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来了另外两个男人,一起看起来比他们年纪大些,另一个看上去跟他们差不多。
那两人走到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也把东西放了下来。一边交谈着,时不时停下来,观察周围。
佑俞把竿头套拉出来,让整条线完全穿过垫高最后一串细孔,下拉,再把绕线轮线挡关上。把鱼竿放到一边,抬头看到阿木已经没有在看他了,而是看着那两个男人的方向。
“你在干什么?”佑俞有些不解地问,“把你的矶竿装上。”
阿木回过头来,看了看佑俞,然后弯下腰,凑到他的耳边,说:“那两个男的……他俩是不是一对啊?”
佑俞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了一眼,恰好看到其中一个瘦一点的男人凑过去看另一个手上的东西。他很快就移开了视线,说:“有可能。”
阿木看着佑俞,笑了笑。
佑俞看了阿木一眼,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比起这个……你到底要不要钓鱼?”说着,他伸出手,对阿木说,“鱼竿给我,我来弄。”
阿木没有拒绝,把鱼竿递给佑俞,然后挨着他,说:“我第一次遇到同性恋情侣欸。”
佑俞一听笑了起来,瞟了他一眼,说:“我们不就是吗?”他按照刚才的方法,帮阿木把鱼竿装上,又说,“再说了,他们也不一定就是情侣。”
“……”阿木目不转睛地看着佑俞,看着他低头专心装鱼线的样子,喃喃地说,“也不知道别人眼里的我们,是什么样的?”
佑俞看了阿木一眼,笑了,然后低头把鱼竿的线挡关上,说:“这就不知道了。回头可以问问。”
一阵海风吹过,把阿木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他难受地闭上眼睛,然后用手把刘海拨开,看到对面的佑俞看着他笑了起来。
阿木也跟着笑了。
“你说……”阿木笑嘻嘻地看着他,又问道,“别人会觉得我们很相爱吗?”
“……”佑俞稍微呆了一下,随即陷入了沉思,他琢磨了一会儿,说,“这种事情,别人不会知道吧?”
“为什么?”阿木看着他,问,“看不出来吗?”
佑俞停顿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觉得看不出来。”他把阿木的鱼竿还给他,看着阿木接过鱼竿,却没有继续准备的样子。想了想,又说:“爱不爱一个人,只有自己最清楚。”
“我觉得不是。”阿木否认道,他看着佑俞,说,“照你的说法,爱一个人,是没有办法让对方知道的了?”
“……”佑俞想了了一会儿,说,“不是。是有多爱,没办法让对方知道。”
阿木没有说话,他盯着佑俞看了一会儿。
“怎么可能不知道呢?”阿木轻轻笑了笑,反驳道,“我就知道。”
佑俞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了阿木一会儿。
阿木笑着,看着他。海风还在吹。
接着,佑俞伸出手,摸了摸阿木的脸。阿木向他靠了过去,顺手摘掉了佑俞的帽子,稍稍侧过脸,亲了亲他的脸颊,眼神坚定地说。
“我知道你有多爱我。”
佑俞看着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又微笑着抬起头来,看着阿木,然后伸手将阿木一把拥进怀里,他不能让阿木看到他的表情,不能,所以他低下头把脸埋在阿木的肩窝里,说:“傻瓜。”
你怎么可能知道?
佑俞紧紧地拥抱他。
阿木伸手搂住佑俞的后背。
他知道。阿木闭上眼睛。所以,哪怕他对一直都没有办法释怀,最终也还是没有开口问他,那个时候为什么要跟他分手。
因为他相信佑俞对他的心意。
相信佑俞一定有他不得已的理由。
有一天,他会告诉自己的。
因为他相信,也许他们现在的爱情并不完美,但是他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他们会成为彼此最好的依靠。
*~~~~~~~~*
他们在海边呆了一个早上,钓了不少鱼。
中午吃了两个面包,又蹲了一会儿。
后来太阳出来了,风也更大了些。两人觉得差不多了,就准备收拾撤离。阿木一边开心地说:“我们明天再来这里呗?感觉这个位置挺不错的。待着也舒服。”
“好啊。”佑俞说。
看着他乐呵呵的样子,佑俞也跟着开心了起来,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然后他的余光瞟到了不远处的的那两个人,惊讶地发现他们俩正在看着这边。不,应该说是看着他跟阿木。
对上佑俞的目光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匆忙把视线移开了。
佑俞也低下头,看着阿木蹲下去收拾东西。
他们不慌不忙地收拾了很久,中途阿木时不时地会停下来,跟佑俞感慨他刚刚钓的哪只鱼怎么样,哪种鱼让他很惊讶,哪只又让他很激动。
他说,今天好多收获,很满足。
佑俞一直笑着听他说话,阿木像是没办法克制自己一样,说个不停。
最后他们干脆就在礁石上坐了下来。佑俞把帽子拿下来,顶着太阳,吹着风。
说完了鱼,阿木又开始说海。他说大海很美,令人向往。说大海有一种特别的美丽,最平静也最凶猛。一眼望去只有茫茫海水,却包容着无尽的多彩的生命。
他们就这么在海边坐着,太阳烤得头发炙热。
阿木说,以后要是能在海边买一套房子也不错。
佑俞说,那不好,他不喜欢。他说大海让他感到害怕,没法安心。
阿木笑了,说,好吧,那以后就去山上建一个房子,再买一块地,让他做一个自由的农夫。
这个可以。佑俞笑着说,最好能建在湖边或者河边。河边不错。他说,河流的声音好听。
他们漫无边际地聊着,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周围来来去去了多少人。他们肩并肩坐在那里,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等到实在是晒不住了,才决定离开。
拿好行李,他们注意到那两个男人还在那里,还在钓鱼。他们看到阿木跟佑俞准备走了,都双双回头目送他们。
阿木跟佑俞往他们身后经过,四个人互相对视了一下,似乎都有些好奇。阿木对他们露出了一个微笑。
年纪稍微年轻一点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要走了吗?”
☆、来时的路和去的路
两人停下了脚步。
年轻男人留着整齐的短发,皮肤黝黑,看起来很精神,感觉是个喜欢户外活动的类型。他对两人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阿木点点头,说:“嗯。你们呢?”
“我们还要再待会儿。”年轻男人说。
阿木跟佑俞走过去,在不远处停下来。阿木把头凑过去看了看他们的鱼箱,突然惊讶地喊了一声:“啊!鱿鱼!这里可以钓到鱿鱼吗?”
年轻男人看到阿木惊喜的表情,先是愣了愣,然后发出了爽朗的笑声。阿木抬头看着他,忽然有些害羞。佑俞在他身后也笑了。
“你想要吗?”年轻男人问道,“送你了。”
“啊,不用不用。”阿木连忙摇头,说,“我只是……有点惊讶。”
年轻男人似乎觉得阿木很可爱,脸上又露出了友好的笑容,问:“你们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阿木说,“我们来玩的。”
“我们也是。”皮肤黝黑的年轻男人说,“我们是Y省来的。”
两人一听,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阿木说:“真的吗?我们也是。”阿木笑了起来,说,“真是够巧的。”
年轻男人也笑了起来,说:“真的。真没想到。”他停顿了一会儿,看了一眼佑俞,然后又回头看了看阿木,问:“你们明天还打算来吗?”
“应该来吧。”阿木说,“也没有别的计划。”
年轻男人一听,想了一会儿,提议道:“那……要不要一起出海?我们打算明天出海钓鱼,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一起。这样人多好玩些,也能摊一点费用。”
阿木回头看了佑俞一眼,佑俞也看向他,片刻后,佑俞问:“我们四个吗?”
“嗯。”年轻男人说,“我。”说着,他指了指站在他身旁的同伴,说,“还有我男朋友。”
阿木跟佑俞对视了一下,然后都笑了。
“好啊。”阿木回头看向年轻男人,说,“那就一起吧。”
“那就这么定了。”年轻男人开心地笑了,顿了顿,他又说,“对了,还没有介绍呢。我叫李航。他叫齐星。”
“我叫岩木。”阿木笑着介绍道,“他叫文佑俞。”
*~~~~~~~~*
第三天。
佑俞跟阿木先去酒店吃了早餐,然后回屋里准备了一下行李,出门到海边的租船点跟李航齐星碰面。
他们已经到了一会儿了,正在跟开船的师傅商量路线。
决定好了之后,他们带着工具上了船。一路上几个人坐在船里,因为都是同乡,又都喜欢钓鱼,很快就熟络起来。
李航说他工作之余都会来海钓,十多年了。跟齐星就是在一次旅行中认识的,因为两人都喜欢钓鱼,很快就成了朋友。
齐星听他说着,时不时看看他,很少开口。
他也跟李航一样,因为日常在户外活动,皮肤晒得黝黑,身材健硕。
阿木觉得挺有意思,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比佑俞话还少的人,从他们见面到现在,他除了用嗯回应李航,还一句话都没说过。
“你是第一次出海吗?”李航看着满脸期待的阿木问。
“嗯。”阿木点头,转身看着海面。游艇在水上拖出白色的浪花。
李航跟他介绍说:“这边可以钓上大鱼,可有意思了。昨天那里虽然鱼多,但都不大。”说着,李航抬头看了看周围,然后跟他们说,“差不多可以准备了。”
过了一会儿,大家都拿上了自己的鱼竿,各选了个地方开始忙活。
佑俞没有准备自己的渔具,而是先去帮阿木。
他站在阿木旁边看他。
幸运的是阿木还真的很快就中了鱼,但是他夹着鱼竿反反复复拉了几次,也没有把鱼拉上来,反而被越来越远了。阿木回头看了佑俞一眼,有点着急。
佑俞看见,笑了笑,赶紧伸手帮他,说:“我来吧。”阿木鱼竿递给他,看着他摇着线圈,一边调整长度,一边操纵着鱼竿来来回回。
佑俞跟那条鱼纠缠了很久,才总算把鱼拉了起来。
“金枪鱼,好大一条!”阿木开心的笑了,说,“晚上有生鱼片吃了。”说着,他接过佑俞吊着的金枪鱼,捏住他的尾巴,乐开了花,让佑俞给他拍照。
没过多久旁边传来另外两人开心的笑声,说钓到一条黑带鱼。
他们过去看,把金枪鱼也跟他们的鱼放到了一起。
*~~~~~~~~*
四个人玩了一整天,收获了不少东西。
后来几个人找了个海滩,租了烧烤的用具,把带回来的几条鱼料理了,做了晚饭。阿木派上了大用场,虽然钓鱼的时候他贡献的不多。
夜晚,他们一起沿着沙滩走了一段路。
路上齐星去小超市买了一包烟,站在路边抽了起来。他顺手拿了一支出来,递给阿木。阿木摇摇头,说,谢谢,他不抽烟。齐星点点头,又把烟递给了佑俞。
佑俞犹豫了片刻,接下了。
阿木在一旁看着他,没说什么。他看着佑俞把香烟放到嘴里,然后接过齐星递来的打火机,啪地一下打燃,拿到面前,将香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才把火机合上。啪。
佑俞低着头,吐出一口烟云,把脸挡在了一片朦胧里。
然后他抬起眼帘,看着阿木。
阿木的心忽然跳漏了一下。
“欸。阿木。”站在阿木身边无所事事的李航转头看着阿木,然后问,“你跟他,在一起多久了?”
阿木回过神来,对他微微笑了笑,说:“没多久,不到一年。”
“是吗?”李航笑了起来,说,“真没想到。”
阿木稍微愣了一下,笑着问:“为什么这么说?”
“嗯……”李航想了想,笑着说,“就感觉你们挺了解对方的。你男朋友……”李航停顿了一会儿,笑着说,“他随时都在看你。你一笑他就笑,你一皱眉他就着急。”
“是吗?”阿木有些惊讶,愣了愣,然后露出了一个有些害羞的笑容。
李航微笑着看着他,说:“他一定很爱你,才会那么在意。”
“是吗?”阿木开心地笑了笑,一脸幸福。
停顿了一会儿,李航又问道:“你的戒指,是他给你的吧?”
阿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微笑着说:“嗯。是他给我的。”
“真好。”李航看着阿木,笑了起来,然后说,“我跟老齐……我们在一起七年多,过了这个月,就满八年了。”
“八年?”阿木一脸惊讶,说,“那么久了?”
“对啊。他都快40的人。”李航看着阿木,又乐了起来,停顿了一会儿,他说:“看不出来吧?”
李航看着阿木,开心地笑了笑。
然后他稍稍低下头,表情渐渐恢复平静。
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我们回去后,他就要结婚了。”
阿木愣了一下,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李航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停顿了一会儿,他又说:“虽然这八年来我们分分合合不知道多少次……但是这一次,是真的不会再见了。”
阿木脸上的惊讶的表情褪去了,他看了李航好一会儿,神色变得有些沉重。
“所以在分手之前,我们决定再来这里一次。”李航平静地说,“我们第一次相遇就是在这里。”李航停顿了一下,又说,“所以能在这里结束,挺美好的。”
“……”阿木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不过,没想到还能遇到同乡。”李航扭头看了他一眼,微笑着说,“说实话,今天真的很开心。要不是因为你们也在,我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突然崩溃……”
阿木心里忽然一阵难过。
他顿时反应过来,齐星不说话,并不是因为他是一个沉默的人。
然后他变得更加难过了。
李航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便沉默了一阵子。
过了一会儿,阿木看着李航,问道:“你们明天走吗?”
李航回过神来,看了阿木一眼,说:“嗯。我明天早上走。他……他什么时候走我不知道,应该也是明天吧。”
等两人抽完烟,四人又一起走了一段,然后他们在十字路口分开。
李航跟阿木说,明天阿木的手臂肯定会痛,最好好好休息休息,S市挺多好玩的地方,他们可以去其他景点好好看看。
李航跟他们挥手告别,说,如果有机会再见的话,希望还能一起钓鱼。
☆、最长的再见
告别了李航跟齐星,两人慢慢地沿着夜晚的大街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我真是没想到。”阿木一边走,一边难过地说。
佑俞转头看着他,微微笑了笑,说:“别人分手,你难过什么?”说着,佑俞将他拉过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把手指一弯,跟他紧紧相扣。
阿木露出伤心的表情,说:“可是跟相处了八年的对象分手,得多伤心啊?”
佑俞侧过头,看着他,笑了笑,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说:“这种事情你去操心干什么?又没有用。我们好好的不就行了?”
阿木皱着眉看了看他,不悦地说:“你这个人,没有同情心的吗?”
佑俞看着他,眯着眼睛笑了起来,说:“不是没有同情心。我只是觉得,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我希望你时时刻刻都开心。跟我们没有关系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
“……”
阿木没说话,仔细想了想,觉得佑俞说的也有些道理。
他们手牵着手,安静地走了一段路。
过了一会儿,阿木又说:“可是为什么明明知道要分手,还要一起出来旅行呢?这样不是只会让双方都更加难受吗?”
佑俞听到他的话,转头看了他一眼,但是并没有立刻回答他。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说。
“是一种告别吧。”
佑俞转头看着阿木,微微笑着,说:“因为他们分开的理由有诸多无奈。所以即使知道这样会痛苦,也想好好地跟对方说一声再见。”
阿木扭头看着佑俞,忽然想到了刚才的他。
抽烟的他。阿木没有见过那样的佑俞。那个在白色烟雾里的看不清脸庞的他,只有眼神是那么清冽,透过飘荡弥散的朦胧,落在自己的脸上。
佑俞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却又无比深情。像是有很多的话想要告诉他,像是还有很多的爱意割舍不得。
阿木的心轻轻抽痛了一下。抬头看了看身边的人。
……一定是我想多了。
阿木对自己说。
佑俞说的对,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没必要为了别人的事情伤心。虽然他还是忍不住为李航感到遗憾。
但阿木相信,他们有过的那八年的回忆,应该会是那两人一生的宝藏。
*~~~~~~~~*
第四天。
早晨,阿木的手真的痛得不行。
他说,明明自己比佑俞强壮,为什么是他痛,佑俞就没事。佑俞笑着说,因为你不会用力,所以更费劲。
他们没有再去钓鱼,而找了几个景点去玩。一路上,阿木拉着佑俞拍了不少照片。有些是合照,有些是风景,有些是阿木拍下的佑俞。
到了夜晚,他们找了家酒吧喝了点酒,走出来的时候,闻到不一样的海风的气味。鼻腔里充斥着酒精的气息,陌生的街道和陌生的空气,让他们感受到了有些新鲜的悸动。
陌生的城市,他们还是他们,却又像变成了其他人。
身上不再有标签,不再有印记,不再有伤痕。
他们失去了名字,失去了历史,失去了存有记忆的时间。
这让阿木挺开心的,甚至有点小小的激动,让他变得有些……不安分。
【跳过】
*~~~~~~~~*
夜色已经很浓了。
酒店离他们在的地方不远,他们牵着手,吹着海风,一路慢慢走着。
阿木说,要是一直都能这样就好了。
“当然可以了。”佑俞笑着,看着他说,“只要你希望,我一直都会陪着你的。”
阿木开心地笑了,没说话。
海风吹着他的头发,露出他满面春风的脸庞。
“阿木。”佑俞一边走着,转过头,看着阿木,认真地问道,“如果我们重新认识,你还会喜欢上我吗?”
“嗯?”阿木先是一愣,然后笑了笑,问,“为什么这么问?”
佑俞微笑着,说:“想知道。”
阿木认真地思考了很久,问:
“……那你还会约我去钓鱼吗?”
佑俞想了一会儿,说:“如果会呢?”
阿木露出了一个笑容,说:“那我就还会喜欢上你。”
佑俞笑得很温柔。
“那你呢?”阿木问,“你还会喜欢上我吗?”
“我吗?”佑俞看了阿木一会儿,笑了,说。
“我会一直喜欢你。”
阿木稍稍愣了愣,笑着皱着眉,用肩膀推了他一下,说,“你根本没有回答问题欸?”
佑俞笑了笑,凑过去亲了一下阿木的额头。
“……你这个人怎么那么狡猾?”阿木不开心地说。
佑俞却开心地笑了起来,扭过头,看着夜晚的大海,握紧了阿木的手。
☆、谎言,爱和真相(一)
夜晚,阿木刚刚忙完了一些细碎的活,打算休息一会儿。
他们昨天刚从S市回来。不得不说,出一趟远门还真是挺累的。早出晚归,然后一整天都没有空挡可以休息。
阿木取下手套,放到桌上,然后坐下来,轻轻舒了口气。心想,今天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人来了,休息一会儿,把店关了吧。
他拿起手边的书随便翻了翻,又漫不经心地扔到一旁。
今天店里有几条银斧鱼不知道是怎么感染了病,忽然死掉了。
阿木处理他们的尸体时感到很伤心,因为没能照顾好它们而有些自责。
想到这里,阿木坐着呆了会儿,又站起来,顺着检查了一遍店里的鱼缸。在店里来回走了几圈,阿木终于打算关门回家了。
他走回桌子旁,看了一眼手机,有些纳闷,这么晚了,佑俞怎么还没跟他打电话。
昨天他跟佑俞说,今天他不打算做饭,让他下午下班过来店里找他,一起去外面吃。佑俞明明答应了的,结果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
阿木有点担心,心想,就算是加班也该给他发个信息吧?
犹豫了片刻,阿木决定想把店关了。
*~~~~~~~~*
城市的另一头,何寒刚刚下班到家。
何寒住在一个市区小区的老旧单元楼里。房子是他自己买的二手房,为了工作方便,就选择了一个距离单位很近的地方。
不过因为是很久以前建的小区,没有规划停车场,所以居民只能把车停在小区前的路边,沿着路肩挤挤攘攘地停成一排。
每天回家,停车都不是一个容易的活儿。今天也是。何寒废了不少时间和精力才找到了个合适的空位把车挪了进去。
然后稍微走一小段路,才能到小区里。
何寒连续加了两天的班,有些累了。一路心不在焉地走着。他打了个哈欠,想着一会儿回去到底是先吃点东西呢,还是先好好睡一觉。
他头也不抬地走着。进了楼梯间,上了楼,转过一个又一个楼梯口,走到了自己家门口。一抬头,吓了一跳。
“啊。”何寒忍不住喊出了声。
差点撞上面前的人。
“啊、对不起。”对方连忙跟他道歉。
何寒抬起头,发现站在自己对面的人,是文佑俞。
*~~~~~~~~*
阿木从水族店旁边的小门里走出来,转身将门锁上。
他转过身来,看了看眼前车水马龙的街道,忽然感到一阵慌张。不知道为什么,他很不安。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还是没有消息。
这一点都不像佑俞的风格。
除了……
除了那一次。
阿木皱起眉头,紧紧握住了拳头。
*~~~~~~~~*
阿木在店门口踌躇了一会儿,走到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到了家里,他也还没是没有看见佑俞。
阿木脱下外衣挂到玄关的衣帽架上,站在屋里想了一会儿。
今天早晨是佑俞先起来的。他去了一趟洗手间,然后回来叫醒了自己。阿木仔细回忆着。因为他们都很累,早上就没有去钓鱼,而是多睡了一会儿。
佑俞问他,要不要吃早餐。阿木说不吃了,想再多睡两分钟。所以佑俞就自己下去了。阿木停顿了一会儿,又接着回想早上的情景。
阿木下楼的时候,佑俞已经穿戴好了衣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不知道在看什么,有些出神的样子。
听到阿木的动静,他连忙把信封塞进了公文包里,然后回头看他。
阿木走过去,问他在看什么。佑俞说,没什么,一点私事。阿木犹豫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佑俞让他吃点东西,阿木说不吃了,时间不够,先店里再说。
佑俞开车送他去了水族店,然后去上班。阿木在门口跟他道别,跟他说,让他晚上过来店里等他,他们一起去吃晚饭。
好。佑俞说,晚上给他打电话。
阿木呆呆地站在屋子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怎么回事?阿木想到,佑俞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但是他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也一个信息都没有呢?
阿木有点担心。
也许真的是加班吧。他记得佑俞说,发生了安全故障,需要及时处理的时候,他们技术部的人员偶尔会被紧急调动去参加检修。
之前也有过这样的事情。
但是……不至于连个信息都没时间发吧?
阿木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拨通了佑俞的电话。
随着等待音越来越长,阿木的心也揪得越来越紧了。无人接听。阿木开始感到有些不安。他又拨了一次。还是无人接听。
阿木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口气。
沉思了很久,他拿起手机,找到了朗静的电话,然后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过去,问她:朗静,不好意思打扰了,我现在联系不上佑俞了,他跟你在一起吗?
阿木看着手机,看着消息发送出去,不知为何,他忽然希望朗静也不要回复他。
但是朗静很快就给了他回信,说:他没有跟我在一起。
那你知道他可能会在哪儿吗?阿木问道。
过了几秒钟,朗静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怎么了?”朗静听上去也有些着急,她问,“佑俞没跟你在一起吗?”
“跟我在一起?”好奇怪的说法。阿木的心砰砰直跳,他问,“没有啊。他早上去上班以后我就没见到他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啊?”朗静疑惑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说道,“可是他今天并没有来上班啊。”
*~~~~~~~~*
小区单元楼破旧的楼道里。
两个男人互相对视着。
“你怎么在这里?”何寒惊讶地问。
佑俞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衬得他没什么血色的脸更加苍白,眼睛下面有着重重的黑眼圈,看上去异常的疲惫。
“……”
佑俞没有立刻说话,他看了何寒一会儿。何寒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前面的头发有点翘了起来。他的脸色看上去有些暗沉,也是一副很累的样子。
何寒迟疑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来找我的吗?”
“嗯……”佑俞有些不安地看着他,抿了抿嘴,说,“我有话想跟你说。”
何寒愣了会儿,然后看了看四周,说:“那……进去说吧?”他朝着家门走去,佑俞在狭小的楼道里,稍稍侧过身,让他过去开门。
何寒把门打开,然后跟佑俞说:“你先进去吧。”
佑俞最后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说:“好。”
*~~~~~~~~*
阿木愣住了。
没去上班?怎么可能?
可是他送完自己以后确实就是往公司的方向走了啊?怎么可能没去上班呢?没去上班怎么也不告诉自己呢?
“不可能啊。”阿木说,“不去上班他怎么不告诉我呢?而且他送完我以后确实是往公司那个方向走了的。”
朗静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说:“但他确实跟黄师傅请了假的。今天也没有见他来过办公室。”
“……”
阿木睁大了眼睛,心跳开始有些不平稳。
“怎么回事?”阿木有些着急地问道。
难道他……出什么事了吗?
阿木感到有些恍惚。
他木拿着电话,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是听错了还是朗静说错了。
“阿木,你先别急。”朗静在电话那头安慰道,“我先问问其他人。你再好好想想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可能去哪,或者有没有在家里给你留下信息之类的。”
“……”
阿木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过了好久,才勉强说了声:“哦,好。我知道了。”
“你别急啊。实在不行,我们再想办法。”郎静说。
阿木点了点头,说:“嗯。”
朗静又等待了一会儿,才挂了电话。
阿木拿着手机,脑海里一片混乱。
过了好久,阿木稍微回过神来,想到朗静刚才跟他说的话。
信息……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信息?……
阿木抬起头,环视了一下四周。
立刻就看到沙发上的公文包。
阿木的心跳差点停止了。
他看了那个公文包好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顿时为自己的迟钝感到有些生气。佑俞出门连公文包都没有拿,他竟然完全没有发现吗?
这一点都不像佑俞的作风。
虽然阿木并不觉得这是佑俞故意留下的。
看着那个公文包,阿木的脑海里忽然闪现了一个画面,是佑俞早上在沙发上坐着的画面,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阿木忽然反应过来,他大步走到后面,打开了佑俞的公文包。
里面有一个信封。
是一个很普通的信封。
阿木停住了,他看着佑俞的公文包,心开始狂跳。
砰砰,砰砰。
他伸出了手。
砰砰,砰砰。
把信封拿了出来。
他看到信封上写了一行地址。
收件的地方写的名字是……
何寒。
阿木的心跳漏了一下。
为什么?
信封没有封口。
阿木把信封轻轻撑开,看到里面有一张照片和一张不大的纸条。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把信封打开,将照片拿出来,不小心把纸条也带了出来,落到了地上。
阿木把照片拿起来看。照片上有两个人。左边是一个看上去有些眼熟的女生,穿着M一中的校服,坐在田径场的看台上,笑着靠着右边的人。
右边是个胖胖的男生,看起来比她小一些,也穿着同样的校服,傻傻的笑着。
阿木的目光移到那个男生脸上,顿时像是受了一记重击。
证住了。
是他……!
是那个人。
可是……
……怎么可能!?
“……”
他看着手里的照片,脑海里一片空白。
好久都没有回过神。
只是本能地低下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纸条。
纸条上翻了过去,所以看不到上面写了什么。
他不敢动。
只是茫然地站着,脑子嗡嗡作响。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把手里的照片跟信封放到沙发上,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纸条,翻了过来。
*~~~~~~~~*
何寒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这件有些陈旧房子狭小的玄关里,他跟佑俞面对面站着。他本来想让佑俞进来坐会儿的,但是被他拒绝了。
何寒站在玄关,面对着门,佑俞面对着他,背对着门。
空气里一片沉默。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何寒怔怔地看着佑俞,仿佛在看一个令人惊奇的异物。他愣了很久,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佑俞深呼吸了一口气,平静地说:“是。”停顿了一阵,他补充道,“我本来想打算先把东西寄给你,再来找你的。”
“什么东西?”何寒问。
佑俞说:“照片。我以前的照片。”
“……”
何寒还是一脸难以置信,他盯着佑俞,目光一动不动地停留在他的脸上。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他跟佑俞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远旗说,他一开始也没有认出他。
所以阿木也……
“可是……”何寒皱着眉,目不转睛地看着佑俞,问道,“你为什么一直都不说?”
佑俞稍稍低下了头,说:“我想说。”
他低着头,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过了一会儿,又说道,“我不止一次想过要说出来……要告诉他的。可是我……我说不出口。”
何寒呆呆地看着他,本来就很疲惫的大脑,仿佛陷入了停滞。
过了很久,何寒开口问道:“但是你跟陈然,你们认识吗?”
“认识。”佑俞回答道,“他是我姐的朋友。”
“你有姐姐?”何寒惊讶地问。
“对。”佑俞说,“我有一个比我大四岁的姐姐。七年前去世了。她叫文佑勤。”说到这里,佑俞忍不住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也有人叫她,小美。”
“小美?”何寒睁大了眼睛,说,“小美是你姐姐吗?”
所以郑磊的情妇,是文佑勤。
*~~~~~~~~*
阿木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已经不再受他的思想控制。
不,他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没有在想任何事情,只是本能地根据自己的潜意识在行动。
他把手里纸张揉成一团,紧紧地捏在手心里。
浑身轻轻地颤抖着。
他不能控制。
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
是因为震惊?愤怒?还是失望?
阿木神情恍惚地往前迈了一步,却狼狈地趔趄了一下。他连忙稳了稳自己的重心,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
他打开门,目光没有焦距。
阿木一步一步地走出家门,一步一步地穿过院子,然后打开院子的门。
他像失了魂魄,眼里没有任何的感情。
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该怎么解释,该怎么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但是他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对,他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阿木稍稍停顿了片刻,向着前方迈出了脚步。
☆、谎言,爱和真相(完结)
阿木抬起脚步,奔跑了起来。
他看着前方,所有的风景,好像都消失了。
他不能停下来,所以他只能不停地向前,不能停下来,因为他害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再也没有办法站起来了。
【闪回75】
……是一种告别吧。……
……因为他们分开的理由有诸多无奈。所以即使知道这样会痛苦,也想好好地跟对方说一声再见。……
阿木往前奔跑着,在即将陷入沉睡的安静的城市里。
【闪回69】
……你要跟我分手吗?……
……嗯。……
在带着丝丝凉意的深秋的街道。
【闪回71】
……为什么想甩了我?……
……因为你值得比我更好的人。……
阿木看着前方,不停地奔跑着,风吹他柔软的刘海,吹得他眼睛疼。
他不能停下。不能……停下。
*~~~~~~~~*
“所以你去的树林,是为了去找她?”
何寒看着眼前的人问道。
“是。”佑俞平静地说,“我知道她要跟郑磊走,所以我想要去阻止他们。”
何寒怔怔地看着佑俞,想到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说实话,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如此地平静。他们站在这里,仿佛他们只是在商量明天要去那里吃饭一样平淡。
可是正是这样的平静,让何寒觉得格外地不安。
无论是对他,还是对他对面的人。
但是他又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想要大笑的冲动。他回忆起了很多片段,想到自己去过的一些地方,见过的一些人。
想到阿木对他说的话,现在看来,仿佛就是命运满怀恶意的嘲笑。
“你知道吗?”何寒有些难受,他说,“我们确实在调查那件事。但是,阿木为了你,曾经想过要放弃的。是我阻止了他”
佑俞闭上了眼睛。
他忍耐着,双手有些颤抖。
何寒看着他,心里越发难受。
*~~~~~~~~*
阿木的脚步稍稍慢了一些,他穿过夜市拥挤的人群。一路跌跌撞撞向前。嘈杂的人声让他的感官变得更加迟钝。
他看不见,也听不清。
【闪回58】
……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说吧。……
……在那之前,我想先告诉你。也许我没法跟你去秋罗山了。……
阿木踉踉跄跄地往前走着。
【闪回39】
……可以见一面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电话里说吧。……
……不行。我想当面告诉你。……
恍惚间,他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谁。世界里什么都没有,好像只剩下他,和抓不到也摸不着的空白和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