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拉冈很矛盾!非常非常矛盾!!
在哈尔达消失在这片空茫后,亚拉冈心中的心思就被那位不知在蒙福之地何处的人儿占据得满满满,虽然早在此之前就被占据得差不多……只是以前仅仅单纯思念着那只精灵,如今在相思之中却掺杂着既恐惧又期待的矛盾心情。
恐惧又期待……恐惧着勒茍拉斯会放弃自己的生命抛亲弃族来这儿找他,却又无法否认自己的确期待与勒茍拉斯相会,然而矛盾地是,隐隐约约中他却也有些恐惧勒茍拉斯选择继续活下去不打算与他相会,却也期待勒茍拉斯不至于心碎而死,好好活着陪伴他的族人们……
某种程度上,亚拉冈自侍着自己对勒茍拉斯的了解,他几乎百分之百肯定勒茍拉斯会选择前来曼督斯,也无法否认自己的确有期待的心情,然而这种期待却给亚拉冈带来前所未有的罪恶感,他明明该祈求勒茍拉斯活下去的!怎么能期待勒茍拉斯选择死亡,更不用说竟会有恐惧勒茍拉斯不来的情绪……主神吶!他怎能有这种恐惧与期待!他无法原谅他自己!
──人类的思考模式一直都是如此,尤其是你,爱斯泰尔。
哈尔达的训斥突然在耳边响起,亚拉冈惊觉才没多久他又再度重犯以人类观感看待死亡的老毛病……颓然倒卧在地上成大字形,亚拉冈无法不对自己苦笑,他就是这副德性,即使到死后都改不了的老毛病啊……
勒茍拉斯……勒茍拉斯……我永远在这里万分期盼等待与你重逢,但我也会一而再再而三告诉我自己希望你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永远别出现……
曲起手臂遮住自己的眼,亚拉冈紧紧闭着双眸,感觉到手臂慢慢沾染上一些湿度和热度,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直到泪水终于溢出眼角滑过耳边,再也止不住……
他的手臂大概永远干不了了吧?
* * *
勒茍拉斯很心急!非常非常心急!!
在做下决定的那一刻,勒茍拉斯打算对父王说一声后就独自带着三位哈比人的遗骸搭上小船即刻返回中土,一分一秒都不想耽搁。然而瑟兰督伊硬是阻止他的行动,再加上瓦林诺那里突然来了一位使者传达一些讯息,本来只有一个精灵返回中土这等小事一夕之间竟变成两个精灵国度的大事,伊姆拉崔和幽暗密林在爱隆和瑟兰督伊的指挥下忙碌起来,硬生生将勒茍拉斯返回中土的计划给搁下。
这就是勒茍拉斯心急如焚的原因,但他却无可奈何……因为返回中土之行其实并不是被阻拦,而是扩大规模。伊姆拉崔和幽暗密林的精灵们开始伐木造船,整装待命,粗略估计随勒茍拉斯同行的精灵将近二十个,除了最基本的护卫队伍,尚有自愿参加的哈尔达、双生子伊莱丹和伊罗何,那位来自瓦林诺的使者更是当上领队一职。
勒茍拉斯不明白为何有这么多人突然参加他的中土之行,他也没办法弄明白……在决定前往曼督斯之后,他的身体便一天比一天衰弱,甚至想参加准备工作好提早出发时刻也办不到。这位精灵正在燃烧他生命最后的火焰,但那双蓝眸闪耀着的光芒却比谁都耀眼……任何一位精灵只消一眼就明了那双蓝眸光采中所包含坚定意志──在尚未实现自己的希望之前,他绝不会倒下!
安置好哈比人的遗骨,赶造大船、缝制奇怪的服装……勒茍拉斯等了将近一个半月终于等到出发的时刻。仅仅才四十三天,他却觉得比他活过的岁数都还漫长还难熬。
直到船舶顺着高空风势滑入大海中,那位瓦林诺使者便宣布所有精灵必须换上准备好样式奇怪的服装。勒茍拉斯一言不发在侍从的帮忙下换好衣裳,没有心情对身上穿着的奇装异服问东问西,也没有兴致开口询问队伍中他唯一不认识的使者究竟是谁……他的心思全部被那个人所占据,脑袋中唯一能想能装的就是赶快回到那人的身边,再也容不下一丁点儿别的思绪。
那个陌生人缓缓走到与勒茍拉斯并肩的位置,一同遥望着人类世界的大海,先是一声叹气,然后开口道:『……现在的你,对陌生人的好奇心也失去了。』
勒茍拉斯一楞,这位陌生人第一次主动与他攀谈,一位棕发绿眼的英俊年轻人。但言下之意陌生人似乎对他很熟悉,然而勒茍拉斯很确定自己记忆中并不认识这个人,即使这位陌生人有种莫名似曾相识的感觉:『……很抱歉。』他微微点头:『请原谅我此时此刻无法分心关心别的事物。』
『我并没有怪罪之意,会打扰你的原因是因为现在航行需要你的指引。』陌生人微笑了,绿眸闪过一丝光芒:『你知道他安葬于何处?』
没有一丝一毫犹豫,勒茍拉斯伸手指向东北东方……他的心会告诉亚拉冈在那里,不需要任何理由。
一开始即使身子东摇西晃他还能自己走路,过了几天后他必须有人搀扶着才能行走。尽管身子愈来愈虚弱,勒茍拉斯却尽可能地不减慢自己的速度,每慢一秒钟就代表晚一秒钟到达亚拉冈身边……在精灵们登上陆地的第十六天,勒茍拉斯终于带领队伍来到伊力萨王的陵寝前。
昔日雄伟建筑已崩塌成废墟,仅剩墓室尚存,打开大门后仅有最亲近的五六位精灵和瓦林诺的使者陪着勒茍拉斯进入,在微弱烛光摇曳下精灵们开始动手安放哈比人的遗骨,而勒茍拉斯只直盯着石台上沉睡的那个人……在世界毁灭之前,伊力萨王的躯体就一直在此处,展现着人皇无法掩盖的光辉。
挣扎着登上石台坐在一旁,勒茍拉斯撑起身子看着在心中思念过千千万万次,终于又再度相见的脸庞,伸手拭净那张脸上沾染些微尘埃,动作轻柔地似乎怕惊扰眼前的人儿。
『亚拉冈……』无声吐出这个字眼,勒茍拉斯唇边逸出一丝美得惊心动魄的微笑……他面向着亚拉冈侧身躺下,感觉自己被一阵温暖的浪潮柔柔包围着,安抚着胸中那颗伤痕累累,早已碎成千万片的心,逐渐一点一滴解脱哀痛慢慢平静下来,再也没有任何痛苦悲伤……
睡吧!睡吧!湛蓝眼眸闭上了,苍白的唇角犹挂着一丝微笑,他终于回到这个唯一能令他安心休息的地方。
* * *
有东西在摩擦地面的声音,极细碎极轻巧,像猫儿般轻柔几近无声……是脚步声吗?亚拉冈蓦地坐起身,来不及站起就下意识嘶声大吼:『──勒茍拉斯!!』
话声未落在空茫中就溶入一个模糊身影,在他正要第二次大吼前瞬间清晰──
亚拉冈呆住了。
那个身影和记忆中同样耀眼的金发,那双总是水澄闪亮的蓝色眼眸,蓝得让人分不清究竟是像晴空多一些还是像大海多一些,柔美的脸蛋轮廓似乎清瘦了点、也苍白了点,但仍然刻划着和记忆深处里相同的线条。
勒茍拉斯也呆住了。
眼前人的黑发还是跟以前一样杂乱无章,是否又长长了一些?那双透着沉灰色的眼眸,闪烁的情绪不知是愕然多一些还是惊喜多一些,他身上仍然是熟悉游侠装扮,一如过往般潦倒邋遢不修边幅,但依旧是那挺拔不屈、历尽沧桑的身影。
两个人就这么一瞬也不瞬直勾勾盯着对方,深怕眼前的人儿像幻影般,轻轻眨一下眼皮就会消失不见……
你还是来了……
我来了!
你迟到了。
你看起来……还是像以前一样惨。
轻抿嘴角,想给对方一个笑容时,却发现视线已不听话先模糊起来,明明是高兴都来不及的时刻,鼻子却偏偏酸痛得涕泪纵横、泪流满面,在开口说话前,已先尝到自己咸咸的泪水。
泪水来得太凶太急,一下子淹没全部视野,也淹没前眼前的人儿……慌忙伸出手,指尖碰触到的东西就急忙抓住用力一拉,拥抱住一个暖暖的身躯,接着被一阵熟悉的味道所围绕……是那人的味道!!
下意识使劲吃奶力气紧紧搂着不放,死死箍住彼此的身子想用力揉碎了好嵌进身体里不再拿出来,想开口呼唤对方的名字,但一张口就是哽咽,喉咙彷佛卡着一根大骨什么话也说不出,只能拚命压抑鼻喉间的酸楚低低的抽泣,然后一声高过一声,终于转为无法压抑的嚎啕大哭!
终于回到他身边!回到他身边!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像个迷途已久的孩子终于寻找到母亲的怀抱般,他们哭得有如初生婴儿般毫无顾忌,哭得肝肠寸断凄凄切切,彷佛要哭尽这世间一切所有的悲伤不幸,要用泪水洗尽这世间一切所有的哀痛无奈……
亚拉冈和勒茍拉斯都不知道,那天他们两人的哭泣穿透了时间与空间,在整座曼督斯神殿回荡着。虽然不同于露西安所唱的歌曲带有音符旋律,然而亚拉冈与勒茍拉斯所哭泣的悲伤和露西安是一样的。从恒古以来伊露维塔所造的两支亲族──艾尔达的悲哀与人类的悲痛,自露西安之后,这样的哀痛又再度于曼督斯重现,闻者莫不为之动容。
这是亚拉冈与勒茍拉斯?绿叶,在夏垦纪元一五四一年二月十五日那个夜晚刚铎王宫一别之后,经过了十万八千三百一十六年又五个月零八天的岁月,两人再度于曼督斯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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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亚拉冈身体没腐朽?”在世界毁灭之前,伊力萨王的躯体就一直在此处,展现着人皇无法掩盖的光辉。”这句话我从魔戒附录一字不漏抄下来,解读成伊力萨王一直没腐坏,而且还是年轻的样貌.....请去问托老吧!我也不了解他为什么这么写。(不过拿来写同人却很好用 )
所以.....缱绻开头短短的楔子真的有十万年之久 .....为了写亚拉冈和小绿叶的重逢,伤了很久的脑筋。不想写接吻,只觉得他们之间进展不会这么快,最后就变成痛痛快快大哭一场,等了十万年那么久,哭一下不为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