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怪不得肖大人,这是皇上的旨意。您走的那天皇上便下了一道圣旨派了肖大人前来……”
燕抚旌猛地拧了眉头,转脸看向他,咬牙道:“是恒玦的意思?!”
王离见他直呼皇上名讳明显不敬,也知他此时必是怒极,虽不知缘由,还是硬着头皮道:“正是皇上的意思。”
燕抚旌深吸一口气,缓了缓脸色,又冲肖未然低声道:“你收拾收拾东西,我现在便叫人送你回去。至于恒玦那边你不用管,我自会跟他解释。”
“不必了!”肖未然一把拂开他,红着眼道:“不劳烦燕大将军给我做主了。肖未然愿意为国捐躯,也愿意马革裹尸,只是均与燕大将军无关!”
“别闹了!你不能留在这,这里太危险……”燕抚旌竭力地克制自身怒气,摸摸他的脸,“我答应你,我他日一定平安归去,好不好?”
“燕大将军难免太自恋了些。”肖未然冷笑一声,后退几步,“我已说了,我来此与燕大将军无关,我也不会回去。”
“来人!”燕抚旌彻底失了耐心,对手下怒道:“把他给我绑了,马上送回大兴!”
“谁敢?!”肖未然见他这般不讲理,不由得更气,“我是皇上任命的粮草督运使,谁敢绑我?!”
王离也料不到二人一见面便闹成这样,忙低声劝解燕抚旌,“大将军,要不就等您回了皇上,先等圣旨下了再说,料那时肖大人也只能依旨意回去了。”
燕抚旌狰狞着看了王离一眼,这才拂袖而去。
肖未然万想不到再见了燕抚旌竟然这般,一时心中又是委屈又是难过,也独自甩脸进了帐。
打那日起,二人便如同较上了劲般,谁都不肯主动服软。自相见那日过去都快半个月了,二人说过的话加在一起屈指可数。
肖未然本以为磨他一段时日他总会跟自己认个错,却不想燕抚旌那厮的脾气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外加战事焦灼,双方又在光泽关隘僵持不下,燕抚旌近日心中越发烦躁,不仅对肖未然没一句好话,反而日益对他无视冷落起来。
每每将领们聚在一起商讨战术,肖未然刚要说话,燕抚旌便不耐烦地打断他,还冷言道他什么都不懂,只会纸上谈兵,说的话更不值得一听。
肖未然从未觉得此人这般可气过,一次终于忍无可忍,也顾不得给他留脸面了,恼道:“想不到燕大将军这般独断专行,不过就算您再看不上我,该建言献计我还是该建言献计,这是属下的本分。”说罢便径自提出自己的主张,“属下认为,北凉据守光泽关隘不出明显是想拖死我们。我们自大兴长途奔赴至此已是兵马困顿,且粮草一日少似一日,我们应该奉行速战速决的策略。”
燕抚旌嗤之以鼻,“我如何不知该速战速决?只是光泽关隘易守难攻,他们又迟迟不肯出来作战,等你有法子攻破他们再来这里说大话吧。”说罢便又要让人撵他出去。
肖未然咬咬牙,忙道:“谁说我没有法子?时机就在眼前,就怕燕大将军抓不住。”
燕抚旌便命人住了手,瞟眼看向他,“好,你不是一直以为自己很能耐么,我今日便给你个机会。你今日要能拿得出法子来我便留下你;要拿不出来便趁早给我滚回家去!”
众将领也多少知道点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总觉他们的家务事也不好过多插嘴,只好作壁上观。
“燕大将军一言九鼎,可别出尔反尔!”肖未然等得便是他这句话,生怕他反悔,赶忙说出自己所想:“光泽关隘看似牢不可破,实则最易攻破。”
赵悦忙问道:“肖大人,此话是何意?我已带人攻了半月了,伤亡惨重不说,光泽关隘还未见丝毫撼动……”
“光泽关隘是牢固,可他们人心却散,这一点才是我们制胜的关键。”
赵悦稍悟,“肖大人是说北凉王和其手下河西王不睦的事?”
“不错。”肖未然指着地形图道:“据我所知,驻守光泽关隘的北凉军有两路,主力为为河西王的军队,驻守着关隘最薄弱之处;另一路为北凉王沮渠业的部下,守着关隘最险峻之处。光泽关隘本就属河西王的管辖范围,又远离北凉王的大军,所以据我猜测,北凉王派一支部队在此既是想阻挡我们北上,也是想就此监督河西王。所以我们不妨从二人之间的嫌隙入手。”
燕抚旌听及此神色一动。
肖未然继续道:“依我之见,夺光泽关隘不可全线铺开,而应主攻一点,那便是北凉王驻扎的这支部队。一是此处险要,他们必会放松警惕;二是我们攻击北凉王的军队,河西王未必会尽全力而救。一旦此处破防,光泽关隘必将全线崩溃。”
众将领听罢都忍不住点头。赵悦也兴奋地对燕抚旌道:“大将军,我觉得肖大人的这个法子可行。”
“你说完了?”燕抚旌却是冷冷道:“说完了便出去!”
“我说得不对吗?!”肖未然还当他不肯采用,急道:“燕抚旌,你别拿战事跟我赌气,你身为一军主帅做决断的时候不能带私人感情!”
“用不着你对我指手画脚。”燕抚旌冷峻着脸,“王离,带他出去,看好他,没我的命令不许他踏出大帐一步,否则拿你是问。”
肖未然气的咬咬唇,一言不发地转身往外走。王离忙听命跟上。
晚上,肖未然躺在榻上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主要是被燕抚旌给气的。
肖未然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只是觉得燕抚旌突然之间变了很多,一是他对自己冷淡了很多,二是他人似乎也焦虑了许多。
这样一想,肖未然才想到全军上下需要他操心的事实在太多,而自己又一声招呼不打便跟了来,也难免叫他担忧,想来他逼自己回去也是怕自己出事,自己怎么能再跟他置气惹他忧心呢?
想着肖未然便起身出去,想找燕抚旌好好聊一聊。但刚出大帐便被王离给拦下了。
“肖大人,大将军不让您离开。”
“我想见见燕抚旌,你带我去见他。”
王离有些为难,迟疑片刻道:“今日有些晚了,等明日吧。”
肖未然见他这幅神色,立刻警觉地看向他,“王离,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王离只得道出实情,“大将军采用了您的法子,今晚亲自带兵突袭光泽关隘去了。”
肖未然心脏一颤,下意识地就要往外跑,刚跑两步又硬生生顿住了脚步。不行,自己不能去,去了只能给他添乱,叫他分心。
纵使再忧心如焚,肖未然还是硬逼着自己转身回了大帐。
“等他回来……第一时间告知我一声。”
“是。”
肖未然一晚未合眼,满脑子都是燕抚旌那个混蛋,不过到底也不敢跟他置气了,唯一的念头便是他能平安回来。
肖未然等到第二日傍晚,才有消息来说燕抚旌胜了,光泽关隘夺下来了。肖未然悬了一天的心才放下来。
等燕抚旌回来,肖未然也顾不得王离的阻拦,径自冲到了他面前。
只见燕抚旌一身血污,前胸似乎受了伤,正光着膀子让医官上药。
肖未然凑近了一看,只见他胸前中了一箭,还被人砍了一刀。肖未然一看清便觉得心脏一绞,心疼得差点哭出来。
燕抚旌也看到了他,难得的没对他冷脸相对,反而冲他招了招手。
肖未然咬着牙,一直等到医官帮他上完药了才过去。
肖未然拿了方帕子,弄湿了后便小心的替他擦拭着身上的血迹。
“疼吗?”肖未然既不敢看他的伤口,也不敢看他的脸。
“不算什么。”燕抚旌低声道。
“你到底为何要叫我这般难过……你到底何时才能不叫我难过?”肖未然喉头一哽,再也说不出旁的话来。
燕抚旌小心地揽住他,半晌未语。
“你能不能叫我留在你身边,我一定乖乖听你话,不乱跑,不给你添乱……燕抚旌,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燕抚旌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好。只是你不许去战场,将来无论发生了何事都只能在军营中等我。”
肖未然见他终于肯松口了忙使劲点头。
燕抚旌想了想又道:“还有一事。军中的事务我也不想你过多插手,此番攻下光泽关虽你提出的谋略,但我想把这份军功给赵悦,你可愿意?”
肖未然笑了笑,“这算的什么?往后你想叫我说我便说,不想叫我说我便闭嘴。至于军功,我根本就不在意。再说了,赵悦跟在你身边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你多为他争取些军功也是正该的。”
见他这般什么都不计较,燕抚旌神色黯了黯,“是我对不起你……什么都给不了你。等战事结束了,你愿不愿意随我一道辞官归隐?”
肖未然早就受够了为他日夜揪心,巴不得如此,欣喜道:“求之不得。”
“当真?”燕抚旌见他这般轻易就答应了,反而不确信起来,“你当真愿意为我归隐?”
肖未然轻轻蹭蹭他的脸颊,“我入朝堂本就是为了能离你近些。你要是辞官了我还待在里面做什么?我往后只想同你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燕抚旌抓过他的手来,有些不放心道:“你发誓好不好?发誓往后不论发生什么,都不离开我。”
“好。”肖未然想了想,实在想不出能发生什么事逼得自己离开他,也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为叫他安心,便发誓道:“抚旌,我发誓此生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你的,如违此誓便叫肖未然不得好死。”
燕抚旌这才将心中的担忧放下。
那日后二人便又和好如初,肖未然一边照顾燕抚旌的伤势,一边伺候他的饮食起居,偶尔还会在战事上给他出谋划策,二人的感情也日益弥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