着,重又专心看文件的王杰希自然而然就往后靠去。肖时钦不敢碰他布及整个肩背乃至上臂和颈脖的伤,只能用手扶了王杰希的侧脸,不让他靠下来,免得蹭到背后的伤口。王杰希也似反应过来,三两下把腰间的绷带扯下,站起身。
“我去给你挪张椅子。”
“不用了。”
肖时钦将书桌前的椅子又转了九十度,椅背靠着书桌,自己坐了上去,一手举着吹风机,一手拍拍自己的大腿示意。王杰希挑了挑眉,对方十分平和温柔地笑了一下以示回应,他也就走到旁边侧坐上去。刚坐下,肖时钦温热的鼻息吹在耳畔,就让他耳郭迅速地转了粉色。王杰希不自在地又站起来,一双大小眼盯着那张无懈可击的良善笑脸,却盯不出一丝漏洞。
眯了眯眼,王杰希抬脚一下跨坐在肖时钦身上。两人的脸近在咫尺,身体的距离贴近,体温足以穿透浅薄的空气进行流转传递。王杰希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却忽然伸了舌头照着肖时钦的唇纹舔了舔,轻软又亲昵。这下轮到肖时钦的耳朵红了个透,虽然对方也相差不远。犹自淡定从对方腋下探手拿起文件举到肩膀上方的位置看了起来,王杰希似什么也没发生般移开了视线。
“还真是,也不让人好过。”
肖时钦忍不住轻笑出声,用额头抵住王杰希额头,手里吹风机不停喷着热气,灵活的右手或拢或梳在发间穿梭。凑近贴上对方线条硬朗的嘴唇,却不料对方的舌头先一路滑进来,绞合了自己的舌头,游走舔舐,毫无章法与规律,只是兴之所至,却让人无法不追随沉沦。两人都赌气似的不肯闭眼,只是那样专心又专心,温柔又温柔地注视着对方,舌尖结伴穿梭同游。吹风机暖热的风温度恰似艳阳午后,放佛只是好天气里交换一个甜蜜的故事。
嬉戏一般的吻停止的时候,吹风机也停了下来。两人的呼吸都重了几分,彼此如此贴近,以致吸入的空气里一半都是对方呼出的鼻息,气息在狭窄的距离流动融合,渐渐酝酿出暧昧不明的情欲。
肖时钦捋了捋干爽的发丝确定是否干透,又一手勾过桌面稍远的药箱,把棉签、双氧水、外用伤药、纱布和绷带统统都拿了出来。
“重新消毒一遍,上了药再包扎,忍着点。”
王杰希不在意地点点头,重又举起还捏在手里的文件,下巴磕着肖时钦的肩膀,微侧了头和对方靠在一起。肖时钦双手绕过王杰希肋下,手里拿着蘸满双氧水的棉签,一点点沿着细密杂乱的伤口擦按着。举着文件的手无一丝抖动,只是伤口附近的皮肉在药水的刺激下不可抑止的轻微颤搐。几乎是将整个肩颈背部都用双氧水轻擦了一遍,肖时钦不由有点心悸,稍侧了头咬了咬近在嘴边的耳垂。
“下次不要这样了。”
“职责所在,也是我的心意。”
“……我可以理解这是魔术师严肃的情话吗?”
白净的耳垂透出绯色,肖时钦忍不住又舔了舔。
“随便你。”
语调在舌头湿润的触感袭击下轻了又轻,魔术师的气势随着脸上的红晕泛起不见踪影。
肖时钦换了干净的棉签去蘸外伤药膏,把粘稠的伤药顺着伤痕极轻地抹匀,剪了纱布借着药膏的黏性盖在每一处伤口上,才又拿了一卷绷带从下往上一圈圈缠上去。感受到手下王杰希的身体逐渐随着绷带缠绕的轨迹绷紧,肖时钦轻柔地用指尖摩挲绷带表面来抚慰过程带来的刺激疼痛。绷带一圈叠一圈地向上缠绕,肖时钦的手指也随着位移过王杰希的腰背、胸脊、臂膀、肩颈,仔细又谨慎地触摸着,像在描摹记忆对方的身体线条。
房间里十分安静,只有王杰希偶尔翻页的悉悉索索。空气灼热,贴近的身体轻而易举就能感知彼此不断攀升的体温,以及因坐姿而互相紧挨的某个器官的变化。肖时钦给他手臂和肩膀缠完绷带,又抬手扶了他的脸拉开些许距离好继续包扎脖颈的位置。王杰希索性把手里的文件扔回桌上,双手稀松自然地揽上他的腰。肖时钦动作没有停,只是当指尖引着白色的布带横过锁骨时不经意拖滞,然后王杰希看到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要做吗,肖时钦。”
语气干净,仿佛随手满了手边的茶杯。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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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时钦用胶布将绷带末端的平结固定好的时候,王杰希已经将他身上的衬衣纽扣尽数解开,双手继续游移而下。右手顺着脖颈的线条抚上他的脸颊,肖时钦拇指轻轻抚弄着倔强的唇角,凑近深深地吻了下去。
与之前那个嬉戏一样的吻不同,这次接触显得深入醉人且掠转激烈,连通的湿润口腔内极尽悱恻地缠绵,两条灵巧的舌头绞合着舔过锐利的齿尖和柔软的牙床,舔舐着极薄的口腔壁,反复磨舔着如鱼脊般敏感的上颚,描摹舐掠着想往更深的咽喉触碰,紧贴着恨不能将对方含进身体里。
深吻中,肖时钦的左手隔着粗糙纱面的绷带耐心地摩挲着王杰希在接吻中快速滚动着的喉结,沿着气管划向横展紧绷的锁骨。抚过微凹的肩窝。摆弄各种精细零件的手指,在隆起的胸肌和遮掩在绷带后微凸的乳头上留恋徘徊,或轻或重地揉按,许久才恋恋不舍滑经整列的腹肌和悠美的盆骨线。
王杰希被深吻与抚摸而致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是极力保持着双手的稳定,断断续续扯开了肖时钦复杂的西裤纽扣,拉开最后一层弹力布料的遮蔽,放出了早已跃跃欲试的分身。紧接着,手指不轻不重但足够缓慢地在精神挺立的顶部旋划了一圈。
突如其来的刺激也适时中断了逐渐窒息的深吻,双唇分离的片刻,还有暧昧的液线连接。两人都各自轻喘着调整呼吸,手上动作却也不见停止,只是放缓了速度地摩挲和闲散的描触。
肖时钦抓起了不安分逗弄自己分身的手,送到嘴边,舌尖一卷一舔就含住了他的无名指。在他带笑的目光下,王杰希本已红粉飞飞的脸又红了一层。
握着对方的腕骨,肖时钦缓慢但有序地舔过从尾指开始每一根手指的内侧,有细细的搏动触感从舌尖反馈。从指根到指尖,然后含吮那带着越来越明显的细小颤动的指尖。另一只手同时缠上探头出来同样精神地与自己分身呼应的小王杰希,与机械为伍在掌心指尖留下的薄茧,力道微妙地抚弄,若即若离又仿若罂粟般食髓知味。
王杰希胸膛的起伏随之更剧烈,手上闲情逸致逗弄的动作也似无以为继。肖时钦满意地看着越来越多的水汽氤氲上王杰希的眼睛,以及越来越浓烈的难耐与自矜交织的情绪。
兀地,肖时钦倒吸一口气,敏感器官被指甲轻划着从根部螺旋到顶部的快感,还有肩上利齿啃咬的痛感,身体都在器官强烈的双重冲击下为之一滞,而后才能够模糊分辨王杰希埋在他肩头传出的沉闷声音。
“好了,快点。”
“这是谁先不好呀……”
王杰希抽了手揽住肖时钦的脖子,带点温顺意味地蜷起一双长腿。肖时钦也不再调戏小王杰希,默契地就着他的姿势动作麻利地退下彼此下身的衣物。熟门熟路地从书桌抽屉翻出一瓶润滑液,往手上倒了些,即顺着王杰希的尾椎和臀线滑了下去,轻柔地按压着隐蔽的花型皱褶,慢慢将一根手指探进花芯,揉压按转做着扩充。
王杰希忍受着身下的异物感,一手揽着肖时钦的脖子,一手伸进他敞开的上衣口袋,拈出一小包装袋。当他颇熟练地用牙齿撕开包装袋的时候,不防却被里面内含的粘液溅到了脸侧,本来就已经蒸腾着血色的脸瞬间充血加剧。肖时钦看他这样忍不住也笑了出来,抬手帮他拭去脸庞的液体,一个深沉甜蜜的吻紧接而来。
“新的推荐产品,带润滑液的。”
深吻过后,上下都饱受刺激的王杰希趴在他的肩上只挑了挑眉去回应,手强自稳定拈了那湿漉漉的雨衣来给对方分身穿上。肖时钦后面的作业已经进展到三根手指,王杰希双腿伸展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要环着他的脖子借力起身,却被对方按住。
“等下。”
肖时钦再往手上倒了些润滑液,一点点抹送进王杰希下面已翕张着的口穴中。
王杰希借力撑着身体,肖时钦的手也护在他的髋骨处承托重量,缓慢地压下将小肖时钦整个吞下去。扩张做得充分,又都有润滑液的辅助,王杰希完全坐下去并不太艰难。只是对方分身本就精神地壮大了不少,经过一阵难熬的磨蹭进入,此刻又被温热的肠壁紧紧包裹,不免又膨大了一圈。趴在肖时钦肩头喘着粗气,王杰希努力适应和平复那强烈的入侵感。
对方的分身因为紧贴的身体轻蹭着肖时钦的下腹,这让肖时钦几乎用尽全身的集中力和自制力,才能在此刻抱着对方而什么都不去做。呼吸的节奏,体内脉搏的节奏,因为身体的交缠都在炽热中彼此传递同化,这种同步的诱惑撞击着两人自制的神经。
王杰希缓了口气就再一次撑起身慢慢吐出肖时钦的分身又吞回去,开始幅度很小,渐渐增大,到得后来已是几乎一下又一下吞吐着整个分身。开始还是王杰希在撑持吸纳,逐渐肖时钦托在他身下的有力双手就占据了主导,速度越来越快,王杰希只能抱着他的头勉强维持自己的平衡。房间里迅速从无到有充斥了肉体摩擦碰撞的声音,还因为肌肉的紧致和润滑液与汗水混合,而挤压出律动间更加淫靡的水声,剩下就是急促而激烈的喘息声和王杰希渐渐撕扯出的呻吟。空虚与充实交替,肉体与灵魂的突破和交融,彼此难分的渴望和满足。一切都在脱轨,交还予最原始的本能,直到小王杰希喷薄出乳白液体,高温的体液灼烧了肖时钦的下腹和神经,让他脊背都放佛有电流蹿过带出火花,王杰希同时感到了体内隔着软薄塑衣一阵热涨刺激着已然极度敏感的肠壁。
一个不带情欲又温情柔软的吻,是这场情事的尾声。一吻结束,王杰希虚脱一样窝在肖时钦怀里,两人身体仍然相连着,却在疲软期都没有过多情欲,只有情欲的余韵和彼此相属的满足感在体内弥漫。肖时钦伸手扯过王杰希本来搭在椅背的制服上衣披在他身上,探手极轻地拂过缠满绷带的后背。
“刚才没拉扯到伤口吧?”
“没事。”
王杰希环住肖时钦肌肉劲实的腰腹,用力抱住了对方。
“还要么?”
“等你好了再补回来。”
“……”
“明天休假?”
“今晚这事还没处理。”
“你这样子也不能出外勤吧。”
“队长有很多文书工作的,副主席。”
“文书工作在家里也可以做。你休息一周,估计能好得差不多,回去就可以继续出外勤任务。”
“喔?”
“主席给我放了一周的假,算是替少天道个歉。”
“道歉倒不必。”
“那明天给英杰去个电话,一周伤假也不过分。”
“嗯。也该让他们自己处理着……”
肖时钦看着怀里王杰希昏昏欲睡的样子,知道是今晚太疲惫了。也没去催醒他,只是抱着他到床上,调整了一个趴睡在自己胸口的姿势避免压到伤口。又是一个美好的相拥而眠的晚上。
“啪”
A4尺寸的图文并茂的读物掉在洗手间的地板上,肖时钦默默捡起来,又转手放在身后的马桶抽水装置上,再次把原来正在阅读的早报翻到下一版面。
——一定是今天打开的方式不对……
TBC
这一天的街道醒得特别早,晨曦未明之际各处喧闹渐次响起,最终汇成一片铺满了整条街区。肖时钦打开雷霆维修的店铺大门时,附近的店铺已开了一多半,都在吵吵闹闹热热烈烈地给店面做准备,当然站在他身边抱着昨晚赶制的大幅宣传画的戴妍琦,也是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叽叽喳喳跟方学才和鲁奕宁说个不停。
对面的微草花店也在之前已开了门,许斌和刘小别正一人一边挂那水彩少女风的特别日占卜横幅,高英杰站在门口提示两边位置调整。
互道了早安,高英杰就进了店里捧了一大束插好瓶的紫阳花出来。
“肖师傅,我哥刚去入口招牌那儿给花喷水去了,他说这个给雷霆拿去摆。”
“谢、谢谢,紫阳花呀……”
肖时钦接过他递过来的花瓶就略带窘迫地背转身去找地方摆放了
“欸~王前辈真有心,跟我们的宣传画颜色好搭耶。咦?队长你耳朵怎么这么红,王前辈送花给你你害羞了吗,队长你太可爱了!”
“妍琦,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队长……还有这不是给我是送给雷霆的……”
队长什么的,早上的阅读体验太过糟糕,而且紫阳花,绝对是故意的吧——
夏日周年庆的前一天晚上,整个街区都呈现着忙碌又喧嚣的景象,往日饭点打烊的安宁此时无影无踪,店里店外,街里街外,都是彼此相熟的街坊邻里在为明日的促销活动准备物料和装饰宣传。
街区入口的拱形大招牌,肖时钦攀在招牌的铁架上,双手举着一只色彩斑斓的硕大木制萤火虫,就着位置要装饰在上面。旁边的王杰希踩在梯子上,揽着一大捧各色鲜花,梯子边上还挂着一桶满满的花草,正或剪或束把花草次第绑插在大招牌的架子上。
“雷霆明天的准备都好了?”
“嗯,木料和彩漆下午总算送到了,宣传的摆设和装饰,妍琦同修远在赶制,今晚完成应该是没问题了。微草那边呢,你们都准备好了?”
“每年都差不多,只是让小杰翻新了横幅和装饰,其实用去年的也不是不可以。”
“这个位置怎么样?”
肖时钦把木制萤火虫向左手边靠了靠。
“嗯……再靠左一点。”
“这样?”
“再靠过来点。”
“这个位置好了吧?”
肖时钦转过脸问,王杰希往上踏了一阶,手里一束紫阳花往上举了举,密密叠叠的紫蓝色花朵遮掩了两人的脸庞,同时趋身上去吻住了他的嘴唇。蜻蜓点水一样的亲吻,混合了紫阳花清淡的香气,只来得及感知花瓣一般的柔软质感,绯红的颜色肉眼可见地爬过脸颊然后是耳根和耳郭。王杰希的眼睛里有平静无波的湖面,湖水深澈温柔,视线从肖时钦的脸转到自己手上的紫阳花。
“肖时钦,你跟紫阳花一样。”
“啊?”
认知里的王杰希不至于如此唐突地将一个男人以花作比,肖时钦只觉得自己估计又有点跟不上对方的思路节奏,茫然地看着对方。
“会变色。”
王杰希说完这句,就把手里的花束扎进架子上,成为萤火虫飞舞光迹的一部分。看着他嘴唇开合的三个字,肖时钦的脸更红了。
从被调戏的回忆中回过神来,肖时钦看着自己手上还捧着的一瓶簇簇拥拥的紫阳花,决定还是放在门口展示柜而不是自己的工作桌上比较好。
太阳初露,这一带的商业街区迎来了一年里最熙攘热闹的一天,附近的居民多已知悉这每年的节庆活动,男女老少颇有些水泄不通的意思。
雷霆维修今年也不再是同往年一般只是做改装的特别服务,得益于街区招牌的灵感,雷霆门口摆起了长桌作为展示柜。上面摆放了各种小型木刻,花鸟虫鱼人物都有,还可以指定造型现场速雕。肖时钦这两天进回来一批木料已切割成大小适中的木块,各色漆料也备好。他领着方学才、鲁奕宁几个徒弟兼帮手就在店里工作桌上现场作业,戴妍琦和米修远则负责招呼客人。宣传图和展示柜上的样式陈列都出自戴妍琦,果然很吸引年轻人。估计是街区的大招牌也起了很好的广告作用,萤火虫的样式最受欢迎。虽然早有准备,几种预计会受欢迎的样式都提早做了存货,开店不久却仍然有售罄的势头。方学才总算是得偿所愿,身边围了好些年轻女孩子在排队等他给木制茶花发卡上色或是速雕别的样式,只是当真忙得恨不能三头六臂,幸福感都被忙碌冲刷得七零八落。负责给木制萤火虫上色的肖时钦百忙之中,还是往对门微草望了望,果然正式开店之后就没再见到过王杰希了。
微草门前就像往年一样,特别日占卜的大横幅下是排队等候的女孩子。不用细想,肖时钦都能知道此时店里一定满满布置得极具古色又绮丽的神秘感,罗盘、星象仪、水晶球、灵摆、塔罗牌、天鹅绒帘子一个都不少,而王杰希必定就坐在这一堆东西当中,一脸高深莫测为每一位客人卜算运程命理,最后还会推荐本日鲜花或其他摆饰。许斌、刘小别和高英杰几人则店里店外地维持秩序,打包装饰插瓶收银充当万能店员,与对门是完全类似的繁忙景象。
这样的忙碌在整个街区的商铺中间可谓大同小异,无论是兴欣杂货、霸图水产、蓝雨早点、轮回果汁抑或呼啸甜品……
日落西山,霞光满天的时分,沸腾了整整一天的街区才慢慢平复下来。各个店铺里依然有不少顾客,但已不见白日拥挤的景象,店员们也闲散下来,有时间相互串门。毕竟,这一年一度嘉年华一样的活动对于他们来说也很有趣。
雷霆维修店里此时只剩下肖时钦和鲁奕宁两人在看店,其他人都到别家串门去了。最后几位年轻顾客离开以后,雷霆店里也没有客人了。肖时钦踱到店门外,在夕阳余晖下伸了伸腰,舒缓一天忙碌的疲惫。
乔一帆戴着挡了大半张脸的口罩走过来,手里还举着一支蓬松的彩色棉花糖。棉花糖是兴欣今天的噱头之一,中午去蓝雨打包午餐的时候米修远就回来说,老魏在兴欣门口踩着棉花糖机忙得不亦乐乎。不过,乔一帆手上这一支看着就属于员工福利,体积估计有普通的两倍,看着像一片小云彩能把脸都遮起来。
“肖师傅好。”
“一帆忙完了?”
“嗯,出来走走,顺便过来看看。”
“一帆你不是不爱吃甜食?”
肖时钦视线自然而然转到乔一帆手上的棉花糖,乔一帆却一下子没能回得上话,只是忽然羞赧窘迫起来。
“欢迎下次光临。”
对面高英杰正好送最后几位客人出来,目送客人走远,转头就看到乔一帆和肖时钦也在。
“肖师傅,一帆来了?”
高英杰小跑两步就到了两人面前,笑容灿烂。
“咦,是棉花糖?”
“嗯, 给,昨天不是说想要吗,我下午拜托魏前辈留了些糖料。”
“一帆,谢谢你。”
“没、没什么,你喜欢就好了。”
“店里现在没有客人了,我们现在过去找我哥,给看、看看吧。”
高英杰越说越小声,两人手牵手逃一样走掉了。
肖时钦目送两人消失在微草的门后,感慨了一下今天的夕阳太耀眼,踌躇一会儿,还是回身跟鲁奕宁交代了两句,就朝兴欣杂货走去。
微草店里正在收拾各种零零碎碎装饰品的王杰希,看见高英杰和乔一帆手牵手急步走到自己面前,两人的脸都是红红的,高英杰手里还拿着一支能把人的脸都遮住的棉花糖。
“哥,”
“前辈,”
异口同声之后是不约而同的沉默,王杰希疑惑地看看他们又低头看他们牵在一起的手。感觉到他的视线,两人猛然就放开了彼此的手,但两秒后似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手又默契地牵住了对方。
“小高和小乔也是想来占卜的吧。”
在一边收拾盆栽的许斌想了想给出猜测。
王杰希恍然大悟地扬了扬眉,又看向二人握在一起的手,淡淡开口。
“勇敢一点。”
在几人都还未反应过来他这一句是说的哪方面,王杰希已经从旁边的架子上挑出一盆薄雪火绒草递给了乔一帆。
“勇者的爱情,这里天热,估计不会开花了,花粉症也没关系。”
旁边的许斌一个没忍住“噗”地笑了起来。而后高英杰和乔一帆就羞红着脸被打发出去了,出门的时候正好与进门的肖时钦擦肩,肖时钦手里也拿着一支蓬蓬松松的棉花糖。
“肖师傅你也喜欢这种甜腻的东西呀?”
“啊?就是看着挺有趣的。”
许斌的问题来得突然,肖时钦回答起来也是局促慌张。
“店长,也给肖师傅看一看呗,一年一次特别占卜日。”
王杰希果然开始高深莫测地注视着肖时钦,看得对方忍不住转过脸露出红润的耳郭。
“趁热打铁。”
说完就又转过来拍了拍许斌的肩。
“小别最近红鸾入命,犯桃花。”
许斌呆了。
“不是特别爱吃甜的。”
走到肖时钦身边,王杰希从他的棉花糖撕下了一大片嚼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