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日,恒玦便把大兴与北凉成功签订盟约的事昭告天下,一时间举国欢庆,率土同乐。
肖未然也觉得这日子实在美滋滋,每日与燕抚旌一同醒来,一同去上朝,处理完公务便能肆意地与他黏作一团。肖未然想,这般日子实在美哉,此生再无其他所求了。
燕抚旌倒也提过叫肖未然辞官的话头,不过肖未然不愿,一是他觉得自己能为百姓做出一点实事来;二是他存了一份私心,希望有朝一日能真正比肩燕抚旌。
见肖未然坚持,燕抚旌倒也未再强求,只说官场复杂,让他处处多留心。
不过,这般舒心的日子到底也没过多久。一日早朝上,恒玦难得来迟了半炷香时间。
恒玦一到,肖未然便敏锐地察觉到他面色不对。
果然,恒玦把一道边关加急送来的奏疏扔给了一旁的内侍,喝令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念。
肖未然忙竖起耳朵听了听,只是越听心越往下沉。
原来大兴为示诚意,当初燕抚旌去和谈之际便将今年大兴答应的馈赠送给了北凉,而且当时便归还了宁远之地。当时双方约定一月之后北凉向大兴归还塔山,可现如今,双方约定日期已过,北凉不仅丝毫没有返还塔山的迹象,反而屡屡派兵马进犯大兴边界,摆明了是肆意挑衅。
奏疏一念完,满朝震怒,肖未然也是听得又气又愤。
肖未然不由得看向站在前面的燕抚旌,只见他颀长的身子挺得笔直,听完奏疏也没有一丝撼动。
恒玦夺过那奏疏来狠狠扔在了燕抚旌身上,“燕抚旌,这便是你跟朕说的双方相谈甚欢?你不是说北凉定会归还塔山吗?!财物也送了,土地也给了,现在塔山却收不回来了,你让朕的颜面往哪放?!让大兴的颜面往哪放?!北凉这是拿着大兴、拿着朕当傻子戏耍吗?!”
燕抚旌绷着脸一声不吭。
肖未然却是极为心疼,忙禀道:“皇上,臣以为……此事与燕大将军无关。当初双方盟约确实已签订,是北凉阴险狡诈出尔反尔,臣认为此事不能归咎到燕大将军身上。”
众人听他这样一说,也忙着为燕抚旌开脱,纷纷指责北凉,一时讨伐北凉的呼声不绝。
恒玦听得头疼,按着脑袋不耐地挥挥手,“今日先暂且这样,退朝吧。燕抚旌,你留下。”
“是。”
肖未然不知恒玦留下燕抚旌是为何,却也知他怕是躲不了一阵责骂,肖未然心中忐忑,不敢独自离去,只好揪着心在宫门外等他。
又等了近两个时辰燕抚旌才出来。肖未然一见他出来忙迎过去,小心道:“抚旌,怎么样?皇上责怪你了?”
燕抚旌摇摇头,“无碍。”
“北凉为何突然出尔反尔?抚旌……你说,两国会不会开战?”肖未然心急道。
燕抚旌缓缓吐口气,“恒玦已经派了人跟北凉交涉,如果北凉愿意归还塔山,两国还有重修于好的可能;否则……”
肖未然听罢他的话心中重重一颤,如果北凉愿意归还塔山,早就还了,不会拖到现在,更不会屡屡肆意挑衅。只怕……只怕大兴与北凉终会有一战……
“抚旌……若开战的话你会去战场吗?”刚问完肖未然便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忙又急道:“若开战你会带我去吗?你答应过我的,你不会再抛下我……”
燕抚旌叹口气,良久才道:“先回家吧。”
打那日起,肖未然的心彻底悬了起来,时时刻刻盼着事情还能有转机。可是北凉不仅丝毫没有遵守盟约的迹象,反而不断向两国边境增兵,眼看两国战事一触即发。
就连朝堂上也如同阴云笼罩,一开始还有一两个老臣反对开战,到最后也都被一片主战的声音给呵斥得服了软。
肖未然是最不想开战的一个,可他也深知北凉此番实在欺人太甚,这相当于当着两国人的面打恒玦的脸,恒玦决不会善罢甘休,一场战事怕是在所难免。
就连肖斌也忍不住三天两头的往平凉侯府跑,焦灼地问两国到底会不会开战,还道民间百姓都已知晓北凉出尔反尔,人人都愤愤不平,盼着尽早开战呢。
肖未然苦笑,他还记得在殿试上他对恒玦道,当前大兴民心不向战,若两国开战必败无疑,想不到眨眼间大兴举国上下便一片呼战声了。
肖未然在忧虑之中还是生了丝困惑,他实在不明白北凉为何突然这般,若说北凉早想开战的话当初就不会跟燕抚旌签订盟约,更不会好生放燕抚旌回来。所以北凉一开始可能真的是想与大兴交好的,只是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哪里生了变故,才让北凉突然之间转变这么大?
肖未然忍不住问燕抚旌,燕抚旌却摇着头也说不明白。
一日晚上,雷雨交加,燕抚旌与肖未然早早沐浴罢躺下。肖未然忧心北凉的事,实在睡不着,又不敢在燕抚旌怀中乱动,扰了他安眠,只好睁开了眼。
只是甫一睁眼,偏巧一道闪电而下,顿时将黝黑的屋子照得亮如白昼,肖未然猛地看到一个黑衣人正举了一把白晃晃的刀就要对着一旁的燕抚旌劈下。肖未然心中一骇,抓着燕抚旌的胳膊大叫了一声,就要扑到燕抚旌身上替他挡刀,却忽地被一股大力扔到了床里面。
原来燕抚旌早已有所察觉,将肖未然扔开便跳下床赤手与那黑衣人搏斗起来。
肖未然经过刚才那一吓,整个人都抓着被角颤栗起来,他隐约听到了房中搏斗的声音,不由得为燕抚旌揪心,可是又不敢作声,既怕让燕抚旌分神,也怕自己不小心被那黑衣人挟持。
肖未然只隐约见黑暗中两个身影搏斗了一番,其中一人似乎被狠踹到桌子上,桌上的花瓶掉在地上,“砰”地一声清脆地响。
“抚旌!”肖未然终是忍不住,担忧地叫出了口。
“我没事……”燕抚旌低低应一声,趁那黑衣人爬不起身的间奏,拿起那把刀狠狠一掷,肖未然便听到了刀刺进血肉的声音。
在外守夜的赵悦听到动静,忙带着一队将士冲了进来,只见屋里已点上了灯,二人也已穿好了衣衫。肖未然正紧紧抓着被子抱膝窝在床上,面如土色,燕抚旌倒是神色淡然,正在一旁耐心地抚慰他。
看到赵悦等人进来,燕抚旌冲书桌那边使了个眼色。赵悦见是一遮面黑衣人扑伏在地上,后背插着一把刀,双目瞪得很大,显然死不瞑目。
赵悦一剑挑了他的面罩,见是一从未见过的陌生男子,又一剑划开了他的衣衫,见他身上有一蛇纹刺青。赵悦当即蹙了眉头,又急又恨道:“大将军,来行刺的是北凉人!他们不仅不肯归还塔山,还趁夜潜入侯府行刺,难不成……他们真要……”
肖未然闻言一抬头,正看清那死人的脸,而且那人似乎正目眦尽裂地瞪着自己。肖未然吓得又是低叫一声,紧紧埋首在燕抚旌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