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俞握着他的手变得异常的冰冷,好像没有了生命的温度一样。
妈妈也一脸震惊地看着佑俞。
佑俞看着阿木,又说:“我知道你失去了很多东西……有很多不能弥补的遗憾……可是你并没有失去亲人……你看,他们还爱着你……所以你们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佑俞紧紧地皱着眉头,表情悲伤,他说。
“所以你至少应该……好好地跟他们聊聊……”
阿木看着佑俞,一时间无言以对。
“阿木。”
佑俞看着他,冰冷的手轻轻地颤抖着,根本控制不住,话语里充满了苦涩,他说,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其实是非常无奈的……如果可以的话,没有人想要伤害他们最爱的人,但偏偏……偏偏就是有这样的事!”
佑俞抬起头,看着阿木,眼神里充满了苦痛,他说。
“我们明明很爱他们,却只能隐瞒,欺骗,只为争取多一点时间跟他们在一起而已……!”
阿木愣住了,他看着佑俞。
心里忽然有什么地方,变得柔软,变得脆弱。
佑俞停顿了片刻,努力克制着自己的眼泪,又开口说道:“你父母……他们很爱你。我知道你也爱他们。我相信……只要你们能坦然相待,就肯定能够理解对方的爱了。”
阿木呆呆地看着佑俞,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
屋子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谁都没有再说话。
又过了一段时间,佑俞稍微平静下来了一些,他挣开了阿木的手,说“……你今晚留在家里吧。我回酒店住。”
阿木回过神来,睁大了眼睛,问:“为什么?”
“好好跟他们聊聊。”佑俞抬起头,勉强笑了笑,说,“拜托了。你答应过我的。阿木。你答应过我的。”
阿木看着佑俞,心里百味杂陈。
“……”妈妈也看着佑俞,她稍稍舒展了眉眼,说:“佑俞,谢——”
“阿姨。”佑俞断然打断了她,没有让她说出那两个字。
妈妈被他吓了一条,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他没有看妈妈,只是稍稍低下了头,说:“也许我没有资格这么说,也许您比我更清楚阿木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我还是想多嘴一句。”
佑俞抬起头来看着她,抿了抿嘴,说:“阿木他,是不会说谎的。”
阿木转过头看着他。
“所以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幸福。”佑俞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说,“因为我知道他是真的。他的心意,他的眼神,他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就连我都知道的事,相信您应该比我更懂才对。”
妈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再开口。
而阿木则一直呆呆地看着佑俞。
片刻后,佑俞抬头看了看阿木,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算是安慰。他说:“把我的行李给我吧。我先回去。”
“不。”阿木伸手拉住他,说:“我跟你去。”
不知道为什么,阿木有一种特别强烈的恐惧,他很害怕。他害怕佑俞离开,哪怕是一分一秒也不可以。
他非常害怕。
仿佛一种癔症侵袭。
他不能让佑俞走。
“你留下来。”佑俞坚持道。
佑俞很坚定。
阿木知道佑俞不会让步的。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佑俞这样的眼神。
他们对视了很久,佑俞才抬起手,充满不舍地摸了摸阿木的脸颊,说,“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的。”
犹豫了很久,阿木终于放开了手,说:“……那我送你下去。”
“好。”佑俞笑着点了点头。
阿木是不会说谎的。
他跟我,不一样。
*~~~~~~~~*
阿木拿了一个小包给佑俞,里面装着他的行李。佑俞接过小包,抬头看了看他。他们站在门口,准备道别,却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阿木先开口了,他问:“你明天来接我吗?”
“不来。”佑俞很干脆地回道,“你跟你父母一起去吧。”
“那你呢?”阿木问,“你自己过去吗?”
“……”佑俞顿了顿,说,“我明天早上给你电话。”
阿木不是很情愿,但还是答应了,说:“好吧。”
“还有……”佑俞说,他想了想,又交代道,“答应我,好好跟你父母聊聊,不要跟吵架,好吗?”
阿木犹豫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
“嗯。”佑俞点点头,说,“那我走了。”
“……好。”阿木的眼里充满了不舍。
佑俞看着他,心里很难受。
他们在原地安静地站了一会儿,佑俞又说了一遍再见,然后才转身。
但是没走几步,他就回头了。
他停顿了几秒钟,忽然快步走到阿木的面前,捧住他的脸,深情地吻了上去。阿木愣了愣,然后伸手抱住他,闭上了眼睛。
那个吻很长,很温柔,充满了不舍和留恋。
跟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阿木的心绷得紧紧的,他抱着佑俞,感受着佑俞的体温。
放开拥抱,佑俞抬头看了看他。
阿木感受到了一阵特别强烈的不安。
他看着佑俞上了车,关上车门。
看着他开车离开。
自始至终,佑俞都没有再回过头。
*~~~~~~~~*
第二天一早,佑俞如约给阿木打了电话。
接到电话的时候,阿木坐在车上,正在去往婚礼的路上。
电话接通后,佑俞对他说:“阿木,你听我说。我已经回去了。很对不起不能陪你去婚礼,不能送你回家。你好好照顾自己,不用担心我。”
“什么?”阿木很意外,他着急的问,“你在哪里?你回家了吗?”
“没有。”佑俞稍稍顿了顿,说,“我不会再回到那里去了。对不起。阿木……我最终还是让你失望了。”
阿木一脸震惊地坐在车里,拿着手机,停顿了好久,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问。
“佑俞,你要跟我分手吗?”
过了很久,佑俞才开口,平静地说:“嗯。”
☆、存在,消失,蔓延消亡
“为什么!?”阿木在电话那头喊道,“我不想跟你分手!”
“……”佑俞忍了又忍,说道,“……对不起。阿木,对不起。”
“你在哪里?”阿木不高兴地问道,“我去找你。”
佑俞停顿了好久,声音低沉地说:“不要找我。”
“为什么!?”阿木激动地说,“至少给我个理由啊?你怎么能打个电话就……不行,我不答应!你在哪里?告诉我,我们见面说!”
“阿木,对不起。”佑俞说,“我不想见你。”
“你骗人!”阿木生气地说,“我不相信!”
“……对不起。”
佑俞狠狠地一咬牙,挂掉了电话。
留下一阵忙音。
*~~~~~~~~*
阿木没有参加婚礼。
他告别了父母,直接搭车回到了M市,跑到家里看到佑俞的东西都还留在那里,衣服,鞋,书籍和日常用品什么的,什么都没有被带走。
他没有回来过。
为什么?如果佑俞真心想跟他分手的话,至少应该来把自己的东西拿走啊?还是说他就那么不想见到自己吗?所以他连东西都不要了?
阿木呆呆地站在家里,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佑俞去哪里了,也不知道佑俞为什么要离开他。他不知道。佑俞都没有说。没有解释,也没有理由,就这么抛下他了。
阿木不敢相信。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佑俞为什么要离开?
为什么……要跟他分手呢?
阿木没有感觉到任何情绪。他不难过,只是觉得一切都……特别的不真实。
他站在极其安静的房子里,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在一点一点地将他的意识剥夺,让他逐渐失去平衡。
他在屋里沉默地站了很久,才转身走出门去。
*~~~~~~~~*
佑俞消失了。
不管是电话还是信息,都联系不上他。
阿木去他的宿舍找他,他不在。
去他父母家的院子里看了一眼,没有看到他的车。
阿木再次回到宿舍,找到安平,安平说没有看到他。昨天也没有回来过。然后安平给他打了电话,他也没有接。
之后,安平给朗静和林晓都打了电话,他们也都没有什么消息。
阿木越来越担心。
安平安慰他说,别急,反正他肯定会来上班的。“我要是见到他,就让他给你打电话。”安平说。
“好。那麻烦你了。”
后来,阿木又去了几个他能想到的地方,包括齐叔的水族店,白鹭湖,和东边大河。
但是都没有看到佑俞。
兜兜转转,几乎耗费了一整天的时间。
晚上,阿木再次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脑海里一团乱。
他变得越来越不安,越来越着急。他渐渐感觉到,佑俞是真的要离开他了。他不能思考。无所适从。
不是一个玩笑或者一个误会。
佑俞是真的离开他了,而且他说,不要找他。
阿木呆呆地看着家里的鱼缸,里面的鱼群正在欢乐的游来游去。
有那么一瞬间,阿木忽然好后悔。他为什么要带佑俞回家呢?佑俞明明不想跟他回去的。都是因为自己的任性,把佑俞逼走了。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呢?如果知道事情会变成那样的话,他也不会带佑俞回去。
佑俞是感到失望了吧?
但是……但是佑俞说,他希望他跟他的父母好好的。
那为什么……为什么还……
阿木感到很难受,好多情绪,开始慢慢蔓延。
他不明白。
佑俞从昨天开始就很奇怪,他明明发现了的。他为什么还是要让他走掉呢?阿木生气地锤了一下沙发。
佑俞昨天说的那些话,让阿木很意外。
他当时只是感觉佑俞是真的很希望他能跟父母和好。
现在好好想一想,根本就没有理由。
从一开始,佑俞说出那句话,就很不自然。
他为什么希望阿木原谅自己的父母呢?
为什么?
那种感觉就像是佑俞自己有什么未了的遗憾一样。
是因为他姐姐吗?
不。不对。
有什么地方……被遗漏了。
阿木紧紧地皱起眉头。他迷茫地站在原地,心跳地很厉害。他现在没法冷静思考,所以他察觉不到。
到底是什么?
他看了看时间,夜已经很深了。
阿木回过神,往前走了两步,在沙发上坐下,看着窗外平静的夜出神。
为什么?……
难道佑俞他跟自己在一起……其实并不快乐吗?
阿木抬头看到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本书。那是前几天佑俞在看的。昨天出门的时候,佑俞还想把它带上,被阿木阻止了。阿木说,出去玩就别看了。没时间的。
佑俞存在过,这一切都是真的。
可是为什么阿木还是觉得很失落,很空虚。不管他怎么去努力回忆,都无法驱散心里的焦虑。只能任凭这份焦虑,逐渐被悲伤一点一点取代。
阿木靠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
*~~~~~~~~*
之后的两天,阿木都没有去上班,只是一直呆在家里。
他给齐叔打了电话,说自己感冒了,想休息两天。齐叔听他鼻音挺重,还有点担心,让他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阿木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拉了拉被子,闭上了眼睛。
今天是周二。
所以佑俞昨天应该就已经去上班了。
阿木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闭上了。
但是安平并没有给自己打电话。要么是佑俞没有去公司,要么是佑俞让安平不要跟自己联络。
……不过,佑俞的话,怎么会因为分手这种事情而不去上班呢?更何况,还是他甩了自己的。甩的那么干净,连一个合理的解释都没有。
所以,应该是他让安平不要给自己打电话的。
想到这里,阿木忽然有些生气,接着他感受到了强烈的心痛。
凭什么!他生气地想道,凭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哪有这么分手的!这样……也太伤人了……
阿木蜷缩着,紧紧地抓着被子。
他难过地抿住嘴唇。
好痛。
皱起眉,闭着眼睛。
一阵一阵地,伴随着心跳,沉重,又压抑。
虽然他不确定自己见到佑俞之后会做什么,是想拥抱他还是想给他一拳,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只是过了三天而已,他觉得像过了三年。
为什么要抛下我……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阿木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
如果佑俞真的一直都不回来……
如果他们真的分开……
他应该怎么做?
他应该怎么……怎么去面对?……
☆、一封未寄出的信
“佑俞?”
“……”
“佑俞?有人找。”
佑俞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手里的信封。
朗静走到他身边,朝着他的后背拍了他一巴掌,大喊了一声:“文佑俞!”佑俞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慌慌张张地把信封塞到了抽屉里。
然后抬头看着朗静,问:“什么事?”
“什么什么事?叫你多少遍了!”朗静皱着眉,指了指外面,说,“有人找你。”
佑俞扭过头,看到办公室门口有一个身影。
齐叔?佑俞心里一沉,唰地把抽屉合上。他犹豫了一会儿,从座位上站起来,朝着门口走了过去。
“佑俞。”齐叔看到他走出来,跟他摆了摆手,说,“好久不见。”
“齐叔。”佑俞跟他打了个招呼,停顿了一会儿,问,“您找我什么事?”
齐叔打量了他一阵,然后说。
“我联系不上阿木了。”
“什么?”佑俞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慌乱,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齐叔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佑俞一会儿,说:“你不知道吗?”
“……”佑俞咽了咽唾沫,有些紧张地抿住嘴,“我跟他……没有联络了。”
“……”
齐叔愣了会儿,反应了一阵子,然后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奥……”他点点头,然后想了想,说,“原来如此,你们分手了吗?”
佑俞低下了头,轻声嗯了一下。
然后两人都停顿了下来,都没有说话。
齐叔安静地盯着佑俞。
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佑俞稍稍抬起了头,看着齐叔,问道:“他没在家里吗?”
“不知道。”齐叔说,“我去找过,没人开门。”
“对了。”佑俞一听,连忙说,“我有钥匙,您等会儿。”说完,他急忙跑到办公室里,在手提包里摸了两下,掏出一串钥匙来,然后又匆忙跑了出去。
刚出门,他就呆住了。
齐叔走了。
*~~~~~~~~*
佑俞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却完全不能冷静下来。
齐叔应该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会来找他的。所以阿木应该有些时候没去上班了。
按理来说,齐叔应该不会一来就想找他。而且如果只是一天联系不上的话,他也应该不会那么担心。
所以最好的情况,他联系不上阿木的时间,不超过两天。
但是如果情况很严重的话,他应该会报警。而不是来找他。所以有可能他心里有一些线索但不是很确定。
冷静,冷静。他跟自己说。阿木不会有事的。
佑俞越发着急了。
有可能是阿木提前联系过他,跟他请过假之类。
“……”佑俞皱起眉,握紧了拳头。
糟了,如果阿木提前请了假,又出了什么事的话,齐叔就不能及时注意到了。也就是说,齐叔联系不上阿木的时间,可能不止两天,而是更多。
最差的情况,就是那天从R市回来以后,阿木就一直都没去上班。
五天。
佑俞唰地站了起来。
浑身一阵发冷,心都要跳出来了。
阿木那个傻瓜,他在干什么?佑俞皱起眉,心脏砰砰跳个不停。低着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冷静,冷静,他对自己说。
阿木来找过他,他知道。他来上班的第一天,安平就告诉他了。安平说他很着急,让佑俞给他打个电话。
佑俞答应了,但是很明显,他没有打。
他不能打。
他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的!
他不能……这次不能再犹豫了。
所以他不能见到阿木,听到阿木的声音也不可以。
因为他知道,他只要感觉到阿木的一点点讯息,就会前功尽弃了。所以他不能心软。不能。这没有意义。这一切,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但是他冷静不下来。
心脏跳得飞快。
*~~~~~~~~*
迷迷糊糊之际,阿木听到楼下传来了一点动静。
稍稍睁开了眼睛,想要翻个身,但是他没有力气。
好难受,浑身都疼。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几点了,是黑夜,还是白天?有那么一会儿,他甚至想不起自己在哪里,想不起发生了什么。
那种感觉,让他想起了那个时候,他一直埋葬在回忆深处的那个时候。
那种无助又绝望的心情,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知道今天跟昨天有什么区别,不知道明天有什么意思,更不知道未来在什么地方。
什么期待都没有……
阿木闭上了眼睛,又陷入了沉睡。
*~~~~~~~~*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恍惚的梦中,阿木感觉到有一双手,覆在了自己的额头上,过了一会儿,又离开了。
房间里有脚步声。
阿木逐渐醒来,艰难地吸了口气,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到了佑俞。
阿木稍微呆了一下,没有动作。
佑俞坐在床边看着他,看到他睁开眼睛,佑俞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阿木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什么都没有说。
“你发烧了。”佑俞说。他的声音好像很远,有点飘渺。他抚摸着阿木的脸,然后又摸了摸他的头发。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我买药来了。”
阿木垂下眼睛,片刻后,又抬起来。他看着佑俞,还是没有说话。他渐渐回过神来,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委屈。
鼻子一酸,阿木抿了抿嘴,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佑俞收回了手,露出了一个愧疚的表情。
“你睡了多久了?”佑俞轻声问。
阿木慢慢地睁开眼睛,没有看他,张开嘴,声音很虚弱,说:“……不知道。”
佑俞心里一紧,痛得难受。
“饿了吗?”佑俞又问他。
阿木沉默了很久,才说:“有点。”
“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阿木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想吃。”
佑俞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阿木在生气,他也能理解。
可是他别无他法了。
“那至少把药吃了吧。”佑俞说,“水我给你倒来了。”
阿木没有理会,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呼吸声有些沉重。
佑俞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陪着他。
渐渐地,阿木的心情平复了一些,还真有点饿了,而且也很渴。他拉了拉被子,抬头看了一眼佑俞,说:“水。”
佑俞顿了顿,赶紧回头把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递给他。然后看着阿木从床上坐起来,接过水杯,慢慢地把水喝干,再把杯子还给他。
他从阿木手里接过水杯,拿在手里。
阿木犹豫了片刻,问:“你不上班吗?”
“请假了。”佑俞说,“齐叔来找我,说他联系不上你。”
阿木顿了顿,没再说话。
“要不我给你做点什么吧?”佑俞说,“清淡点的。”
“……”阿木还是没有说话。他拉着被子,低着头,紧紧地抿着嘴。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带着重重的鼻音,说:“你回去吧。我没事。”
佑俞愣了愣,皱起了眉,忽然有些难以呼吸。
阿木重新躺了下去,盖上被子。
佑俞的心揪了起来,他很心痛。但是他怎么走得了了呢?他什么都做不了。佑俞伸出手,想去触碰阿木的。
但是阿木挥手将他打开了。
佑俞愣了愣,再次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阿木红着眼睛看着他,想要挣脱他。佑俞却不肯放手。阿木干脆拉了被子,把另一只手也拿出来,想要推开佑俞。
“阿木!”
佑俞抓着他的手腕,阿木的皮肤很烫,手上也没有什么力气。
阿木看着他,难过地说:“反正你迟早都要走,那还不如早点滚好了!你不是不想见我吗?你不想见我还来干什么?!”
“我不是不想见你!”佑俞看着他,紧紧地抓着他的手。
“你滚!”阿木用尽全力挣扎着,发泄着愤怒,他的声音是嘶哑的,完全没有他想象的那种力度,“你不是要走吗!?你赶紧滚就是!我是死是活跟你有什么关系!?唔——”
佑俞突然弯下腰,一把抱住他,用力地将他搂在怀里。
“——放开我!”阿木挣扎着,带着哭腔说,“你放开我……!”阿木在他怀里挣扎着,但是佑俞不肯放手。
阿木很快就用干了力气,慢慢停下了动作。
最后只能虚弱地躺在床上,任凭佑俞紧紧地抱着他。
阿木闻到了佑俞身上的熟悉的气味。跟这个房间里存在过的那个人的气息,还是一样的。阿木觉得特别地委屈,他很想哭,但他还是忍住了。
佑俞紧紧地抱着他,咬着牙,忍耐着。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阿木。”
阿木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他抬起手,抱住佑俞轻轻颤抖的身体,难过地说:“佑俞,你太过分了……”
“……”佑俞紧紧地抱着他,闭着眼睛,说,“对不起。”
阿木抱着他,紧紧地抿住嘴,再也说不出话来。
*~~~~~~~~*
平复了一会儿后,佑俞让阿木吃了药,然后到楼下煮了点粥上来给他。
阿木坐起来,把粥喝了,又喝了点水,才又躺了下去。
佑俞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拉过阿木的手来,握在手里,然后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说:“睡会吧。”
阿木看了他一会儿,欲言又止。
“我不困。”阿木说。
佑俞看了他一会儿,说道:“……我会陪着你的。”
“……”阿木垂下眼睑,说,“我不困。”
佑俞没有再坚持。
“佑俞。”他们僵持了一会儿,阿木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问道:“为什么想甩了我?”他很不开心,但是比起生气,更多的是委屈。
佑俞沉默了。
他思考了很久。
才抬起头,看着阿木,说道:“因为你值得比我更好的人。”
阿木愣了愣,然后猛地翻身坐了起来,一把揪住佑俞的衣领,将他拉过来。可是他话还没说出口,就感到一阵晕眩。
“你少骗人了。”阿木缓了缓,气势弱了大半,他皱着眉,盯着佑俞说,“你是觉得我配不上你吧?”
“……”佑俞看着他,难过地说,“不是。我说的是真的。”
阿木死死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放开了手。
佑俞低下头,说道:“跟你在一起以后,我每天都很快乐。但是也每天都很痛苦。因为我……我厌恶我自己。我越喜欢你,越爱你,就越是没有办法原谅……我的自私。”
“……”
阿木安静地看着他,不知为什么,他有一种很熟悉的错觉,有一些跟现在很像的时刻,在他脑海中慢慢浮现出来。
“你让我懂得了很多事。”佑俞看着他,停顿了下来,然后露出了一个苦笑,“你让我懂得了爱情。让我知道了什么是值得珍惜的。也让我明白,有些事情,我无论如何都无法补偿。”
你承受了很多,太多。
也失去了太多了。
佑俞顿了顿,又说道:“所以我必须去完成我该做的,让一切回到原点。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向你证明,我对你的感情,都是真的。”
阿木不解地看着他,说:“我没有听懂,你想说什么?”
“……”
佑俞看了他很久。
他的视线,停留在阿木漂亮的眼睛上,鼻尖上,嘴唇上,脸颊上,还有他凌乱卷翘的发梢。佑俞看着他,忽然又感觉到了那种要将他摧毁的可怕的力量。
他舍不得这个人。
舍不得。
他还想要多一点时间,哪怕一点点……
让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彻彻底底地不带丝毫杂念地去爱他一次就好了。
最后一次就好。
反正自己……早就已经是个罪人了。
佑俞看着他,忽然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伸手抚摸阿木的脸颊,他看着阿木,那种眼神,很深,很远,无尽无期,说:“我想说……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
阿木迷茫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又委屈地抿住了嘴。
佑俞心疼地看着他,深情地说道:“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阿木紧紧地皱着眉,看着他,有些不确定:“你保证?”
“我保证。”佑俞认真地说,“从今往后,我都人生都是你的。我的过去,我的未来,我的性命,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的。无论你想爱我,抛弃我,还是杀了我……我都接受。”
阿木愣住了,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佑俞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然后伸手把阿木有些潮湿的刘海拨到他耳边,然后看着他的眼睛,仔细地打量了一会儿,说。
“等你感冒好了,我们去海边吧。”
“什么?”阿木抬起头看他,轻声问道。
“你不是想去海边钓鱼吗?”佑俞温柔地笑了,说:“我想陪你去。”佑俞微笑着,深情地看着阿木,不知道为什么,笑着笑着,他的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不是那种悲痛的眼泪。
是那种,好像听到了一首让人特别怀念的歌曲,在某一个特定的时候,闻到了一阵风,知道了时节要变换的那种眼泪。滚落了几颗,落在了衣服上。
阿木看着他,他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不是说好秋天去吗?”阿木问。
佑俞还是微笑着,轻声说:“秋天去也可以。”
阿木抬头看着他,忽然感到很难受,他声音沙哑地说:“那我们秋天去。”
“嗯。”佑俞点点头,他靠近阿木,深深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夏季终焉之时
雨季结束后,秋天就来了。
偶尔会特别热,但总的来说,气温在逐渐下降。
林晓跟言子举办了婚礼。朗静是他们的伴娘。佑俞跟安平因为太高了,被林晓排除在了伴郎的行列。林晓说,你们俩往我身边一站,都没人看得到我了。
佑俞带着阿木一起去参加了婚礼。
他们很早就到林晓的家里帮忙,一路陪着林晓准备,敬茶,接亲。他们下午的时候还安排了一个小小的草地婚礼。
安平给他们做主持,佑俞代表朋友给他们献上亲友祝词。
交换戒指仪式结束后,言子在大家的祝福和欢笑声中扔出了捧花。
捧花被朗静抢到,高兴得留下了眼泪。
她拿着捧花,笑着朝着安平跑去,安平伸手抱住她。跟她说,下一个结婚的就是我们。朗静一边笑一边哭,又害羞地掐了掐安平的手。
他们被幸福的气氛包围着,沉醉在爱情最美的幻觉里。
佑俞回头看了看阿木,露出了一个笑容,阿木也笑了。佑俞伸手牵起阿木的手,跟他十指相扣。
安平拿着话筒,在快乐的音乐声中,大声说道:
“希望你们能白头偕老!恩爱一生!”
*~~~~~~~~*
他们开始计划去海边的那场旅行。
佑俞跟公司申请了好几次,终于拿到了三天的假期。阿木也顺利地调好了工作时间,这样的话,加上周末,他们一共有五天的时间。
虽然大部分的事情都是佑俞在准备,阿木基本上就是做一下最终的选择,然后提提建议之类。花了几天时间,他们规划好了路线,定下来每天要去的地方,把酒店和机票都买好了。
目的地是邻省的S市。
S市靠海,是一个著名的海钓圣地。
从M市出发需要中途到K市转一趟飞机,所以虽说是邻省,往返还是要花些时间。
因为飞机是下午抵达,所以他们当天就没有安排什么行程,两人打算在酒店周边走走逛逛,找点东西吃。然后早早地就回酒店休息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很久没有出远门的关系,阿木晚上睡的不是很习惯,时不时会醒过来。佑俞好像也睡得不是很熟,总是翻身。
但是阿木每次醒来,都能感觉到佑俞的手在自己的手上。
*~~~~~~~~*
清晨,天还没亮的时候,阿木再一次醒了过来。
发现佑俞不见了。
也许是去洗手间了吧,阿木迷糊地想到。并没有很在意,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阿木听到酒店的门开了,声音很轻。阿木睁开眼,看到佑俞走了过来。阿木缓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去哪了?”
佑俞关上了门,听到阿木的声音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抱歉地说:“吵醒你了?”说着,一边换上了拖鞋,朝着床边走了过来。
阿木翻了个身面对着他,说:“嗯。睡得不是很好。”
“不习惯吗?”佑俞问。
“有点。”阿木轻声说。
佑俞从裤子兜里掏出手机和钥匙,放到梳妆台上,然后走到床边,把衣服脱了,拉开被子躺到了阿木的身边。身体有些冷。他往阿木身边凑了凑,低下头,伸手搂住阿木。
阿木稍稍皱起眉,问道:“……你抽烟了?”
“……”佑俞迟疑了一会儿,说,“嗯。”
阿木停顿了一会儿,又问:“你抽烟吗?”
“偶尔。”佑俞说。他顺着阿木的手臂往下摸,找到阿木的手掌,轻轻地握住了。片刻后,他又解释道:“……以前抽。后来戒了。”
“哦。”阿木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但是两人好像忽然都不困了。
阿木被佑俞抱着,睁着眼睛。佑俞低着头,靠着他,看不到表情。阿木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有些压抑。
过了好久,阿木感觉佑俞并没有睡,就问道:“你有心事吗?”
“……”
佑俞没说话。他抬起头看了阿木一眼,又低了下去。
阿木安静地等待着。
佑俞开口了,他说:“我做了个梦。”
“……”阿木顿了顿,微微笑了,问,“噩梦?”
“不是。”佑俞说,他握紧了阿木的手,说,“我梦见你了。”
阿木笑了,问:“梦见什么了?”
“……”佑俞停顿了,他感觉嗓子里像是卡了东西似的,想说话却说不出来。这种感觉……多么熟悉。有太多次,佑俞都是这样。
佑俞低着头,靠在阿木的怀里,说道:“我梦见……我们在一个湖边。你在系鱼线,我坐在你旁边,看着你。”
阿木顿了顿,露出了一个微笑。
“你系的很慢,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我看着你……看着你的动作,你的手……看着看着……发现你的手上开始有了皱纹……”佑俞慢慢地说,“你的动作变得更慢了。”
“然后我抬起头,发现……”佑俞停顿了,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他说,“发现你老了。然后你抬头看着我,笑得很开心。我抬起手,想要摸摸你的脸,看到了我的手……也变得跟你一样。”
“然后我忽然就发觉……”佑俞哽咽着,压抑着,说,“原来我已经……已经陪你走了那么久了吗……”
佑俞说不下去了,他克制不住自己,他轻轻的颤抖着。他低下头,眼泪从他的眼角落下去,没有一点声音,也没有停留太久,就渗到了枕头上。
阿木看着他。
停顿了好一会儿,伸出手,抱住佑俞。
侧过脸,露出了一个很甜的微笑。
阿木抱着他,弯着嘴角说:“……你哭什么?”他安慰地抚摸着佑俞的后背,笑得很幸福,说,“这不是一个好梦吗?”
“嗯。”佑俞哽咽着,吸了吸鼻子,说,“是……是好梦……”
佑俞还是住不住哭泣,他不停地落泪,抽泣着,一直紧紧地抓着阿木的衣服。
阿木很开心,又有些心疼,他笑着抱着佑俞,心里感到无比的温暖。
佑俞的情感,像一阵风一样流过来,穿过他的身体,然后离开。却带来很多东西。花香,落叶,可爱的果实,和无尽的回音。
他靠在阿木怀里,闭着眼睛,眼泪还在流。过了一会儿,有些哽咽地说,“如果……如果这是真的……就好了……”
“这当然可以是真的。”阿木笑了,轻轻抚摸着佑俞的头发,一边笑着,一边安慰道,“好啦。再睡会儿吧。时间还早呢。”
佑俞吸了吸鼻子,点点头,说:“嗯。”
☆、在你眼里微笑的
S市也很潮湿,但这种潮湿跟M市的不同。
是一种腥咸的水气,弥散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他们租了一套不错的鱼竿,背着行李去找钓鱼点。
他们本来想要去海上的,但是他们看了很多租船的方案,大多是跟其他游客一起出行的,行程安排的也比较满,阿木就不是很想去。
阿木说,他们去海边就好。
佑俞告诉他,以前大学的时候他跟朋友出海钓过一次鱼。虽然一行人里真正喜欢钓鱼的就他一个。
“应该挺好玩的吧?”阿木问,“跟朋友一起去的话。”
“是挺好玩的。”佑俞想了想,说道,“但怎么说呢?……跟淡水钓不一样。感觉……比较刺激,比较热闹。”
“可以钓到很多不同的鱼,还可以钓到很大的鱼。成就感完全不同。我感觉……像一种挑战吧。面对海洋,面对未知。”他抬了抬自己的帽子,看了一眼前方,说,“我们去那边看看。”
阿木看了看佑俞,笑了笑,说:“你应该不喜欢吧?”
“嗯。”佑俞也看了阿木一眼,说,“我还是更喜欢在野外钓鱼。”
阿木笑了,说:“我就知道。”
“只是相对来说是这样。”佑俞回头看他,露出了一个微笑,说,“跟你一起的话,去哪里钓都很开心。”
阿木一听,呵呵笑了起来,问:“今天嘴巴怎么这么甜?”
佑俞笑了笑,问:“怎么,不让说吗?”
“让说。”阿木看着他,开心地笑了笑,说,“我喜欢听。”
他们选了个人不是很多的平缓的礁石群,穿上救生衣,沿着高低不平的石头走到靠近海的地方。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把竿包放在了稍微高一点地方,以免被水打湿。然后开始准备。
佑俞把抄网拿出来,将抄网装好,放在左手边。
然后他拿出钓竿,装上绕线轮,把线盖打开,将线拉出来,穿过钓竿的转环,把线穿入竿头套中塑料线眼中。
阿木在一旁看着他,一边把自己的抄网装好,把鱼竿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