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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sakira 当前章节:153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5:10

即便是盛夏時節,整日吹撫的海風在陽光隱去之後也開始轉涼,從令人難耐的燥熱變為直入心肺的凍寒。Remus打了個哆嗦,一面拭去額上因灑掃時沁出的薄汗,一面走向敞開的窗口。

他從窗台望出去,此刻一望無際的海域沾染上了昏黃的色彩,淡橘的雲塊後頭隱隱露出一截月牙。

他不喜歡月亮,無論何時。

無心賞景,Remus抬手就要闔上窗帷,卻在遠方的天空瞥見一個小小的黑點。

那黑點朝著自己的方向越來越近,在Remus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衝進他懷裡。

「Canis?」Remus捧著那團毛茸茸、溫熱的物體低呼,語氣中沒有一絲意外,反倒有些無奈。

名喚Canis的灰林鴞在他胸口掙扎了一會,終於對上Remus的目光,露出自己一雙滴溜的大眼。牠狀似親暱的輕啄Remus臂膀,抬起腳,遞上一紙密封的羊皮紙。

他吁了口氣,取下信件,輕輕地將牠放在客廳的茶桌上。

從他離開那天開始,Sirius寄了很多很多的信給他,但他從來只是收,卻不回信。起初Sirius每天寄,都是追問他的去處;大概持續了一個多月,Canis在一次送信之後幾乎累得拍不動翅膀,Remus讓牠留在身邊休養了幾天才讓牠飛回去。

在那之後過了幾個禮拜,Sirius又讓牠送信過來。與先前不同的是,上頭只有短短幾句話:「算了,既然你都不回我也省得再讓Canis浪費力氣,真的想斷絕關係以後就不會再煩你了,就這樣。」

紙上刻的入木三分的字句,就好像以往教授們臨時加開的報告上,Sirius氣憤塗寫的字跡一樣,Sirius這回可真的動了怒火。

對於Sirius有些孩子氣的舉動,那時Remus也只是微微心酸的笑。

就算做好了分離的心理準備,但一旦看見對方說要從此各安天涯的字句還是不免難過起來,即使那樣對彼此才是最好。

後來的確有好長一段時間沒再看見Canis——直到James與Lily結婚的前夕——他又讓Canis捎來他們結婚的消息,裡頭有一張這對準新人的婚紗照,不停播放的是他們兩人幸福滿溢的微笑。其中附上的還有Sirius的問候,以及他是否可前去的詢問。短短的信箋當中都是溫暖愉悅的語氣,好像從來就沒有過上一封的絕決一樣。

再之後,就是Lily懷孕、他們的寶寶出生、他們替他取名為Harry等等消息。他始終沒有回信,Sirius也沒有再拼了命追問他下落,就只是定期寫信告訴Remus他們的生活。

他們維持著一種奇異的默契,Sirius不執著於找他,而他就收下久久一封的信息,至少讓Sirius知道他還在。

所以掐指算算,這個時候會碰上Canis他也不意外了。

Remus內疚的看著眼前這隻虛脫無力的貓頭鷹,這隻打從他與Sirius相識就見過的小傢伙曾經來回替他們傳達多少次思念。

只是,這次真的不行了。

他轉進廚房翻出了些貓頭鷹飼料,餵給那可憐的小東西。

「辛苦你啦,Canis。」Remus看著牠狼吞虎嚥,一邊輕輕撫摸牠沾上水氣的背脊。

半晌,吃飽喝足的Canis滿足的咂了下嘴,順帶梳理了下自己雜亂的羽毛。在Remus的手伸近牠時,習慣性的伸出一隻腳,等著眼前的人繫上一封主人心心念念的隻字片語。

可是Remus手上什麼也沒有,他只是再拍了拍貓頭鷹的背,輕聲說:「這次還是沒有回信,以後也不會有。」

牠疑惑的偏了下頭,好像在思考這句話的意思。望著Remus溫柔卻堅定的眼光許久,最後灰林鴞還是飛出了窗外。

他目送Canis消失在夜幕低垂的夜空,單手高舉抵著窗框。冰涼的夜風吹得他額髮翻飛,他下意識的收手要將凌亂的瀏海撫平時,不經意的瞥見了挽起袖子的右腕。

數個像是用煙燙出暗紅色的疤,怵目驚心的攀爬在他蒼白骨感的手上。

那是次忠實咒留下的痕跡。

會這樣叫,是在於它和忠實咒不同的地方,一個是雙方立下的約定,而另一個則是單方所立的約束。同樣是為了隱匿對方的行蹤,次忠實咒的實行卻不需要被保護那方共同立約,或許有些人是真心想要保全對方,比如Remus這般,但也有刻意要讓某人畢生找不到另一人的有心人存在,次忠實咒便一直算是個遊走在黑白魔法之間那塊灰色地帶的咒語。

也因此,它的施行度比忠實咒難上許多,甚至會在施咒人身上留下痕跡。

Remus凝神看著自己的右腕,微微發愣。

那每一道疤痕,都代表著一個他捨不得看到他們受到傷害的人。他知道這樣的生活不好過,可是只要每每看見那些痕跡,他就會想起他是為了他們而活,只要自己好好活著,那便無可懼怕了。

***

Sirius的週末向來都是在Potter夫婦家渡過的。

他把自己大方的攤在一組深色的沙發上,那是當初James他們搬進高錐客洞時Dumbledore送來的祝賀。

James在一旁與他閒扯,Lily在廚房忙著,而他們的寶貝兒子,就靜靜的躺在Sirius他們身旁的嬰兒床裡安睡。

正當他們談到了近來的情勢之時,一隻灰林鴞自外頭飛了進來。

「Canis。」他認出是自家的貓頭鷹,便喚牠。

Canis順從的在他身邊降落,睜著斗大的眼睛望著他。

Sirius看見牠腳上的繫環空空如也,便了解情況。他伸手在Canis頭上蹭了一把,算是鼓勵牠的辛勤。

「你又讓Canis去找Remus啦?」一旁的James見狀便問。

只見Sirius示意Canis過去廳裡另一角與James家的貓頭鷹一塊停在棲木上歇息,便不太自在的轉了轉身。

到了這些時日,對於Remus的不告而別,Sirius還是無法說原諒就原諒。

即使到後頭他做了退讓,只是捎信給Remus讓他得知他們的近況,但心裡頭還是不免期待哪天他會突然回信給他。

在James的婚禮上,他難得的穿上了成套的西裝,模樣筆挺的當起了伴郎。在James家前的小小婚宴,Sirius一副隨性瀟灑的樣子吸引了多少單身的女客,他卻冷著一張俊臉佇立在人群的另一邊,一面啜著香檳,一面想著Remus是否收到他的信了?

——如果他會來的話,應該也會盛裝打扮。

他想像Remus身上的淺灰細格子襯衫熨燙的十分挺立,外頭罩著一件褐色的西裝外套。同色系的深色長褲,合身的服貼著他瘦削的身型。即使那些衣物看起來有些年月,卻相當襯他……

——如果此刻他也在的話,他肯定不會參與眼前那群人的哄鬧。

他會與自己靜靜的待在屋邊的林蔭下,帶著沉靜的微笑看著大家,與自己笑談近來發生的所有事……

可是最終Remus還是沒有出現。

就算他耐心的寫著信,試著與他分享那些苦與樂,他還是不願出現……

Sirius換了個姿勢,把下巴擱在軟軟的沙發椅背,看向廚房。「沒有啊,看他還活著沒有而已。」

聽起來有些氣鼓鼓的語調,James聽了搖頭苦笑。

他本想再說些什麼,卻聽見了從嬰兒床裡發出了咿咿呀呀的聲音。

兩個大男人立刻從沙發裡爬起身,興奮的聚到嬰兒床旁。先前Lily特別交待過,絕對不准把Harry吵醒——所以那兩個再多膩在一塊搞不好就會相看兩厭的死黨們才會晾在客廳裡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談。這下,可不是他們吵醒了Harry,當然把握機會的湊上前去。

床中的小小Harry睜著惺忪睡眼,翠綠的眸子蒙著一層水氣眨呀眨的,差點沒把身邊的兩個男人給電暈。他用幼嫩的小手揉抓住了嬰兒床的欄杆,慢慢地站起身來,嘴巴發著含糊不清的音節,像是要外頭的大人陪他玩。

「Harry,我是你的教父哦,教——父——」Sirius弓著身子,伸手在Harry白晰的頰上輕捏。

「不要叫他說這麼難的詞啦,」James拍掉Sirius胡亂揉捏的手,不屑的開口。「光是爸爸這句我就等得很辛苦了好不好。」

「是是是。」Sirius不理旁邊叨唸的傻爸爸,依舊饒富興趣的盯著Harry,期待他會有什麼令人意外的舉動。

「不過啊,這小子路走得還不穩,騎掃帚倒是得了我的真傳咧。」James得意的挑了挑眉眼,不過換來Sirius句:「騙鬼。」

James不在乎,隨手召來了他的愛騎,「等著看吧你。」

他把Harry從床中抱起,輕手輕腳的將他放在飄浮在空中的掃帚上。

在James把手抽開之時,只見小Harry一雙胖乎乎的小手緊緊攀住帚柄,看起來頗有架勢。

Sirius不得不吹起了一個口哨,才準備要誇誇那個已經得意忘形的友人,卻看見Lily氣急敗壞的自廚房跑了出來。

「James Potter!再讓我看到一次你這樣玩Harry,我就把你那根掃帚拆了當柴燒!」

看著Lily一身圍裙,一手捧著攪拌缽,Sirius忍俊不住的用手肘撞了下旁邊臉色發綠的James,「喂,Prong老兄,看你把我們當年的花蝴蝶變成了什麼模樣?」

James還來不及回嘴,Lily就轉了方向。

「你也一樣!」她把那盆攪拌中的鮮奶油塞給Sirius,褪下的圍裙扔給James,自己上前去把Harry給抱下來。

她心疼的看著懷中寶貝兒子,再看看眼前兩個不可靠的傢伙,仔細思量了一會兒,說:「James,你去廚房。」

領下了太座命令的James也只好暗著背影乖乖的踏進廚房。

「嘖嘖,我該說妳是馭夫有術,還是婚姻真的會讓人改變這麼大?」Sirius滿臉笑意的問,隨手從缽中挖了一球奶油品嚐。

「我想都有吧,」Lily那枚杏形的綠眸閃著漂亮的光輝,她一邊抓住了扯著自己一頭紅髮的小手,這麼回答Sirius。「要不你也試試看?」

「還是免了吧,我還不想這麼早陪James進墳墓。」Sirius逗趣的回應她,避開這個有些敏感的話題。

Lily知道他心中還在意著什麼,便不多加追問。「Peter呢?他今天不來嗎?」

「哦,他不來了。妳知道的,他就是愛提心吊膽的,這陣子都不愛出門了。」眼見話題轉到其他地方,Sirius倒也就輕鬆起來。「我等會會過去找他,順便幫他帶晚餐。」

「好吧,那我們可以準備開飯了。」她會意的點點頭,「不過在那之前,我先帶Harry上樓換下衣服,James那邊就麻煩你了。」

Sirius對他眨了眨眼,看著她轉身上樓。隨後他朝著廚房的方向移去,卻在抬步的同時聽見了身後傳來的聲響。

Peter砰的一聲自壁爐裡摔了出來,被煤屑嗆的頻頻咳嗽。

聞聲的James也趕過來,他們兩人一同上前扶起Peter。

「怎麼了?怎麼急成這樣?」

「鳳、鳳凰會裡的人、遇、遇襲了——咳咳!」Peter大口呼氣,眼淚都給嗆了出來。

Sirius他們同時屏住呼吸,「是誰遇襲?人安全嗎?對方是誰?」

Peter搖搖頭,似乎對於一連串的問題不能招架。James拉著他到廚房,盛了杯開水給他,讓他坐下。「先順口氣,你慢慢說。」

Peter接下水杯,咕咚咕咚的灌著。喘了半晌,好不容易開口,「總共有三處的人馬,都是在交換情報時發生的——」

「有人傷亡嗎?」

「Moody跟Longbottom那邊沒事,Bones那邊……Chelski死了,傷勢過重來不及……」

「是跟我遇襲那次一樣的人馬嗎?」站在一旁的Sirius開口。

「不……不是……」Peter有些支支吾吾。

「那現在知道是誰嗎?」James看他欲言又止,便催他。

Peter小小的眼睛看了下James,最後放在Sirius身上。「是……Greyback他們。」

空氣好像在瞬間凝結了,有一絲絲的尷尬在其中蔓延開來。

「這樣嗎……」首先是James打破沉默,「這也不意外,狼人勢力在最近的確是慢慢爬了起來。他們不跟Voldemort為伍,為的是趁局勢混亂坐大……」

「可、可是,他們偷襲的對象是鳳凰會啊!」Peter帶著哭腔打斷James,「那些都是機秘,他們怎麼可能知道?」

「像之前Sirius那次也是一樣,根本不可能外洩的事情,卻都一次又一次的爆發出來,會裡一定有間諜!」

Peter突然歇斯底里的大喊,「一定是這樣!一定是有人把消息透露給那些狼人,不然怎麼牠們可能一次就能掌握到這麼多人的行蹤?」

「你夠了沒有!」Sirius怒不可遏的大喊。「你想說什麼?說Remus是間諜嗎!」

「我、我也不想,可是也只有他……」被Sirius這麼一吼,Peter的聲量不自覺得萎靡起來。

「閉嘴!馬上!」他一把揪起Peter領口,惡狠狠的瞪著Peter。

「住手!Sirius!」James眼明手快的拉開兩人,他用眼神制止Sirius,才翻身安撫Peter。

「Peter,你現在先別想太多,這件事情晚些時候我們再請示Dumbledore。你先回家休息,如果會怕的話,就先到會裡住一晚,可以嗎?」

Peter畏縮的點了點頭,再偷看一眼怒火中燒的Sirius,便拔腿跳進壁爐去了。

「他媽的!」Sirius狠很的搥了下牆,表情滿是煩躁。

James同樣是被這消息打壞了心情,但還是盡可能的保持冷靜。他拉著Sirius一起坐下,也盛了一杯水給他。

Sirius表情既是憤怒又是懊悔的瞪著水杯,煩躁的爬梳著頭髮。

James想或許讓他安靜一會兒會比較好,便也一直不語。

兩人靜默許久,Sirius突然像是失了力氣一樣,趴倒在桌上。

「James,」再度開口,他的語氣已然恢復平靜,聽起來不帶任何感情。

「我在聽。」

「換人吧。」Sirius說,依舊沒抬起頭來。

「什麼?」James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的守密人。換成Peter吧,然後對外說是我。」

James瞠大了雙眼,「你也不相信Remus?」

「我不知道。」Sirius忽然抱頭,一直淡默冷靜的聲調有了一點轉變。

「Sirius……」他把手搭在Sirius肩上,不知如何回答。

「就這麼辦吧,James。」Sirius立起身來,正對著James。向來深邃漆黑的眼眸不起一絲波瀾,眨也不眨的看著他。「是他讓我這樣做的。」

「如果他真的要放棄我們了,那我不能再失去你們,James。」

面對著友人如此的堅決,James又想起自己身後需要保護的妻子與幼子。

他想要與Lily看著Harry慢慢長大,然後握著她的手兩人一起變老。

那樣沉重的責任,讓他點頭同意了Sirius,縱使他太清楚那人在心裡的掙扎與抉擇。

那晚,他們一起下了這個決定,試圖扭轉已經開始轉動的命運輪軸。

Chapter 16

晚風淒淒地在Sirius腳邊打轉,他僵著挺拔的身姿腦海卻一片空白。

記憶中乳白色的兩層木造樓房、屋前種滿一位紅髮女性酷愛的各式藥草,還有那塊立在門上、刻著『Potter』的黃銅門牌,全都看不見了。

那些溫暖的印象現今只剩一片瘡痍。

身後的飛天摩托車兀自轟隆隆的冒著熱氣,Sirius失了神般恍恍的踏進本該是一片青綠的焦土。

Sirius幽幽的環顧四周,像是在找尋可以讓他確定這兒就是他的摯友,James Potter在高錐客洞的住所一樣。

走過破敗的灰燼殘骸,忽地腳下一陣細微的喀啷聲引去了他的注意。

他移開腳步,彎下身。

一副破碎變型的黑色圓框眼鏡孤單的躺在地上。

如果就在昨天,眼鏡的主人會心疼的捧著它,唸著復原咒,修補那副歷經五次損壞的眼鏡,只因那是他心愛的女人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但如今,失去主人的它,已經沒有修復的必要了。

Sirius小心翼翼的拾起它,緊緊的握在手中,直到那些碎片扎進了掌心之中也無知覺。

順勢落下的腥紅血珠如同他心中無聲的淚。

Sirius茫然的瞪著眼前那些堆疊的廢墟,那底下埋著的是那對善良熱情的夫婦、他最珍貴朋友,還有,他此生最後殘存的對人的信任。

「Sirius?」

一聲訝異的聲息自背後傳來,Sirius虛弱的回頭。

在微微月色中,他看見一個熟悉的巨大身影矗立在那堆廢墟中。

Hagrid走出遮蔽的陰影,手裡懷抱著一個讓鵝黃棉布給裹起來的小小身軀。

Sirius倏地站起來,急切的走往Hagrid的方向。

「你怎麼會在這兒?」Hagrid哽咽的說,一面抬手揩去臉上掛著的淚珠。「你也是聽到消息趕來的嗎?」

對於Hagrid的問話Sirius不作聲響,只專注的探視著他懷裡的人兒。

小Harry額上裂出一道閃電狀的疤痕,除此之外並沒有明顯外傷。他靜靜的窩在Hagrid懷裡熟睡,緊閉的眼睫偶爾輕顫,好像平日一樣。

但殘忍的現實卻是,他的人生自此被人硬生生扭轉了另一個方向,變得灰暗不明而不可知。

「Hagrid,讓我抱抱他,我是他教父。」

Hagrid瞬間警戒起來,「不,Sirius。我得遵照著Dumbledore的指示。在見到他之前,Harry誰也不能交給他。」

Hagrid的神情堅定,環抱著雙手把孩子摟得更緊。

Sirius與他對視數秒,退讓下來。「好,我把飛天摩托車交給你,你好好把他送到老校長手裡。」

他掏出了懷裡鑰匙,摸索著替Hagrid放進衣袋,Hagrid便打氣似的用力拍他肩頭,「Sirius,堅強點。」

Sirius沒有回應他的善意,只在離開前將自己的臉貼近了Harry的睡顏,輕輕留下一句:「Harry,對不起。」

***

灰暗陰沉的天空壓抑著空氣流動,曠蕩的街道擺放著幾尊昨晚的節慶南瓜,挖空的詭異笑臉飄散著些許腐敗的腥甜。

「小矮個,原來你那顆腦袋裡頭裝的骯髒念頭,遠比我們想像中還來得多,是嗎?」

Peter死死盯著眼前異常冷靜的男子,一動不動。

「把朋友對你的信任出賣給那垃圾、下賤的跪伏在他腳下讓你得到很大的快感對不對?」

Sirius嘴角勾起陰冷的笑,咄咄逼人。

「回話啊,小傢伙。」

「是!是又怎樣!你懂什麼?James他們又懂什麼?我受夠——」Peter像是再也忍受不了的破口大罵,撲欶欶的顫抖起來。

「閉嘴!你不配提起他們的名字!」

「我不配?哈!是,我只配跟在你們屁股後頭幫你們提鞋!我只配做你們的跟班!」Peter惡狠狠的打斷Sirius,將多年來隱忍的不滿一股腦爆發。「James眼中只有Lily跟那小鬼頭、你只會病態的追著Remus跑,你們誰在意過我?你們誰記得放點心思給我?」

「說什麼在這種世道,你們保全你們自己的,哪裡想得到我?我他媽的不想再等了,等到你們回過頭來看我,我早被黑魔王折磨的一根骨頭都不留了!」

聽見那樣沉痛的自白,始終冷著一張臉的Sirius臉上有了一絲情緒波動。

但不及一秒,他便將那情緒斂去。「如果是在昨天你對我說這種話,或許我會向你道歉。」

「只可惜,早在你背叛James那一刻你就不屬於我們。」Sirius臉色越見陰鷙,右手緩緩伸進長袍口袋。「你永遠也得不到道歉,你只配得一個下場……一個丑角該有的下場。」

Peter見狀,不由得急了起來。他知道自己從來就不會是Sirius的對手。

「Sirius!你怎麼下得了手!他們是你的朋友!」Peter歇斯底里的放聲大喊,引起了一些麻瓜居民的注意。

有些人好奇的從窗邊窺探,大膽一點、八卦一點的大嬸就抱著孩子裝做若無其事的走出來觀看。

Peter喊得更起勁了。

Sirius不明所以,卻更凜起氣勢,一把掏出魔杖。「你非要把場面弄得這麼難堪?Wormtail?」

「讓這些麻瓜見識你的死期這樣?」

Sirius冷笑,不顧那些麻瓜驚惶的眼光,開口唸咒,讓木杖尖端冒出豔紅火花。

但他低估了一向遠比他弱小的Peter也有斷尾求生的本能。

「帶著你的自大滾去阿茲卡班吧!」

他更快的高舉魔杖,唸出殘忍的咒語。

一陣轟響震耳欲聾,瞬間靜謐的街道煙塵四起。

再下一秒,整條大街像是個無聲的世界,不聞一絲聲響。

Sirius在慢慢散去的塵沙當中看見殘缺的肉塊四落,染上沙土的汙濁他分不清那是破碎的南瓜還是那些居民。

灰白的天空落雨,一點點匯集那些鮮紅的液體成了一彎汨汨流竄的血河。他猜是那些殘肉餘肢遮了他的眼、堵住他的耳,所以看不清那些來不及叫喊就消逝的生命是以怎樣無助的姿態散落在水泥地上、也聽不見一些沒被波及到的倖存者失心瘋般的哭喊。

魔杖自他手中滑落,映入他眼簾的只有那件窄小的墨色披風,以及一截短小的斷指。

麻瓜們的驚叫越烈,不遠處閃著紅燈的車子由遠駛近;正氣師們急促而沉重的足音越發清晰。

Sirius只是在傾盆大雨中放聲狂嘯。

***

審判進行的很快。

若是除去與Voldemort勾結這項罪名,也許巫審加碼的官員會願意稱讚他為一名合作的犯人也不一定。

Sirius對於所有指控皆不否認。

當那些罪名一一安在他身上的時候,他一點也覺不痛不癢,除了在面對一旁銀髮老者半月鏡片後深沉的目光;那是他唯一後悔的一件事,他放棄了對Remus的信任,轉而投之Peter。

但他深知那沒有用,既定的事實不會改變。James與Lily再不會笑著邀他週末一同用餐、Harry再等不到父母溫暖的懷抱、Remus更不會再多瞧他一眼……

當他們之間的友情暗地敗壞之始,他們就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囚車的鏽紅鐵門乍開,冷至脊骨的寒風襲來。

Sirius抬著沉重的步伐下車,腳上冰冷的銬鐐碰撞出清冷的聲響。

最後,他來到了阿茲卡班。

他曾經聽過,那座囚島在世界的極端,卻是孤寂絕望的中心。

整隊的正氣師們抖擻著身軀,將他移交給一群像是身著破碎斗篷的幽靈。Sirius順從的跟隨牠們腳步,放任牠們不時回頭貪婪的吸取他僅存的溫暖意識。

前頭的腳步停了下來。一名帶頭的Dementor開啟一道同樣鏽跡斑斑的鐵閘。

頃刻,陰溼腐爛的氣息便鋪天蓋地迎面而來,他卻驚覺阿茲卡班的冷冽怎會是如此熟悉。

終於,他想起,原來那難堪的事實揭開之後,他的心便已進駐在身體深處的清悽島嶼,作繭自縛。

***

Remus匆匆趕到霍格華茲去,在找到Dumbledore之前他遇見了他先前的學院導師。

她眼眶泛紅,但看見Remus的瞬間她收緊了原先低垂的嘴角,她拍拍他的肩,「Albus在校長室等你。」

Remus點頭,轉身前往校長室。

正值下課時間的霍格華茲正熱鬧。大大小小的學生無不熱烈討論Voldemort的衰敗。

銀綠、黑黃、藍白,還有他鍾愛的紅黃相間領帶在擁擠的廊道上像是蝴蝶薄翅翻飛。

每穿過一道走廊,胸口那股酸澀更烈。Remus總覺得,每彎過一處轉角,好像就會不經意撞上多年前的劫盜一樣。

每個在廊上笑鬧的葛萊分多孩子背影,都像是年少輕狂的他們。

他在石像鬼面前站定,打算測試裡頭的老者是否多年來喜愛的甜點始終不變。

半晌,眼前的石像緩緩轉動,他跟著階梯而上。

「Mr.Remus。」

被桌上各式銀器遮住的Dumbledore開口,緩緩睜開了緊閉的眼。

「校長,」他開口,一時戒不掉以往的稱呼。「James和Lily、Peter的事,還有Sirius……」

「如你所聞。」他說,語氣肯定的連一絲質疑的餘地都沒有。

「但Sirius他,怎麼可能……」

「不論我們怎麼想,Mr. Black已經親口坦承了一切。」

「或許其中有誤會呢?校長,你能不能……」

Dumbledore抬手制止了Remus接下來的話語,「Remus,我很遺憾。在巫審加碼上我幫不上任何的忙。不管一個旁觀者手上有多大的權力,當受審人自身放棄了一切機會,那麼註定的結果便再無更動。」

Remus垮下緊蹦的肩線,「那,他人……」

「如果時間沒有耽誤的話,Mr. Black應該已經到達阿茲卡班。」

他頹然的倒在一張扶手椅上,神情茫然。

Dumbledore見狀,並沒有多加安慰。「不過,我今天請你過來還有他事。」

Remus虛弱的抬頭。

「這個,我想交給你會比較好。」鄧不利多繞過桌子,遞給了Remus一根木杖。

那是Sirius的魔杖。黑檀木,12吋半長,質地堅韌,他最喜歡拿它來下惡咒,不太過份的那種。

他拿它將青蛙變成煙盒;他拿它召喚乾毛巾給他;他拿它與James一起讓Snape倒吊起來……可怎麼也想不到,他用它殺了他們內向膽小的朋友、背叛了他們的感情。

「照理說這根魔杖是要送回他家族那裡,但Mrs. Black不願收下……我想,現下最合適的人選應該就是你了。」

「如果你沒辦法接受,我也能理解——」

Remus搖搖頭,靜靜的接下,感覺手裡一片滾燙。

Dumbledore注視著他,半晌,「另外,因為審判的進行出乎他們意料的快,所以魔法部那頭還沒來得及清查Mr. Black的家,據我所知,搜索部的人員會在明早前往……」

Dumbledore這麼說,一面往門口走去。「Minerva好像剛才說有事找我……」

銀髮的老者在闔上門板之際,留了這麼句話:「壁爐邊還有點呼嚕粉,如果你等會想用那玩意回家還是去別的地方,記得留點給我就好。」

***

Remus跨出壁爐。

眼前冷色調的擺飾,是Sirius酷愛的風格。

牆上發出冷光的黑色掛鐘,署名『S』的指針正毫無頭緒的亂擺,找不出主人所在的位置。

Remus只駐足了一會,旋即上樓。

他樓梯邊向一間房裡望去,在那虛掩的門板之後,是Sirius從來都摺不整齊的羽毛棉被混亂的揉亂疊在床邊一角。

這次他沒有再一面苦笑,一面替他收拾,因為沒有必要了。

Remus眨了眨乾澀的雙眼,吁出長長一口氣。他拉開立在桌前的扶手椅坐下,雙手交握支著下顎。

半晌,他的手指緬懷般的撫過桌面上每一樣屬於Sirius的物品。

櫻桃木筆筒、灰鷲尾羽製成的羽毛筆、白瓷相框裡當年畢業典禮的照片……他忽然好奇地拉開抽屜。

他在裡面發現一疊厚厚的羊皮紙卷,用銀色的絲線仔細綑綁起來。

Remus解開繩結,一張張翻閱起來。

——Remus,今天是James的婚禮。不過你還是沒來,所以我想還是用筆紀錄起來,要是哪天你想知道,我就可以拿給你看,還一字不漏……

——Remus,今天聽James說Lily懷孕了。還不知道是男是女……我是希望生個女孩啦!像Lily總比像James好……

——Moony,Harry快滿一歲了,你不來看看他嗎?他剛出生的時候臉皺得像隻小猴子一樣,頭上一跟毛也沒有,只有眼睛張開的時候才看得出他是Lily的小孩;現在,頭髮長齊了,我也相信他是James的兒子了,你真該看看他那一頭亂髮,我沒看過哪個小孩頭髮這麼毛躁的……

——吶Moony,今天Prong多事給我介紹了個女孩,一開始我還看得出神了差點答應她一次飯局——只因為她的髮色跟你的軟軟的淺茶褐髮一樣漂亮……我知道你一定不喜歡我這樣說,可是該死的在這裡我有什麼話不能說?反正你也不會回來,等我老死,我就要帶著它們一起進墳墓……

Remus捏著紙張手微微顫抖。

原來,Sirius從來沒有停止寫信給自己。只是在不打擾自己的前提下,偶爾讓Canis送信過去。其餘的時間,Sirius用那些信紙當作日記,努力的讓兩人間的距離牽上一絲聯繫。

突然,一箋薄薄的紙片從信件中滑至桌面。

Remus撿起它,發現是一張銀綠邊緣帶點泛黃的書籤。

他覺得那樣式有些眼熟,再仔細一瞧,看見上頭有一排飄逸的字體,閃動著1978年的字樣。

終於,他想起那年夏天與Sirius坐在看台上分食的那一盒巧克力。

那天對方萬般珍貴的收進胸前口袋至今,不變的字體如今卻虛弱的閃爍著黯淡光芒,像是已經走遠了的他們的蒼白青春一樣。

Remus心頭一直壓抑著的情緒在那瞬間,像是找到縫隙一樣,肆無忌憚的奔流出來。

他緊緊捏著那張書籤,看著信上一遍又一遍的Moony在他眼前模糊,然後臉上有著滾燙的液體不斷墜下墜下。

羊皮紙上那人曾經的孩子氣與強烈情意,如今對照的是殘破不堪的結局。

他早就明白過往的胡鬧歡笑應該留在霍格華茲裡,所以一畢業後他才這麼努力一點點的讓自己與他們疏離。可是他現在才發現,那些日子他的努力,遠遠不及今天狂猛而暴烈的現實,它就像洪水猛獸一樣向他湧來一口氣將他淹滅。

他從沒料想到,他的世界會崩裂的這麼迅速而徹底。

Chapter 17

十三年間的空白,Remus已經不太記得是用何填補的了。

Voldemort失勢,魔法部十分迅速的弭平了其黨羽,而狼人族群也沒能趁勢掘起。Greyback對他失去了興趣,他也就稍稍放寬戒心,帶著幾個已經失去原本其意義的疤痕遊歷各地。

格拉斯哥古老的公園、羅莽湖畔、伯恩茅斯的海岸,總之全是些純然麻瓜世界的地方,他用打零工的方式,換得溫飽,以及短暫的停留。

Remus的行李不多,除了少許的衣物,剩下的就是一本相簿、兩根木杖、幾卷書寫過的羊皮紙及一紙書籤,還有一隻名喚「Canis」的灰林鴞。

他知道自己有些矛盾,刻意的遠走魔法世界,卻還是割捨不下一些曾經令他感動的回憶。

所以他能容忍自己的最大限度就是把那些與麻瓜生活格格不入的事物全鎖在一只小小的破落皮箱裡而已。

當然,Canis除外。牠總能在Remus的住處快活得飛來飛去。

牠會把Remus當做第二個主人一般親暱的輕啄他肩胛,等待他細長的手指朝著自己毛茸茸的頸部一陣搔癢呼嚕。

只是偶爾,Remus會看見牠睜著骨碌碌的大眼,朝著窗外的漆黑夜空發出低低的啼叫。

他想他們同樣寂寞。

同樣想念著一個不該、也不配被想念的人。

如果真要問,Remus會承認他是喜歡Sirius的。也許比喜歡更多——

在事情發生後,他不只一次地想,若是當初就坦然接受對方的感情,陪著他經歷一切變數、抉擇,是不是就能阻止多年後的悲劇?

甚至他想,如果有天Sirius回到他面前請求原諒,說自己是一時喪失理智才害了James一家,自己說不定就會馬上忘記當年面對他們情誼破裂的痛苦而原諒了他、投入他的懷抱說著「讓我們重新來過。」這類的話。

當然後者是個近乎笑話的妄想了,所以那樣的想法不論在腦中跑了幾次,也僅此為止,沒有所謂的後續情節了。

只是每當思及此,一股淡淡的罪惡感便會慢慢膨脹起來,輕輕抽打著他胸口,告訴他:「這真是個糟糕的念頭。」

八月,晨間氤氳已不復見,午後驕陽正熱烈地把屋頂瓷磚烤得滋滋作響。Remus在一陣燠熱中醒過來,發現是窗邊一片熾熱的陽光將他臉頰曬得通紅。他懶洋洋的抬手抹掉額前的汗,撿起落在腳邊的書本,將它放在一旁。

稍稍舒展了僵硬的頸項,他起身走向廚房。

他從看起來和這棟房子一樣老舊的冰箱取出一瓶檸檬茶,大口的灌下。

冰箱,麻瓜們還算聰明便利的發明,缺點就是還要另外再花電費。

他笑,一面拉開椅子坐下,思索著該料理點什麼東西來填填肚子。

細微的敲擊聲自後邊傳來,Remus直覺地回頭,發現一隻腳上繫著羊皮紙的貓頭鷹。

不是自家的貓頭鷹。Canis還在客廳的棲木上午睡。

他好奇眼前這位稀奇的來客,已經太久沒有人寄信給他。

Remus拉開木窗,側過身,那隻貓頭鷹便俐落優雅的滑行到桌邊降落。啪啪作響的鼓翅聲吵醒了另一頭的Canis。

大概是什麼人養出什麼寵物,就如同他前位主人靜不下來的好動性格一樣,即使讓Remus豢養了好一段時日也沾染不上半分他的沉靜氣質。Canis同Remus一樣好奇,但更多的是牠喜歡動手動腳。

牠饒有興致的盯著眼前同類,輕輕啄咬對方頸窩,又熱情得抬起一隻腳想替牠理毛。褐色羽毛的貓頭鷹一個閃身讓Canis一腳撲了個空,喉間吐出警戒的鳴叫。

Remus好笑地看著這幕,在Canis再次把人家惹毛之前一把將他攬進懷裡。他友善的朝那隻貓頭鷹伸手,示意取信。

「你別在意啊,Canis太久沒碰見同類了,牠沒有惡意的。」

貓頭鷹不以為意的抬起了頭和腳。

Remus依舊保持著可親的的笑臉,解下信件。貓頭鷹頭也不回的飛走了,Remus一手抱著Canis,一手抓著淡黃色的牛皮紙袋。

更久更久以前的回憶像甜甜的香檳汽泡一樣浮了上來。

在他十一歲生日那年,他也收到了同樣封緘方式的信件。信封上面用深綠色的墨水寫著:蘇格蘭 雁頭丘 Mr. Remus. J. Remus收。背面是一個深紫色的盾型蠟印;中間寫著顯眼的『H』,四邊圍繞了獅子、蛇、鷹與獾四種動物。

霍格華茲。

他在書上讀過它。那是全世界最偉大的魔法學校,那裡有最令人敬畏的巫師,他們教授那些孩子,讓他們成為優秀的新一代巫師。

在幼時那件意外後,家人乃至於他自己,都沒再抱持著能進入霍格華茲唸書的奢望。甚至Remus爸爸已經在煩惱著,若是連一般麻瓜學校都不願收留他,是不是他們家這個瘦弱的獨子只能在臨近的莊園學做粗活,終其一生。

然而那時薄薄的一紙入學通知書,即使上頭的字句平板如一般公告,在Remus家三人的眼中也像是萬般有趣的小說,成天捧在手裡,讀了又讀,愛不釋手。

那個古怪又有趣的老者,曾經給過他偌大的幫助。多年後的今天,手裡那封熟悉的紙袋,不知承載了什麼樣的驚喜?

Remus深吸一口氣,剝開封蠟,單手把袋裡的信件倒在桌上。

一樣是薄紙一張滑出,Remus把它拿近細看。懷裡的Canis好奇的瞪大了眼,跟著探頭。

「黑魔法防禦術……的教授嗎?」

胸口沉沉的鼓動變得明顯。

Remus以為霍格華茲會是他此生最不願、也不敢想起的地方。那裡留有太多他們瘋狂的痕跡,和現實擺在一起偏偏又是如此的諷刺難堪。

可是大概是他倦了、想念了,所以在看見Dumbledore邀請的信件後,心底某些堅固頑韌的地方有一角鬆動了。

也許他並不是真那麼想逃避魔法界,只是在失去James他們之後,父母相繼離世之時,他一時找不到繼續駐足的理由;而一旦開始了漫無目的的旅程,沒有人記得他、沒有人在後頭喚他,他只能笨拙得繼續前行。

他只是不知道要怎麼回去而已。

然而如今,Dumbledore告訴他,霍格華茲需要他、那裡許多求知若渴的孩子需要他……

——Harry,今年也該升上三年級了吧。

他這麼想著,拿信的手沁出汗來,抱著Canis的手臂不知覺得加了力道,引起懷中灰林鴞的微微掙扎。

時間靜默了許久,他把Canis與聘任書一起放在桌上,從一旁的櫃子翻出了羽毛筆。

Remus重新坐下,輕快的揮舞著筆桿。Canis站在桌邊,疑惑的偏頭看他,時不時地啄他手背,抗議Remus的忽視。

片刻,筆尖刻著羊皮紙的沙沙聲響停歇。他掏出腰間魔杖一點,紙片馬上捲成筒狀,繫上漂亮的絲帶。Remus臉上掛著恬靜的微笑,兩指挾著紙卷,向身旁的貓頭鷹輕輕揮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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