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俞在一旁看着安平跟朗静,咧嘴一笑。
回头,看到林晓跪在地上,问言子愿不愿意嫁给他。言子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一边乐一边点头,说:“好。”然后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一群人欢呼了起来。
气氛一下子就热闹了。
佑俞忍不住也笑了。
对。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场景了。
周围的人欢呼着,店里的人也跟着凑热闹,一边拍手,一边欢笑着给他们送上祝福。朗静跟安平手牵着手站在一旁看着林晓他们,有些害羞的样子,笑容满面。
再普通不过的场景了。
但是佑俞怎么会,也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状的幸福。
他看着林晓跟言子拥抱,想到他们从小就认识,然后一路走到现在的这些年。
想到林晓说他们很了解对方,很合适。佑俞眼眶一酸,眼泪流了下来。但是他立刻用手背擦掉了,吸了吸鼻子,深呼吸。
周围一片欢腾。
*~~~~~~~~*
佑俞开着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有些出神。
耳边那些欢笑热闹的声音还没有散去。
眼前还是那美好的一幕幕,在花园昏黄的灯光下,大家快乐的面庞无比地温暖。他们拍了好多合照,还一起吃了饭。
为了让林晓他们可以好好欢度接下来的二人时光,大家就积极地散场了。
佑俞在路边停下了车,呆呆地坐了好久。
好久。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都是阿木的影子。
阿木笑的样子,生气的样子,调皮的样子,安睡的样子。
他可以想到很多很多,关于阿木的事情,可是他就是想不出他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可以不要坠入深渊。
到底要怎么办。
可是真正的绝望,是平静的。
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内心风起云涌的波澜,时刻在侵蚀着他。
他怎么能克制。
克制不了。
就像此时此刻,浑身沾满了幸福的气息的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想要看到那个人。
比任何人时候,都想在他的身边,就是什么也不做都好。他好想阿木。明明一直都在一起的。只是一个白天没有见到而已。
就已经那么难挨。
佑俞拿起手机,拨通了阿木的电话。
过了些时间电话才接通。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倒是阿木先开口问道:“你们结束了?这么快?”
“嗯。”佑俞说,“忙了一天也累了,让他们早点回去。说改天单独再聚。”
阿木点点头,说:“哦。”
佑俞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在店里吗?”
“没有。”阿木回答道,“晚上有个活,出来了。”然后他停顿了一会儿,又说,“不过现在已经弄得差不多了。”
佑俞想了想,说:“你开车出去的吗?”
“没有。”阿木停顿了一会儿,说,“……齐叔送我过来的。”
佑俞一听,立刻说:“那我去接你吧。”
阿木犹豫了一会儿,答应了,说:“……好。”
“怎么了?”佑俞问了一句,“不方便吗?”
“不是。”阿木笑了笑,说,“只是刚刚客人说她送我回去。没事,我跟她说一声就好。你来接我吧。”
“客人要送你?”佑俞不太理解。
阿木犹豫了一会儿,解释道:“嗯。以前的同学。”
“哦。”佑俞应了一声,说,“把地址告诉我吧。”
“花园新区42幢。”阿木说。
“好,知道了。”
挂了电话,佑俞查看了一下地图,然后开车走了。
阿木说的那个地方离佑俞现在的所在地有些距离,不过晚上车不多,倒也还好。
大概花了20分钟左右,佑俞就到阿木说的那个地址,停下了车。
那里是一栋看上去很豪华的别墅。
院子里种满了打理得十分妥帖的树木和花草,讲究的砖红色的三层精致房屋被挡在了后面。可以看到二楼的落地窗拉着窗帘,窗帘的花样和质感也都很讲究。
他探头看了看,没有看到阿木。
于是他看了一眼周围。
接着他在别墅对面的休息椅上看到了他。
还有他身边的那个女人。她穿着一套修身的连体裙,可以看到她有着很好的身材。标准的鹅蛋脸,大眼睛。长发在脑后挽成了一个发髻。
看她的优雅的举止,跟这个在南方小镇里格格不入的欧式建筑,倒是很相称。
佑俞看到她对着阿木喜笑颜开的样子,忽然来了一肚子气。他打开车门,下了车,砰地关上了车门。
两人听到动静后,回过头看他。
阿木见到他,立刻笑了,然后跟旁边的女人说:“我朋友来了。”
只见那个女人伸手拉他一下他的手,把放在椅子上的一个点心盒给他,说:“这个别忘了。”
阿木对她笑了笑,接过点心盒,说:“谢了。”
她跟着他一起站起来,走到了佑俞面前。
对他礼貌地微微一笑,说:“你好。我叫杨艾媛。”
“文佑俞。”
佑俞伸出手跟她握了一下。
他看到她指甲上有着精致的装饰,皮肤纤细又光滑。
她的笑容很甜,但又不是那种可爱的甜,是一种很有女人味的甜。
佑俞稍稍皱了皱眉。这个女的,大概就是他最讨厌的类型了。她卷翘的长睫毛,刻意节制的诱*男人的眼神,笑起来时候自信的样子,都很惹人讨厌。
艾媛妩媚地笑了起来,说:“阿木经常跟我提起你。”
佑俞一听,忽然更不开心了。
提起我?佑俞想,这么说,阿木经常来找她,还没少跟她聊天。还聊自己?阿木为什么要跟她说自己的事情?说了什么?好还是不好?
当然,他不可能问。
他知道这是阿木的工作。
但他还是非常不高兴。
阿木看了佑俞一眼,若有所思。
“……我听他说,你们以前是同学?”佑俞看了一眼正在看着自己的阿木,又看了看艾媛,礼貌地问道。
艾媛微微一笑,说:“哦,他这么说的呀。我们确实是同学,不过同级,不同班。”说着她刻意看了阿木一眼,然后回过头,毫不掩饰地说,“所以阿木本来不认识我。他说第一次听说我,是因为别人说我喜欢他。”
佑俞一听,心里一紧。
一股难以言明的怒火油然而生。
“是吗?”佑俞脸色沉下来,挑衅地问,“所以现在还喜欢吗?”
他注视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她的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了上来。
她知道什么。
这让佑俞更加烦躁。
艾媛看了阿木一眼,没说话,只是微笑着。
阿木听了佑俞的话,赶紧拐了拐佑俞,说:“你说什么呢?都是过去的事了。”说着,有些不自然地瞟了她一眼,很快就移开了视线,“艾媛你也快回去吧。我们先走了。”
艾媛听到后,轻轻点了点头,说:“嗯。下次再聊。拜拜。”
阿木答应了一声,然后推了推佑俞,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艾媛还站在别墅门口目送他们。
阿木再次跟她挥了挥手,然后才回过头。
*~~~~~~~~*
佑俞启动了车,走远了。
阿木把点心盒往副驾座的收纳盒里一放,说:“给你了。”
“我才不要。”佑俞没好气地说。
阿木侧过脸看了看佑俞,然后露出了一个特别愉快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他问:“今天怎么样?顺利吗?”
怎么样?佑俞想,开心又温暖的心情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一肚子不满。他强装冷静地说:“好极了。一石二鸟。”
“嗯?”阿木转头看着他,问,“什么意思?”
佑俞不耐烦地说:“一石二鸟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
阿木看着佑俞生气的脸,笑着说:“知道知道。不想说就算了。”然后他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佑俞板着一张脸走了一路,让后把阿木送到家后,敷衍地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阿木看着他离开,咧嘴笑了笑。
真是个别扭的人。
☆、雨季前的干燥夏天
安平跟朗静正式开始交往。
林晓也搬出了宿舍,开始跟言子的同居生活。
佑俞还是会每天跟阿木去钓鱼,时不时一起吃晚饭,留宿在阿木的住处。
生活开始进入了新一轮的安定。
而第一次打破安定的事情,就是朗静在安平的宿舍里度过了第一个亲密之夜。而佑俞在一旁可以清楚的听到他们的声音。
佑俞又生气了一个晚上,想着第二天要如何跟两人好好吵一架。
也就是那个时候,佑俞想到了两件事,第一就是他真的很久没有*生活了,第二就是他也许真的该考虑买个房了。
关于第一条,他倒没有很烦恼,但是第二条就很麻烦。
他一直想在南部新小区的单元楼里买一套新房子。但是考虑到以后要接乔乔一起住,就得买大一点。他暂时还没有攒够钱。
还有就是……他不知道自己未来会怎么样。
所以,他甚至想过要不要把钱给阿木算了。
但是阿木应该不会收下。
可是如果……
如果他们交往的话,他就有正当的理由,把这笔钱给阿木了。
想到这儿,佑俞摇摇头。
怎么可能交往。
不要再自讨苦吃了。
夏季越发炎热,雨季却迟迟没有到来。燥热的夜晚越发让人难受。终于,某一天,佑俞还是决定进行一场久违的私密约会。
*~~~~~~~~*
两人男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同一家酒店。
后进去的人按了按门铃,先进去的人把门打开,确认了一下,让他进去。两人没有说太多话,简单寒暄了两句,其中一个就走进了浴室。
佑俞先走到床边坐下,打开了电视,百无聊赖地等着。
另一个男人很快就洗好了澡,出来了。佑俞对他微微笑了笑,然后看着那个男人走过来,两人很快就进入了正题。
他俩是第一次见面。
佑俞其实不太约不认识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上次跟阿木在一起时遇到*友的经历让他十分介意。
所以这次他并不想见到什么熟悉的面孔。
哪怕他们从来不会交流,甚至不知道名字。
【……】
*~~~~~~~~*
又折腾了一阵子才终于结束。
佑俞放开手,慢慢地在床上躺下,放松着自己。
“我去浴室。”男人跟他说,也没有等他回话,就转身离开了。
柔软的床面稍稍浮起来一些。
佑俞深深地叹了口气,用手蒙住了脸。
明明应该是很愉快的一次约会的,但他现在心里简直乱得要死。大脑像是打结了一样,一思考就扯着头痛。
“……”
佑俞听到洗澡间里传来了均匀的水声。
慢慢翻了个身,然后拿过手机。
看着阿木的未接来电发呆。
他不打算现在回过去,但是……他甚至都不想回。他明明刚刚享受了一场还算不错的**,现在却是失落比快乐多。
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过去也从来没有在跟陌生人**的时候,幻想过其他人。
首先是他从来没有觉得*友跟恋人有什么关系,其次是他压根就没有心思去想,就是纯粹地去感受身体的愉悦而已。
想到这里,佑俞有些绝望。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不安的,愧疚的感觉。
真是无可救药了。
“*……”
佑俞无奈地骂了一句,把手机扔到床上。
翻了个身,默不作声地躺着。
阿木。
他好难受。
佑俞稍稍蜷缩起了身体。好难受。
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他想到了那天,在梨花树下,阿木被他压在身下,惊讶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样子。
想到了那个喜欢阿木的叫杨艾媛的女人。虽然只见了她一面,但是他忘不掉。
她绝对不简单。虽然阿木没有说,但佑俞可以听出来,他们不止一次见过。他们会在一起聊天,分享礼物,是一种略有些亲密的熟络。
他讨厌那个女人。
不仅仅是因为她喜欢阿木。
佑俞有些烦躁地揪住自己的头发。
还因为她有他所没有的东西。所以他讨厌她。因为嫉妒,因为对自己的失望,所以哪怕她只是站在阿木身边。哪怕阿木只是对她笑了笑。他都没法忍受。
这个女人,跟他一样,明明知道阿木是什么身份,却还是要喜欢。
他们都看到了阿木的本质。都相信阿木。
可是他们又不一样。她可能会成为最终得到阿木欢心的人。
而自己不可能。
佑俞知道,不可能。更何况,她若是真的跟阿木在一起,是可以为阿木带去很多东西的,无论是未来的资源,还是虚荣。
但他不能。
他只会给阿木带去更多的灾难。内心的愧疚和罪恶感,让他根本没有办法靠近他。没法触碰。
即使他知道,他不是不能感觉到,哪怕只是一点点。
阿木也是喜欢他的。
这让他更加难受,心痛,刺痛,浑身都像被撕裂了。
他好希望这一刻他睁开眼睛,可以看到那个熟悉的人。但是不可能。佑俞光着身体,躺在床上,像一滩泥。
感觉自己浑身都是肮脏不堪的污渍。
“嗡嗡……”
手机又响了。佑俞没有动,听着手机又响了好久,才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还是他。
佑俞犹豫了一会儿,看了看正在洗澡的男人,心想他应该不会马上出来,就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走到靠窗的地方。
按下了接听键。
“喂?”佑俞用一贯轻轻的声音问道。
电话那头,阿木轻快地问:“怎么了?今天加班了吗?”佑俞听到他的声音,心里一沉,咬住嘴唇,沉默了半天才说:“……没有。”
“没有?”阿木有些惊讶地反问了一句,顿了顿,又问:“……那你怎么那么晚?”
佑俞皱着眉,闭上了眼睛,问:“……你找我有事?”
“……”
阿木忽然沉默了,有些不开心地问,“没事。等你过来吃饭。”
“哦。”佑俞心情很复杂,他还没有想清楚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去面对……他。他听到阿木问他怎么了要不要过去。
佑俞沉默了很久,又说:“今天算了吧。”
电话那头的阿木好像有些失望,他沉默了,但并没有要挂电话的意思。
“……为什么?你有事?”
阿木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追问道。
“今天算了。”佑俞坚持道。
阿木陷入了沉默。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等待了一会儿。
忽然,浴室里的水声停了,里面的人冲着佑俞喊了一声:“能麻烦你帮我拿一下毛巾吗?”
糟了。
佑俞立刻用手捂住了听筒。但是已经晚了。
他心跳得十分猛烈,慌张地看了看浴室,又慌张地看了看手机。
为了不让对方再喊一次,迅速地打量了周围一圈,然后找到毛巾的位置,飞快地一把抓住,跑过去打开浴室门,递了过去,顺便指了指手机。
对方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抱歉地点点头。
佑俞关上门,再次走到了窗边。
心脏还是跳得很快,不知道为什么,他非常紧张,完全没法冷静。他听到身后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
“……”
很久,电话后面都没有声音。佑俞一度以为阿木是不是挂了。确认了一下手机,发现还是通话中的状态。
又过了一会儿,身后的男人拍了拍他,然后指了指放在桌上的一部分房钱,跟他挥挥手,拿着东西离开了。
听到房门关上后,佑俞才试探地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不说话?”
没过多久,电话那头传来阿木有些冰冷的声音。
“……你跟谁在一起?”
“……”
佑俞的心一沉,他想说谎,但是他开不了口,所以他半天都没有说话。
阿木又问了一遍:“你跟谁在一起?”
佑俞想了好久,说:“……你不认识。”
“那你在哪里?”阿木又问。
佑俞深深叹了口气,说:“我在X大道附近。”
“我不是问你这个。”阿木还是很冷淡地说,“你在哪?”
“……酒店。”
又过了很久,阿木才开口,他冰冷的声音让佑俞感到非常难受,他说。
“好啊……看来你是吃饱了。”
然后阿木挂掉了电话。
佑俞听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
脑子里一片空白。
☆、无法说出口的最想说的话
百般纠结之后,佑俞来到了水族店门口。修改
他不知道该跟阿木说什么。但是他本能地害怕阿木生气。可是他十分郁闷的就是,他们明明不是情侣,他现在却像被捉*在床一样心虚。
佑俞神色复杂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伸手推开门,走进店里,恰好看到齐叔正要从后门离开。
齐叔听到动静后立刻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来人是佑俞后,表情变得柔和了些,说道:“欸?你怎么不早点过来?我们刚吃完饭。”
“……”佑俞顿了顿,说,“今天……有点事,就没过来。阿木在吗?”
“在厨房呢。”齐叔说,“一会儿就过来。我晚上有事,先走了。”
佑俞说:“好,我等他。”
齐叔跟他摆摆手,打开后门离开。
佑俞还没有来得及松口气,阿木就推开后门进来了。
阿木抬头跟他对视,几秒钟后,像是没有看到他一样转身走开,径直往书架旁的架子走去,开始准备给鱼喂食。
佑俞一阵心灰意冷,差点想要放弃了。
阿木这个样子,像极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但是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道歉。为什么要道歉。佑俞木讷的站在那里,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又没有做错什么。阿木凭什么要对他生气?
……那自己又何必介意?可是他介意,而且介意到没法再思考别的事情。
“你站在那里干什么?”阿木扭头瞟了他一眼,说,“挡到客人的路了。”
佑俞看了阿木一眼,不知道是该跟他争吵,还是该直接转头离去。
阿木看他没有回应,说:“有事说,没事赶紧走。别在这里耽误时间。”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生气。”佑俞开口说道。
阿木冷笑了一声,说:“为什么?你如果真的不知道,那还跑过来干什么?”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佑俞说。
“确认什么?确认我是不是真的生气吗?”阿木问,手里拿着工具,看着佑俞,说,“好。那我告诉你,我没有生气,反而特别地舒畅。”
阿木看着他,生气地说:“我总算是知道了,你想做什么跟我没关系,都是你的自由。我没有资格更没有理由生气。就这样,我们没什么可说的了。”
“就这样?”佑俞一听,憋不住了,心里一阵又生气,又难过,他开口回道,“对,你说的没错,我想做什么确实跟你没关系!你说你没有理由生气,我就有理由道歉了吗?”
“我他*真是疯了才来找骂!”
说完,佑俞失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
佑俞跟阿木整整冷战了一个星期。
对于佑俞来说,却像是过了一整年一样漫长。像是在心里度过了变化的四季,然后停留在了无尽的寒冬。
下了几场小雨,空气开始变得有些湿润,雨季就要来临了。
百般纠结和挣扎之后,佑俞终于做出了决定。他鼓起勇气,给阿木打了电话。本来他想,如果阿木不接的话,就给他发信息。
不过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虽然阿木的语气还是很冷淡。
“什么事?”他问。
听到阿木冷漠的声音,佑俞稍微退缩了一下。
沉默了一阵后,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说。
“可以见一面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阿木停顿了一会儿,说,“……电话里说吧。”
“不行。”佑俞说,“我想当面告诉你。”
又是一阵沉默。
佑俞的心跳得很厉害。
他不确定阿木会不会见他。但更重要的还是因为……他真的很喜欢那个人,即使只是听到他的声音,就已经让他很紧张了。
他们拿着电话,一个在M市北边的公司走廊上。一个在M市南边的水族店里。很远,又好像很近。
因为彼此的呼吸声就在耳边。
“……”阿木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说,“好吧。什么时候?”
佑俞心里的石头落地了。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决定吧。”
“……”阿木想了一会儿,说,“那明天早上吧。我去白鹭湖找你。”
“……”
佑俞忐忑地问,“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阿木说,“我自己过去。”
“……”
佑俞说,“好吧。”
阿木没有告别,匆匆把电话挂了。
佑俞看着通话界面结束,手机回到了“最近通话”的界面。他随手翻了翻,看到了一周前他们频繁联络的记录。
虽然阿木答应见他了。
但佑俞的心里,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
佑俞坐在白鹭湖旁,看着湖面飘起的一层薄薄的雾气。
以后,再也不会看到这些画面了。再也不会有好吃的早餐,和可以一起分享这份美好景色的人了。
他很想念他。
每天都很想,是那种会让人头痛欲裂,肝肠寸断的思念。
他不止一次在脑海里幻想自己跟阿木和解的情景,幻想他们回到之前那样亲密。
他不停地回忆着他们相遇第一天开始的每一个片段。用一种像是要结束的方式,不断去温习,不断去想起。
他不想遗忘。
这是他人生最快乐的时光。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忘记。
所以,如果他真的喜欢阿木,真的喜欢。
他就应该把真相,讲给阿木听。
把他从一开始就想告诉阿木的那些话,都说给他听。他恨透了那种感觉了。已经够了。他好想自由地跟阿木说一声我喜欢你,真的特别喜欢,真的。
可是他永远都没法说出口。
雨季。
他最讨厌的雨季。
可是他曾经听阿木说,这是阿木最喜欢的季节。他说,雨季的温热潮湿都让他感到安心。他说空气里全都是湿气的那种感觉,让他觉得好像活在水里一样。
让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条鱼。
像一条鱼?佑俞嘲笑他,那有什么好的。
阿木说,好啊。多自由。
佑俞站在那里白鹭湖边,看着前方。眼睛好难受,酸痛的难受。他很快就会永远地失去这一切了,所有。
可是他别无选择,只能在纠缠不清的情绪里失控。
他知道阿木在意他。
他知道了。
所以这更加让他确定了自己的决心。
跟阿木分开的这些日子,佑俞有了很多时间让自己冷静地思考。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决心和勇气去面对了。
这一次,他一定可以……
“佑俞。”
阿木来了。
在不远处叫他。
佑俞低着头,稍稍转过脸,抬起来,看向阿木所在的地方。阿木穿着那件之前给他穿过的T恤,站在跟他有些距离的地方,看着他。
佑俞迎上了阿木的目光。
然后,他就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都崩塌了。
佑俞失望地看着阿木。
看着阿木慢慢向他靠近。
还是一副冷漠的样子。
但他的眼神,却跟佑俞一样。
“……”
佑俞回过神来,有些窘迫地往后踏了一步。
阿木看着他,抿了抿嘴,把手放到了裤兜里。
佑俞紧紧地皱起了眉。
“……”
阿木看到佑俞失望又忧伤的表情,抿了抿嘴,然后也变得有些难过。他转过身,并肩站在佑俞的身边,看了看远方,又低下头,看着湖边潮湿的野草。
他们沉默不语地站在那里,都没有说话。
佑俞也低下了头。
“……”
阿木等了一会儿,先开口了,他没有看佑俞,语气平淡地问,“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说吧。站在这里浪费时间也没什么意思。”
“……”
佑俞咬住嘴唇,闭上了眼睛。
他想要开口。
但是所有的话,还是像一口闷气一样憋在他的嗓子里。
阿木也皱起了眉。
过了很久,说道:“……那我问你吧。”看着佑俞,他委屈地问,“你是没法接受我的过去?还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
佑俞睁开了眼睛,看着阿木。
心脏猛地一阵痛。
阿木。
佑俞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然后他看到阿木转过头来看他。阿木露出了很难过的表情。这让佑俞的心跟着揪了起来,痛到难以呼吸。
他还有什么理由,还有什么可以说的。
佑俞的所有决心所有努力,在那一刻,全都失去了意义。
他说不出口。
他看着阿木,像是有一层温暖的阳光披在他的身上一样美好。
佑俞咬住嘴唇。
他就要迷失了。
他想到了关于他们相遇到现在的很多场景。
每一分钟,每一秒钟。
那种渴望和期待,尽管混杂着苦涩的悲哀,还是让他不可自拔。
阿木看着他,问道。
“佑俞,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垂下了眼帘,皱着眉,口吻里的冷漠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委屈,说道。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的。”
一句话,狠狠地把佑俞最后的一丝理智揉碎。
让他彻底地放弃了。
佑俞迈出腿,往阿木身边走了过去,然后伸出手,将阿木一把搂进怀里。他紧紧地抱住他,把脸靠在阿木的脑袋上,双手用力拥抱他。
他感觉到阿木柔软的卷发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闻到了阿木身上的气息。那种熟悉的感觉,让他无比安心。
佑俞感到阿木在他怀里,渐渐放松了自己。
然后也伸手搂住了佑俞的腰。
阿木把脸埋在佑俞的肩上,声音哽咽地说:“……我真的很难过。”
“对不起。”佑俞拥抱着他,有些颤抖地,轻声说道,“是我不好。”
阿木闭上眼睛,他不是很确定,但他还是开口了,他说。
“佑俞。跟我在一起吧。”
佑俞心里猛地一抽痛。
他顿了顿,紧紧地抱住了阿木。
阿木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钩子一样,划过他的皮肤,在他的心上留下伤口。他怎么可能拒绝?他做不到。
他看到了眼前那深不见底的悬崖,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一个像极了天堂的地狱。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勇敢?他不知道。
他好像看到了那个年少的自己在瑟瑟发抖的样子,看到了姐姐干净修长的手指捋起发丝。他看到了……一片无边的寂静的森林,从黑暗,到黎明。
那里有他,有阿木,还有晶莹剔透的阳光,将他们的笑容照的闪闪发亮。
“……嗯。”佑俞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低沉又沙哑,“好。”
阿木闭着眼睛,皱着眉,露出了一个难过的微笑。
*~~~~~~~~*
因为阿木是打车过来的,所以佑俞决定开车送他回去。
一路上,他们没怎么说话,只是各自看着一个方向,各自出神。
后来,阿木在水族店门口下车。
关上车门,他走到驾驶座旁边,看了佑俞一眼。佑俞打开车窗,跟他对视了一会儿,露出了一个有些疲惫的微笑。
“……”阿木看着他,有点舍不得。
佑俞看着阿木,笑了起来,想了一会儿,说:“明天一起去钓鱼吧?我来接你。”
阿木露出了一个愉快的笑容。
他点点头,说:“好。”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那天,佑俞并没有去公司。
他跟领导请了假,一个人开车去看了佑勤。
佑勤的墓地在城郊的一个小墓园里。家里除了清明节的时候会来看她,平时也不怎么过来。毕竟,每次探望都会带来长久的伤痛。
佑俞买了一束花,站在佑勤的墓前。
他想到了一些过去的事情,想到了佑勤,和她爱过的那些人。他知道佑勤的每一段恋爱,因为佑勤都会告诉他。她跟他之间没有秘密。
至少在那个人出现之前,是这样的。
佑勤最后的那段日子,是佑俞最不想记起来的。她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变得不理智,变得疯狂,变得自私。
一直以来,佑俞都努力试图忘记那个佑勤,只想记得他们最好的时候。
可是今天,他却没有再尝试,反而想要回忆起那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佑勤。
因为他开始有一点理解她了。
他想起了佑勤小腿上纹身,想起了她有些冷峻的眼神。想起了佑勤在看到那个她所谓最爱的男人时,眼里泛出的光彩。
那是佑俞从来没有在她眼里看到过的东西。
让那个一直视爱情为追逐游戏的女人,在所爱之人面前,变得无比柔软,无比温柔。变得奋不顾身。
那个时候,佑勤跟他说,这个人,跟其他人都不一样。他能懂她,能理解她。所以哪怕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好,觉得他们没有好下场,她也还是会爱他。
佑俞说,这样的爱情不理智。
她还记得当时佑勤看他的眼神,带着一些失落,和无奈。她说,等有一天,你也真正爱上一个人,你就会懂了。
她说,我们是一样的。
从那以后,佑勤就再也没有跟佑俞聊过她的感情了。或者说,他们根本就再也没有好好谈过心了。因为自从佑勤爱上了那个男人,家里就再也没有过平静。
那时候,佑俞也恨过她。
也曾经想过,自己永远也不要变成跟她一样自私的人。明明知道自己的选择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却还是执迷不悟。
佑俞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花。他眼睛一酸,眼泪就湿润了眼眶。停顿了一会儿,他轻声说。
“姐,我恋爱了。”
佑俞低着头,眼泪落了下来。
他从来不知道,喜欢上一个人,原来是那么痛苦的一件事。
所有的情绪,都是痛的。
但是他终于也明白了,爱上一个人,原来是那么幸福的一件事。所有的决定,都变得有意义,变得理所当然。
一点小事,都会快乐。
不需要理智。
只要能有一段不后悔的回忆就足够。
“你说得对,我们是一样的。”佑俞微微笑了笑,眼泪还在落,他说。
“如果我能早点知道这件事……就好了。”
*~~~~~~~~*
同一天夜里,何寒一个人开车来到了Y饭店。
Y饭店距离那个案件发生的X饭店不算远,也是一家农家乐饭店,相距也就5分钟的路程。
最重要的是,Y饭店后面的树林,跟案发现场的树林是连在一起的。
也就是说,如果当时有人从Y饭店进到树林里,再跑到案发现场,是完全可以不被发现的。虽然如果往树林绕道X饭店的话,可能要花约15分钟的时间。
而当年罗安平的班级聚餐的地点,就是这里。
何寒开车进到了饭店里。
饭店还在营业,不过只有一两桌人还在喝酒聊天。员工已经开始收拾打扫了。何寒下了车,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从一旁台阶走了上去。
M市的农家乐有一个特点,就是很多都是半开放式的。
一般都会配一个很大的院子在中间或者旁边,用作停车场或者临时的露天餐厅。
大部分会建一个独立于厨房和收银的很大的餐厅,完全开放或者半开放的设计,连接着前院和后院。
这样的话,客人就可以最大程度的餐厅里活动。来去自由,在餐厅里进进出出也没有人管。比如像何寒这样开车进来,一句话不说混入人群里,也不会显地有多突兀。
当然,何寒并没有打算混进去。
他朝着餐厅里人少的地方走去,一般仔细留意着四周。
罗安平。
他心里又默默念了念安平的名字。
何寒详细地调查了安平留下的记录。当天晚上,安平一直都有不在场证明,而且是大部分同学都看到了的。
所以何寒并不是特别怀疑他。
但是调查罗安平的这一个想法,给了他一些新的思路,比如他不应该把考虑问题的点局限在案发现场或者表面上有关系的人身上。
比如事情结束后,还有没有人,表现出反常。
何寒只是实在不知道线索到底堵在了哪里。
所以他抽了空闲的时间,来Y饭店里看看会不会有什么遗漏,或者什么可疑的地方。
何寒绕着饭店看了一圈,发现饭店可以通向后方的树林的路,都被很不自然地用篱笆围住了。
为什么?因为害怕再有那样的事情发生吗?
他走近看了看,觉得这些篱笆像是被慌慌张张地弄上去的,已经有些年月。他伸手摸了摸篱笆,琢磨了一会儿,弯下腰,凑过去看。
“你在干什么呢?”身后有人大喊了一身。
何寒吓了一跳,立刻把手收了回去,直起身,转身,回头。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年轻的穿着民族服饰的女人,30不到的样子,头发挽在脑后,小眼睛,眼神利落,站得笔直。看上去有些强势。
“哦,我看看这个篱笆。”他有些心虚地说,挤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年轻女人撇了撇嘴,问:“篱笆有啥好看的?”
何寒呵呵笑了笑:“是没啥好看的。”
年轻女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没有太大防备的样子,又问道:“你来吃饭吗?”
“呃,是啊。”何寒有些含糊地说,“来吃晚饭。”
年轻女人叉着腰想了一会儿,又问:“你一个人?”
何寒点点头,说:“嗯。”
“吃点简单的可以。”
“哦。”何寒笑了笑,说,“简单的就行。”
年轻女人指了指后面的桌子,说:“坐吧。”说完,她转过身,把一旁的员工叫过来,跟她说了两句话。
看着员工去了厨房后,年轻女人到收银台旁边接了壶茶水,拿了两个杯子过来给他。
何寒有点不好意思,说:“你们准备关门了吧?”
“对啊。”年轻女人说,“再晚点来的话就真没法给你做了。”
“谢了。”何寒对她笑了笑,问道,“你是这里的老板吗?”
年轻女人笑了起来,说:“是。”
何寒有些惊讶,想了一会儿,说:“可这家店得开了十多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