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姨看他们都累了,就先带三个孩子去帐篷里休息。
剩下的一帮人就把酒拿出来喝。
佑俞再一次感受到了阿木的烹饪技艺,没想到他不仅会做菜,烤的烧烤也很好吃,明明都是相同的佐料,阿木就能平衡得很好,火候也掌握的不错。
所以佑俞都顾不上喝酒,一直站在他旁边,一边帮忙,一边偷吃。
一帮人玩到深夜,才陆陆续续散去了。
因为帐篷不大,就分着两个人睡一个。齐姨跟三个孩子睡,齐叔跟阿木一起,佑俞则跟何寒一起。
夜里,何寒跟佑俞也都进了帐篷。
何寒立刻就穿着衣服躺了下去,一边嚷嚷着说累死了,好久没有玩那么痛快了。佑俞也跟着点头,说他也是。
之后,佑俞在帐篷里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拿了洗漱的工具,倒了杯水,离开了帐篷。他找了个地方把口漱了,擦了擦脸,又折回去帐篷里。
然后他看到何寒趴在地上,拿着一个笔记本开始翻看。
佑俞愣住了,他停下了动作,视线从何寒的身后穿了过去,停在那个笔记本上。上面有些密密麻麻的字,和照片跟简报,但是看不清楚写了什么。
何寒察觉到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把笔记本合上了,问:“你弄好了?”
“嗯。”佑俞走进帐篷里,坐了下去。
何寒伸了个懒腰,说:“我也去。顺便拉个尿。”说着,他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了出去。
佑俞坐在那里,转过头,看着何寒放在一旁的笔记本,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佑俞移开视线,躺了下去,拉过被子,闭上了眼睛。
他听着何寒进来,坐下,窸窸窣窣地弄了一会儿,也躺下了。佑俞闭着眼睛,安静地听着。直到听到何寒的呼吸变得均匀,才轻轻地翻了个身,面对着何寒。
睁开了眼睛。
逐渐适应了黑暗以后,佑俞静静地看了何寒一会儿。
又过了一阵,确定何寒真的睡着了以后,佑俞才稍稍直起身。然后伸手将帐篷的门稍稍拉开了一点,让外面的光线透进来。
转过身,他看向何寒放在床边的笔记本。
佑俞感到自己心跳得有些急促,手心也开始出汗。他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终于还是蹑手蹑脚地站了起来,猫着腰,悄悄地,一步一步地靠近。
然后把笔记本拿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打开……
“簌簌。”
忽然,外面传来了动静。吓得佑俞立马放下了笔记本,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假装自己爬起来上厕所,急急忙忙地离开了帐篷。
一抬头,看到了阿木。
“嗯?”阿木也看到了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轻声问,“干嘛?尿尿?”
佑俞忽然有些尴尬地点点头,问:“你呢?”
阿木摇头,说:“我不去。”佑俞这才点点头,从阿木身后绕过去,钻到了旁边的树林里。回来的时候,看到阿木坐在帐篷前面的空地上发呆。
佑俞理了理衣服角,走了过去。
他在阿木身边坐了下来,问:“你怎么不睡?”
“啊,睡不着。”阿木对他笑了笑,说,“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会这样。睡不着。就算睡着了也睡不踏实,”
佑俞停顿了一会儿,问:“做噩梦吗?”
“……”阿木犹豫了半天才说,“有时候做。有时候不做梦也会惊醒。”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阿木看了佑俞一眼,说:“你先去睡吧。不用担心。”
“……”佑俞看了他一会儿,说,“没事。我陪陪你吧。”
“不用。”阿木笑了笑,“我自己待会儿就好。”
佑俞顿了顿,没有说话。
“那……”过了一会儿,他微微笑了笑,凑了过去,靠近他,扬了扬眉,问道,“……要不要去游泳?”
☆、叶尖露净月下草郁郁
“现在?”阿木惊讶地睁大眼睛,“你疯了吗?冷死了。”
佑俞咧嘴一笑,伸手拉了他一把,说:“怕什么?走。”
阿木抬头看着站起来的佑俞,眨了眨眼睛。
“走嘛。”佑俞又催促他,面带笑意地问,“你害怕?”
阿木一听不高兴了,说:“怎么可能?”说着他也站了起来,跟着佑俞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营地。
佑俞顺手拿了个电筒,一起沿着白天走过的路,走进树林,爬上山坡。
晚上的林子还是有些吓人的。
因为很安静,所以一点点动静都听得清。
他们时而会停下来看看。
阿木离佑俞很近,时不时还会拉拉他的衣服,应该是有点害怕。
“没事的。就快到了。”佑俞回头安慰了他一句。
阿木愣了愣,立刻辩解道:“我没有害怕。”
佑俞笑了,说:“我也没说你害怕啊。”
阿木撇撇嘴,瞅了佑俞一眼。
他们一前一后,一路安静地走了很久,总算是到了。
周围没有什么声音,可以清楚地听到他们的呼吸。
佑俞继续往前走,阿木站了一会儿,就马上又跟了上去。
他们经过浅水,来到稍微深一点的地方。
阿木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月光下的山中湖,跟白天完全不一样。湖水平静,湖面倒影着轻轻摇晃的月影。虚无缥缈,万籁无声。
整个画面,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好美啊……
阿木忽然想起了佑俞白天说的话。
这里的夜晚,很漂亮。
回过神来,阿木转过头,忽然发现佑俞已经不在他身边了。他迟疑了一下,抬头看向更远一点的前方,发现佑俞正站在理他不远的地方,看着那片湖。
过了几秒钟,佑俞伸手抓住了衣角——
阿木忽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借着月色,他可以清楚地看见面前的人,利落地卷起衣角,往上一拉,然后把衣服往地上一扔,接着又唰地把裤子也**下去,**什么都不剩。
然后往湖边走了过去。
一脚踏进了水里。
阿木怔在原地。
呆呆地看着佑俞。
看着他往水里走了几步,然后扑腾的一声,滑进了水中。
佑俞往前游了一段,然后从水里抬起头,双手把湿漉漉的头发都抹到了脑后。回头找到了阿木在的方向,开心地冲阿木笑了笑,说:“你站着干什么?快下来。”
阿木咽了咽口水。
他为什么要紧张?他真是没想到佑俞就这么……就这么干脆地……真的下去游泳了?
水里的人冲他招了招手,满脸笑容。
阿木先是皱了皱眉,接着忍不住笑了。
他真的是……
“你真是疯了。”阿木对佑俞说。
佑俞哈哈笑了起来,然后又开心地钻到了水里。
阿木慢慢走了过去。
湖水很清,他隐约可以看到佑俞在水里游泳的样子。但是当佑俞潜到湖的深处时,他就看不到佑俞了。
过了一会儿,阿木也**了衣服,“好冷……”他抱着自己,在水边蹲下来摸了摸,果然好冷啊。
阿木皱起眉,跟佑俞说:“好冷啊!”
佑俞从水里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沉了下去。
然后阿木看到他游到了自己的面前。
可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冰冷的湖水波了一身。
“啊……!你干什么?”阿木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到了草地上。他看着佑俞像一条灵活的鱼一样,从水里窜出来,然后拉住他就往水里拽。
“给你降温啊。下来就不冷了。”
佑俞笑着说,一边用力拽了拽阿木。
阿木也跟着他下到了水中。
然后佑俞放开了他,又溜到了湖心去。
阿木觉得自己像是着了魔一样,视线完全离不开他。果然,没有想象的冷。
他稍稍活动了一下身体,朝着佑俞去的方向走了两步,深呼吸,也钻进了湖中。
一瞬间,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从头,到脚,跟着流动的干净的水,将所有忧虑,都一洗而净。
他感受到了一种血液四处流窜的热情。
和……自由。
他抬起头,露出水面。
真是够疯狂的。
阿木转过头,看到佑俞也在看自己,对他笑了一下,然后又蹿到了水里。阿木顿了顿,朝着佑俞出现的方向游了过去。
好像是知道他打算跟上去一样,每次佑俞都会等他一下,然后看他一动就会逃走。
阿木就这么追赶着他。
在这神秘的静谧的夜里。
时间变得忽快忽慢,耳朵里都是水声和自己跟佑俞的笑声,咕噜咕噜的鼻息,和风吹过高高的草丛。
“……”
阿木再次抬起头,忽然发现湖面好平静。
有那么一刻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呆滞了几分钟。
但是他能感觉都周围的一切都那么真实。
水的温度,风的温度,自己的温度,都那么真实。
“佑俞?……你在哪儿?”
没有回应。
“……佑俞?”
阿木忽然开始慌了起来。
他稍微往湖边游了游,又停了下来,在水中保持着平衡,四下张望。
佑俞不见了。
他回头,又轻轻喊了一声:“佑俞?”
……你在哪儿?
阿木转过头,看着安静得有些吓人的周围。
没有人影。
他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吗?
阿木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慌向他袭来。
他慌张地又回过头,看向湖心。
可就在他刚要转回头去之时——
“哗啦!”他的正前方,一个人影从水里猛地窜了出来,像个章鱼似的扑过来,一把将他抱住。阿木及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跟着他一同坠了下去。
“哗啦……”
佑俞抱着他,将他拉到深处。
阿木也本能地搂住他,跟着他在水里转了一个圈。
咕噜噜,咕噜噜。
时间好像停止了。
阿木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飞速地,有力地,跳动着。
他闭上眼睛,手指尖是佑俞的皮肤传来的温度。
很快的,佑俞就放开了手,自己先浮出了水面。
阿木悬浮在水中,水流旋转着将他包围。
扑通扑通。
心跳的厉害。
阿木深呼吸了一口气,也跟着浮出了水面。
*~~~~~~~~*
阿木抹掉脸上的水,看见佑俞已经爬到了岸上,转过身来,坐在草地上看着他,笑得前仰后合。
但是阿木本来想生气的,看着平时安静又内向的佑俞***体地坐在草地上,因为自己的恶作剧而开心不已的样子,却完全气不起来。
那画面真是……莫名地美好。
“你他妈吓死我了。”
阿木跟着爬上岸,疲惫地坐到了佑俞身旁,抱怨道。
“你……”佑俞好不容易停下来,哈哈笑着说,“你刚刚的表情真是……”
“……”阿木停顿了一下,说,“欸!我可是在担心你。”
佑俞一边哈哈笑,一边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
“……很危险啊。”阿木说,“我差点一脚把你踢飞了。”
佑俞笑得更开心了,说:“但你不是没有吗?”
“……”阿木瞟了他一眼,无奈地笑了笑,说:“下次别再这样了。我真的会生气的。”
“嗯。”佑俞一边笑着,说,“好。”
阿木轻轻叹了口气。
佑俞笑累了,往后一倒,伸展着双臂,躺到了下去,长长的呼了口气,说:“啊……好舒服。”
阿木看了他一眼,也跟着躺了下去。
两人并肩躺在草地上,看着月色明朗的夜空。
因为剧烈活动了好一会儿,体温还很高,阿木也不觉得冷。反而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阵阵发烫,随着起伏的心跳,传递着滚烫的血液。
湖面又渐渐变得平静。
头顶上是明朗的星空,一望无际。
他们就这么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然后佑俞缓缓坐起来,走到他们的衣服旁,把阿木的衣服也捡了起来,远远地抛过来,恰好扔到阿木的脸上。
佑俞说:“把衣服穿上吧。别冻着。”
“我*,你能再扔准一点吗?”阿木把脸上的衣服拉了下去,抱怨道。然后他也悠悠地坐了起来,伸出手把衣服套到了湿漉漉的身体上。
穿好衣服,阿木看到佑俞已经拿好了手电筒,便站了起来,顺势跟上他。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佑俞在前面,小心地探路。
阿木在后面跟着他。
走着走着,佑俞忽然开口了。
“徐旭他……”佑俞顿了顿,说,“哦,就是我前男友。他叫徐旭。”他停顿了一会儿,说道,“他……一直挺希望我跟他走的。”
阿木突然心里一紧,喉咙像卡了石头似的,半天才发出了一声“哦”。
所以佑俞想要跟他聊聊他男朋友的事。
挺好的。
阿木心想,至少说明佑俞信任他。
但他好像还是有些……喉咙紧紧的感觉,他清了清嗓子,问:“去哪儿?”
“X市。”佑俞说,“他是X市的人。”
阿木停顿了一会儿,说:“那不挺好的吗?X市。多少人想去的地方。”
“你也觉得吗?”佑俞有些意外。
“……”阿木想了想,说,“我一般吧。我不是很喜欢大城市。”
“我也是。”佑俞说,“所以虽然他总说,这里不好,不方便,不自由。”他一边走,一边说,“但是我不会这么想。我喜欢这里。虽然辛苦,但是这里有这里独特的东西,看的,吃的……玩的,都很特别。”
“嗯。”阿木轻轻笑了笑,说,“确实。”
“但是他不喜欢。”佑俞说,“我能理解。毕竟我们从小生活的环境不同。一开始我觉得,这很正常。毕竟世界上的每个人都不像。”
说到这里,佑俞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开口了,说:“但是后来我才发现,就是这些小小的差异,逐渐将我们的距离拉开。”
“……什么意思?”
“我们之间有太多不同了。”他说,“我喜欢小镇,他喜欢城市。我喜欢安静,他喜欢热闹。我喜欢自然,他喜欢夜生活。”
“……”
阿木跟着他走着,他想了一会儿,说:“不过,恋人也不可能都是相似的。”
“对,我知道。”佑俞停了下来,说,“所以我愿意去了解他,愿意去理解,愿意接受,愿意迁就。”
阿木也停了下来,没有说话。
“可是他却没有。”
“不管我怎么期待,他都从来没有试图了解过我的任何事。”佑俞就站在那里,等了很久,才又开口说道,“我也希望……我喜欢的人,也能陪我去我喜欢的地方,陪我做我喜欢的事。”
阿木理智地觉得佑俞在说的事情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心跳的特别快。
“……可是,别说陪我做喜欢的事了,他就是看,都懒得看。”佑俞说着,又开始走了起来,他一边抬着手电筒照着前面的路,一边绕过路上的石头,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阿木还是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看着走在他面前的佑俞的背影。
他们一前一后地,又走了一段。
很久都没有人说话。
沉默地穿过树林,沿着被雨水冲刷过的坎坷的下坡路,慢慢往山下走去。
“……”
阿木看着佑俞的背景。
忽然问道:“你想他吗?”
佑俞没有回头看他,低着头看着路,说。
“有点吧。”
阿木抿了抿嘴,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
他为什么要问呢。阿木有点后悔。不过他只要像那天一样,很自然地跟他说“那你去找他和好啊”就好了。
可是他说不出口。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虽然对于佑俞愿意跟他谈心这件事。
他本该感到高兴。
阿木跟着他。
他看着佑俞的衣服,因为是潮湿的所以紧紧贴在了他的皮肤上。
身体的线条若隐若现。
阿木别过头,看着周围。
脚踩在满是石头的泥路上,每一步都高低不平。
他们走的很慢。
不知过了多久,阿木稍稍低下头,开口说道。
“这些话,你应该跟他说的。”
“……”
佑俞还在往前走,停顿了一会儿,他说:“也是……”
阿木心里咯噔地一沉,嗓子里又像卡了东西一样难受。
然后他们一路沉默地走着。
阿木也不再说话。
只是感觉身上越来越冷了。
游泳时候快乐的心情正在一点点消失。
他尽量也没有再去看佑俞,一路左顾右盼,甚至想着直接绕到他前面算了。
可惜他不记得路。
就在他们快要到营地的时候,佑俞背对着他,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了。
他说:“……要是我当初跟他离开……就好了。”
很多事情,就会不一样。
阿木又咬了咬嘴唇,没有回应。
他跟佑俞告别以后,钻到了自己的帐篷里。一路走来衣服干了不少。阿木把衣服脱了,稍微用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水气,赶紧钻到了睡袋里。
别想了,快睡吧。阿木想,睡一觉就好了。
佑俞也走进了自己的帐篷。
有那么一刻,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如果当初他跟着徐旭离开,至少……就不会……
跟阿木相遇了。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自己的睡袋旁,然后又看了一眼熟睡的何寒,才换掉湿衣服,躺了进去。
但是他睡不着。
他脑海里全是何寒的笔记本里的那些手写的字迹。
密密麻麻地,在他的脑海里,扰乱着他的思绪。
挥之不去。
他看到上面有一句话,写着:
……线索7:阿木说,他往外走的时候,迎面有个高大的男人撞上了他,跟他对视了几秒钟,然后就往树林深处跑去了。
☆、你们也会牵手逛公园吗
第二天是周日。
一帮人起来把营地收拾好。
小朋友们睡了一个晚上后又开始活力四射地闹来闹去,好不容易才撵上了车。
阿木不知道为什么心不在焉的,精神也不太好。佑俞也是顶着两个黑眼圈满脸困倦还一直打喷嚏。
何寒看他们俩不怎么说话,搭了几句看他们也兴致不佳,就没再理会他们,一路唱着小调,悠悠闲闲地开着车。
他们到了昨天集合的地点,佑俞带着乔乔下了车,跟他们告别。临走前阿木还有点担心,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跟他们挥挥手,坐着何寒的车走了。
*~~~~~~~~*
佑俞开车带着乔乔回父母家里。
一路上还是不停地打喷嚏,擦鼻子。到家的时候,鼻子都被他搓红了。
“感冒了吗?”
妈妈打开门看到他,顿时皱起了眉头。
“嗯。”
佑俞侧过了身,让乔乔先进去。
“怎么弄的?”妈妈担心地问。
“不知道。可能是着凉了吧。”佑俞心不在焉地说,“我去洗个澡。”说着,他把外衣脱了,挂到玄关的架子上。
径直走向浴室,去冲了个热水澡。
然后就窝到了沙发上。
乔乔一直缠着妈妈,跟她说昨天发生的事情,给她看他捉到的甲壳虫。
佑俞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醒来时,身上盖着一层被子,妈妈则坐在他的身边看电视,不过电视声音很小,几乎都听不见。
“……好点没?”妈妈问,“要不要吃点药?”
“不用。”说着,佑俞把身上的被子紧了紧,头晕的厉害。
“昨天干什么了?你看看你的黑眼圈,还有你的脸,吓死人了。”妈妈说,好像在关心他,但那口气怎么听怎么像批评。
佑俞皱了皱眉,说:“没睡好。”
妈妈又瞅了他一眼,说:“……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啊?瘦得跟什么似的。看着多膈应。”
“……好好吃了。”佑俞懒洋洋地回应。
然后妈妈也忽然不说话了。
佑俞这才想起,这是那天徐旭事件之后,第一次跟妈妈独处。
“乔乔呢?”佑俞问。
妈妈说:“屋里写作业呢。”
然后两人又沉默了。
佑俞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思想却早就飞远了。
直到他迷迷糊糊地听到妈妈问了一句。
“小徐回去了?”
“……”他回过神来,反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看你也不打算去出门的样子。不用去陪他了?”妈妈偷偷瞟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看着电视。
佑俞叹了口气,说:“回去了……而且您放心,以后也不会再来了。”
“……”妈妈这才稍稍回过头,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
“……”妈妈停顿了一会儿,不高兴地说,“这跟我放不放心有什么关系。我也没有说过你什么。干嘛怪到我头上?”
“……”
佑俞叹了口气,说:“……对不起。”
“……”妈妈又扭头看着电视,没看他。
两人都沉默了。
电视上在播一个电视剧,是那种青春洋溢的言情剧,里面男女主角正开心地约会,在游乐园里。他们对视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得一脸灿烂。
“……欸。我也不想管你。只是……”
妈妈的口气没有那么尖锐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失望,还是因为心疼,她说,“只是有时候想不明白,你跟佑勤都是,我们拼了命地想给你们好的生活,你们不仅不要,还觉得我们害了你们。”
“……我没那么想过。”佑俞解释道。
两人再次无言以对。
妈妈叹了口气,又问:“……小徐他走,是因为我吗?”
“……不是。是因为我。”
叹了口气,佑俞说,“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妈妈忽然不说话了,表现有些沮丧。
“真的不怪你。”佑俞说,他看了她一眼,感冒让他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委屈,“……怪我没有早点告诉你。是我的错。”
“……”
“……其实我早就感觉到了。”妈妈对他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说,“你不像别的男孩子……即使到了青春期,好像也不想谈恋爱,对女生什么兴趣都没有的样子。”
佑俞看着她,有些惊讶。
“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你太粘佑勤了。”妈妈停顿了一会儿,“后来发现不是。你不是不想谈恋爱,只是不喜欢女生。”
“……”佑俞愣了愣,问,“您发现了吗?”
妈妈犹豫了一会儿,说:“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我看到了。”她说,“有一次你大学放假回来的时候,我帮你收拾了一下桌子,看到了你跟一个男生的合照。”
佑俞有些惊讶的看着她。
大学时候?
应该是他跟他初恋的照片。
“……”佑俞呆呆地看了她一会儿,脑袋还在嗡嗡地疼。过了片刻,佑俞开口问道:“那为什么……没有问我?”
“我不知道。”妈妈说,她迟疑了一会儿,又说道,“也许不想面对吧。”
佑俞吸了吸鼻子,把身上的被子裹紧了些。
“只是之前见到你跟朗静在一起玩,我心里挺高兴的。”妈妈继续说,“就想,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
妈妈抿抿嘴,眼睛还说看着电是,说:“直到那天看到小徐……我才知道,你一直都没有变。我也不得不面对现实了。”
佑俞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对不起。”
“……”
妈妈总算转过头,看了看他,说。
“你没有做错什么,不用道歉。”
佑俞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心里一颤,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微微笑了笑,说:“虽然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她说着,稍稍哽咽了一下,说,“因为……因为我不想你过得太辛苦……”
“……”佑俞吸了吸鼻子,抿住嘴。
“我甚至不知道该期待什么,不知道你未来会有怎样的一个生活。”妈妈顿了顿,难过地说,“我什么都不了解,也不知道该怎么……支持……还是……做什么……可以帮你。”
“妈……”
佑俞忽然感到一阵委屈,他皱着眉,紧紧地抿住嘴。
“好像我忽然跟你有了很远的距离,让我觉得,我们互相都不信赖对方了。”
妈妈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然后捋了捋头发。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不想这样。”停顿了一会儿,又说,“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多跟我说说……你们的事……”
佑俞低下头,很难受。
他忍耐了一会儿,说:“嗯。好。”
接着,他们又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段时间,佑俞开口问道:“我爸呢?他说什么了吗?”
“……”妈妈顿了顿,说,“他没说什么。就说让我不要跟你吵架,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让我不要骂你。”
说完,妈妈回头看了他一眼。
佑俞正好也抬起了头。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妈妈轻轻笑了笑,坦白道:“其实,一开始我还是很生气的。”她说,“那天你们走了,他回来以后,我就把你们的事情都跟他说了。”
“然后他就问我,没跟你吵架吧?我说没有。他就放心了。”
“……”
佑俞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有些心酸地想道,妈妈是没跟他吵,但那天肯定跟爸爸吵了。
妈妈看了她一会儿,说:“我当天就想跟你打电话了,想让你回来。你爸不让,他说,就是因为知道我会这样,你才不得不瞒了我们那么多年。
“他还说,让我好好想清楚,我是要当你的同盟,还是要当你的敌人。”妈妈说。
佑俞对她笑了笑,说:“对不起,我早该告诉你们的。”
“……”妈妈低下头,说,“嗯。”
他们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安静地一起看着电视。
电视里的情侣还在游乐园里,他们手牵着手,一起走在路上。女生手里拿着气球,男生一脸宠溺地看着她,然后摸了摸她的头。
妈妈忽然开口问道:“你们也会这样吗?”
“什么?”佑俞看了看她。
她抿了抿嘴,有些不自然地说:“手牵手?……去公园约会什么的。”
佑俞怔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有点害羞的说:“……分人吧。我没有试过。也许有人会这样。”
“……哦。”
“其实也没什么不同的。”佑俞又看了她一眼,说,“就是普通的……情侣,那样。”
妈妈欲言又止了一下,又抿了抿嘴。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妈妈有点不自然地开口,说道,“你要是再见到小徐的话,你就告诉他,下次来M市的话,到家里吃顿饭吧。”
佑俞愣了愣,看着妈妈高挑的眉毛,和有些别扭的样子,心里一阵暖意。
但是忽然却又变成了很深很深的惆怅。
他抿抿嘴,眼睛一酸,赶紧别过脸。但是他忍了半天没忍住,头晕晕地站起来,声音沙哑地说:“……我去休息会儿。”
妈妈看着他,点了点头。
佑俞拖着步子走进了卧室。
*~~~~~~~~*
睡了一觉之后,佑俞感觉轻松了一些。身上还有一些酸痛,但还算好。他坐起来看了看手机。发现他睡着的时候阿木给他发了几条信息。
打开看了看,都是问他是不是感冒了,怎么不回消息,在哪儿之类的。
佑俞想了一会儿,给他回了个电话。
“……在哪儿呢?”
阿木在电话那头问他,好像很担心的样子。
佑俞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说:“在老家。”
接着阿木又问:“你晚上在那儿住吗?还是回宿舍?”
“回宿舍。明天要上班。”佑俞说。
阿木想了想,说:“那你走的时候告诉我。我有东西给你。”
佑俞说好。
之后,阿木就挂了电话。
佑俞换了衣服,走到客厅。看到乔乔已经写完作业在客厅跟妈妈一起看电视了。他过去跟乔乔呆了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才说要回去。
妈妈让他在家吃了饭再走,他说不想吃。她也没有再留他,就让他走了。
佑俞给阿木发了个信息,告诉阿木他已经出门。
拖着疲惫的身体下楼,开上自己的车,一路驶出小巷。
然后他在转弯的路口看了看,阿木在店门口站着,看到他来之后立刻跟他招了招手。
佑俞停下了车,看到阿木跑进店里,过一会儿拿了个袋子出来,一路小跑到他的车窗旁边。佑俞赶紧把窗户放下来。
阿木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说:“拿着。”
“什么?”佑俞问,一边伸手过去接住。还挺沉。阿木停顿了一下,说:“吃的。虽然是昨天做的了。当时想着留着自己吃。”
“那你给我干什么?”
阿木看了他一会儿,问:“你吃饭了吗?”
“没有。”
“那不就是了。”阿木稍稍皱了皱眉,说,“你这样子病怏怏地回宿舍,也没人管你。饭也不吃,感冒怎么好得了?”
佑俞愣了一会儿,看了阿木半天,才笑了笑,说:“啊,谢谢。”
阿木摆摆手,说:“你去吧。”
“嗯。”佑俞对他微笑着,一边把窗户关上。
停顿了片刻,阿木忽然又转过身来,说:“还有,下次不要那么任性了。”他还是皱着眉,说,“……听到没有?”
佑俞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抿了抿嘴,然后咧嘴一笑,说:“我考虑一下。”
“啊?”阿木不高兴地瞅了他一眼。
佑俞笑了笑,说:“好。知道了。”
阿木这才稍微笑了笑,说:“去吧,我走了。”说完,他小跑着离回去了店里。
佑俞打开袋子看了看,是一小盒牛肉干和一份炒饭。炒饭还是暖的。还有几盒感冒药。他不禁笑了笑,把东西放到一旁,开车离开。
一路上不停地打喷嚏,流鼻涕。
头也愈来愈沉。
回到宿舍,佑俞随便收拾了一会儿就累了。他躺倒床上玩了会儿手机。然后爬起来吃了点东西,又躺下去。
玩了一会儿,突然来了电话,佑俞坐了起来,靠着墙,抬起手机来看。
是徐旭。
他抿着嘴,皱着眉,沉默地看着手机的屏幕。
但是他没有接。
就这么默默地看着。
一直等电话响到结束。
☆、白天的美梦和夜晚的美梦
水族店里,阿木正在心不在焉地检查着每个鱼缸里的鱼,时不时又叹口气。晋江
店里除了他和齐叔,还有两个打工的年轻人,一个叫阿茶,一个叫杨欢。
阿茶是邻国过来的外籍小伙,会说中文,干活也挺认真。
杨欢也算齐叔的一个远亲,是个傻乎乎的姑娘,整天笑嘻嘻的,没什么烦恼的样子。基本的工作能做,就是上班的时候老玩手机。
他们不会每天都来,就算来也只是帮忙一段时间,大部分时候店里都是阿木在干活。
阿木高中的时候就来店里帮忙过一段时期,所以他虽然只来了几个月,却已经很熟悉店里的活了。
店里有一个鱼缸里的鱼是不卖的,里面是齐叔自己养的两条鱼,那个鱼缸就放在鱼店面对正面的那面墙的中间,周围都是货架。
那个鱼缸很大,里面并没有任何布置,只在缸底铺了一层纯白色的砂石。里面养了两条杜莎里斯铁甲武士。
阿木给他们起了名字,一个叫呆呆,一个叫可达。
此刻,他站在鱼缸前面,看着眼前的两条悠闲的大鱼出神。
“哥。有客人来了。”阿茶看到阿木没有反应,便叫了他一声。阿木听到后连忙转过身,看到店里确实来了两个客人。
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
杨艾媛?
阿木放下手里的东西,观察了他们一会儿。
艾媛是阿木高中时候的同学,他们曾经……应该说,艾媛曾经喜欢过阿木。
不过这事阿木是听说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而且那时候阿木跟她也不是一个班的,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加上艾媛自己并没有主动接近过阿木,所以他们实际上没有过什么故事。
不过,阿木没少听说她的事,不止是他,同级的人几乎都听说过。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她长得很漂亮,算是很多人喜欢的那种女生。
她有一双睫毛很长的精致的眼睛,鼻头小巧,嘴唇丰满适中,有一种薄如蝉翼的舒服的气息。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温柔又娴静。时常是一副优雅的样子,说起话来甜甜的。
她的脸不是很像本地的南方女性的模样,有点长。她个子高,但骨架偏小,所以看起来虽然瘦,却很丰满。
特别是她今天还穿了件V领的贴身针织毛衣。
将她姣好的身段展现得透彻。
“哦,老杨!”
没等阿木反应,齐叔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门窜了出来。他笑着走过去,跟他们打了个招呼。阿木有些尴尬,也没有动,只是又偷偷地看了一眼艾媛。
却不小心跟她对上了视线。
阿木立刻移开了眼神,假装在忙别的。
真是……
终于还是碰上了同学了。
这恐怕是他最讨厌的一种情况了。
同一个高中,还是多少认识的人。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因为他自己也知道现在他在大家眼里是什么样的。
想到这里,阿木就有些生气。
而且很委屈。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一点都不想去面对。
他听到齐叔跟艾媛的爸爸对话,大概是说想换一个新的大鱼缸之类的,看样子应该是店里的常客。
因为一般家里会放大鱼缸的,有很大概率会一直跟他们有往来。
阿木转过头,又悄悄地瞟了他们一样,发现艾媛还在看他。阿木心里一沉,索性活也不干了,直接转头从后门走了出去。
水族店有一个后门,打开以后是一个很大的院子。
院子靠近店铺的一边被盖上了铁皮屋顶,用来遮阳防雨,远处那头则是用来休息的闲置空地,种了些花草。
店铺的右边有一个大门是可以直接通往院子,有时候齐叔会把车停在门后地空地上。
院子的右边放着很多大大小小的鱼缸和一些枯木啊,青苔之类用来做造景的材料。
左边是一个小厨房,厨房外面则放着一些桌椅。
阿木关上门,走到院子里,拉了个椅子坐下来。
过了很久,齐叔也穿过后门走到院子里,看到阿木以后,就走过来坐到旁边,问:“怎么了?跑到这里来。”
阿木没说话,齐叔好像想到了什么,问:“莫非,老杨他女儿……你们认识?”
犹豫了一会儿,阿木承认道:“高中同学。”
“啊……这样啊。”齐叔点点头,说,“我还说呢,怎么突然就不见人了。原来是来躲着了。怕她认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