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简介

半首歌之一　　誓言　

源远流长的神话里，流传着一个神灵们居住的西方仙境瓦林诺，那片土地充满着祝福，那里的绿叶与花朵永不凋零，一切永不衰残，那是人类有生之年永远无法到达的蒙福之地。

在神灵们中有位掌管死后灵魂的主神曼督斯（注一），他的厅堂里滞留着一位人类的灵魂久久不去，那个人总是静静伫足在厅堂的一角，看着数不清人类灵魂在短暂等候后永远从这个世界消逝无踪。他没有说过半句话，总是轻声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谣，就像块顽石般，固执地守在这个世界最后的出口，不肯离去。

主神曼督斯冷眼看着这个人类，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他的厅堂，也曾有位名唤贝伦的人类灵魂，为了等待恋人精灵露西安而徘徊不去……而这个人类待在厅堂的时间已远远超过之前那位贝伦。曼督斯难以置信人类灵魂滞留的情况竟再度重演，他对这名人类的等待原因起了想探询的欲望，于是开口召唤这名人类来到面前，问道：「你是谁？」

这名人类有着些微曲度的黑发刚好过肩，身着稍嫌破旧的黑色衣物，他低头行礼致敬，仅仅这个从容不迫的优雅举止，曼督斯已从这名人类身上感受到一般人所没有的恢宏气势。

黑发人抬起头来直直注视着曼督斯，他有一双美丽的灰色眼眸，温柔沉静的蓝灰，却充满浓浓的沧桑和悲痛，彷佛随时都会夺眶而出流下眼泪。

黑发人的声音低沈而清楚：「我叫亚拉冈。」

「为何不肯离去？」

黑发人哀伤一笑：「因为我的等候尚未结束。」

「你在等谁？」

「我的妻子，亚玟?安多米尔。然后……」

* * *

带领四个小哈比人有惊无险平安来到瑞文戴尔，亚拉冈的心情并未因此轻松一点。爱隆举行魔戒会议已经结束，他在会议上首先立誓保护佛罗多，立誓以生命保护佛罗多完成摧毁魔戒的任务，然而亚拉冈心情沉重并不仅仅是这项任务之艰难，而是他身为埃西铎的直系子孙，刚铎人皇唯一继承人，身上却流着埃西铎沉重罪恶的血液……

伸出手，亚拉冈轻轻抚去覆于他母亲雕像上的落叶，一片又一片……动作轻柔得会让人误以为那不是石像，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精灵可以重新铸造王者之剑，但是只有你拥有使用它的力量。」

亚拉冈仍注视着眼前的雕像，轻声回答他的养父爱隆：「我并不想拥有这力量，从来都不想。」

「你是唯一人皇继承人，没有别人了。」

对于爱隆对他提过无数次，但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谈论的话题，亚拉冈只能选择沉默以对。直到身后有一阵绿叶般清新的气息飘近，金发绿衣身影悄然出现在身旁，他微偏过头，对这位精灵报以微笑。

勒茍拉斯也对他回以微笑，开口问道：『这是……？』

顺着精灵的目光，亚拉冈明白他问题所在，答道：『这是我母亲的雕像，和你母亲一样，她们都已离开人世。』

『是吗？好巧……』勒茍拉斯喃喃说着，他的嗓音轻柔而微带沙哑，带着一点叹息。亚拉冈知道勒茍拉想起了他母亲。在一年前，他捉着咕鲁送往幽暗密林因而结识了这位幽暗密林的王子，两人一见如故，曾在勒茍拉斯的母亲墓前促膝畅谈整整一夜。

思绪从一年前他和勒茍拉斯初识再回到现在，亚拉冈轻轻一笑：『我该跟你说声谢谢，谢谢你在会议上帮我说话。』

『这有什么好谢？』勒茍拉斯朝他眨眨眼，语气多了分捉狭的淘气：『爱隆王再三提醒你的身份都不领情，我在会议上帮你吼几句算得了什么？』

『勒茍拉斯……』亚拉冈被这样的戏谑弄得哭笑不得，勒茍拉斯分明把方才他和爱隆王的对话一字不漏都听进去了，再以此回敬他。这只精灵的调皮捣蛋在幽暗密林相当出名，即使刚初识勒茍拉斯时亚拉冈也被他戏弄过。亚拉冈只能苦笑转移话题：『你自愿加入远征队，瑟兰督伊王不会反对吗？』

『我父亲不会阻止我的决定，况且幽暗密林对咕鲁的逃脱也必须负责。』

亚拉冈沉吟道：『原来这是你主动参加远征队的原因。』

『不完全是。』勒茍拉斯的否定反让亚拉吃惊，如果不是这个原因，那勒茍拉斯是为了什么才自愿参加远征队？难不成在幽暗密林闷得发慌所以想出游透透气？这位幽暗密林王子对游遍中土大地的向往，在初次见面时就让亚拉冈印象深刻。

自己脸上吃惊的表情想必让幽暗密林的王子很是得意，勒茍拉斯下一句突兀的问题更让亚拉冈讶异：『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吉尔兰。』尽管已经一头雾水，亚拉冈还是回答勒茍拉斯的疑问。

勒茍拉斯满意一笑，他优雅地向雕像行礼后开口道：『吉尔兰女士。在下勒茍拉斯，我会尽我所有一切，陪在亚拉冈身边。』

『勒茍拉斯！』亚拉冈这下的惊讶非同小可：『为什么这么说？』

『我是对吉尔兰女士说，并不是对你说。』蓝眸中的淘气收敛了，勒茍拉斯淡淡道：『难道你希望我对你母亲不敬，对你母亲开玩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不就好了？』勒茍拉斯俊美的面庞再度泛起笑容，少了戏谑的真挚微笑，那样温柔的微笑，彷佛像是初春发芽的嫩绿枝叶间，暖暖撒下来的阳光。

亚拉冈倏然想起白天会议将近结束时，勒茍拉斯在他之后第二个表明加入远征队的意愿。在精灵与矮人互瞪一眼后，勒茍拉斯的蓝眸转到他身上，在视线相接后他柔柔撇起了嘴角，也是这么对他笑着。

直到现在亚拉冈终于恍然大悟，勒茍拉斯是为了他才加入远征队。意识到这点后，一阵又酸又痛的感觉在亚拉冈心中浮起，他深深吸了几口气，良久之后他握住勒茍拉斯的手，使劲用力地握着。

『谢谢……』亚拉冈低喃道，他再也说不出别句话来。

『不客气！』勒茍拉斯眨眼一笑：『能在路上帮健忘的国王提醒一下身份，这是我的荣幸。』

对于一下子就恢复本性的精灵，亚拉冈依旧只能哭笑不得无言以对。他不得不承认勒茍拉斯对他而言很特别，无论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埃西铎直系子孙，人皇唯一继承人的身份都令他感到抗拒，连亚玟也不例外。唯独只有勒茍拉斯提起这个话题不会令他反感，反而在勒茍拉斯拿这点开他玩笑的时候，亚拉冈会莫名有种如释重负的奇妙感觉。

* * *

『我会尽我所有的一切，陪在亚拉冈身边。』

亚拉冈从来没有忘记过瑞文戴尔的那个晚上，勒茍拉斯在他母亲雕像前说的这句话。他也很清楚，勒茍拉斯这句话不是玩笑，也绝非戏言。然而却要很久很久以后他才发现，这句话不仅仅绝非戏言，也是誓言。

那是他来不及察觉，也来不及阻止的一生誓言。

（注一）主神之一曼督斯掌管死后的世界，精灵死后会前往曼督斯的厅堂等候。人类死后是否会前往曼督斯说法不定，有一说是人类仍会前往曼督斯，但等候地方与精灵不同。本篇为剧情需要，采取此说。

半首歌之二　　笑颜

魔戒远征队迂回行走在荒山野地中，为了消灭魔戒与索伦，他们选择了最危险的一条路------前往魔多的末日火山。

远征队成员们之间有旧识，也有从未见过面的。但不管他们对彼此的观感如何，从此时此刻起，他们九人可说是站在同一条船上，休戚与共。但一下子要九个人迅速熟稔却非易事，所以在行进时队伍还是保持沉默居多，只有勒茍拉斯随口哼唱的曲调，无论在白天或夜晚，总是依稀在众人耳边时近时远吟唱着。

某天近午，又是一个闷得让人透不过气的阴天，空气浓稠地像要窒住呼息，前进一步都像要费尽全身力气，每个人脸上都写满疲惫……亚拉冈发现天色不对，再加上大伙的状况，连忙加快脚步走到队伍前头向甘道夫提议，尽快找个可以避雨的地方休息。

「最好避雨的地方能大一点，柴火要多捡一点。」勒茍拉斯的声音插进来：「这几天天空被乌云遮得心情很坏，我想会哭上好一阵子。」

幸好金雳发现了一个还算宽敞的山洞，每个人也都找了一捆柴火，勒茍拉斯尤其勤快，他一人就找了三大捆。

一连阴了好多天的天气，果真在午时一过就下起大雨来。在用过午餐后大伙儿三三两两分散在山洞各处坐着，等待这场大雨过去。

亚拉冈最靠近火堆，也顺便顾着火，勒茍拉斯踩着优美的步伐走到他身旁坐下：「你柴火最好省一点，这场雨起码会下到明天。」

「明天？」亚拉冈提高尾音。

「是啊！」勒茍拉斯耸耸肩：「不然我找这么多木柴做什么？」

根据亚拉冈的经验，精灵对自然的预感通常很准。为了节省柴火，亚拉冈连忙把火堆维持在最小又不至于觉得寒冷的状态，然后再向甘道夫讨论是否需要冒雨赶路。

甘道夫很快就下决定并且当众宣布，远征队多出下午这段时间可以好好休息，顿时洞中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

亚拉冈回到火堆旁，勒茍拉斯仍坐在原处，没再跟亚拉冈攀谈，他只是静静望着火焰，然后小小声哼起某首精灵歌曲。

贝伦凝望她的眼睛，

掩盖在秀发中的阴影，

好像天际颤动的星星，

他看见在镜中的倒影摇曳，

提努维儿是精灵中

最后的一颗明星，

漆黑的秀发缠绕着贝伦，

臂膀中有着恋人的甜蜜。（注一）

亚拉冈有点意外勒茍拉斯会唱起这首歌-----贝伦与露西安之歌。这首歌是描述有限生命的人类和不朽生命精灵两者之间的爱情故事。人类男子贝伦与精灵女子露西安的恋情有着重重艰难，身为人类的贝伦，他死后的灵魂在曼督斯厅堂痴痴等候露西安，露西安则放弃主神对精灵的宠爱和精灵不朽的生命，只为了与贝伦长相厮守……最后贝伦与露西安一同在中土世界成为凡人复活，在人类与精灵的恋情上写下感人的一页。

一曲终了，静静聆听的亚拉冈微笑开口：「……很好听。」

勒茍拉斯调皮一笑：「我很好奇，妳和亚玟初次见面是什么情况？」

亚拉冈笑得有些腼腆：「第一眼见到亚玟时，我彷佛进入一场梦境，以为露西安复活了。然后我的反应跟贝伦一样，对亚玟一直喊：提努维儿！提努维儿！」

「亚玟．安多米尔有着露西安再世的美貌，你认错是应该的。」勒茍拉斯笑吟吟道：「倒是你做出和贝伦一样的蠢事，真不愧是贝伦与露西安的后代！」（注二）

「是真的很蠢。」捡起柴枝拨弄炉火，亚拉冈仍淡淡笑着，他垂下眼：「虽然亚玟有着露西安再世的美貌，可是我不希望她是露西安，何况我也不是贝伦。」

勒茍拉斯没有答腔，只是静静望着他。

沉默一会后，亚拉冈一声长叹，话声低沈：「……露西安最后死了。」当时在佛罗多面前只说过短短一句话，此时此刻他感受到勒茍拉斯那双蓝眸眼中传来的安慰与支持，不知不觉吐露了更多：「我不希望亚玟和露西安走上一样的路。」

「……但不能否认你对贝伦与露西安的故事有着向往，这个故事和你与亚玟的情况是那么的类似。」勒茍拉斯轻声道。

亚拉冈奇道：「我有向往吗？」

「怎么没有？你还会私底下偷偷唱这首歌，别以为我不知道！」

亚拉冈有些讶异，自己的确在思念亚玟时会哼这首歌曲。只是他没提过这件事，更没有当着勒茍拉斯面唱过，这只古灵精怪的精灵是怎么知道的？

蓝眸一转，勒茍拉斯看了佛罗多一眼，笑吟吟道：「佛罗多曾哼过一小段歌曲给我听过，他说是你唱的，问我是什么歌。」

亚拉冈立刻想起这是他带领四位哈比人前往瑞文戴尔的途中所发生的事，只是他没想到佛罗多会把他唱的歌记住了，还特地去问勒茍拉斯。

「佛罗多还说，你的歌声颇具娱乐性。」亚拉冈突然发觉，勒茍拉斯的笑容熟悉得刺眼，那代表着这只精灵准备恶作剧的信号：「我愿洗耳恭听。」

亚拉冈忙推辞：「不用了！我唱歌不好听。」

精灵贼贼一笑，蓝眸环顾全场一周后开始报告状况：「你看，佛罗多和甘道夫在谈正事，波罗莫指导小哈比人们剑术技巧，硬颈矮人忙着把洞穴再挖大一点。」

对于勒茍拉斯突然改变话题，亚拉冈狐疑道：「那你……？」

「我本来在唱歌，是你打断我的。」勒茍拉斯说得理直气壮，一伸手就把亚拉冈手中的柴枝接过：「现在我来顾火，所有人只有你闲得没事做，唱首歌贡献一下吧！」

原来转移话题是为了让他强迫中奖，亚拉冈双手空空瞪着勒茍拉斯哭笑不得，他又着了这只捣蛋精灵的道！原本谈论他与亚玟感情所带来的些许惆怅已经被冲淡，亚拉冈苦笑着抿起嘴角清清喉咙认输，反正他已经懒得数是第几次栽在勒茍拉斯手中。

基于再度被恶整，亚拉冈很想还以颜色，他自知自己歌喉本来就不怎么样，这次更故意给他哼个七零八落，对以美声著名的精灵而言，亚拉冈有自信他的歌声在精灵耳中听来绝对如同魔音穿脑！

果然精灵脸上浮出奇怪的表情，勒茍拉斯很努力隐忍住想摀耳朵的冲动，他终于发表评语：「身为露西安的后代子孙，你把贝伦与露西安之歌唱成这样，实在不象话。」

亚拉冈挑起眉来：「可惜我没遗传到露西安的歌喉，能怪我吗？」

「不怪你还怪谁？」勒茍拉斯向他眨眼睛，蓝眸闪闪发亮：「这首歌被你唱成这样，我都听到露西安在哭了！」

明显听出勒茍拉斯又在开玩笑，亚拉冈也一本正经反击：「你说我是不是该以死谢罪？」

「为避免惨剧发生，应该给你一次赎罪的机会。」顺着亚拉冈的话接下去，勒茍拉斯也装出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我决定有时间就训练你唱歌，免得你羞愧而死闹出人命来！」

「喂……」亚拉冈才反击一次就发现自己掉入更大的陷阱，这只捣蛋精灵终于露出他的最终目的-----陷害他学唱歌，这下亚拉冈真不知道该不该再反击，天晓得他再反击回去勒茍拉斯又不知会有什么苦头给他吃……

自己脸上哭笑不得的表情想必让精灵王子得意万分，勒茍拉斯拍拍亚拉冈的肩笑得非常欢畅：「认命点，我的好国王。」随即又压低声音放轻语调道：「单单为了你跟亚玟，你就该唱好这首歌。」无视亚拉冈无奈怨叹的眼神，勒茍拉斯伸出手笑嘻嘻道：「请多指教了！」

叹了一口气，亚拉冈知道自己是逃不掉的，他回握勒茍拉斯后顺手捶了这只精灵的肩膀一拳，勒茍拉斯也很有默契跟着「唉喔！」喊了一声，然后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他们的笑声引起所有人的注目，皮聘和梅里刚和波罗莫练完击剑，眼见两位哈比人兴致勃勃准备扑上来凑热闹时……「喂！」亚拉冈在勒茍拉斯耳边小小声说了句：「不准说！」

「嗯哼……」一开始勒茍拉斯是忍着笑，亚拉冈拚命使眼色后勒茍拉斯反而笑得更开心了，蓝眸瞇起来大大咧嘴笑着，像孩童般天真无邪的笑容。

之后他们跟皮聘梅里聊了些什么，多年过后亚拉冈早已记不清，但勒茍拉斯那时的笑容却记得很清楚，彷佛像个烙印般烧灼在他的记忆，久久不褪鲜明的笑……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是他毕生所见------世界上最快乐的精灵的笑颜。

注一：此段节录贝伦与露西安之歌第七段，联经出版，朱学恒译。

注二：亚拉冈和亚玟都是贝伦与露西安的后代，所以亚拉冈才说他遗传不到露西安的歌喉。（亚拉冈和亚玟身世设定取自原著……至于亚拉冈的歌喉，就拜V大叔之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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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忘记有注释存在，前几篇漏掉的注释也补上了！

半首歌之三　　绿叶

曾几何时，对刚铎都城米那斯提力斯的记忆，由白色城墙所构成的意象，逐渐被取代成绿色的森林------从人皇伊力萨登基五十年后起。

绿色森林所包围的白色城堡的确很美，美得让人忘记去追究，追究米那力提力斯代表意象为何会改变……事实上，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白色城堡会被绿色森林包围住的缘由何在。

在那时，魔戒不只是过去传说，更是现在实况的时候。

* * *

虽然摩瑞亚大门上，由伊希尔丁金属反射月光照耀的文字线条有独特的美感。但这实在不是适合欣赏的时机，尤其是甘道夫还在苦思入口谜题的时候；尤其是远征队某成员知道要改道摩瑞亚，不自觉瘪起一张嘴，终于在他们不得其门而入时发作……

「我们非得进去不可吗？亚拉冈。」瞪着摩瑞亚入口那扇门，勒茍拉斯皱眉抱怨道：「我宁愿摩瑞亚里是人山人海的半兽人，也不希望被无止尽的黑暗所包围。」

「我想想……」很明白精灵畏惧黑暗的天性，亚拉冈在等待大门谜题解开的同时，倒是跟勒茍拉斯开起玩笑来，总是被勒茍拉斯戏弄，好歹也要让他有机会扳回一成：「如果摩瑞亚如你所愿有人山人海的半兽人，那你应该一起进去，否则怎么保护佛罗多他们的安全？」

「……我记得硬颈矮人有说过，里面住的是他亲戚，不是半兽人。」有点不甘心引用矮人的话，精灵只好换个方式锲而不舍再求情：「不能让我绕过这座山吗？只要在背上长出翅膀，我一定很快就到达山的另一面。」

「要绕过这座山的话，你所花的时间会比进入摩瑞亚还多。」现在亚拉冈只想努力打消精灵王子一样努力不懈不想进入摩瑞亚的念头：「就算你能早一步到另一面，到时候还得再花时间找你会合。」

勒茍拉斯瘪起嘴低下头，可怜兮兮的小声说道：「可是看不到外面的阳光和花草，黑暗对我而言就像死亡般恐怖！」

「我是不是该叫你顽固精灵？」亚拉冈开始觉得头在痛了。他揉揉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举手可及处就有树枝枝桠低垂，他想也不想就摘一片叶子塞进勒茍拉斯手中：「给你，至少你还看得到这个。」

勒茍拉斯睁大眼错愕盯着他，又一脸古怪盯着手中绿叶。亚拉冈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傻事，而且还是触犯对方禁忌的傻事……正备觉尴尬时，幸好佛罗多解开大门谜题引走了两人的注意力，也为这件插曲划下句点。

* * *

魔戒毁灭后，人皇伊力萨回到刚铎即位，并与亚玟成婚。不久之后，他下令在米那斯提力斯种植花草树木，刚铎全境也努力绿化，举国四处绿意盎然，尤其是亚拉冈居住的皇宫，简直像住在森林里一般，包围着浓厚清翠的绿意……除此之外人皇伊力萨更规定不淮修剪草木，任其自然生长，只管扫除掉下的杂枝落叶。

很少人知道，刚铎的米那斯提力斯会被绿叶包围的原因。也没有人知道，从人皇伊力萨在魔戒圣战摘下绿叶那天起，直到他走完人生最后一刻，他再也未曾摘下一枝半叶过……更没有人知道，人皇伊力萨总是望着枝头上的绿叶，它真正的原因……

如果说我永远不后悔摘下那片绿叶，那你呢？Legol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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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莫名其妙就是短，夹在其他长的篇章会很奇怪。

但现在也加不长了....以后再看看吧！

半首歌之四　　命运

在甘道夫落下凯萨督姆之桥后，亚拉冈负起了领导者的任务，平安将远征队带到罗瑞安森林。踏上这片中土世界最核心的精灵王国，亚拉冈心中有说不出的感慨。

曾经，这片森林是他和亚玟私订终身所在，那片名为瑟林安罗斯的山丘，他和亚玟携手踏着满山野开着伊拉诺花、宁芙瑞迪尔花的那个夏季……亚拉冈向着瑟林安罗斯的方向走着，却在仅剩短短数分钟路程时停下脚步。

『……让她走吧！让她带着对妳的爱前往海外仙境，她对妳的爱将永远长青。』

『妳有机会过另一种生活，远离战争、伤痛和绝望……这只是一场梦，一场美梦……』

亚拉冈心中模糊飘过一些话语，直到某个呼唤将他拉回现实：『亚拉冈！』

抬眼望向来人，亚拉冈只抿唇微微一笑后又垂下眼……在这个夜深人静单纯只想一个人不想被打扰的时刻，亚拉冈倒很庆幸来的人是他愿意被打扰的少数人。至少他不必要在勒茍拉斯面前刻意隐瞒自己所有的情绪和想法。

『没好好睡一觉，跑来这里盯着这条路发呆？』淘气的蓝眸向着那条路望一眼后转回他身上：『这条路往那里去？』

『一个地方……』直直盯着路的尽头，亚拉冈轻声道：『我和亚玟许下终身的地方。』

『好地方！值得旧地重游。』勒茍拉斯笑道：『走啊！为什么不去？』

『勒茍拉斯……』亚拉冈苦笑着想说话，他的手已经被勒茍拉斯拉往树林深处走去，精灵脸上兴奋的表情让亚拉冈无法拒绝，他只能被拉着走向瑟林安罗斯。

此时的瑟林安罗斯和亚拉冈记忆中有点不同。由于季节的变换，在夏季开遍满山丘的伊拉诺花和宁芙瑞迪尔花尚未绽放，勒茍拉斯的好眼力显然未受黑夜影响，他看着山丘上满满的绿草深深吸了口气，低柔的嗓音扬着赞叹语调向亚拉冈道：『这个地方很美。』

亚拉冈的思绪慢慢回到当年他和亚玟互许终身的那个夏天，他脱下自己的靴子赤着脚席地而坐，勒茍拉斯也依样画葫芦赤着脚坐在草地上。望着黑夜里的山丘，亚拉冈近乎喃喃自语道：『我总是在想……当年在这里和亚玟许下终身那个承诺，到底是对是错？』

『……你总算肯说了！』勒茍拉斯淡淡一笑，蓝眸从亚拉冈的侧脸拉到远方：『我知道你不想来这里，但不拉你来的话，又不知道要花多少精神你才肯一吐而快。』

看来这只精灵已经成了他肚子里的蛔虫，亚拉冈笑了，继续打开话匣子：『……爱隆王为什么那么反对我和亚玟，直到现在我才体会出来。』

勒茍拉斯手肘靠膝盖撑着下巴偏头，静静听着亚拉冈的话不发一语。

『亚玟应该回到精灵的故乡，而不是和我一起死在中土大地，她不该走上和露西安一样的路。我告诉她，希望她和爱隆王一起西渡前往海外仙境，至于我……』亚拉冈多了一点自嘲：『能打败索伦就该偷笑了，然后和以前一样当个游侠四处流浪。』他搭上勒茍拉斯的肩道：『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云游四方？』

『嗯！听起来不错。』

原本以为这只精灵会兴高采烈附议，但勒茍拉斯的反应竟出乎意料的平淡，亚拉冈奇道：『我以为你会很高兴，你不是一直很想游遍中土大地？』

『当然想，跟你结伴同行更好。』嘴角微抿，勒茍拉斯放轻语调：『但有人希望你回刚铎……我知道。』

亚拉冈忍不住苦笑，想必他和波罗莫的谈话一样逃不过这只精灵灵敏的听觉。如今又碰他这个令他沉重的话题，亚拉冈微微沉吟：『有波罗莫在，他会好好治理刚铎。』

『所以……』勒茍拉斯盯着他，蓝眸之中有着深意。

所以你不想回刚铎？亚拉冈可以听出勒茍拉斯没说出口的那句话，身为埃西铎的子孙，不想回刚铎这样的决定关系非同小可，也因此他不会轻易脱口而出……亚拉冈很感激勒茍拉斯这时候没像他平常的作风那样快人快语，在说与不说之间，勒茍拉斯似乎是唯一能和他心有灵犀的人。

『所以……』勒茍拉斯接了一句亚拉冈没想到的话：『我怀疑你提议的可行度，我们真的可以一起云游四方？』

这下亚拉冈瞪大眼：『你对我没信心？』

『的确很没信心！』勒茍拉斯摇头晃脑道：『我巴不得能和你一起云游四海，可那也要看你做不做得到。尤其你每次提到埃西铎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你若成天摆一张苦瓜脸，跟你一起玩也会很痛苦。』

这只精灵嘴巴真是毒！但亚拉冈却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他若逃不开埃西铎的阴影，走到天涯海角他也快活不起来，不过勒茍拉斯的话听起来倒像是对他回刚铎有信心，对他成为游侠没信心的语气。

『在教你唱歌时我就想过。』勒茍拉斯续道：『我想试着把贝伦与露西安之歌分两半，低音一半，高音是另一半。低音部份交给你，高音部份交给亚玟。』

『什么？』亚拉冈又瞪大眼睛，什么时候这只精灵又想出新花样，还会自己谱曲写新歌？

事实上勒茍拉斯是非常认真实践他的诺言，两人总趁着守夜交班的空档偷偷溜到不会吵到人的距离，从最基本的发音方式开始练习。勒茍拉斯认真的态度也影响了亚拉冈，没再玩魔音穿脑的玩笑。靠着精灵神奇（？）的教导，亚拉冈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学会了正确发音方式，也改善了他的节奏感和音感。虽然颇有成果，但还是有一件令人失望的事……以亚拉冈的声域而言，贝伦与露西安之歌的调子太高了，他只能唱音比较低的部份，高音部份完全唱不上去！

一双蓝眸灼灼发亮，勒茍拉斯兴致勃勃道：『将这首歌分成两半后再各自加上合音，当成你和亚玟的订情歌曲，如何？』

虽然这只精灵是一番盛情美意，但看着精灵兴奋的表情，亚拉冈认为自己还是拒绝得好！依他的直觉，这只精灵在计划整他的可能性会更大：『我的好勒茍拉斯！』亚拉冈苦笑着提醒他：『亚玟不会留下。』

『……你真认为亚玟不会留下？』勒茍拉斯兴致高昂的语调突地转成轻描淡写，亚拉冈一楞，还来不及做反应，勒茍拉斯又回复原本的语调：『反正我合音都想好了，你的部分也合你的音域，要不要试试？』

亚拉冈忍不住抱怨道：『原本只说好教我唱歌免得以死谢罪，现在我学会了，你倒贪心想组起合唱团来。』

『就当在报答我，让你有机会报答我的救命之恩还不好？』勒茍拉斯得意洋洋道。

真是理直气壮的借口，这只精灵就是有办法让他心甘情愿乖乖被整！亚拉冈不自觉笑了：『那就教我吧！我的部份变成什么样子？』

勒茍拉斯笑了起来，那样的喜悦让亚拉冈也跟着扬起嘴角……不知不觉间，牵挂着甘道夫和亚玟的心情己淡，所有愁绪在这个时刻，似乎都随着勒茍拉斯的笑声一同散去。

『我不能再给你什么，因为你已经拥有最珍贵的礼物，那就是亚玟的爱……』凯兰崔尔轻抚过他胸前的暮星项练，话语中有一丝哀伤。

亚拉冈垂下眼，他轻声开口道：『我希望她离开中土世界，跟你们在一起，我希望她随着你们一起前往瓦林诺。』

『她必须面对这个抉择，你也必须做出决定，亚拉冈。重建自伊兰迪尔以降，你先祖创造的辉煌成就，或是带着你仅存的子民，坠入绝望的黑暗深渊……伊力萨……』

直到远征队出发前夕，凯兰崔尔轻声呼唤他：『……爱斯泰尔。』

亚拉冈停下脚步回头，他发现凯兰崔尔用了三个名字呼唤他，他有些疑惑想等待凯兰崔尔的解释，但凯兰崔尔只是对他微微笑着没有说话，亚拉冈也不好再追问……于是众人搭上小船，沿着大河安都因顺流而下，继续远征队的旅程。

缓缓划动船浆，亚拉冈深深吸了一口气。当初来到罗瑞安森林的沉重心情，或许是藉由勒茍拉斯的教唱，至少在出发前，亚拉冈觉得心中的郁闷已一扫而空……小舟经过一条峡谷，峡谷两旁立着高大的石像，那是刚铎辉煌历史中著名的两位国王，所有人都因巨像的气势感到敬畏。亚拉冈拍拍佛罗多肩膀，他忍不住对佛罗多道：「亚茍那斯巨像！我一直都想仰望过往的国王，我的祖先！」

尽管身在另一条小船，精灵的耳朵仍听到了亚拉冈的话语，清澈蓝眸向亚拉冈投出一瞥，勒茍拉斯的嘴角抿起一丝轻笑。

然而那时的亚拉冈和勒茍拉斯，他们两人都没有察觉此次罗瑞安森林的停留，在彼此生命中所留下的，是远远超乎他们想象的巨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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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没有注释～～

只需提醒一个地方，亚拉冈和亚玟许下终身的地方在罗瑞安森林，取自原著，电影没演出。（演了我会暴走吧..... ）

半首歌之五　　温暖

夕阳西下……亚拉冈、勒茍拉斯和金雳一行人于法贡森林巧遇甘道夫后，一直心悬小哈比人安危的三人，心中这块大石总算落了地，于是一行四人风尘仆仆转往洛汗国，直到天色已暗到看不见路，他们才选择一处树林旁歇息。

亚拉冈找了个树根处躺着看夜空，原以为其他人都睡着了，但某句话语传进他耳里，轻柔而清楚：『你没跟波罗莫道歉？』

一个人影踩着无声的脚步走近他，在他身边坐下……然后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的手被另一只熟悉触感的手握着。

下意识回握那只手，亚拉冈只抿紧了唇，仍抬头望着夜空。

* * *

亚拉冈并没有忘记那个晚上……在大河安都因旁，他和波罗莫为了魔戒应该带向何方而起争执。

「到米那斯提力斯比较安全，我们可以在那里养精蓄锐，然后一鼓作气攻向魔多。」

「刚铎也帮不了我们。」

「你倒很愿意接受精灵的帮忙。你对你自己的人民一点信心都没有吗？他们的力量是很薄弱，意志也不够坚定，但人类拥有无比的勇气和高贵的情操，可是你都看不到，你很害怕，你这辈子都躲在阴影下，不敢承认你的身份。」

「我不会把魔戒带到你的城市！」

亚拉冈以这句话做为他和波罗莫冲突的结尾。他走到勒茍拉斯躺卧的树下，把身躯重重靠向树干不发一语，接着微凉而柔软的感觉覆住他的手，低柔的嗓音笑了起来。

『什么时候刚铎国王换人做了？我竟然不知道！』

在意识到勒茍拉斯以精灵语说了什么的当时，亚拉冈顿时感觉难堪不已，彷佛被人狠狠揍了一拳……其实波罗莫染不染指魔戒亚拉冈并不十分在意，他在意的是他不想回到刚铎，并不是真的对刚铎的人民没信心，他只是把自己的怯懦往波罗莫身上推，甚至说出否定自己血脉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亚拉冈才闷闷答道：『那是我的城市，是我说错话，对不起。』

『你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勒茍拉斯向另一个人类投了一瞥，语气转趋严肃：『这是你跟他之间的问题，否则我何必用精灵语跟你谈这件事？』

但从那晚开始，亚拉冈和波罗莫之间的气氛就降到最低点，波罗莫不肯对亚拉冈说话，亚拉冈也拉不下脸开口道歉……波罗莫终于对佛罗多下手强抢魔戒，最后死在强兽人的箭羽下，成为远征队第二位牺牲者。

接下来的数天，他们全神贯注、用尽全力追赶着俘去梅里和皮聘的半兽人……直到现在可以喘口气的时候，勒茍拉斯才又提到这件事。

紧闭着唇，亚拉冈觉得自己像做错事被抓到的小孩，但不承认又不行：『……我没有跟他道歉。』

『就算你爱闹别扭，也得挑对时间。当初没强抓你去波罗莫面前道歉是我的失策。』很难得，亚拉冈又听见勒茍拉斯的叹息，然后转为自言自语：『为什么佛罗多和山姆会搭着小船独自离开，我大概猜得出原因。』

『……波罗莫真正想要的，并不是“那样东西”，而是渴望你的归来。即使贵为宰相，依旧也是刚铎的人民。』

想起波罗莫临死前对他说的话，想起自己之前的失言，亚拉冈简直羞愧得抬不起头：『对不起，我……』

『没什么好自责的，事实上也不能把你没有道歉和他的死亡划上等号。』停顿一会，他感觉到勒茍拉斯轻轻拨弄着，手腕上戴着原本属于波罗莫的护腕，勒茍拉斯轻声道：『……你决定要回去了？』

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但亚拉冈明白勒茍拉斯在说什么，曾经在罗瑞安森林只吐露一半的话语，现在该是他下决定的时候……看着手腕上的护腕，也看着勒茍拉斯握着自己那双白皙美丽的手，亚拉冈几不可察轻轻点了下头。

从眼角余光中察觉到勒茍拉斯唇角浮起一抹轻笑，亚拉冈忍不住半仰起身子问道：『你是不是早猜到我会回去？』

精灵唇边的笑意加深了：『差不多！』

怪不得那时候对勒茍拉斯提到两人一起云游四海的提议，这只精灵一副对他没信心的样子，原来是这么回事……真不愧是他肚里的蛔虫，亚拉冈认命想着。

『你肩上的担子可不轻，铁定重死你。』精灵语带着浓浓笑意，然后转为温柔：『我会在你身边，亚拉冈……』

感受到勒茍拉斯语中的温暖，不自觉地，亚拉冈更紧紧握着那只手，耳边响起了贝伦与露西安之歌的旋律，勒茍拉斯唱起他最爱的那首歌……轻轻闭上眼，这瞬间，亚拉冈觉得自己的心无比平静安宁。

* * *

洛汗臣民们在崎岖山路中拉成长长一串人龙蛇行……为了躲避半兽人的攻击，希优顿王下令全民进入圣盔谷准备作战。甘道夫带领着亚拉冈一行四人根本没有休息过，又跟着洛汗一起前往圣盔谷。

他们途中被斥候和狼骑士突击，亚拉冈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太疏忽……他一直想解开手上被卡住的绳子，当发现那头狼骑士带着他冲向悬崖时，想再大声呼救已经太迟了！身体已经跟着狼骑士一起滚下悬崖……

「勒茍拉斯-------！」亚拉冈大喊，然而他的呼唤被狼骑士同时响起的凄厉呼嚎所盖过，亚拉冈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

自己就这么死去了吗……亚拉冈在水中不停载浮载沈，在半昏半醒时他似乎梦到好多人，直到布里哥磨蹭他的头时他才悠悠醒转，亚拉冈自嘲想大概是追着半兽人跑累昏头了，竟把布里哥误以为是亚玟。

摇摇晃晃任由马儿背着他到圣盔谷，亚拉冈一下马就急着找希优顿转告有成千上万强兽人大军往圣盔谷而来，他急得没时间和朋友们打招呼，也没心情好好和金雳聊……着急的脚步在眼角飘起一缕灿金发丝时剎然停住，勒茍拉斯就在他面前，静静微笑着。

从那双如晴空般蔚蓝眸色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原本慌张无助的感觉突然间消失了，急着找希优顿的事也全都抛在脑后……『你迟到了！』悦耳动听的精灵语响起，接着勒茍拉斯眉头一皱用通用语道：「你看起来好惨。」

真令人怀念啊！这只精灵的嘴毒……亚拉冈放心笑了起来，相较其他人喜悦过度的反应，勒茍拉斯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模样，好像自己仅只是去外面溜跶一圈回来……直到见到勒茍拉斯，亚拉冈才觉得自己真真实实踏在土地上，一颗飘来飘去心终于靠了岸安下心来。

精灵的手伸向他，亚拉冈从勒茍拉斯的手中接过那条项链。

『谢谢。』

勒茍拉斯没再说话，只是微笑着。亚拉冈直觉感觉到，勒茍拉斯注视他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那双蓝眸中极度中的专注，就彷佛这世界上只看着他一个人……不知怎么的，亚拉冈发现自己的心不知不觉间猛然跳动起来。

在那样的眼神下，亚拉冈突然觉得脸庞烧起一丝微热，不自觉低下了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走吧！」心中模糊飘过以后再问的念头，亚拉冈一把抓住勒茍拉斯去见希优顿。

* * *

「至少有一万人。」

「一万人……？」希优顿睁大眼，不可置信喃喃自语道。

洛汗得知有一万个强兽人进攻圣盔谷，整个圣盔谷士气立刻跌到谷底……很清楚这是必然的反应，亚拉冈仍恳求希优顿能派人请求救兵，无论是向刚铎求救或能找到甘道夫都好！但希优顿悍然拒绝，即使失败，他也要他的子民们撑到最后一刻。

恐惧的气氛在圣盔谷蔓延着，像鬼魅般无孔不入，迅速渗入人心……看着十几岁的小男孩都需要带上盔甲，拖着几乎跟人一样高，重到快拿不住的剑，亚拉冈心头一阵沉重……经过荒野游荡那段日子的磨练，亚拉冈的实战经验无人能比，他比谁都明白，除去甘道夫是否找到援军这个未定因素，实际上圣盔谷这一战他们能获胜的机率，根本等于零！

『看看他们，他们被吓坏了，从他们的眼神就看得出来。』一向轻柔的精灵语竟有了高低抑扬，勒茍拉斯显得有些急躁：『他们只有三百人，却要对抗一万名大军。』

勒茍拉斯的反应让亚拉冈非常讶异，但他仍以精灵语回道：『在这里总比留在伊多拉斯来得安全。』

『……亚拉冈。』勒茍拉斯呼唤他，他的声音既低沈又悲愤：『他们毫无胜算，他们全都会丧命！』

有瞬间亚拉冈几乎傻在当场，不敢置信瞪着勒茍拉斯，这是那只一向鼓励他、安慰他的精灵吗？为什么勒茍拉斯会说出这些话？

「那么我也要跟着一起死！」

毫不思索，亚拉冈几乎是赌气般冲口而出……但话一出口亚拉冈就后悔了，精灵眼中的受伤突然让亚拉冈明白，原来勒茍拉斯是在恐惧，自己好不容易捡了条命回来，他不希望自己又再度丧命……在明白勒茍拉斯的想法后，亚拉冈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响应，只能头也不回冲出人群。

独自一人坐在阶梯上，亚拉冈轻声一叹……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选在这种时候跟勒茍拉斯吵架？他的心情既气愤又懊恼，甚至还挟杂着些许难过。这样的情绪扰乱了他历劫归来后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心，此时此刻又开始莫名焦躁，心慌意乱……

有个小男孩在为即将到来的战争恐惧不已，亚拉冈抓过男孩手中的剑使了使，告诉小男孩一句话。

「永远都有希望！」

不管这句话是真的也好，谎言也罢！身为领导者就该这么鼓励被领导者，为什么他那时没想到跟勒茍拉斯这么说，而是失去理智大声吼回去？

直到最后时刻，亚拉冈打开房门，开始穿戴盔甲。

他的剑自动递到面前，再熟悉也不过的低柔语调响起，勒茍拉斯的湛蓝的眼眸定定望着他：「我们相信你，你也没令人失望。原谅我，我不应该绝望。」

亚拉冈笑了……之前曾有过的慌张焦急不安懊恼气愤所有莫名情绪，就仅在勒茍拉斯短短几句话中，全部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