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跟我们吃吗?”佑俞已经坐在桌边了,拿起了筷子。
阿木点点头,说:“嗯。店里不能没人嘛。欸!鱼忘了给他一条。”说着,他用筷子夹起小鱼,又朝着后门小跑着过去。
佑俞也笑了起来,用筷子加了一条放到自己的碗里。
阿木很快就回来了,在他旁边坐下,呼了口气,说:“终于可以吃饭了。”
佑俞看了看,桌上两菜一汤还加炸小鱼和凉菜,皱着眉笑了笑,说:“你们每天都那么丰盛的吗?”
“不是啊。”他笑着拿起碗筷,盛了米饭,一边说,“因为你要来,就想多做点。”
佑俞瞟了他一眼,笑了。
他再次感觉到,阿木坐的离他很近。
所以不是错觉。
“今天工作忙吗?”阿木又问了一遍。
“工作倒不忙。”佑俞说,“同事那边……有点事。”
阿木点点头,拿起了碗筷。
两人开始吃了起来。
“啊,这个好好吃。”佑俞指了指那道凉菜,舂牛肉丝,说,“我喜欢。”
阿木看了他一眼,说:“我就知道。”
佑俞笑了笑,说:“不过……酸木瓜鸡汤也很好喝。其他的也不错。”
“……”阿木抬起头,开心地扬了扬眉毛,问:“那是不是以后每天都来?”
“好啊。巴不得。”佑俞笑着说,
阿木咧嘴一笑。
佑俞看他得意的样子,笑着问道:“你这么喜欢做菜,为什么不去当厨师?”
“……厨师?没想过。”阿木想了想,说,“而且……也没有很喜欢吧。一开始只是想学着做点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没想到做着做着就习惯了。”
“不麻烦吗?”佑俞问。
“不麻烦。”阿木回答道,“想吃什么做什么,喜欢什么做什么,我觉得挺开心。”停顿了一会儿,又说,“而且,看到别人喜欢吃自己做的东西,也会很有成就感。”
“是吗?”
“嗯。”阿木停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说。
“尤其是被自己喜欢的人夸的时候,真的超级幸福。”
佑俞一听,笑了起来,说:“从来没人喜欢吃过我做的东西,没感受过。”
“你手艺那么烂的吗?”阿木笑了笑,说,“要不要我指点你一下?”
佑俞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说:“好啊。不过你应该会绝望的。”
“啊,不过说起来……”阿木忽然想到了什么,说,“我最近在尝试做做西点之类的。早上可以当早餐。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点心?我想想。”
佑俞眯着眼睛笑了笑,想了一会儿,说,“……玛芬?”
“嗯……什么口味的?”
“都行。”
阿木侧过头想了想,说:“好。”
佑俞稍稍幻想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有些期待的表情。
阿木瞟了他一眼,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们边说边笑地吃着喝着聊着,不知不觉过去了很久。
后来阿茶出来找他们,问他可不可以下班了。阿木说可以。接着两人才准备收拾桌子。佑俞看阿茶走了,就让阿木去上班,剩下的自己来弄。
*~~~~~~~~*
把东西收拾好放好以后,佑俞到阿木的店里呆了会儿。他看到阿木放了不少介绍热带鱼和饲养热带鱼的书籍在桌子上,就随手拿起来翻看。
“这些鱼你都得知道啊?”佑俞一边看,一边问阿木。
现在店里没什么客人,阿木也不是很忙,只是在挨个儿检查鱼缸,给鱼群喂喂食。
阿木听到佑俞说话后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那当然啊。什么鱼吃什么,在什么环境里生活,有什么特征,等等,都得知道。”
“而且不仅是鱼,各种器材、水草、海水或者淡水的调制什么的,都要熟悉才行。”
佑俞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周围的书,说:“这些你都看完了?”
阿木对他笑了笑,说:“干嘛?看不起我吗?那些都是最基本的东西,我至少都看了不下五遍了。不过现在更多的还可以在网上查。就不一定都依靠书了。”
佑俞忽然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问:“你有电脑?”
“废话。当然有。”阿木对他扬了扬眉。
佑俞又问:“在哪儿?”
“楼上。”阿木说。
“在你房间里吗?”
“嗯。”
佑俞想了想,说:“好吧。我还说看看呢。”
阿木有些奇怪,问:“看什么?”
“看看有什么可以玩的啊。游戏啊电影什么的。”佑俞轻轻撇撇嘴,说,“……坐在这里有点无聊。”
“等我下班呗。”阿木一边悠闲地干活,一边说,“一起上去。”
佑俞叹了口气,说:“好吧。”
然后拿起了桌子上的热带鱼图鉴,心不在焉地翻看着。
要不回去算了,他想。
他抬头看了阿木一眼,看到阿木用手指轻轻地戳了戳鱼缸,水里的鱼群就向他的手指聚了过去。然后阿木开心地笑了笑,撒了一些饲料进去,鱼群就都向水面游了过去。
不过有一只挺小的鱼没有动,傻乎乎地待在原地。
阿木伸手戳了戳鱼缸,那只小鱼好像看到了似的,忽然就摆着尾巴凑了过来。
在阿木的手指对面停下来,像在亲吻他的手指。
阿木的手指……
他的手指这么好看的吗?
佑俞晃过神,摇了摇头。
停。够了。
佑俞回过神来,又翻了翻手里的书,随便打开了一页。“这些鱼……你们店里都有吗?”佑俞边看边问。
阿木头也不回地说:“怎么可能都有?你不知道有的热带鱼有多贵,店里不会买的。而且有些鱼就算有人找,也得齐叔想办法才能搞到手。”
阿木绕了一圈,差不多忙完了,才走到佑俞身边,也拖了个椅子坐下来。
他挨着佑俞凑过去看他在看什么。
佑俞看了看他,然后用手蒙住页面,只露出一张照片,问:“这是什么鱼?”
阿木瞟了一眼,想都没想就说:“燕鱼。”
“答对了。”佑俞笑了笑,又翻了一页,蒙住,问,“这个呢?”
“白金火箭。”
“对。”佑俞笑了笑,往后翻了一页,忽然惊讶地抬起头来,说,“欸?这不是大鱼缸里的那两条吗?”
阿木凑过去,看了一眼,说:“铁甲武士?啊……是的。”阿木笑了笑,抬起头,忽然发现自己靠太近了。
佑俞正看着他,有些发怔。
阿木忽然心跳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两秒钟。
气氛忽然就变了。
“嘿,你俩干嘛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两人突然猛地往后撤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向来人。
“寒哥?”阿木看见何寒,立刻露出了一个笑容。
佑俞清了清嗓子,跟打了个招呼。
何寒轻快地走进店里,看了看店里,走过去一屁股坐到桌子上,又问了一遍:“你俩在干什么呢?大眼瞪小眼的。”
“啊。”阿木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没干什么,说话呢。”
何寒看了佑俞一眼,又看着阿木,说:“欸我说你俩怎么老腻在一块?不烦吗?”
“不烦啊。”阿木笑了起来,故意往佑俞身上蹭了蹭,说:“我还嫌不够呢。”佑俞一听,立刻拿手里的书打了他一下,表示抗议。
何寒一看,立刻摆出了一副正经的样子,说:“好,我同意这桩亲事!”
“去你的。”阿木抢过佑俞手里的书,直接扔到了何寒身上。何寒笑着接住了书,因为占了便宜而得意地哈哈大笑。
“怎么了?你不愿意吗?”何寒一边笑一边说,“不然跟我也行。”他笑着打趣阿木,看着他说,“你只要开口,我就要你了。”
“滚。”阿木皱着眉看着他,说,“对你没兴趣。”
“欸?怎么说话的!”何寒从桌子探着身体凑过来打阿木的头,“我还觉得便宜你了呢!”
阿木一边跟推搡打闹,一边说:“便宜个*,谁要你啊。你看看你这副德行,一点魅力都没有。”
“我没魅力?你才没有好吧?”何寒反驳道,“处男。”
“什么!?”阿木生气地皱起眉毛,一脚将何寒踢下了桌子,说,“你他*再瞎说!”
佑俞愣了愣,抬头看向他们,惊讶地开口问道。
“啊?真的吗?”
何寒看了一眼佑俞,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啊!”阿木扭着何寒的手臂,耳朵红红的说道。
何寒一边挣脱阿木一边笑着说:“当然是啊!”
“……”
佑俞看向阿木,忍不住笑了起来。
阿木惊讶地看着他,问:“喂,你不会真信吧?”
佑俞抿了抿嘴,没说话。
“你看!”何寒开心地说,“佑俞也不信你。”
阿木放开了何寒,生气地说:“算了!爱怎么说怎么说!”
何寒看阿木好像真的有点不高兴了,便稍稍收敛了些,说:“欸欸,开玩笑的。别当真。”说着,他轻轻用肩膀碰了碰阿木。
“没生气。”阿木不高兴地说。
何寒跟佑俞对视了一下,然后何寒看了看阿木,说:“好啦。以后不说了。”他顿了顿,说,“我以后就说你身经百战威震四方!”
佑俞扑哧地一声笑了。
然后他立刻收起了笑容,有些紧张地看着阿木。
何寒转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说:“说实话,要不是你一根筋,非要吊死在一棵树上,你早就是森林之王了!”
说着,何寒忽然停顿了一下,然后高声唱到:“阿~兹巴尼亚~麻麻地~吉娃娃!”
佑俞伸手拉了拉他,说:“……森林之王是泰山,不是辛巴。”
“哦。还真是。”
何寒停了下来,清了清嗓子。
“……”
阿木扭头看了他们一眼,忍不住笑了。
何寒看他笑了,松了口气,说:“对吧?只有你有这个心,以你这条件,就没有搞不定的人!”
说着,他转过身看着阿木,“你就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我给你找,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我都认识。”
“不需要!”阿木瞅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您自己留着吧。”
“……”
何寒不说话了,看了他一会儿,认真地问:“欸,你不会还念着她吧?”
她?
佑俞愣了愣,转过头,看到阿木眼里闪过了一丝迟疑。
……是阿木喜欢的人吗?
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因为他恍然发觉,他对阿木,真的是所知甚少。他的家人,朋友,喜欢的人,他的过去,他的回忆,都一概不知。
阿木从来没有跟他吐露过心事,从来没有。
这让佑俞有些沮丧。
不过让他更沮丧的是,他发现自己很想知道。他在意,他好奇,他想知道,想了解更多,这种情绪一直在他心里骚扰着他,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有些不安。
“跟她有什么关系?”阿木语气平淡地说,“早就是过去的事了。”
何寒一听,扬了扬眉毛,说:“这话我也听了不下一百遍了。”
“……”佑俞转头看着何寒,抿着嘴唇。
“真的。”阿木停顿了一会儿,然后他犹豫了片刻,说道。
“我现在……有喜欢的人了。”
佑俞看着他,感觉忽然没有了心跳。
过了好几秒钟,才又恢复了。
什么?
“……”
何寒看了阿木一眼,说:“这句也听了不下一百遍了。”
“……”
阿木面对着何寒,稍稍低着头。
佑俞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阿木叹了口气,说:“算了。别再扯这些事了。”他抬起头看着何寒,说,“你到底来找我干啥来了?”
“啊。对。”
被阿木这么一说,何寒这才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来意。直起身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大半。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笔记本。
佑俞的眼光瞟了过去。
是之前他看到过的那本笔记本。
何寒打开笔记本,正准备说话,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瞟了佑俞一眼。
佑俞立刻移开了视线,稍微往后挪了挪,说:“你们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阿木犹豫了一会儿,没有留他。
“明天来接我啊。”
“知道了。”
佑俞站了起来,然后跟他们简单告别了一下,从店门离开。
*~~~~~~~~*
他们目送佑俞离开。
然后稍微等了一会儿,阿木才转过头,看向何寒,说:“说吧。”
“嗯。”何寒稍微顿了顿,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消息。顺路来看看你而已。”
阿木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何寒才开口,说:“那天晚上参加了聚会但提前离开了的那12个人,就是嫌疑最重的那几个,我都基本重新调查了。”
“但……并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阿木点点头,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何寒一改之前嬉皮笑脸的模样,脸上的表情稍微有点难过,说:“抱歉啊,还是没什么进展。”
“没关系。”阿木安慰道,“这事不着急。”
“嗯。”何寒点点头,想了一会儿,又说,“我想的是,之后把当天的去了的学生都查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只是这样的话……不知道又要花多久了。”
“没事。”阿木回答道,他说,“我有心理准备。”
“……”何寒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有没有考虑过找别人帮忙?”
阿木想了想,说:“没有。我没钱。”
何寒也想了想,说:“实在不行的话,问问你父母吧。”
“他们?”阿木冷笑了一声,说,“求他们我还不如别查。他们要是相信我,又怎么可能会劝我认罪呢?”
“……”
何寒感到有些难过。
互相沉默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道:“不管怎样,这事我肯定帮你。”
“嗯。我知道。”阿木对他笑了笑。
何寒把笔记本合上,看了看时间,说:“好了,我差不多也该走了。你继续忙你的吧。”
“嗯。我送你吧。”
阿木也站了起来,跟着他一起走到门外。
然后他们又聊了两句,才又再次告别。
☆、水草绑在枯木的伤疤上
莫名其妙地失联半个月后,两人又恢复了每天早上一起钓鱼的日常。
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只是阿木现在会每天给他们准备早餐。还有就是,如果佑俞不加班的话,就会到阿木店里跟他们一起吃饭。
就这样过了一段安稳又快乐的日子。
他们变得越发亲近。
某个周末,佑俞到父母家里看望他们跟乔乔。
乔乔说他的作业本用完了,妈妈就让佑俞带他去了一趟书店。
书店不远,停车也不是很方便,他们就没有开车而选择了走路。出门的时候,阿木从店里看到了他们,然后就跑出来跟他们打招呼。
店里没什么客人,阿木便站在门口跟他们搭起了话。
“你们去哪儿?”
乔乔一看是阿木,就抢着说:“我们要去书店!”
佑俞看了看乔乔,说:“先叫叔叔。”
乔乔露出一个笑容,又补了一句:“阿木叔叔。”
阿木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然后看了佑俞一眼,说:“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来店里一趟。有东西给你们。”
他们答应了,然后慢悠悠地走去书店。
说来也巧,那天佑俞在书店里看到了一本《钓客清话》,就买下了打算送给阿木。
买了作业本和一些文具,他们又开始往回走。一直又走到了水族店门口,一大一小手牵手地走了进去。
店里有客人,阿木正在接待他们。
佑俞便带着乔乔四处看看。
没等多久,等客人走了,阿木才向着他们走了过来。
佑俞从包里拿出一本书,递给他,说:“送你的。”
“这是什么?”阿木接过来看了看,说,“讲钓鱼的吗?”
“嗯……”佑俞笑了笑,说,“讲人生哲理。”
“人生哲理?”阿木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听上去好无聊。”
佑俞笑了起来,说:“不会。我觉得挺有趣。”
阿木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样,撇了撇嘴,笑着说:“有空我会看的。”说完他转身看了看店里,说,“对了,给你们看样东西。”
店里今天来帮忙的是那个叫杨欢的女孩子,此时正坐在桌子旁边玩手机。
阿木跟她说:“我去院子里一会儿,有什么事情叫我啊。”
“好~”杨欢头也不抬地回应,继续玩手机。
阿木回头跟佑俞和乔乔招招手,说:“跟我来。”
他们穿过后门,走到了院子里。院子的左边,就是平时堆放鱼缸和材料的地方,周围放满了各种道具和工具,有一个大鱼缸被挪了出来,里面布置了一些水草和石头。
佑俞带着乔乔走过去看了看,乔乔被旁边的道具吸引了注意,蹲下去看。
“所以你最近在忙这个?”他问,一边用手摸了摸眼前的玻璃。
“不是,这个是齐叔在弄的。”阿木说,“不过我最近确实也在学,大部分时候就看着他怎么做,当然,他有空的话也教教我。”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补充道:“不过我也跟你说过了。教东西他不是很拿手。大部分时候我也是自己琢磨。”
阿木往靠墙的方向走了走,然后指了指面前的一个鱼缸,说:“这个。”
佑俞带着乔乔走了过去。
阿木前面堆叠起来的鱼缸最上方,有一个40cm*30cm*20cm的底层铺着沙石的小鱼缸。
沙石是湿润的,细看还有星星点点的绿色。沙石的中间,放着一个造型奇特的枯木,也是湿润的,一头是断开的,一头是向上舒展开的枝桠。
说是舒展也不太贴切,可能更像是伸展,甚至有点不是很自然的展开的感觉,乍一看,像一个卧躺着想要站起来的人,向前方伸长了手臂。
木头的中间,有一条醒目的长长的伤痕,上面绑了点水草。
佑俞认真地看了会儿造景,问:“这些是你做的?”
“嗯。”阿木看着他,说,“因为这个木头很好看,就自己找了个鱼缸,养了一下。”他笑了笑,又说道,“这根木头是有一次我跟齐叔去钓鱼的时候,在河边捡到的。”
“……”佑俞盯着木头看了一会儿,说,“挺漂亮的。”
只是怎么看怎么觉得悲伤。
阿木对他微微一笑,说。
“送给你们了。”
佑俞抬头看了看他,有些意外。
乔乔一听要送给他们,可开心了,拉着阿木问:“这个可以养金鱼吗?可以养大黑小黑吗?”
“大黑小黑?”阿木笑了笑,说,“你还给它们起了名字吗?”
乔乔点点头,说:“嗯!大的叫大黑,小的叫小黑。”
“嗯……”阿木回忆了一下,“它们确实好像不一样大。”
“对呀!”乔乔也点点头,说:“小黑比大黑小一点点。不过舅舅说他看不出来。”
阿木笑着低下头,问他:“你有好好照顾它们吗?”
“有!”乔乔点点头说,“我每天都自己给它们喂吃的。它们都可乖了。”
“真不错。”阿木笑了起来,说,“那就给它们换个大一点的家吧。”
“嗯!”乔乔放开了佑俞的手,走到阿木身边。
阿木抱起他来让他凑近了去看鱼缸。
然后阿木问他:“喜欢吗?”
“喜欢。”他说,然后回头看了看佑俞,好像在看他的反应。
阿木也回头看了看佑俞,抱着乔乔,解释道:“前期的准备我都帮你们弄好了。剩下的就是你加点水进去,水草会自己长起来的。”
佑俞稍稍有点犹豫,他想了一会儿,说:“这些弄下来不少钱的吧?”
“没多少钱。”阿木对他笑了笑,说:“而且木头也是我自己找的。”
“……”佑俞迟疑了。
阿木挑了挑眉,说:“怎么了?你不是也给我送东西了吗?我还不能给你?更何况,金鱼也是乔乔在养。”
乔乔抬头看着佑俞,眨巴着眼睛。
佑俞稍稍皱起眉,说:“所以才更不好意思。况且,现在也只能放到父母家里去。我宿舍也摆不下。”
“那怕什么,等你以后买了自己的房子,你就把它带过去。”
佑俞看了看乔乔,又看了看阿木,两人都笑着,盯着他看。
“……”佑俞忍不住也咧开了嘴角,笑着说,“好吧。那就……谢谢你了。”
*~~~~~~~~*
后来,佑俞就开了车过来,把鱼缸带走了。勉强找了个地方搁了起来。
妈妈问他,他说是朋友送的。
妈妈有些奇怪,说什么朋友给你送这么大一个鱼缸。
佑俞没搭话。妈妈又开始叨叨他,说家里本来就小,还弄这么麻烦的东西回来。不过因为乔乔很高兴,她后来也就不再纠结。
但是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她也还在问,什么朋友给你送的鱼缸。
“很奇怪吗?”佑俞有点受不了,有些不耐烦地说,“不就是一个鱼缸而已。”
妈妈已经吃饱了,就等着他们。她说:“不奇怪。鱼缸不奇怪。奇怪的是我问你是谁你一直不肯告诉我。”
佑俞皱了皱眉,说:“你又不认识。”
“你介绍一下不就认识了吗。奇怪的是你。”妈妈看着他,说,“怎么,又不想告诉我?”
佑俞停顿了一下,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妈妈撅了一下嘴,挑了挑眉毛,说:“好吧。那我也不问了。等你们什么时候确定了关系,再告诉我也行。”
不知道为什么,佑俞忽然红了脸,很着急地说:“都说了不是了。”
妈妈看着她,憋了会儿笑,说:“那你脸红什么?”
“因为真的不是啊。他……”佑俞气呼呼地说:“他又不喜欢男人。”
妈妈听他这么一声,有些意外,一时间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佑俞继续细嚼慢咽地吃饭,妈妈则看着他。
又过了一会儿,妈妈从沉思中回过神来,问:“……你失望吗?”
“……”
佑俞瞟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会儿,说,“我们就是朋友而已。”
“知道知道。”妈妈又扬了扬眉毛,说:“你都说了好几遍了。”
佑俞又皱了皱眉,说:“那您就别问了。”
“行,不问了。”
妈妈看着他,若有所思。
这时,坐在一旁吃饱饭的乔乔说话了,他问。
“你们在说阿木叔叔吗?”
这一下,屋里倒是很安静了。
几秒钟后,妈妈哈哈笑了起来,佑俞则一脸惆怅。
乔乔看了看佑俞,然后看着妈妈,说:“阿木叔叔很好,我喜欢他。”
妈妈回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问:“阿木叔叔?是他给你们送的鱼缸?”
“对啊。”乔乔想都没想就点点头,说,“还有大黑小黑也是他送的。”
妈妈想了想,说:“你见过他?”
乔乔点点头,说:“嗯。他就在外面那个卖鱼的店里。”
佑俞轻轻叹了口气,他看了乔乔一眼,也不忍心说他,就干脆不说话了。
妈妈看了佑俞一眼,然后跟乔乔说:“吃饱了吗?吃饱了我要收拾了。”
“吃饱了。”乔乔抬头看着妈妈,把手放在桌子上,乖巧地问,“外婆,我可以玩一下电脑吗?”
妈妈对他笑了笑,说:“去吧。”
乔乔转过头,看着佑俞,拉了拉他的衣袖,说:“你陪我去嘛。”
“他要洗碗。”佑俞正打算开口,妈妈就抢先一步开口道,“你先去吧。”
佑俞抬头看了妈妈一眼,顿了顿,然后跟乔乔说:“你先去吧。我一会儿去找你。”
“好吧。”乔乔点点头,然后迫不及待地跑进了书房。
佑俞自觉地站了起来,跟着妈妈一起把碗筷收拾到厨房去。佑俞站到水槽前面,拿起海绵挤了点清洁剂,打开水龙头。
“……”
妈妈站在他身边,看着他,问:“我想问问你。”
欸,反正也躲不过去的,佑俞想,头也不抬地说:“问吧。”
“你们……”妈妈有点迟疑,她想了一会儿,问道,“就是,你们怎么知道对方喜不喜欢男人?”
佑俞有些惊讶,没想到是这个。
“怎么知道?……直觉?……”佑俞停顿了一下,他想了一会儿,稍稍皱了皱眉,然后微微笑了笑,说,“我不知道。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妈妈也笑了笑,问:“没有什么暗号吗?”
“暗号?”佑俞一听,愣了愣,然后笑了起来,说,“你怎么会这么想?”
“就听你刚才说的,你好像很确定地说你朋友不喜欢男人,就突然想到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妈妈对他笑了笑。
佑俞呆呆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觉得她的笑容……很温柔。
他虽然不会觉得父母在知道他喜欢男人之后就会跟他决裂,但也没有想过,有一天竟然会跟自己的妈妈聊……这种问题。
“怎么说呢……”佑俞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说,“……大部分的时候,我能知道对方是不是……看异性时的眼神,说话的神态,动作什么的。”
停顿了一会儿,他又说:“但是也有看不出来的。所以一般要么是对方告诉我,或者说,就是……表达出来?只是感觉他有兴趣。我才会确定。”
“没明白。”妈妈扬了扬她细长的眉毛,说,“简单来讲就是你也不知道的意思呗。”
“……”佑俞想了想,说,“不是不知道,是不能确定。”
妈妈不屑地笑了笑,说:“那不也还是等于不知道。”
“……”佑俞又想了一会儿,说,“……你这么说也不算错。毕竟确实是不知道。所以……一般来说,我们是先确认对方也喜欢男人以后,才会有……那方面的交往。”
妈妈点点头。
“不过……”佑俞又接着说:“也会有那种情况,就是……不小心喜欢上异性恋的男人。”
“欸?是吗?”妈妈露出些许惊讶的表情,想了想,说,“那会怎么样?”
佑俞笑了笑,说:“能怎么样?失恋呗。……如果对方没有讨厌你的话,你们也许还可以当认识的人。但是如果对方特别不能接受的话,那就只能分开了。”
“是吗?”妈妈说,“那就不能当朋友了呗?”
佑俞抿了抿嘴,说:“一般是这样。”
妈妈又点了点头。
“嗯……”她想了一会儿,说:“不过如果是我的话,应该还能接受做朋友吧。”
佑俞对她笑了笑:“真的吗?”
“嗯。”妈妈笑了笑,说,“我想象了一下。”
佑俞对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妈妈看着他,半晌,说:“我看你最近……气色挺好的。”说着,她伸手摸了摸佑俞的脑袋,像摸乔乔似的。
然后又摸了摸他的脸颊,笑了笑,说:“胖了点。”
佑俞有些害羞地别过了头。
“一天天不好好吃饭,我可担心了。”妈妈说,她把手收回去,对佑俞笑了笑,说,“不管怎么说,最重要的,还是好好照顾自己。”
“嗯。”佑俞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不知不觉地,他想到了阿木。
佑俞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想到最开始见到阿木的时候,那时候,他们在河边遇上,还不知道今天会变成这样的关系,变成朋友。
但是他还记得阿木的那个笑容。
还记得那时候他心脏恍惚的漏跳。
记得阿木的笑容就像一束阳光,哗地照进了他的眼睛里。
阿木身上有一种气质,不争辩但是很好强的倔强的强大的力量。
这让佑俞很向往。
那是他所没有的东西。所以他胆怯又懦夫地躲在角落里,然后盼望着那束光,能照进来。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
怎么会不知道呢?
不过这种距离,就放在朋友的位置,也挺好的。
他能够感觉,跟他们刚遇见的时候相比,阿木变得越来越开朗了。这样就挺好的。趁着这一切还没有生根发芽,还没有发霉腐烂,他还可以再陪在阿木身边一段时间。
佑俞站在那里,明明是站在亮堂堂的灯光下面。
却感觉自己……
正在被无尽的黑暗包围。
*~~~~~~~~*
那天晚上,佑俞在家里住。
等家人们都睡着后,他主动给阿木打了个电话,问他有没有睡了。
阿木说没有,正在休息,想看会儿书。他跟佑俞确认了一下鱼缸的事情,佑俞告诉他已经洒过水了。
阿木跟他说,等水草发芽了你就可以往里面加水,然后它们会继续生长。
两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到了大半夜。
挂了电话,佑俞呆呆地躺在床上。
他根本睡不着。
翻来覆去。
脑子里全是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些回忆,一些讯息,一些片段,一些场景。
佑俞闭上眼睛。
又辗转了很久。
最后拿起手机,想要给阿木发消息。
打了又删掉,打了又删掉。
然后手机里突然跳出阿木发来的消息,说:“忘了说,我今天做了玛芬蛋糕。明天给你。”
佑俞看着那些字,沉默了很久,才回道:“好。那我走的时候给你打电话。”
过了一会儿,阿木回了一句:“好。晚安。”
佑俞终于还是放下了手机,在床上躺下,看着窗外的夜晚。
一夜无眠。
☆、辛德瑞拉的酒杯
周天一早,佑俞昏昏沉沉地爬了起来,陪着家人出去外面走了走,然后买了些吃的回来。妈妈给他们做饭,佑俞实在是困的难受,就又跑到屋里睡觉去了。
断断续续地睡到了下午,醒来还是十分疲惫,头疼的不行。
家里父母在看电视,乔乔好像跑去小朋友家里玩去了。
佑俞在家里吃了晚饭,跟父母待了一会儿,然后准备回宿舍。
他想起答应了阿木要去找他一趟,就没有开车,一路走了过去。很自然地就走进了店里。阿木正坐在店里的桌子后门,悠哉地看书。
看到佑俞进来,他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说:“怎么现在才来?”
佑俞揉了揉眼睛,说:“陪父母待了会儿。”
“哦。”阿木点点头,瞟了一眼旁边的椅子,说,“坐会儿呗。”
佑俞点点头,放了东西,坐到他身边,稍稍伸展了一下双手。
“吃饭了吧?”阿木问他。
“嗯。吃过了。”
阿木有点担心地看了看他,感觉佑俞有些心不在焉。阿木迟疑了一下,问道:“怎么了,看你没什么精神。昨天没睡好?”
佑俞稍稍叹了口气,有些敷衍地回应了一句:“嗯。”
阿木看了看他,然后放下手里的书,从椅子上站起来,从后门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他拿来了一盒玛芬,递给佑俞,说。
“给你做的。”
“玛芬吗?”佑俞接过盒子,打开来,看见蛋糕,立刻露出一个开心笑容,“你还真做了?谢啦。”
然后他直接伸手拿了一个。
阿木看他喜笑颜开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佑俞仔细看了看手里的玛芬。
巧克力口味的。
突然,佑俞迟疑了一下,想到妈妈昨天说他胖了点。
“怎么了?”阿木看他呆了一下,问,“不喜欢巧克力吗?”
佑俞回过神来,看了阿木一眼,笑了起来,说:“不。挺喜欢的。”说着,他把蛋糕放到嘴边,咬了一口。
不是很甜,但是巧克力的味道很浓厚。
嚼到巧克力颗粒的时候,还能尝到一点点苦味,让味道有了些层次。口感稍蓬了一点,不过正好,他更喜欢这样的。
“嗯。好吃。”佑俞笑着说,看了阿木一眼,一脸满足。
阿木也跟着笑了起来,说。
“你喜欢就好。”
佑俞又对着他笑了笑,然后回头看了看手上的玛芬。
过了一会儿,他说:“比买来的好吃。外面做的,一般都太甜了。”停顿了一会儿,又说,“点心不是越甜越好,巧克力也不是,内容才是最重要的。”
说着,佑俞又咬了一口蛋糕,细细地嚼了嚼。
阿木没说什么,静静地看着他。
“……”
过了一会儿,佑俞抬起头,看着阿木,说:“蛋糕里有一点苦味。”
阿木听到后稍稍顿了顿,抿起了嘴。
接着,佑俞微微笑了起来,说。
“我第一次吃到这样的玛芬。”
阿木愣住了。他看着佑俞,心里轻轻地一颤。然后他忽然感到了一阵快乐,和一阵难以言喻的心酸。想笑一笑,但是没有笑出来。
佑俞看了看阿木,问:“你不喜欢吃甜食吧?”
“……”阿木点点头,说,“很少吃。”
佑俞轻轻笑了笑,说:“我想也是。”说着,他又吃了一口蛋糕,然后稍微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阿木抿着嘴,看着他。
过了很久,才露出了一个很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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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俞吃完了手里的玛芬,稍微掸了掸手,转头对阿木笑了笑,说:“说真的,你以后还不如当厨师呢。”
“不如?”阿木顿了顿,问,“你是说比起卖鱼吗?”
佑俞也笑了,说:“对啊。”没等阿木说话,又加了一句,说,“这样我就可以每天去你店里吃饭了。”
“哈?这种理由?”阿木笑了,说,“你现在不也每天能吃?”
佑俞想了一会儿,说:“不太一样。现在是蹭吃。心里不安稳。”
阿木一脸嫌弃地笑了,说:“没听说过白吃白喝还有意见的。”
“不是有意见。”佑俞转过头,对他笑了笑,说,“去店里吃饭,我付钱,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不能强迫我,但你也不能拒绝我。”
“……”阿木看了看他,问,“什么意思?我现在也没强迫你也没拒绝你的,您觉得哪里不自在了?”
“没有。只是打个比方而已。”佑俞笑了笑,说,“我想说的是,有时候……利益关系,某种程度上来说,更能让人安心些。”
不存在真的得到,就不存在真的失去。
阿木对他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笑着说:“吃个饭你也能想那么多,连利益关系都扯出来了,也是佩服。”
“……”佑俞撇撇嘴,说道,“你不用想,那是因为现在没人管你。”
他伸了个懒腰,说:“等你以后找个媳妇,结了婚,生了孩子,每天辛辛苦苦赚钱养家的时候。你就知道我什么意思了。”
说着,他扭头对阿木笑了笑,开口道:“……到时候如果需要我支援,你就开家餐厅,我保证每天去。”
阿木没有说话。
“好了。我差不多也该走了。”佑俞看了一眼时间,说,“你也该关门了吧?”
阿木看着佑俞站起来,准备装着巧克力玛芬的盒子放到自己的包里时,忽然伸出手,将他的手拦住了。
“怎么了?”佑俞抬头看着他,有些尴尬看了看手里的盒子,然后把它拿出来,放在桌上,说,“我还以为你都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