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都滚开!”
我挣脱开母亲,冲过去推开半空中的白嘴巴的黄皮子,捡起地上的铁锹朝着那群黄皮子拍去。
“不可以打我爸,不可以打我爸!”
我口中发出傻憨憨的声音,拿着铁锹胡乱挥动。
所有人影化作一只只围着白布条的黄皮子逃走,融入夜色当中。
我妈将我爸搀扶起来,老两口对视一眼。
“老话说傻子是守村人,守一村平安,妖魔鬼怪,牛鬼蛇神都不敢靠近,看来传说是真的,那群玩意怕咱们渊子。”
父母把我带回屋子,紧紧关上门上,拿出香点燃插进保家仙,蟒八爷的香炉里。
爸妈跪在地上不停磕头,请求保家仙保佑。
这一夜,家里的灯没关,保家仙的香烧完就续上,父母跪在地上不敢起来,仿佛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安心。
次日,天刚蒙蒙亮,父母就带着我骑上农用三轮,前往镇里有名的阴阳先生,周先生家。
在我爸的敲门下,周先生睡眼朦胧地开门,听到我爸妈有声有色,连说带比画地把昨晚事情讲述一遍后。
周先生沉思片刻道:“愚者本智,令郎此类人都是上一世为非作歹,死于横祸,但在死前幡然悔悟,今生偿还前世债,这也叫守村人。”
“守村人,守一村安宁,镇魑魅,斩魍魉,荡邪祟,平阴阳,定五行,怪力乱神这些自然都怕他。”
周先生说完,起身收拾东西:“正好我也要去一趟梨花峪,我们同行。”
周先生作为有道行在身的方外之人,自然不会搭乘我们家的农用小三轮,而是打车前往,但这车费却是我家出的。
刚进入梨花峪,便看到一群村民围在河边,现场还有一辆警车,拉上了警戒线。
河里飘着一个脑袋,长长的头发漂在河面,就像黑色的水草一样,伴随着缓慢水流飘动。
而村长牛爱民自告奋勇作为打捞队,刚下水便则又重新爬了上来,表情恐惧,对村民大喊道。
“都别下水,千万别下水,我看到了水猴子!”
“水猴子?”
村民疑惑地看向牛爱民。
“是水猴子!我刚在水下看到一只浑身长毛,龇牙咧嘴的怪物,它紧紧地拉着我的脚踝不放手……”
惊恐大喊中,牛爱民把自已的裤脚挽起来,露出一个青紫色的手印。
“它…它还要把我拽下水,得亏我挣扎不停踹它的头才逃回来!”
所有村民见牛爱民表情惊慌,浑身颤抖,语气惊恐,显然并不是演的。
围观的村民一个个吓得脸色铁青,昨晚老陆家半夜黄皮子哭丧的事在村里传开了,今天就有水猴子把人拽水里淹死,这谁能不怕?
原本想要下水救人的村民,此时都快吓尿了,说啥也不敢下水。
我爸妈吓得躲在我后面,我呆呆地看着牛爱民脚踝手印,因为我没有恐惧的心理,所以心思单纯,没有被惊恐扰乱了思绪。
怎么看都感觉,这手印像是画上去的,随着他的动作还有点掉色……
警方想要帮忙检查一下牛爱民的伤,但此时后者已经撂下裤脚站了起来。
因为谁都不敢下水捞尸,所以最后还是村里的钓鱼佬,用鱼钩把尸体钓上来……
尸体拖拽上岸,我这才发现,死者竟是昨日与牛爱民偷情的李二寡妇。
李二寡妇在河里被水流冲刷的衣服不遮体,身上缠绕了不少水草,原本就很白的皮肤,被水泡了一夜,更是惨白得吓人,浑身肿胀浮脓。
原本就有d的胸脯,此时最少得有大g,都快赶上村里的奶牛了……
我好奇地上前用木棍捅了捅,软乎乎的还挺好玩……
“渊子别乱弄!”
我爸吓得连忙一把将我抱了回来……
“男趴女仰怨直立!”
一辆出租车停下,仙风道骨的周先生从车中走出来。
“别猜了,这的确是水猴子所为!”
周先生如数家珍一般,开始朗声道:“根据梨花峪的村志记载,我们村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的燕国,村后山从那时候开始就是乱坟岗。”
“司马懿屠辽东,这里便是尸骨埋葬之地。”
“之后历朝历代,因为这里是边塞城边,发生过数次大战,处决战犯,埋尸地。”
“大唐薛仁贵东征,曾在这里驻扎,因此村的后山又被称为驻军山,皇封鸡鸣寺为山神庙。”
“光绪十四年,闯关东……”
“民国二十四年,鬼子扫荡屠村,将附近四个村的百姓,无论老幼妇孺,全部赶到驻军山活埋。”
“建国三年,驻军山大剿匪……”
“建国六年,邪祟出山,祸乱百姓,我太爷爷提出,附近几个村子凑钱,重修狐仙庙镇压山中妖邪,从此以后风调雨顺。”
“可惜,这些年无人供奉,狐仙不再保佑,甚至还怂恿让妖邪尽出,为祸人间!”
一名年轻警察上前指着周先生呵斥道;“这都啥玩意啊,说着说着封建迷信都出来了,再乱说信不信我以宣传封建迷信的罪名,把你抓起来!”
周先生单手背后,另一只手轻抚胡须,大有一副宗师的模样:“小小衙役,你可知镇长,乡长乃至市里面的大官都是本真人的香客,你什么身份,就敢口出狂言抓我?”
村民们顿时不干了,在村长带领下,纷纷帮着周先生声讨警察。
这其中以我爸妈最大声,毕竟今晚还全指望他来处理黄皮子哭丧那档子事。
村民情绪激动,眼看着从声讨变成了咒骂,甚至我爸这酒蒙子,都将铁锹抄了起来。
老警察见状,连忙打圆场:“等一下会有法医过来,尸检之后确定是失足落水,我们再开死亡证明……”
牛爱民呵斥道:“法医电视剧我们都看过,把人家良家妇女扒光,然后开膛破肚,大卸八块!”
李二寡妇的娘家和婆家纷纷大骂警察对死者不尊重。
李二寡妇是被水猴子拽下河淹死的,真相明摆着还尸检个鸡毛?
村民们又开始情绪亢奋起来,两名警察面对这群穷山恶水的刁民,也只能无奈地摇头收队。
因本地习俗,凡被杀,上吊,溺水,车祸……这些横死之人,不可入祖坟,不可办丧事,需直接入土下葬。
周先生为李二寡妇处理下葬,我则是和父母回家。
临近日落,周先生才回来,我妈特意杀鸡宰鹅,款待周先生。
酒足饭饱便已入夜,我妈蜷缩在爸怀中瑟瑟发抖,周先生气定神闲地端坐炕头喝茶,我则是傻乎乎地玩着地蝲蛄……
“我的孙儿!”
“孙儿你死得好惨!”
“陆春生,我要你一家三口的命,为我孙儿血债血偿!”
“为我孙儿血债血偿!”
就在这时,窗外院中,和昨夜一样响起了鬼哭狼嚎的哭丧声音。
周先生偷偷往窗外看了一眼,一群人披麻戴孝,跪在地上哭丧,吓得他不由一阵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