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没见过。”乔乔拽着他的衣服,轻轻晃了晃。
“跟普通的金鱼没什么区别。”佑俞说。他扭头看到乔乔不再说话,委屈地撅着嘴,有些不忍心。
他伸手摸了摸乔乔的脸,说:“你想要的话,我给你买,好吗?”
妈妈听到佑俞的话,插嘴说道:“买?买了放哪儿呀?”
乔乔回头看了看厨房里的外婆,然后又看了看佑俞,轻声说:“……不用……不用买。我就想看看。”
妈妈看了看乔乔,又看看佑俞。
佑俞的妈妈叫杨雪霖,是个典型的美人,五官深邃,皮肤白皙,身材高挑。
不过佑俞跟姐姐都不像她,除了身高。
有时候佑俞自己都会觉得她跟自己的爸爸一点都不般配,因为他爸爸就是一个个子也不高,小眼睛单眼皮的胖子。
但是妈妈总说他爸是难得一见好脾气,从不生气,百般迁就。
佑俞也确实没有见过他爸爸生气,几乎总是笑嘻嘻的。
而妈妈就不一样,脾气特别大,也特别严厉,从小没少管他们,该打该骂从来都不心软。
妈妈想了想,说:“不过要看金鱼的话,去门口水族店那里不就好了?反正也近,你跟老板也熟,去看看也没什么。”
“……”佑俞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熟。”
“你就带他去看看呗。”妈妈说,“走着过去也没多久,反正吃饭还有些时间。”
佑俞看着眼巴巴地看着他的乔乔,纠结地皱起了眉,思索了很久,说:“……今天算了吧。改天带你去。”
乔乔有些不情愿,但也没再坚持,手还抓着佑俞的衣服。
“……”佑俞有些内疚地看着他,说,“改天一定带你去。我答应你。”
乔乔想了一会儿,默默地点了点头。
*~~~~~~~*
那天晚上,佑俞特意在家里呆到了很晚才离开。
之前提到的那个齐叔的水族店,就在父母家出门一条小巷的转角处。是一条出入时必须经过的小巷,所以那家水族店,也是必经之地。
开车离开小区出小巷的时候,他忍不住转头看了看那家水族店。
佑俞不知道自己想要看见什么,但他还是转过了头。
那家水族店在小巷子出口转角的地方,从他记事以来就一直都在那里,只是铺面周围的装修变得很陈旧了。
紧挨着水族店的是一家花店,里面还养了很多各式各样的小鸟。
他抬头看了看招牌,发现这个店竟然是有名字的,叫“水世界”。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心想,这么多年自己竟然从来没有注意过。
从店铺的正面看过去,堆叠在一起的鱼缸整齐地靠着玻璃门排列在一起。室内的灯光透过鱼缸照出来,在安静的夜里显出一种幽幽的幻境感,很遥远,远不可及。
店门是完全透明的,但是已经关上了。
里面隐约可见移动的人影。
佑俞停下了车,抬起头看着。
那个人在店里时而走动,时而停下来。佑俞就这么停着车,静静地看着,发着呆。都没有注意到那个人影正慢慢地向门口走来。
一点一点穿出阴影,然后打开了门。
佑俞顿时就怔住了。
他唰地就紧张了起来,心跳开始加速,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方向盘。
是岩木。
他果然在这里。
佑俞感到一阵恐惧。
他犹豫着,想要赶紧逃走。
但是目光还是久久地停留在了那个人身上。
他看到阿木穿着一件着深色T恤,白色的荧光灯显得皮肤有些苍白,掩盖了他本身的肤色。袖子被卷了起来,手臂的肌肉有着流畅的线条。
凌乱的卷发被剪短了些,刘海被他用发卡将拨了上去,胡子也剃干净了。
岩木走出来,弯下腰查看门口的箱子,看起来像是装货用的。
佑俞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着他拿着笔记本写写画画,蹲下去检查箱子里的东西。他就那么忙活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停了下来,像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似的,岩木转过头,跟佑俞对上了视线。
佑俞霎时一个激灵转过头,慌慌张张地转过脸去。
他咽了咽口水,手心满是汗珠。
他看见我了吗?
佑俞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踩了一脚油门,慌忙地离开。
☆、金塔公园(一)
结果,那家店里有没有黑金鱼他是没有看到,但是他现在知道了,岩木在那里。
这下好了,如果他要去齐叔那里买东西的话,就真的避不开岩木了,如果只是偶然出现在那里可能还好……
但看他昨天在那里忙出忙进的样子,肯定不是偶然。
他在那里工作。
佑俞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不在焉地看着眼前地资料,半天都没有进展。
身后不知道林晓跟安平又在争论什么,嚷嚷个不停。
而昨天答应了妈妈今晚要回去照顾乔乔的。
佑俞皱着眉,纠结下午父母不在家的时候,要怎么顺利地把乔乔送回去,而不要遇见岩木。
他的思绪停住了。
脑海忽然被岩木的那张脸庞占据。
他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地看到那张脸,哪怕他曾经无数次地想起过那个人。
岩木看上去,并不像想象的那么可怕,相反,他觉得岩木看上去挺温和,不像是那种很难接近的人。
不。
佑俞对自己说,你并不了解他。
表面的,不一定是真实。
“佑俞?你到底怎么了?”朗静走到他面前,扔了一摞资料到他的桌子上,撇了撇他毫无进展的作业,说,“昨天也是这样,你是不想干了吗?”
佑俞叹了口气,坐直了身体。
他看了朗静一眼,烦躁地拿起资料,又放下,然后啪地扔到桌上,站起来,说:“我去洗手间。”说完,他朝着办公室外走去。
“怎么变得跟安平似的?”朗静目送着他离开,喃喃道。
*~~~~~~~~*
快下班的时候,朗静回头看了看佑俞,问:“欸对了佑俞,待会儿一起爬山吗?”
佑俞从资料堆里抬起头来,看了她一会儿,说:“今天吗?”
“嗯。”朗静说,“今天周五啊。”
对。差点忘了。他跟朗静周五都会一起去爬山,散散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习惯了。好像是有一天,朗静说她想要爬山减肥,一个人又有点害怕,就约了佑俞开始。
慢慢就变成了一个他们之间的一个约定。
佑俞犹豫了一会儿,说:“不过我要先送我侄子回家一趟。”
“没关系。我等你就好。”朗静说。
一旁忽然传来安平的声音,插话道:“你们俩又要去爬山啊?山上挺黑的,需不需要电灯泡?我叫罗电灯。”
“谁要你去啊。”朗静回头对他说,“我们就想清净清净,你一去不得烦死了。”
安平不高兴地说:“你们又不是谈恋爱,多我一个又怎样?”
朗静扬了扬眉毛,说:“不要不要不要。我都说了,想清静清静。就不要你去。你话多。很烦人。”
“嘁。”安平不高兴地转过身,说,“没意思。”
佑俞看了安平一眼,没有说话。
*~~~~~~~~*
下班后佑俞开车去接到了乔乔,先回到父母家里,把车停好了。
因为答应了乔乔要带他来看金鱼,所以佑俞硬着头皮牵着乔乔走出院子,一路走出小巷。
为什么岩木他……偏偏就来了这里呢?
佑俞抿了抿嘴,牵着乔乔,一路走到了水族店门口。
乔乔放开了佑俞的手,走到门口,透过玻璃墙,看着里面的鱼缸。
佑俞也停下了脚步,手心有些湿。他看到看着自己在玻璃门里模糊的镜像,和五颜六色的热带鱼融在一起。
它们游动时拨动了水流,扭曲了佑俞的倒影。
透过玻璃和鱼缸间的空间,隐约可以看到店里的样子。
水族店不算小,但是放的东西很多,显得有些拥挤。在最中间的地方有张木桌,岩木正坐在那儿,面前摊着一堆笔记本。
靠左边一点,则有一个窄窄的简陋的楼梯,通到二楼。
“啊,金鱼在那里。”乔乔开心地指着玻璃门后面的一个下层的鱼缸,他似乎想数一数,但金鱼动来动去看不太清楚,他就放弃了,“有好几只,但是没有黑色的。”
佑俞反应过来,扭头看了看,心不在焉的说:“……嗯。”
“为什么没有黑色的金鱼呢?”乔乔失望的说。
“有可能是卖掉了。”佑俞说。
乔乔露出难过又委屈的表情。
佑俞对他微微笑了笑,说:“没事的,肯定还会有新的来的。”
“什么时候?”乔乔有些期待地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
乔乔又失望地低下了头:“那要什么时候才可以看见啊?”
佑俞又看了看屋里,岩木好像没有注意到他们。他稍稍放心了些,说:“来了就知道了。走吧。我们去买菜。”乔乔点了点头,乖乖地跟在他的身后。
*~~~~~~~~*
晚上吃完饭,佑俞跟父母说,一会儿跟朋友有约,就先回去了。乔乔说他也想去,但是佑俞觉得太晚了,就拒绝了他。
妈妈问他跟谁去。
“朗静。”他说。
妈妈听到了笑了笑,说:“哦。朗静啊。我说你啊,有空让她来家里吃顿饭呗。”
佑俞看了她一眼,敷衍地嗯了一声。他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也从来不解释。误会就误会吧,反正他不在意。
好在他父母在谈恋爱这件事上不会过多地干涉他,虽然他们过去也有过很严厉的时候,在佑勤失败的婚姻后,她完全就放任自由了。
“我走了。”佑俞说完,拿着钥匙离开了家。
☆、金塔公园(二)
佑俞去朗静家里接她,一路开车到了山底。
这座山的山顶上,有一个很大的公园,里面有一座金塔,所以叫金塔公园。
金塔公园背后就是白鹭湖,但是在山顶的那个角度几乎看不到。
有两条路可以到山顶,一条是石头车道,就是安平之前说的那条沿路有很多饭店的山路。另外一条修在比较陡峭的坡面上,是弯曲的向上通到山顶的长台阶。
这里虽说是城郊,开车不用几分钟也就能到了,所以不少住在城里的人们常常会在清晨或者傍晚来这里走路,或者顺着陡峭的台阶爬到山顶,或者顺着蜿蜒的车路慢慢走上去。
他们一般会选择从台阶走。
山不算高,但是一口气走上去也并不轻松。
他们一边聊着,一遍慢慢地沿着台阶上去,即使是冬天,走到山顶时还是流了不少汗。
此刻他们正站在佛塔周围立起的栏杆旁,趴着俯瞰整个城镇的景色。
“欸,还是M市好呀。”朗静感慨地说。
佑俞回过神来,说:“嗯。”
“我可是再也不想去乡下了。”她说,“难熬死了。”
佑俞微微笑了笑,他倒是觉得还好。各有各的好。
毕竟他曾经也幻想过老了以后可以去乡下买一块地,建个简易的房子,每天种种地,种种花什么的,然后一个人老去。
朗静转过头,盯着佑俞看了半天,问:“你这两天到底怎么了?跟我说说呗。反正这里也没有多少人,也没有安平那个大嘴巴。”
“……”佑俞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从哪里开始说都行。”朗静笑着说,“我都听着呢。”
佑俞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就还是沉默着。
“……”
朗静抿起嘴看着他,脸颊上又露出了两个酒窝,看起来有些担心。
过了一会儿,佑俞转过头,安慰地笑了笑,对她说:“别担心,我没事的。”他停顿了一会儿,又说,“过两天……过两天就好了。”
习惯就好了。
不管是什么样的情绪,习惯就好了。
朗静点点头,没再说话。眼睛里还是有些忧虑。
“嗯。”她点了点头,对他说,“你要是什么时候想说了,随时都可以找我。”
佑俞对她微微笑了笑,点点头。
*~~~~~~~~*
后来,他们很平常地下山,朗静依然像平时一样,不停跟他唠叨各种事。他就安静地听着。一边开车送她回家。
但是接着他并没有回宿舍。
他开着车回父母家里。
路上,他又经过了那家水族店。
在小区的车场停好了车后,他没有下车,只是安静地坐在车里,看着楼上的灯光。坐在车里沉思着。
明明已经很晚了,但是他刚刚路过齐叔的水族店时,看到那里的灯还在亮着。
是谁在哪里,是岩木吗?
可是那么晚了他为什么还在店里?
他一个人吗?
那么晚了,怎么可能还有客人?
“……”
他的思绪纷飞着,来来回回,穿过重重记忆。慢慢交织在一起。变得破碎,又凌乱。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像是要是去理智似的。
像是要失控。
恍惚间,他听到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对他说。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吗?
“……”
对。是这样的。
佑俞移开了目光,透过车窗,环视了一下周围。
充满了他童年记忆的地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打开了车门。
然后回头,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出了小区。
*~~~~~~~~*
佑俞麻木又茫然地走着。
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终于到了。
他稍稍抬起头,看了一眼招牌的霓虹灯。
水世界。
忽然觉得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
好像打开了这扇门,就是一个充满水的温柔的世界了。
他透过玻璃,看到了岩木,坐在店里的木桌旁。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想干什么,更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可能发生。
但是他知道自己很累了。
特别地疲惫。
想要放弃挣扎,放弃思考,放弃他一直信仰的理智。
他已经受够那些无法安睡的夜晚了,受够了隐藏,受够了担惊受怕,受够了苟且偷生。
他太累了。
明明只活了二十三年,却感觉自己的这一辈子,长到让他厌恶。让他恶心。
他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得不到。他能够想象,就这么继续下去,哪怕他还有一百年的时候,他的人生,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没有一件事情,一个人,让他真的感到不舍。
他可能早就没有活着了。
佑俞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专注地看着店里的人,甚至没有发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岩木,感到了一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恐惧。
*~~~~~~~~*
岩木感觉到到门口有人。
抬起头,透过玻璃墙,看到了佑俞。
他稍微愣了愣,没动,两人远远的对视。
过了一会儿,岩木稍稍移动了一下身体,偏过头,好像在确认佑俞是不是真的在那里。
然后,他慢慢地放下了书,站起身。
就在那一瞬间……
一阵巨大的恐惧向佑俞袭来。
快离开这里。
佑俞内心的声音在呼喊着。
可是他动不了,他感到双腿乏力,呼吸越来越微弱,双手颤抖。
快离开。
再不走的话,岩木就真的过来了。
再不走的话……
岩木停顿了片刻,迈出了脚步。
他走的不快,像是一边走一边在确认,然后在门口停下。接着,他推开玻璃门,露出疑惑的表情,眼神充满了警惕和怀疑。
佑俞退缩了,虽然他想了不知道多少次这样的场景,不知多少次。但他还是被巨大的可怕的恐惧吞没了。
就像那个时候一样。
佑俞咽了咽唾沫,大睁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阿木。
像被狩猎的动物盯着自己的敌人,敏感地感受着周围的风吹草动,时刻准备着,来一场生死追逐。
岩木继续往靠近他。
佑俞往后缩了缩,稍稍动了动脚。他想要逃走。不行,他不能走。快离开。不行!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佑俞疯狂地在心里挣扎着,不停在脑海里拉扯。
不,岩木,他会杀了我的。
佑俞退缩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一定。
然后稍稍转过身——
“站住!”
但是岩木比他快多了,抢先一步跳下台阶,不等佑俞做出任何反应,就唰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
☆、从未想过的意外开局
佑俞浑身颤抖着,看着眼前的男人。
岩木力道非常大,佑俞无法摆脱,只能惊恐地看着他,呼吸混乱,任由冷汗浸湿他的后背。佑俞扭动着手臂,试图摆脱他的钳制。
他们对视着,互相寻找着信号。
佑俞看着岩木凌冽的清澈的眼睛。
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奔溃了。
岩木的目光扫过他的脸,往下走,然后又回来,停留在他的眼睛上。他沉默地打量了佑俞很久,然后开口,用冰冷的语气问道。
“你是谁?”
佑俞怔住了。
什么?
他睁大眼睛回看着岩木的脸。
岩木他……
……难道他……
佑俞看着岩木,视线在他的脸上来回移动。他看到岩木皱起眉,疑惑的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突然间,佑俞急速跳动的心脏稍微变得平静了一点。
“……”
但佑俞说不出话来,只能不知所措地看着对方。
岩木眯起眼睛,顿了顿,说:“……问你话呢。”
“……”佑俞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岩木又看了他一会儿,失去了耐心。“你是有病吗?大半夜地在这里晃来晃去。”他松开了自己的手,冷冷地看着他,问道:“你想干什么?”
佑俞犹豫了,大脑终于开始运作。
怎么办。
冷静下来。
“我……”佑俞迅速地思考着,片刻后,磕磕巴巴开口说道:“我就想……就想问问你……你们这里有没有黑色的金鱼?”
岩木的眉头皱的更深了,眼里充满了迷惑和怀疑。
佑俞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被岩木捏得生疼的手臂。
岩木看了佑俞一会,重复了一遍:“……黑色的金鱼?”
“嗯。”
岩木思考了片刻,冷淡地说:“没有。”
佑俞看他眼里的敌意消失了些,心里稍微轻松了一点。他最后抬头看了岩木一眼,然后低下头,避开了他的注释,说:“哦。”
岩木还是很谨慎地看着他,打量着他。
逐渐地,佑俞混乱的头脑总算找回了一点思路,他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
岩木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把门推开,准备走回店里。他停顿了一会儿,发现佑俞没有任何动静,回过头看着他,不高兴地问道:“你还站着干什么?”
“啊,对不起。”佑俞忽然吓了一跳,急忙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又跟他说了句对不起,才转身跑开了。
岩木皱着眉看着他,很久都没有移开视线。
*~~~~~~~~*
那天晚上,身体已经极度疲惫的佑俞,总算是睡了一觉,虽然睡地并不踏实。
他找了各种理由尽量不去父母家里,也下定决心再也不去那家水族店买东西。导致他有两个星期没有见到乔乔了。
虽然他很想念乔乔,也牵挂父母。
但他没有选择。
不过,相比前些天魂不附体的样子,他至少恢复了工作时该有的状态。
看起来,一切都暂时不会改变。
佑俞长长地舒了口气。
只是他又不得不继续回到他压抑又枯燥的生活中去。继续毫无期待毫无目的地工作恋爱交朋友。回到他如履薄冰的日常中去,随时紧绷着神经,小心不要暴露自己的另一副面孔。
习惯就好了。他对自己说。反正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一切都不会改变。
虽然着并没有让他感到任何快乐。
佑俞是一个隐藏秘密的高手。因为他从小就知道如何克制,如何不要让别人看出他的真实感受,如何伪装成一个……普通人。
虽然不敢说完全没有破绽,但如果他不想说的话,基本没有人能让他开口。
“……神秘的男人。”朗静看着提前下班的佑俞走远后,自顾自地喃喃道,“不过,这也算他的一种魅力吧。”
“魅力?”安平好像很不屑,说道,“他能有什么魅力?瘦叽叽病怏怏,三锤打不出两个屁的,都不像个男人。”
林晓听到后,抬头看他,说:“又来了,偏见狂魔——世界上唯一的‘男人’罗安平。”
安平一听立刻不高兴了,坐起来准备开战,说:“我说的有错吗?真正的男人就应该强壮,勇猛,敢说敢干,能保护女人。能在天塌下来的时候能顶着。”
“虽然你这么说,但是事实就是喜欢他的人比喜欢你的多。”朗静不以为然地瞅了一眼安平,说,“可能是大家宁愿喜欢一个成熟稳重的瘦弱男人,也不愿意喜欢你这种五大三粗的臭直男吧。”
“欸,怎么你最近老针对我啊?”安平不高兴了,说,“我开个玩笑而已。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他感情多好。”
“这可不好说。”林晓笑道,“搞不好只是你一厢情愿。”
安平扬了扬眉毛,说:“嘁,不可能!不信明天等他来了你问他。佑俞可不像你。他是个明理的好孩子。”
林晓哈哈笑了起来,说:“就你这话,明天我就告诉他。我看他以后还跟不跟你做朋友。”
“别别。开玩笑呢。”安平赶紧投降,说道,“林哥好说话,我给您当牛做马。”
朗静看了他俩一眼,笑了笑,对着安平说:“看你那怂样。”
☆、在东边大河捡到小贝壳(一)
渐渐地,生活恢复了平静。
从遇到岩木到现在,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月。
虽然佑俞偶尔还是会经过那个水族店,但是他再也没有停下来张望过。而岩木似乎也忘记了这件事。
他们时不时擦肩而过,也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像佑俞所想象的那样,习惯了,就会变得麻木,变得迟钝。有那么一些时候,他甚至觉得,那段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也许就要过去。
随着在时间和回忆中逐渐模糊的那些片段,一起褪色。
一起淡去,然后被彻底遗忘。
难得的周末,佑俞带着乔乔,拿着自己心爱的渔具装备,开车来到东边城郊的一条河边,穿上拖鞋,抹上防晒霜,带上草帽,然后一路走到河滩上。
他们管这条河叫“东边大河”。
这边的风景跟白鹭湖完全不同。
周围没有大片的树林,只有大块宽阔的田地和一些宁静的小村落,所以非常明亮舒适,就是太阳太晒了些。
河边有一些石滩和沙滩,可以捡到不少好看贝壳和石头。
每次乔乔跟着佑俞来河边钓鱼,等到没有耐心了,就会自己去找石头玩。找到好看的,就放到佑俞装鱼的小桶里。
所以每次他们来东边大河钓鱼,都会带回去好多的石头和几条鱼,好多石头和两三条鱼,或者好多石头。
佑俞把东西都放到河边,把折叠椅撑开,放好,坐下来。
然后给乔乔也安了个折叠小椅子,叫他过来坐。
等乔乔在他身边坐下,佑俞才开始准备。
乔乔先看着佑俞打结鱼线,穿鱼饵,拴鱼漂挂铅皮,等佑俞抛出鱼竿调整好安定下来后,就开始呆不住了,想自己去旁边玩。
佑俞也没有阻止他,只是跟他说不要跑太远。
但是他并没有等多久,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佑俞倒吸了口气,紧张地低下了头。
是岩木和齐叔。
他们也开了一辆车,在跟他们有些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
佑俞看着齐叔下了车,拿了一个包和两根鱼竿,岩木则提着一个桶和两个折叠椅子,锁了车门后,他们一边聊着天,一边朝着佑俞的方向走来。
倒不是因为看见了佑俞了。只是佑俞在的这个地方是个离停车场不远的河汊,算是个不错的钓点,周围也还有两三个老大爷也在悠闲地坐着。
佑俞看到他们走过来后,稍稍把草帽压低了些,尽量不去看他们。
“……你明天休息一天吧,我看店就行。”佑俞听到齐叔在说话,感觉他们离自己越来越近,然后听到岩木说:“没事,我又不累,在店里多少还能帮点忙。”
“出去走走吧。”齐叔说,“这两个月你天天就在店里待着。”
“……”岩木没有立刻回答。他跟在齐叔身后,走到离佑俞很近的地方。
齐叔看了看周围,然后对岩木说:“这里不错。东西放着吧”说着,他挑了个位置,指了指脚下,让岩木把东西放了下来。
像是怕打扰到周围的人,他们说话的声音压低了不少。
“你总不能躲一辈子吧?”齐叔弯下腰,打开了自己行李包,一边用他浑厚的嗓音说,“社会就这样,你得慢慢接受这个事实,自己走出来。”
“……嗯。”岩木小声地答应道。
齐叔从包里拿出鱼竿,递给岩木,说:“你用这个。”
岩木默默地把鱼缸接了过来。
齐叔又从包里拿出了一罐鱼饵,放在地上,然后拿出鱼线和鱼钩和一堆小工具。他看了看岩木,然后说:“你先坐。”
岩木点点头,拿着鱼竿坐到一旁,好像很茫然的样子,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齐叔拿着各种东西坐到椅子上,然后开始整理鱼线,穿豆,系鱼钩。
他们就坐在佑俞旁边。
佑俞一动不动坐在那里,根本不敢回头,几乎快要忘记他自己在做什么了。
等他看到鱼漂动了好久才回过神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把鱼线收回来查看了一眼,然后开始重新摆弄。
可是再也没法集中精神。
他轻手轻脚地,甚至不敢大声喘气,生怕有点什么动静,引得旁边那两人回头看他。
那麻烦就大了。
佑俞把鱼饵挂到勾上,犹豫了片刻。
或者他趁现在赶紧离开会比较好?……
佑俞停顿了一会儿,抿了抿嘴。
怎么办?
他陷入了纠结。
“舅舅!”乔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佑俞恍然回神,有些慌张地回过头看乔乔。
乔乔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从他身后窜到他身前,打开手掌伸到佑俞的眼皮底下,兴高采烈地说:“你看我捡到了什么!”
“啊……”佑俞对他笑了笑,说,“真好看。”
那是一个很完整的椭圆形贝壳,壳很干净,泛着淡淡的粉色的亮光。他们开始谈论起他是在哪里捡到的,还有他一起带过来的几颗石头。
跟佑俞说了一会儿,乔乔就像往常一样,攥着自己捡到的石头,转身就哗啦哗啦地扔进了佑俞旁边的桶里。
佑俞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立刻就僵住了。
连忙唰地站起来,一把拉住乔乔,说:“乔乔!那不是我们的桶!”
☆、在东边大河捡到小贝壳(二)
可是已经晚了。
乔乔被佑俞的喊声吓到了,呆在原地不敢动。
佑俞慌慌张张地扔下自己的鱼竿,转过身,低头对对面的人道歉,说:“不好意思……他不小心搞错了……”也不敢看对方,低得草帽都快要掉下来了。
“没关系。”
他听到了岩木的声音,但不是在对他说话。
跟那天他在店里见到的时候完全不一样的声音。是那种清楚又干净的嗓音,语调很舒服很温柔,让人觉得十分亲切。
佑俞慢慢地抬起头,看到岩木看着乔乔,微笑着。
“但是你这么一起扔进去的话,贝壳会被石头砸坏的。”岩木从石头堆里把贝壳捡了出来,然后递给乔乔说,“给,把它放在兜里吧。压坏了多可惜。”
看着眼前的陌生人,乔乔露出有些害怕的眼神。
他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接过了岩木递给他的贝壳。这时岩木才稍微转过头看了佑俞一眼。然后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岩木想起他了。
笑容忽然消失了,露出警惕的神色。
佑俞的心顿时悬了起来。
就在这时,齐叔回过头,看了看乔乔跟岩木,然后抬头看向佑俞。
他稍稍惊讶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说:“欸?是你啊!最近怎么都没来店里?还以为你没在钓鱼了呢。”
岩木一看齐叔认识他,有些惊讶,问:“你认识他?”
“嗯。”齐叔看了岩木一眼,说,“店里的常客。”
岩木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僵硬。
他眨了眨眼睛,有些尴尬。
佑俞没敢看他,对齐叔笑了笑,说:“最、最近有些忙。今天刚好休息,就带着侄子一起出来玩会儿。”
“嘿。那还挺巧。我也是,刚好休息,带着侄子来玩。”齐叔笑着拍了拍岩木,说,“这是我侄子。”
“……”佑俞这才把目光移到岩木身上,有些心虚地笑了笑,说,“你好。”
岩木顿了顿,对他礼貌地笑了笑,生硬地说了句:“你好。”
齐叔看着佑俞,又说:“对了。虽然经常见你,也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哦。”佑俞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我叫文佑俞。叫我佑俞就好。”
幼鱼?右鱼?岩木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奇怪的名字。
“……”
看到阿木笑了,佑俞瞬间觉得轻松了好多,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笑。
“文佑俞?挺少见的名字。”齐叔笑了笑,说,“记住了。”
齐叔回头看了阿木一眼,示意他说话。
阿木这才对佑俞开口,说:“岩木。叫我阿木就好。”
“嗯……”佑俞紧张地看了他一眼,立刻又闪躲了过去,“好。”
“不过话说回来。”齐叔看了看佑俞,说,“我以前经常来这里钓鱼,还是第一次碰到你。”
佑俞转头看着齐叔,解释道:“我很少来这里。”
“是吗?”齐叔说,“怪不得。”
佑俞想了想,问道:“您现在不怎么来了吗?”
“啊。”齐叔点点头,说,“现在没时间,很久没来了。”他停顿了一会儿,看了一眼阿木,又说道,“今天来,主要也是为了带阿木出来走走。”
“这样啊。”佑俞说。
“嗯。”齐叔说,然后他看了阿木一眼,笑了起来,说,“不过,可惜的是,我们俩的侄子对钓鱼好像都没有什么兴趣。”说着,他哈哈笑了起来。
“……”阿木忽然有些害羞,说,“哪有?我这不是跟您来了吗?”
“你是来了。这一路上跟被绑架似的,可不乐意了。”齐叔笑着说。
阿木顿了片刻,解释道:“那也不是不乐意来钓鱼。”
齐叔看了他一眼,没理他,然后看着佑俞,说:“不过我还真是没想到能遇到你这样的年轻人。”齐叔停顿了一会儿,又问,“你钓鱼多久了?”
佑俞想了想,回答道:“5年了。”
“嘿,可以啊。”齐叔说,“自己学的?”
“嗯。自己。”
齐叔对他露出一个笑容,似乎很喜欢他的样子,又问:“平时喜欢去哪儿钓?”
佑俞犹豫了一会儿,说:“白鹭湖。”
阿木回过头,看着佑俞。
“啊,那里啊。”齐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那地方挺好的。就是远了点。”这时,齐叔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了看远处其他钓客,然后跟这位年轻的钓友对视了一下,脸上忽然露出了热情的光彩,说:“不过,说到好地方,我还真知道几个不错的点。”说着,他指了指前方。
佑俞露出了一个笑容。
“就在这附近。”齐叔说,“就是远了些,开车进不去,得走。”他笑着说,“今天晚了,改天要是有机会,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嗯。”佑俞微笑着点点头。
齐叔乐呵呵地看着他,好像很开心。
他让佑俞坐下,一边跟他聊天,一边开始准备鱼线。
齐叔告诉他,他家以前就住在这附近,所以从小就来这个河边玩,可以说就是在这条河里长大的。他们现在在的这个地方比较宽阔,已经算是毕竟平缓的河段了。
但是往上走就会越来越窄,也越来越湍急。
河里会有更多的石头,两旁也有更多的树木。
他说,他在有一个地方钓到过一条大鱼。
乔乔好奇地问,眨巴着眼睛,问:“有多大呀?”
齐叔伸出手跟他比了比,说:“这么大!四公斤多点。”
“哇。舅舅钓的鱼都没有那么大的。”乔乔很羡慕地看着他,又看看佑俞,问,“我们也能钓到那么大的鱼吗?”
佑俞忍不住笑了起来,说:“我不行,钓不起来。”
“为什么?”乔乔有些失落地问。
佑俞笑着说:“不擅长。”
“为什么不擅长?”
“……”佑俞有些惭愧地说,“因为……我没怎么认真学习过。”
乔乔眨巴着眼睛,看了佑俞一会儿,又问:“为什么不学习?舅舅不想钓大鱼吗?”
佑俞为难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这时齐叔笑了,说:“不一定要钓大鱼。”他对乔乔说,“钓鱼最重要的,就是开心。是一种生活态度。能静下心来坐两分钟,可以想明白很多事。”
乔乔看着他,似乎没太理解。
齐叔又说:“钓到大鱼自然很开心。但是钓不到的时候,也开心。”
“为什么?”乔乔不能理解,说,“钓不到为什么会开心?”
齐叔哈哈笑起来,说:“这个嘛,你也学一学钓鱼,就能理解了。”
“是吗?”乔乔的表情里多了一丝好奇。
齐叔把鱼线准备好,然后朝阿木挥了挥手,说:“把鱼竿给我。”阿木照做了。齐叔把鱼竿放在腿上,将鱼竿上的鱼线拉出来,跟自己准备好的鱼线系在一起。
准备好了以后,再次把鱼竿递给阿木,说:“来,你试试。”
阿木有些犹豫地接过鱼竿,忽然抬头看了一眼佑俞。佑俞愣了愣,然后对他露出了一个鼓励的微笑。
迟疑了一下,阿木也回以微笑。
后来,佑俞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跟他混了那么久乔乔第一次很积极地想要尝试钓鱼。佑俞很开心,就把鱼竿给他,让他自己尝试。
不过乔乔力气太小了,看见鱼来了又激动,不是忙着拉佑俞的衣服,就是一把将鱼线扯断。结果叔侄俩在那里折腾了半天,什么收获都没有。
但是乔乔很高兴,兴致一直没有减退。
就在佑俞再一次把鱼竿拿起来检查被扯断的鱼线的时候,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哗啦的水声。
“有了!”
佑俞听到了齐叔的声音。
他回过头,看到阿木拉起来一条小小的鲫鱼,看了一眼,哭笑不得地说:“这么小!”一边爽朗地哈哈笑了起来。
齐叔笑着说,已经很不错了,那么快就钓上来了。
然后,像是感应到了佑俞的眼神似的
阿木转过了头。
他跟佑俞对上了视线,脸上还带着灿烂的笑容。
好像特别的开心。
佑俞愣住了,有片刻失神。
甚至都忘了回应。
只见齐叔拍了拍阿木,带阿木转过头去以后,让他把挂着小鱼的鱼竿递给自己。阿木看着齐叔帮他把鱼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