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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你原来在这里！干嘛一声都不吭？」

金雳的大嗓门在十公尺外就听得到，勒茍拉斯爬起身子回答他：「对不起，我心情不好。」

岂止心情不好，简直糟糕到极点！金雳忍不住哀怨起亚拉冈干嘛逊到滚落悬崖，不然他现在才不会对着一个全身几乎在散发寒气的冻精灵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还要出去找亚拉冈？」反正现在把话题绕在亚拉冈身上一定不会错，金雳如此判断。

精灵淡淡点头：「我马上就出去找他。」

「天哪你要找到什么时候？」金雳瞪大眼：「如果找不到亚拉冈的话……」

矮人立刻噤声，那时希优顿在下令「带走生者，留下死者。」后精灵愤怒的眼神此刻正恶狠狠瞪着他，还好现在精灵手边没有弓箭，否则矮人一定会成为箭尖瞄准的目标。

直直瞪金雳好一阵子，勒茍拉斯才把眼神转开：「我会一直找一直找，不找到亚拉冈我绝不罢休！」

金雳呼了一口气，还在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勒茍拉斯突然发现什么冲向城墙，直直望着远方。

「怎么了怎么了？」金雳大声嚷嚷，精灵回头望他一眼，原本苍白的脸一下子恢复血色，甚至扬起笑意……金雳狐疑问道：「他……亚拉冈……回来了？」

看到精灵点头，金雳立刻欢天喜地冲下楼梯往大门方向而去，只剩勒茍拉斯一个人站在城墙顶端遥遥望着那个人的身影，一直到亚拉冈进入圣盔谷大门后勒茍拉斯才走下楼梯，途中还找一个擦得晶亮的盔甲当镜面照一下，确定自己眼睛没有哭得红肿，一切看起来都和平常的他没什么两样。

亚拉冈仍是以前的亚拉冈，而勒茍拉斯却不再是以前的勒茍拉斯。

「……你看起来好惨。」

亚拉冈因为这句话咧嘴而笑，但勒茍拉斯却只是静静微笑着，微微笑着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这个男人的笑容，那种难以言喻，又苦又涩的甜蜜再度在勒茍拉斯的胸口回荡。

只要你能活着就好……

只要你能这么笑着就好……

勒茍拉斯伸出手，将暮星项链还给眼前的男人。

* * *

好不容易盼到亚拉冈活着回来，却带回更绝望的消息……一万个半兽人即将进攻圣盔谷，洛汗国仅剩三百名士兵要如何对抗一万大军！？

这个消息一传出，整个圣盔谷气氛从当初的安心感炯然一变，彷佛世界末日到来的绝望恐惧占据了整个人心……勒茍拉斯在幽暗密林也打过战争，一向清楚在战争前就丧失信心是兵家大忌，更清楚在这种时刻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说不该说，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心情就是平静不下来！难不成他也被人们的心情影响了吗？勒茍拉斯只知道看到亚拉冈的脸他就感觉到一阵莫名焦躁。

只要你能活着就好……只要你能这么笑着就好……

勒茍拉斯突然惊觉，自己这么一点点微小的希望，才刚如愿以偿就立即面临绝望的危机。难道想让心爱的人活下去这么点想法，都变得难如登天？如此遥不可及？

『看看他们，他们被吓坏了，从他们的眼神就看得出来。』勒茍拉斯开口道，顾虑旁人的心情他改用精灵语，虽然下意识明白此刻用什么语言都是一样：『他们只有三百人，却要对抗一万名大军。』

『在这里总比留在伊多拉斯来得安全。』

没有出路的圣盔谷根本不是安全，而是坐以待毙！『亚拉冈！』勒茍拉斯终于忍不住冲口而出：『他们毫无胜算，他们全都会丧命！』

「那么我也要跟着一起死！」

亚拉冈向他大声咆哮，不留余地说出了勒茍拉斯心中最恐惧，也最不希望发生的事。

勒茍拉斯有一瞬间的脑海是空白的，完全做不出任何反应……但是他清清楚楚亚拉冈看见眼中的恐惧、懊恼、悲伤、气愤，那样的表情反而像遭受雷殛般让勒茍拉斯剎那间清醒过来。

「别拦我！金雳。」

无法忍受眼睁睁看着亚拉冈就这样离去，勒茍拉斯挥开金雳的手追了上去……在看到亚拉冈孤零零一人坐在阶梯上的背影时，勒茍拉斯顿时剎住脚步。

有多久了？自己这样看着这个人有多久了？看着这个人扳张脸会想去戏弄，想尽办法逗他笑，看着这个人烦恼忧愁会想替他分忧解劳……他一直努力着想让那个人可以笑得开怀、笑得幸福。如今却在自己的鲁莽冲动下，那个人因为自己一句不加思索冲口而出的话而黯然神伤。

即使距离遥远，他仍听到那个人扶住一个孩子的肩膀，对那个孩子说了一句话：「永远都有希望！」

非常不可思议，勒茍拉斯在听到那句话后却深深体会到……希望永远会存在，但若不努力，就可能会永远会消失。

那个人有可能活下去，也有可能会死……亚拉冈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要拚到最后一刻期待奇迹发生的希望。如果是以前的自己，说出这句话安慰那个人的应该会是他，而不会是那个人……

遥遥望着那个人的背影，勒茍拉斯的胸口再度感到一阵疼痛，比之前更剧烈，如撕裂般的疼痛……不止因为那个人在恐惧，自己却无法鼓励他而泼冷水，勒茍拉斯更无法原谅自己，他竟然是那个让那个人伤心难过的罪魁祸首！

一直到亚拉冈站起身离开阶梯，勒茍拉斯也移动脚步准备跟上。在转角他遇到金雳，似乎等了有段时间，矮人探探头望着亚拉冈离去的方向，小声对他说道：「你们还没和好啊？」

「正要去。」勒茍拉斯回答得简单明了：「我要跟他道歉。」

「道歉啊……」矮人皱皱眉头：「其实你们俩都说得没错，有需要道歉吗？我也说了一点点啦，要不然……」

「你不是我，金雳。」勒茍拉斯微微一笑：「你不需要道歉，但我需要。」

「什么意思？」矮人瞪大眼，勒茍拉斯却没有解释的意愿，不等金雳径自追上亚拉冈。

「疯精灵就是疯精灵，聪明的矮人怎么可能懂得怪胎说的话……」金雳喃喃自语着，摇头跟上。

勒茍拉斯向亚拉冈道歉，从那次之后他们再也没有为战争的事吵过架。尽管战争情势一次比一次险恶，敌众我寡的情况比圣盔谷之战更明显……但勒茍拉斯再也不曾有过任何灰心丧志的念头，因为自己早已准备好，他要与亚拉冈同生共死！

在黑门前，勒茍拉斯可以很清楚感受到亚拉冈也抱这样的想法……不需言语，只需看着彼此微微一笑，就能无声交流的默契。然而当他亲眼看到亚拉冈被食人妖踩在脚下时，那种一起同生共死的心情竟突然间变得不一样……

不要死！不准死！活下来……勒茍拉斯只觉得心头剎时一紧，脑海一片空白，跟着眼前什么都看不到，只看得到那个人……勒茍拉斯喉咙嘶喊到快哑了也浑然不觉，恨不得生出翅膀赶到那个人身边，拚了自己这条命宁愿死去也要那个人活下来……

我说过，你死了，我决不独活……

但此时此刻我却希望挡在你面前，用我的生命守护你！我可以死，但你一定要活下来！一定要……

* * *

刚铎国王即位大典洋溢一片温馨喜悦的气氛……勒茍拉斯轻轻起瞇眼，微笑遥望着那个人戴上皇冠的身影。他活下来了！自己也活下来了，并且亲眼见证他们一起努力的梦想终于实现的这一刻。

精灵们都不约而同隐瞒其他人，今天刚好也是新婚大典的消息，他们想给新上任的国王一个惊喜，而勒茍拉斯接下揭开这个惊喜的任务。

曾经，亚拉冈看透自己的心情，也曾被追问过他自己究竟隐瞒了什么秘密……勒茍拉斯成功瞒住了自己的感情没说出口，他很庆幸真正的答案是那个又笨又迟钝的国王再怎么猜也猜不到的，却也在同时，自己心中那股酸涩苦闷再度隐隐作痛……也许自己就这样瞒着自己的感情，瞒着这样的心痛过一辈子。

那又如何呢？勒茍拉斯不想再因为自己的冲动而说出不该说出口的话，他不想再看到那个人再因为自己而露出伤心难过的表情……圣盔谷的错误犯过一次也就够了！一次也就够了！

新任国王走下阶梯接受众人祝贺，勒茍拉斯微笑迎了上去，他相信自己可以圆满达成任务，不会泄露任何一丝一毫自己的心情……那个人看到亚玟出现是那样的惊喜激动，勒茍拉斯让自己带着微笑，静静看着他们拥吻、欢笑……

这一切难得不值得吗？勒茍拉斯仍淡淡笑着。

大部分群众都离去了，只有他和哈比人、矮人，还有一些大臣们接到刚铎宰相法拉墨的邀请，请他们稍候片刻参加特地为国王王后举办的临时宴会。听到这个消息时，勒茍拉斯只是抿抿嘴角没有说话……所有人都理所当然认为精灵王子一定会参加这个宴会，而没察觉精灵王子没有出声答应或点头。

「走吧！我们一起为神行客和暮星庆祝~~~~」

「来啊！大家一起来！」

哈比人和矮人已经兴奋得不得了，勒茍拉斯只是笑笑：「你们先去，我还有点事。」

他终于有了独处的时刻。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他该要跟着大伙儿一起狂欢，顺便可以教亚玟唱那首属于她的贝伦与露西安之歌，这是献给他们这对新人结婚礼物的最好时机。

只是此时此刻，勒茍拉斯心中那股酸楚硬是让他宁愿一人独自留在广场，也不想进到皇宫里。事实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心中在剎那间，有不想献出那首歌的想法浮现，这个冲动让勒茍拉斯很是不安，觉得自己很难再满脸笑容面对好友们，甚至考虑到必须想个理由不出席。他需要一点时间平复自己的心情，或许不久后，他可以和今天一样静静微笑着，向亚拉冈和亚玟献上那首歌当结婚礼物。

不自觉的，勒茍拉斯伸手到怀里掏出那片被深藏的绿叶……那代表着自己对亚拉冈的情感，也代表自己隐藏着这份无法诉说、也不能诉说的情感。即使另一个人很可能早遗忘这片绿叶的存在……

『勒茍……』

身后突然传出说话声让勒茍拉斯吓了好一大跳，在看到是亚拉冈时更是惊愕无比！勒茍拉斯没有想到亚拉冈竟会在这个时候找他，他迅速藏起那片绿叶，但下一瞬间自己手臂被那个人愤然抓起：『你……』

『亚拉冈！』勒茍拉斯没想到那个人的反应会如此剧烈，然而同时他也在心里悄悄叹息着……自己千方百计想隐藏的秘密终究还是瞒不过他啊！瞒不过这个只认识短短两年，却比任何一个认识更久的精灵都还要了解他的人……

『勒茍拉斯……勒茍拉斯……』那个一遍又一遍的呼唤。他终于回过头来，果然在那个人脸上，他看到了那个人因为他而痛心疾首、泫然欲泣的表情。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想让你知道……』他轻轻抚住那个人脸颊，有那么一点无可奈何，却多少还是欣慰，那个人还是在乎自己的……不过他可不想再看到，那个人又垮了张脸耍忧郁的表情。

『我希望你可以幸福的笑着，不想看到你为我伤心难过……』

请忘了我的感情！和亚玟一起幸福的生活下去，请忘了它，好吗？

轻轻点头，勒茍拉斯离开广场。他不想再进去皇宫向好友们解释自己为什么缺席那场临时宴会，亚拉冈明白就已经够了……在那个人身影即将消失在眼中时，勒茍拉斯忍不住回首遥望，那个地方只剩亚拉冈孤零零一人站在那里，全身似乎散发着寂寞的气息。

一股莫名心惊感觉冲上勒茍拉斯心头，那瞬间他真的想冲上去握住亚拉冈的手，多想就这么永远留在他身边不再离开！但是……勒茍拉斯轻叹口气，淡淡自嘲一笑，强迫自己回头离去。

半首歌之十　　回首

一缕金黄突然抢走了亚拉冈的注意力，视线飘过去的同时亚拉冈就对自己叹了口气，丢下手边的卷宗和笔。

「……陛下，您需不需要休息一下？」中断国事报告，法拉墨问道。其他臣子也都抬起头望向他。

「没事，继续吧！」微微苦笑着摇头，亚拉冈捡起卷宗和羽毛笔，没有解释自己莫名的举动。

从他和勒茍拉斯离别至今，算算日子还不到一个月……二十八天。这个天数再加上两天，就是他这个刚铎新任人皇伊力萨赶鸭子上架的全部日子。对抗索伦的漫长战争对刚铎损伤极大，百废待兴，但偏偏战争又夺去许多年轻力壮男子的生命，即使中土大地重归和平，但极端缺乏人力的刚铎，重建之路仍然困难重重。亚拉冈非常清楚自己肩上责任有多重大，他怎能告诉自己的宰相，刚刚一瞬间失神的原因，只因为一位金发侍女进来收拾茶具，他的眼睛就忍不住跟着那头金发转……

强迫将注意力放回国事，但亚拉冈仍感受到不知从何方传来的呼唤，有时近得彷佛从自己体内，有时远得从看不到的海天边际传来……那个声音不直不停在呼唤着一个名字：勒茍拉斯……勒茍拉斯……

直至日落黄昏，亚拉冈半强迫要所有大臣们离开前都留下他们原本打算带回家的大迭卷宗，他不希望他的臣子们为了配合自己对国事的过度热衷跟着一起不眠不休，但他已准备好要挑灯夜战。趁着晚餐开始前极短的片刻，亚拉冈让自己倒在椅背上闭上眼，双手轻轻揉着眉间。

又是那位金发侍女进来收拾，亚拉冈刻意不睁开眼睛，明明知道不是那个人啊……现在这种情况亚拉冈再怎么笨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好想勒茍拉斯，想死了那只精灵……看到金色头发他会想他、看到蓝色眼睛他会想他、看到绿色衣服他会想他、看到一把弓或箭他会想他，甚至盯着眼前无关那只精灵的纸张和笔他都会想他，想念他的笑语，想念他歪头的小动作，想念他扮的鬼脸，想念他的挖苦，想念他骂自己是笨蛋国王，想念他所有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即使他和亚玟分离过数年，亚拉冈也从没有这么想她，也从未如此疯狂思念过谁！

一种莫名的心虚愧疚情绪在亚拉冈心中某处发作，加上正逢刚铎百废待兴的时刻。于是亚拉冈忙得几乎不眠不休，忙得即使连身边大臣们都跟不上他的脚步也停不下来。他会忙得忘了吃饭，会忘了回新房睡觉而直接在书房长椅打盹了事。说他故意或是忘记都无所谓，或者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会更适合……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亚玟而让自己忙碌，但越是忙碌他就越想勒茍拉斯，越想勒茍拉斯他就越不敢面对亚玟只好让自己更忙，成了一种恶性的情绪循环。

耳边又传来陌生脚步声，亚拉冈这次睁开眼，亚玟站在他面前，一双黑眸幽幽看着他：『我们可以谈谈吗？』

* * *

这是从他们婚礼那天后，他和亚玟再度单独相处，然而从亚玟开口后他们两人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和那句『可以谈谈』完全大相径庭的情况。

如果此时要亚拉冈用最简单的字眼来形容他和亚玟之间的相处，只有两个字：沉默，几乎要让人窒息而死的沉默……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亚玟是个庄重严肃，不茍言笑的精灵。他也曾相当满足和亚玟相处时平静的气氛，然而亚拉冈有瞬间感到困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和亚玟相处的平静，从什么时候开始竟变成令他难以忍受的沉默？

『……爱斯泰尔。』亚玟轻柔的呼唤让他回过神，话语中带着一股隐隐约约的忧伤，亚拉冈突然感到一阵羞愧，不自觉脱口而出：『对不……』

『你不用对我道歉，永远不用……』

那双星辰闪烁幽柔目光不停闪动着，亚玟此时的面容除了严肃，也有几分哀戚。亚拉冈感到自己彷佛被看透般，这些天对勒茍拉斯疯狂的思念，亚拉冈没透露给任何人知晓，却似乎没能瞒得过亚玟，他的妻子……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亚玟接着他的话，那双黑亮睿智眼眸中闪过一丝悲悯，叹息似地开口：『你已经寻得你的真爱了！爱斯泰尔，别再逃避自己的感情……』

亚拉冈脸色剎那间变得惨白无比。四周的空气被冻结了，仍是静得彷佛死亡般的沉默。

几乎过了数百年之久，亚拉冈才抬起眼，他不再逃避亚玟的目光，反而直视着那双黑眸，深深吸足了气才缓缓开口：『为什么……妳知道？』

这样的回答等于直接承认亚玟的话，承认自己的情之所向，而亚拉冈就这么直接了当、毫不避讳问出口。

『请别问我为什么，如同你永远不需要向我道歉……』

精灵中最美丽的暮星，亚玟?安多米尔笑了，那丝悲凄淡然微笑却像只无形的手扼住亚拉冈的颈项，喉头传来一阵窒息似闷烧般的痛苦，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亚拉冈终究没有再追问下去，直到他闭上眼断了气息的那一刻，他都没有开口问这个问题。

* * *

亚拉冈总算放弃了那将近三个月，几乎要忙到逼死自己的生活。所有大臣们暗中都松了口气，法拉墨也放下心中的大石……在人皇伊力萨恢复正常作息后，他会在休息时刻独自一人在圣白树广场尖端独自沉思着，就站在那位精灵曾站过的地方。

亚拉冈缓缓闭起眼，让自己的思绪随风放纵，回到了他与勒茍拉斯以往的一切……

『他们只有三百人，却要对抗一万名大军。』气急败坏的勒茍拉斯忍不住冲口而出：『他们毫无胜算，他们全都会丧命！』

他向勒茍拉斯大吼：「那么我也要跟着一起死！」

直到事过境迁的现在，亚拉冈才终于愿意回头承认，那时候的他也同样感到恐惧，同样看不到希望，然而身为领导者的他，只能压抑着恐惧去安抚其他人……其实那时候的自己很想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对勒茍拉斯倾诉他的恐惧、他的忧伤，他已习惯寻求勒茍拉斯的鼓励和安慰……但意外的是勒茍拉斯先向他吐露，而自己因为错愕和愤怒，把他心中最恐惧的事对着勒茍拉斯大声吼出来！

再度回首，亚拉冈只感觉到他对勒茍拉斯的任性，凭什么认为勒茍拉斯就不该恐惧让他依靠？凭什么对勒茍拉斯就是下意识认定他是最应该支持自己、最应该相信自己的人？凭什么对勒茍拉斯如此予取予求？凭什么他对勒茍拉斯可以任性到这种地步……

然后他鼓励了一个小男孩，对那个小男孩说了一句话：「永远都有希望。」然而偏偏在回头面对勒茍拉斯时，亚拉冈就是无法说出口，明知勒茍拉斯也会恐惧，也需要他的鼓励和安抚，不是吗？

结果依旧是勒茍拉斯安抚了他所有的慌张焦急不安懊恼气愤，他没有抢在勒茍拉斯之前鼓励他，只能吶吶说一句：没什么好原谅的------敷衍了事！

其实真正的自己，真正的亚拉冈……即使贵为人皇，依旧只不过是一个任性、自私、愚蠢又软弱的人类罢了！他从来就是这样的人，远从和亚玟相遇那时起……

虽然你是埃西铎的后代，但你并不是他，你不会重蹈他的覆辙。

我身上流着跟他一样的血……一样的软弱……

你一定要跟着佛罗多去，这是你要走的路。

我看不见我要走的路……

他曾沈醉于亚玟理想而完美，睿智与高贵气质，彷佛走入一场梦境般不真实的美……他也曾向亚玟倾诉过他的烦恼，亚玟也和勒茍拉斯一样一直规劝他、鼓励他。如今回想起来，亚玟的话真的有对他发挥作用过吗？

亚拉冈直到现在才恍如大梦初醒，其实他自己只是一头热向亚玟倾倒烦恼、一股脑想逃避，亚玟对他说了那么多的话语，他却连一句也未曾听进去……他与亚玟从头到尾只是各说各话，两者之间从未有过任何交集。

我曾经认识一个很笨的国王，一个一直搞不清楚自己要不要当国王的笨蛋。

即使走到绝望的尽头，我还是会相信那个笨蛋……

你迟到了！

即使最终你令我失望，我依然相信你。

你若死了，我决不独活！

不论何时何地，一旦想起勒茍拉斯的话语，亚拉冈心中就感觉到一阵悸动与温暖。并不仅仅因为他只对勒茍拉斯任性，并不仅仅因为勒茍拉斯在最艰苦的时候在他身边陪伴他支持他，并不仅仅因为勒茍拉斯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感这些理由……

唯有那位精灵，因为那位精灵的鼓励，他才能看清自己克服他心中的软弱，因为那位精灵的信任，他才能鼓起勇气举起安都瑞尔扛下人皇称号……因为那位金发如阳光般耀眼温暖、清澈蓝眸有如万里晴空的精灵，才是真正能够影响他，真正走入他心中，走入彼此灵魂中互相契合的生命。

无论是身为游侠的他、身为远征队领导者的他、身为伊力萨王的他、或最单纯身为亚拉冈的他……亚拉冈总能在那双如晴空般澄澈的眼眸，看到最纯粹的自己。

亚拉冈忍不住嘴角的苦苦一笑，心脏跟着隐隐作疼……比起爱斯泰尔、精灵宝石、精灵之友一堆名字，他还是觉得勒茍拉斯私下喊他的「笨蛋国王」最为贴切，真不愧是那只最了解他的精灵，这个绰号果真取得名副其实！

他的确是个笨蛋，一个如假包换，从头笨到脚的笨蛋。为什么他就是笨到看不清楚，让他一见钟情的暮星，亚玟?安多米尔终究只是一场美梦，无法触动心灵和生命的虚幻……为什么他就是笨到没看清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走入自己心中的精灵？为什么他就是笨到明明早已爱上那片绿叶却一直以为彼此只是朋友，为什么他就是笨到自以为还爱着那颗星辰，守着那场虚幻的美梦，守着一直从未存在过的爱情而与暮星共结连理？

我只是凡人，妳是精灵，这只是一场美梦……

他毕竟还是笨到看不清自己当初对亚玟说这句话的心意，真正想说的话应该是------

我是亚拉冈，妳是亚玟，这只是一场美梦！

上帝啊！他究竟犯下多愚蠢，多可悲的错误？一个再也无法回头，再也没有机会补偿的错误。

心中隐隐作疼的痛楚终于沸腾，亚拉冈的眼眶迅速冒出一阵湿热……身子一个倾斜，他重重跌坐在地，差点从广场尖端摔下。

眼前所有的一切都被泪水所占据，亚拉冈什么也看不清，排山倒海的悲伤像巨浪般向他扑来，滚烫的泪水不断滑下脸颊，他只能摀住自己的嘴极缓慢地吸气又吐气，喉中酸楚哽得发痛，痛得他只能曲起身子停不下自己的颤抖，却不能哭出一点声音……

* * *

直到衣衫尽湿，有声尖啸传到亚拉冈耳中。

抬起泪眼模糊的视野，有只老鹰在头顶盘旋……一只年轻的鹰族，亚拉冈直觉举起自己的手臂。

又一声尖啸，那只老鹰展翅向他飞来，翅膀微微收起上扬，安安稳稳停在他手臂上，老鹰锐目向他一瞥，抬起一只爪，上头绑着一个小小信筒。

有点托异，亚拉冈取下信筒，里头是一方纸卷，用端整精灵语写了一行字：

『可以过去陪你吗？』

写信人没有署名，只在语句下方画了一片小小的叶子。

亚拉冈想起精灵曾在战争未平息之时对他提过，想带一群朋友搬到伊西立安和他当邻居……如今勒茍拉斯传来这个讯息，是考虑到不希望他的感情造成自己的困扰，所以来信再次询问他的意见。

是否纯粹只是巧合，亦或勒茍拉斯与他心有灵犀，在他最哀伤痛苦的此刻，他收到勒茍拉斯给他的一纸信笺。彷佛见到那只精灵对他眨眼扮鬼脸，顽皮一笑……心中顿时流过一股淡淡的温暖甜蜜，方才胸中让他哀痛欲绝的悲伤，已转变成让他欣喜欲狂的快乐。

亚拉冈像针刺般跳起身来，顾不得视野尚未清晰，脸颊泪痕未干，也顾不得老鹰被他的动作惊吓而扬翅飞起停在一旁。他飞也似狂奔回皇宫，更顾不得差点撞到多少人，惹来多少惊愕眼光……用力撞开书房门，深怕羽毛笔会自己消失般一把抢过沾上墨水。

可以过去陪你吗？

一定要来！请你一定要来！！

微微颤抖的手写下笔迹不整，甚至有点歪斜的精灵语。该如何署名？看着信纸那片绿叶，又望向窗外广场和自己的衣裳图样……

对比那片绿叶，亚拉冈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圣白树，当作署名。

丢下笔，亚拉冈又狂奔回广场尖端，无法阻止自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把信纸塞回筒中绑上老鹰脚爪。

『拜托你了！好兄弟……』

亚拉冈轻声细语抚摸牠的头，老鹰歪头似瞪了他一眼，展翅飞向天际。

飞吧！飞吧……请飞向我挚爱的那只精灵，请告诉他我无止无尽的思念……

亚拉冈翘首遥望，直到那只飞鹰再也不见踪影，他仍伫立在广场尖端，不肯离去。

* * *

隔天，伊力萨王下了一道命令，刚铎全境开始大量种植树木。日复一日，圣白树之城逐渐被绿叶所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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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看到加长版中亚拉冈对亚玟说人类和精灵只是一场美梦时，就觉得那是一种预言.....在看到他们两人之间名之为”鼓励”的话，感受就更深。明显看得出来亚玟说了一堆”鼓励”，亚拉冈是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没有听进去。

所以才更加深这种感觉－－其实亚拉冈和亚玟之间，才真正是一场美梦！

这是AL至上的某人我的感想啦.....

半首歌之十一　　谎言

没有几个刚铎人民注意到，这阵子的蓝天中多出一只老鹰盘旋翱翔的身影。

知晓勒茍拉斯又将来到刚铎，亚拉冈莫名感到时间过得缓慢，于是他投入繁忙的国事中，丝毫不曾查觉天空由明亮缓缓转变成暗淡的光线变化。在望着西方黄昏美景时，他会想到：「一天又过去了！」然而每当夜幕低垂孤独一人时，却又会浮起：「才过了一天啊！」如此矛盾的感觉。

透过鹰族几次信件来往，他们定下前往刚铎的确切日期。亚拉冈知道勒茍拉斯不喜欢繁文缛节，精灵搬到伊西立安居住也不算什么国家大事，他们只约好在预定日期的那天下午在刚铎大门口会合，亚拉冈陪同他们前往伊西立安聊表地主之谊。

从确定日期的那天起，亚拉冈的时间又过得更缓慢了！

那天下午，哈苏风似乎也感觉到主人的情绪，马儿比平常略显焦躁不停原地踱步。亚拉冈的脖子已伸长到快要断了，终于看到远方扬起一些尘埃，在众多金发精灵中亚拉冈一眼就认出勒茍拉斯，勒茍拉斯的脸也刚好转向他这个方向，尽管距离那么遥远，亚拉冈仍直觉到勒茍拉斯也在看他，视线一下子就被彼此的身影牢牢吸住、紧紧攫获，移不开视线……只能怔怔望着不放，彷佛天地间只剩彼此的存在……

直到距离逐渐拉近到可以看清彼此脸上的表情，亚拉冈才慌忙转开自己的视线，有种自己心中最隐私的秘密被发现的狼狈感。

第一批跟着勒茍拉斯搬来伊西立安的精灵约有数十人，亚拉冈判断他们和勒茍拉斯应该是平辈的朋友关系，但那并不重要。简短打过招呼和介绍，亚拉冈骑上哈苏风，做为地主他理应在前头带路，然而在勒茍拉斯低头和身边朋友说几句话后，那群精灵已经骑马先离开了，并没有等待亚拉冈为他们带路。

有个精灵留下来没有离去……根本无需思考，亚拉冈也知道留下来的精灵会是谁。

『他们知道怎么走。』勒茍拉斯交代这么一句话，但接下来却是一片沉默，两人什么话也没说，只默默骑着马循着刚刚那群精灵的脚步走向伊西立安。

『……亚拉冈。』勒茍拉斯的呼唤打破沉默，无言的默契让两人都慢下速度。时刻已接近黄昏，橘黄色的夕阳将附近树林染上一层金黄……两人驱驰着马儿一起并肩缓缓踱步进入一片小森林。

『亚拉冈……』勒茍拉斯再度唤道，他微微微着蹙眉。只消一眼，亚拉冈就可以感受到勒茍拉斯眼中满满担心和关怀的情感，那样的眼神，早和魔戒战争之时，圣盔谷的负伤归来、登基大典的微笑……勒茍拉斯就这么一直一直看着他，在这个时刻，那双碧蓝的眼眸仍如此清亮明朗，他在那双眼瞳中看到了自己，彷佛水中倒影般清晰……

亚拉冈刻意收回视线不让自己望向精灵，方才看着远方的勒茍拉斯看得目不转睛，如今他就在自己身边，他却不敢望勒茍拉斯一眼，用下马的动作顺便躲避自己的心虚。

『怎么了吗？』

亚拉冈突然楞了一下，一方面是勒茍拉斯的反应，另一方面这样场景对话有种莫名熟悉，似曾相识的画面……曾经在不久之前，他还苦苦追着勒茍拉斯，问过同样的话……

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有点怪怪的……发生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亚拉冈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涌，一股又酸又痛的情绪同时漫延，要怎么告诉勒茍拉斯自己的心情，对勒茍拉斯的爱意如何才说得出口？

『我……』亚拉冈一下子哑了口，他终于了解到，那时的自己一头热追问勒茍拉斯的秘密时，勒茍拉斯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向他微笑，坚定拒绝他……

『亚拉冈！』人类回避的态度使精灵有些急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你明明有事，就不要瞒我！』

即使胸口的酸楚仍在隐隐作痛，但勒茍拉斯气极败坏的模样看在亚拉冈眼里，他反而笑了：『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想说呢？』

『什么？』勒茍拉斯显然没料到亚拉冈这么回答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亚拉冈突然间有种想笑的冲动，他想起自己在傻傻追问勒茍拉斯的时候，自己是不是也是这样的表情……他也曾这么苦恼着勒茍拉斯的异样，却无论如何想不出原因。

那时的他曾经以为自己不够了解勒茍拉斯而苦恼着，但如今勒茍拉斯的反应却也相同，一样也不知道他的心事。在他们都将彼此视为知己，视对方为最了解自己之人的情况下，竟也有不了解对方的时候……

知我如你，知你如我，我的勒茍拉斯啊！亚拉冈嘴角的微笑多了丝苦意，也许并不是他们不够了解对方，而是答案完完全全出乎他们的想象之外------

『……不觉得这样的对话很熟悉？只是说话的人换了。』

这次换人类打破沉默，暗示着之前那段追问秘密的角色对调。而精灵的表情早在这之前就已经僵硬，亚拉冈说出这句话之后，勒茍拉斯的脸色更是变得苍白……两人的气氛瞬间炯然一变，再度回归方才的沉默，但空气却像结了冰一般令人感到窒息。

人类不再说话，而精灵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亚拉冈衡量着自己的心意究竟要吐露到什么程度，不过依他和勒茍拉斯互相了解程度，已经不用再多说了！

『你……』那双蓝眸惊愕到眨也不眨，好似魔戒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惊愕和恐惧。他头一次看到勒茍拉斯无法把话完整说完：『我不敢相信，别告诉我……难道你和亚玟还没……你们还没……』

对于勒茍拉斯问不出口的话语，亚拉冈直接了当承认：『你猜得没错，直到现在，我还未与亚玟同床共枕。』

『你……你怎么能这么做？亚玟为你放弃永生，你居然……你昏头了吗？』勒茍拉斯再度语塞。

『我没有昏头，我的好勒茍拉斯。我非常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亚拉冈只淡淡反问：『你是用永生去决定爱情吗？如果一个精灵为我放弃永生而爱他。是不是不为我放弃永生的精灵，我就不该爱他？』以往大都是勒茍拉斯教导他的画面，却是在这种时刻颠倒过来：『爱情不是买卖，也不是交换条件……至少我的爱情不是。』

『你的爱情？那你以前说你爱亚玟的话算什么？』勒茍拉斯愤怒了，一种被伤害的情绪从他中里浮起：『难道你一直都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应该说我以为自己没有骗你……』一丝苦笑浮现在亚拉冈嘴角，他又想起自己之前的愚蠢和错误：『我曾经以为我爱她，却一直到”那一天”后，才发觉我和她从来没有了解过对方，我根本无从了解她在想什么……』

夕阳已西斜，一颗星辰在暮色中闪烁淡淡星光。亚拉冈伸手指着那颗星辰，轻声开口：『你看到了吗？那颗星星。亚玟对我而言，她的确就是星辰，灿烂、完美、高贵，却又那么虚幻遥远，远到我碰不到，也无法碰触……』

指着星辰的手指瞬间失去力气跌落，勒茍拉斯的视线回到亚拉冈脸上，人类彷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连嗓音都那么有气无力：『如果要说我昏了头，那就是我昏了头才以为我爱她。人类和精灵之间，仍然会存在真实的情感，只有隔阂和距离才会造成幻想。从我见到亚玟第一眼，就以为自己走入梦境，这才是我和亚玟之间真实的情况……一场虚幻、从未存在过的美梦。』

亚拉冈悠悠的嗓音像水波般回荡在空气中，在波动平息后两人又再度陷入沉默……某种未定紧张感，取代之前令人窒息的气氛。

似乎有点恼怒瞪着人类，精灵说出口的话却更多哀伤：『……你要我来这里，就为了对我说这些话吗？』

『我没打算现在说。』亚拉冈苦苦一笑：『别忘了是谁硬逼我说出来。』

『我本来打算要教亚玟那首属于她的贝伦与露西安之歌。』人类嘴角的苦笑似乎也感染到精灵，勒茍拉斯的语气莫名多了几分沮丧：『……只是真的很意外，没想到你竟然对我说这些话。』

『……在登基典礼那天，我也一样意外。』亚拉冈淡淡一语带过以往得知勒茍拉斯心意时的震惊与心痛，他再度抬起眼与精灵的蓝眸对视：『已经没必要教亚玟那首歌了，你留着吧！』

『我不能这么做！』勒茍拉斯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情绪，因为亚拉冈这句话再度沸腾：『那是我为你和亚玟作的歌曲，是属于你和亚玟的歌曲！』

『你真的这么想吗？』亚拉冈忍不住反击：『真这么想的话，早在我和亚玟结婚的时候你就会教亚玟唱那首歌，不会拖到现在。』明明两人早已知道彼此的心意，勒茍拉斯仍一厢情愿想把他推给亚玟的作法使亚拉冈感到愤怒：『我太了解你了。你只是不敢承认你的拖延，是因为你也想留着那首歌。』

『够了！』勒茍拉斯几乎直跳起来大声驳斥，他的脸色苍白到似乎随时都会倒下……精灵的模样看在人类眼中，就像有股力量硬生生撕扯心脏般疼痛。

『……对不起，我…...』亚拉冈还来不及道歉，勒茍拉斯反而先打断他：『你不用道歉！』勒茍拉斯轻扶住自己额头，被说中心事的恼羞成怒后，精灵俊美的脸庞有着无法掩饰的难堪与疲惫，他深深吸了口气才道：『你说对了！我的确有过想留着那首歌念头，就因为如此，我才要教亚玟唱那首歌。』

看着精灵疲惫而有些湿润的眼眸：亚拉冈轻轻摇头：『因为你想留着，所以就请你留下它吧！』

『你是要我说谎？要我违背当初替你和亚玟作曲的想法？』

『你可以不说谎，你大可教亚玟唱那首歌，我不会阻止你。』放轻嗓音，亚拉冈的语调却冷硬起来，字字句句分明：『但是我认定能跟我一起唱那首歌的精灵，只有你，勒茍拉斯。』

『亚拉冈！』勒茍拉斯忍无可忍对亚拉冈大声咆哮，那是精灵绝望的怒吼。亚拉冈头一次看到勒茍拉斯如此失态，甚至看到那双蓝眸隐隐浮出泪光……他知道自己重重伤了精灵的心，也只有他才能如此伤害勒茍拉斯。

勒茍拉斯别过头拉开两人的距离，再也没有说话……夕阳西下后，夜色逐渐弥漫树林间，彼此的身影慢慢淹没在黑暗中。

亚拉冈听到得勒茍拉有些粗重的呼息，片刻后微带哽咽的精灵语从黑暗中传出：『……若真的了解我的话，那你应该知道为什么我不能留着这首歌，你懂吗？』

『我相信你也知道，为什么我希望你留着那首歌。』不疾不徐，亚拉冈吐出这句回应。

『可是我想遵守对你的诺言，我希望你爱亚玟，希望你得到幸福，只有这样我才对得起我自己，我不想背叛我自己！』一片黑暗中亚拉冈看不清勒茍拉斯的表情，但他却听见精灵的泪水：『……可是我现在不得不怀疑，为你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很后悔，真的很后悔……那时候真的不该跟你参加远征队！』丢下这句话，勒茍拉斯头也不回冲出树林，骑上阿罗德飞奔离去。

我为你所做的一切，究竟为了什么？

勒茍拉斯留下这个问句，亚拉冈只能置身在沉默中，无法回答。

* * *

从此之后，只要到每个月的那天，亚拉冈都会空出下午时间自己独自一人骑马到米那斯提力斯和伊西立安的交界，那片他和勒茍拉斯发生争吵的树林。就在那片树林待到天完全都黑了才会回到米那斯提力斯，从未间断。

「出去散散心，想自己一个人静静」亚拉冈找了一个完美的理由解释这个习惯，从表面来看的确不是谎言，但最重要的理由，是亚拉冈在等人------他在等待勒茍拉斯。明知去伊西立安就见得到勒茍拉斯，亚拉冈也不愿意杀过去强迫勒茍拉斯见他。他相信勒茍拉斯一定知道他在这里！这是亚拉冈完全没有理由却莫名坚持的绝对自信……他宁愿一直等下去，等到勒茍拉斯愿意见他的那一天到来，这是他和勒茍拉斯没有约定日期的见面，他会坚持到白发苍苍，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等待。

这个「散心行动」已经持续好几个月，亚拉冈一直一直在思考，想着勒茍拉斯的一言一行，想着勒茍拉斯的每句话……当勒茍拉斯再度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到底该说些什么。

我只想帮助你。

我只希望你能得到幸福，你能够无忧无虑快乐的笑着……

请忘了我的感情！和亚玟一起幸福的生活下去，请忘了它，好吗？

我为你所做的一切，究竟为了什么？

究竟是为了什么？他该是最明白勒茍拉斯对他的心意，勒茍拉斯对他的爱是无私奉献的，只希望他和亚玟能幸福快乐……只是当初谁也没想到竟会演变成这种情况，勒茍拉斯的努力得到的却是完全相反的讽刺结果……勒茍拉斯甚至会认为他得不到幸福，是因为他跟随他参加远征队？精灵的一番心意反成为让人类不幸的罪魁祸首？

只是勒茍拉斯若没参加远征队，他就真的能和亚玟恩恩爱爱过一辈子吗？

亚拉冈不停做许多假设，不断不断问自己许多问题，不断问自己该怎么处理他和勒茍拉斯的问题。也许他该表面做做样子，让勒茍拉斯以为他和亚玟过得很幸福……亚拉冈苦笑着挥去这个念头，他没把握演戏能瞒得过勒茍拉斯，他也不认为勒茍拉斯希望自己骗他。而自己即使辜负了勒茍拉斯的心意，即使让勒茍拉斯受到伤害，即使他再也无法得到幸福，亚拉冈仍坚持自己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