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醒过来之后,肖未然的身子渐渐好了些,不过因心中早已是万念俱灰的缘故,也未曾大好,仍是满脸病容。其实,对肖未然来说,这段日子也不过是每日心灰意懒地躺在床上,望着满眼的模糊,胡乱苦耗些光阴罢了。
这晚,好不容易劝说着肖未然喝了两口淡粥,云兰不由得松口气,又拨弄了拨弄炭火,便静悄悄地坐在一旁守着他。
眼看他脸上一点生气也没有,云兰心中不由得默默叹了口气,有心想开口宽慰他两句,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正两相沉默着,烛光一跃,门忽地开了,泻进了一丝寒气和黑暗。
云兰一转眼,见来人是燕抚旌,忙起身施了一礼。
燕抚旌匆匆阖上房门,走到炭火前便站定,望着床上的人轻声道:“他今日吃了多少?”
云兰忙帮他解下挟带着凉意的披风,也低低回道:“只喝了两口粥,便不肯再张嘴了。”
燕抚旌几不可闻地叹口气,“你先出去吧。”
“是。”云兰忙应着退了出去。
燕抚旌在炭火旁站了片刻,等身上暖和了些,才敢靠近榻上的人。
“以前那么能吃,怎得现在胃口这样小了?”燕抚旌浅笑着,忍不住伸出一手,摸了摸床上人的脸颊。
肖未然睫毛轻颤,许是不愿回应的缘故,微微扭开了头合上了眼。
燕抚旌也不恼,宽了衣上榻,静静仰躺了片刻,才一转身将他搂进了怀里。
“辛无疾说,你身上的毒就快清干净了。再过几日,便会彻底无碍了。”燕抚旌与他额头相抵,一手轻轻捻着他的耳垂道。
也不管肖未然是否听进了心里,燕抚旌沉吟了片刻,又自顾自说出自己对日后的打算,“未然,北凉冬天虽然冷了些,但春日的风光还是很不错的,往后我们便留在这里吧,留在你的故乡……北凉此前的遗老都愿意归顺,恒玦一时也不敢再来犯,未然,我让你做北凉的王好不好?我会好好扶持你,扶持你重新振兴北凉,就当是我们为北凉赎罪,好不好?”
这些话燕抚旌早已在心中盘算了许久,留在北凉,对肖未然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归宿。而他,也愿意为了肖未然,抛弃效忠了二十余年的故土,陪他永永远远地留在曾经的敌国。
肖未然低了低头,显然想避开他抚摸自己的手。
燕抚旌一顿,“未然,你不愿意?”
肖未然过了片刻才睁开眼,双目涣散地不知看向何处道:“北凉早已覆灭……”
这段日子以来,肖未然轻易不开口。眼下,燕抚旌看他肯说话,难免有些激动,急忙说出自己的肺腑之言,“未然,我会重新还你一个北凉,你信我,我也会重新还你一个家,我燕抚旌说到做到。”
肖未然却是又闭上了眼,不肯再开口。
燕抚旌还有很多话想说,想将自己的心意一股脑倒给他,想叫他再信自己一次,但看他不愿再开口,便闭了嘴。
燕抚旌只静静地揽着他,嗅他身上略带些药味的气息,看他苍白而动人的唇角,感受着他略带凉意的体温和光滑细腻的皮肤。片刻后,燕抚旌便再也把持不住自己,稍一翻身将他压在身下,轻柔地用自己的炙热温暖他。
燕抚旌也说不清是怎的,自从肖未然的身子好转以来,他便日渐把持不住自己,隔三岔五地就要与他欢好一番。
每到此时,肖未然便乖乖地仰躺着任由他摆弄,动也不动。
看着这样的肖未然,燕抚旌也曾挣扎,内心仅存的一丝理智在告诉他,他不该对肖未然如此,毕竟,他的身子还未大好;毕竟,他也还未原谅自己。
可每每情到浓时,残存的那丝理智便会被心中的欲望冲刷的干干净净,唯余一腔不知该如何发泄的爱意。
燕抚旌此前从来不知,温柔乡竟真能这般迷人心智,这般教人日夜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感受着身下人逐渐被自己弄热,燕抚旌忽地想明白了为何,为何自己会这般情动……
因为这世上太冷了,只有与肖未然赤裸着互相慰藉,才能让他在如此寒冷的周遭感受到一丝温暖……
因为只有此刻,他才能偶尔听到肖未然一声压抑不住的喘息,好叫他确信,他们二人还活着,还能一起脉动,一起颤栗……
因为他心里一直有一种恐慌感,一种不知何时会彻底失去肖未然的恐慌感,而欢好的感觉在将五感无限延展的同时似乎也将时光定住了,让他产生一种错觉,一种能像这般似的,永远拥有肖未然的错觉……
事毕,燕抚旌极其小心地从他身上翻身下来,见他身上湿透了,便披了外衣起身,拿了块湿毛巾,小心翼翼地帮他擦身子。
肖未然忽地转脸看向他,笑了。
烛光摇曳下,燕抚旌定定地看着他那个苍白的笑,一时激动得失了心神……他有多久没这般对自己笑过了?
“燕抚旌……这么副破烂肮脏的身子,你……还没玩够吗?”
刺骨的话语让浑身的温热顿时泄得干干净净。
燕抚旌一时之间煞白了脸色,住了手,无措地看着肖未然。
燕抚旌很想为自己辩解两句,张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半晌后,只能继续僵着身子拉过他的胳膊,一下一下,缓慢地帮他擦拭。
“燕抚旌……你累吗?”肖未然忽地仰了仰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艰难道:“我怎么会这么累?我很累……真的很累……真的,真的活不动了……燕抚旌,这副身子……我愿意给你玩弄……这也是老天爷给我的……惩罚……我愿意受着……只是,求你给我一个期限吧……何时你才能玩腻……何时才能给我一个了断?你给我一点盼头吧……”
燕抚旌喉头一哽,忙低了低头,“未然,别说胡话,我们……要一起好好活着。辛无疾说,你现在身子好着呢,能长命百岁。”
“如果,如果我身上没有背负数万同胞的命,哪怕再痛苦,我也会努力活着……哪怕再恶心你,我也愿意……愿意在你身下苟活……我本就是这般胆小惜命的人……”肖未然苦笑一声,“可是……可是现在不行,真的不行,我没有力气了……每一刻对我来说只有煎熬……燕抚旌,你能不能放过我?”
“是我不好,未然……”燕抚旌拼命压下声音中的颤抖去,“你不愿意,我往后便不碰你了,再也不碰你了,我发誓……”说着,燕抚旌刚想摸摸他的脸颊,猛地反应过来,忙缩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