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這個夏天可會很長很長。
***
他這邊的十月,是屋後一整片枯黃的樹林,以及被其遮蔽住窄小的灰藍色天空。
他終究還是回到了他成長的地方。
在這裡,除了與Dumbledore的信件聯絡,還會有奇獸管制處的人員定期查訪記錄;那是自他成為狼人後再也沒有間斷過的,監視。去年除外,因為他是在那位受人尊敬的巫師眼皮底下做事。
然而今年他不再是霍格華茲的老師,監禁般的視線自然又回到他身上來。但他能承受的。
因為『想留在巫師的世界,就得照著巫師的律法來』。
他懂,所以他忍受。
唯一能讓這枯燥無味的生活添上些色彩的,是那批偶爾從南方國度飛來的嬌客。Remus不太知道這樣稱牠們合不合適,那些鳥兒們的體形實在太過巨大了,大得他只好鎮日敞開著後院那道窗,從炎炎夏日直到現時遍地碎金的微涼午後。此外牠們還相當挑嘴;這個時日要在英國找到什麼熱帶水果來餵食這些嬌貴的信差,還真有點費事。他想,等到某人回來時,自己才是那個有資格說要好好算帳的人吧。
不過說歸說,Remus還是很期待牠們每次的到來。
他想像著牠們色彩斑斕的翎羽,像是瀲灩著南方海島的蔚藍海洋波光粼粼,又或是一粒粒紅澄澄垂涎欲滴的熱帶果實。
他想像著、Sirius在那兒過得很好。
***
指針剛走過十,屋外夜幕低垂。
當日早報的消息都已不再新鮮,Remus還是掐著細瘦的指一翻再翻。入夜的森林太靜,靜得連片落葉碎在地面的聲響,都讓他以為是Sirius歸來的輕悄腳步。
就在前些日子,Sirius捎來信息,說是要返回英國。
Remus一直平淡如水的生活就這麼瀲起了小小的波紋。閒下來的時候,他估算著時間、估算著Padfoot要是渡海回來,體力會不會不夠用。
他算計著各種可能,才又想起其實他根本不知道Sirius要從哪裡返國,時間怎麼可能算得準?後來又想到Sirius這次帶著一頭鷹馬逃亡,根本不需像上次一樣親自下海遠渡重洋。
終於他放下報紙,輕輕的抬手捂住嘴角那不受控制而翹起的弧度。
很久沒有這樣了呢。這樣雀躍、緊繃而坐立難安的心情。
印象中,那是還在霍格華茲的時候,壓抑自己的罪惡感去放縱、甚至是助長友人們每一次惡作劇,然後一起躲在暗處靜待成果那樣緊張而興奮的心情。
有一絲絲等待的甜蜜,還摻雜著幾次期盼落空的無奈,Remus吁了很長一口氣,感覺那些暖熱的氣息從指縫間一點點流洩出去。
他暗暗地想:「可是Sirius,你這愛玩成性的傢伙。這次的歸來可千萬不要是惡作劇才好。」
Remus站起身來,猜想他那懸得高高的心眼也許需要杯濃茶來安撫一下。
他站在爐火邊等,微弱的火光在他的臉上閃爍的一明一滅。
咕嚕咕嚕,是水煮沸的提醒。
他將滾水注入杯中,等著茶葉一片片舒展開來,然後捧著它緩緩走回客廳。
窗外沙沙作響,是風刷過樹林的痕跡。
他啜了口茶,思索著今日的等待是否該到此為止?
他還在想,就聽見背後,門鎖鏘啷、鏘啷,轉動的聲音。
只是一個下意識的轉頭,卻見敞開的門後Sirius站在那兒對著他微微的笑。
***
眼前,Sirius一面咀嚼著Remus為他準備的簡便的菜餚,一面滔滔不絕著他的流浪生活。
這麼突然,這麼的意外,Sirius就來到眼前。Remus總覺得畫面看起來有些不真實。但他還是默默的聽,默默的看著。
Sirius顯然重新整理過他那頭過長的黑髮,現在俐落的短髮看起來清爽乾淨;在他們告別的時候還凹陷著的雙頰也變得飽滿起來,上頭淺麥的色澤炫耀似的展示著南國陽光的熱情。
他那抑揚頓挫的聲線裡,有著Remus好久不見的活力。
「看樣子你最近過得不錯?」他終於開口。
「簡直好極了。那邊的人討厭死英國佬了,他們才懶得管咱們魔法部發去的公告。」Sirius揚了揚手中的湯匙,「在那成天在濱海大街上閒晃也不成問題。」
Sirius眉飛色舞的描述著南方國度的景物是如何海天一色、少見的熱帶水果是多麼甜美多汁,甚至是那些南島的人們是那樣的熱情。
「那邊的女孩可愛死我了。」微微挑起一根眉毛,Sirius得意的說。「見著我沒有一個不想帶我回家的。」
「這是當然。」聞言,Remus像是認同他的話般點頭,道:「不過她們大概是一面指著你的脖子一面說『看這隻狗沒有項圈呢,不如我們帶回去養吧。』這樣的話吧?」
Sirius先是一愣,接著大笑起來。
「好吧,好吧。」聳聳肩,Sirius狀甚無謂的說,「我什麼事也瞞不到你。」
Remus笑而不語,眼光轉而審視著Sirius一身裝扮。
Sirius的確有著衣架子般的身材與不錯的服裝品味。即使是甚少接觸的麻瓜衣飾,他信手拈來也便是翩然瀟灑。
只是,他身上那件單薄的白色襯衫讓Remus微微蹙起眉來。
「你不適合白色。」
「是嗎?」正要送入口的銀匙停在唇邊,Sirius頗感興味的看向Remus。「果然還是黑色比較襯我?」
「不,」Remus搖頭,眼裡閃過一絲隱忍的笑意。他越過桌上的杯盤,將手摁在Sirius肩上。「只是你老學不會小心對待白色衣物而已。」
他將手收回去,Sirius才瞥見左肩處Remus試圖抹去卻徒勞的泥黃污蹟。他用鼻子噴了口氣,重新舀起一勺溫熱的濃湯送入口中。
Remus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天知道他多懷念他們從前無時無刻的拌嘴爭辯。
「見過Harry了嗎?」轉變了口氣,Remus問道。
「還沒。」他搖頭,露出一副自以為體貼的神情。「先不打擾他們。今晚的霍格華茲會有更吸引小鬼頭他們的活動。」
Remus知道他指的是什麼。三巫鬥法大賽。
他忽然將這聯想到Sirius的歸來。「你是因為鬥法大賽回來的?」
「因為三巫鬥法大賽,魔法部大半的專注力都放在這上面。」Sirius接續他未完的話,「這是Dumbledore讓我回來的理由之一。」
「主要是Harry。暑假時他寫信告訴我,他的疤又在發疼了。這聽起來不太對勁。」Sirius將清空的碗盤推到一邊,狀甚滿足的咂了咂嘴。
皺起了眉頭,Remus端起那些空盤,將它們一口氣沉入滿是肥皂泡沫的水槽裡。「你覺得跟Bertha Jorkins的失蹤有關?」
「誰知道呢,時間點這麼剛好。」他漫不經心的回答,一面翹起兩隻椅腳,仰頭看著Remus清理善後的背影。
半晌,他覺得他們有些別的更有意思的事可做,便決定停止折騰那張木椅,起身走向Remus。「不過我們現在可以不提那些掃興的事嗎?」
他從Remus身後將對方摟進懷裡,牢牢地圈在臂膀之中。
「我很想你。」他把頭埋在Remus的肩上,感覺到從上頭傳來細微的顫抖。
「Sirius,我現在手上都是泡沫……」Remus抓著一個瓷盤,堅持的道。
「那正好。你可以替這隻流浪狗好好洗一澡。」
那無賴而可愛的語氣,放軟了Remus一身的拘謹。他終於回過頭來,微微拉開兩人的距離,望向Sirius燦亮的目光。
他和Sirius都知道,重逢時那個淺淺的擁抱不夠、問安式的頰邊吻不夠。
他們好好相處的時間都還不夠。
Remus微微側了頭,輕笑——恐怕要先和鳳凰會、和Harry說聲抱歉了。
他在嘆息間閉上眼,仰起臉,等待Sirius溫熱氣息的降臨。
那雙滿是泡沫而濕淋的手緩緩扣緊了Sirius寬闊的背脊。
Chapter 21
Remus 在想,要是他能長命百歲活到兩鬢斑白,那時的他,想起現在這段時光,會是怎樣的滋味?
好奇心與罪惡感交織的少年歲月,是顆剔透晶亮的酷酸果,鮮黃的色澤飄散著檸檬清香,明知吞吃入口的後果是熱辣辣的灼燒,他們卻如上癮般愛不釋手。
萬分寂寞的是他們不在身邊的日子,那味道嚐起來像是過了賞味期限的烈酒,苦澀而難以入喉。
那麼現在?
一杯沖得太淡的溫茶,還是一瓶不再冒泡的奶油啤酒?
好不容易他們一起努力躍過中間那段漫長的情感空白,來到如今以伴侶相稱的位置。
都還來不及愛得轟轟烈烈,現下的時間空間轉瞬就忙碌擁擠得容不下他們的兩人世界。
即使阿茲卡班逃犯的消息不再盤旋在預言家日報的頭版,取而代之的是沈寂數個世紀之久的三巫鬥法大賽每位鬥士的小小花邊緋聞。
Sirius 還是得繼續去流浪,連 Remus 也不知他落腳何處。
兩人見面的機會極少,即使有,也常是匆促一會。
在第一項任務之前, Sirius 向他借了家裡的壁爐去給 Harry 打打氣,也給他一些提醒。但他對 Harry 說他是闖了空門,擅用了某家倒楣鬼的壁爐前來。他們不敢擔保在這樣情勢下,呼嚕網的監察觸角是否有探進霍格華茲來。
那麼他就等在一旁,靜靜聽著 Sirius 對教子的細心吩囑,偶爾用腳尖點點他跪伏的腿,提醒他注意時間,還有哪些該讓 Harry 知道的消息不要缺漏。
對談結束之後 Sirius 難受的揉著膝蓋,一面呸呸呸的吐掉吃進嘴裡的煤屑。
他嚷著下次絕不再用這種方式去找 Harry , Remus 卻把注意力放在他嘴上一大片沒擦去的汙漬輕笑。
Sirius 聳聳肩沒說什麼,只是撲上去把煤灰印在了他相同的位置之上。
等到執行第一項任務那天,活米村格外熱鬧。
街道末尾的小小圓形廣場架了好大面的白幕,透過魔法部提供的顯影器,鬥士們的一舉一動一點不漏的連映而出。
眾人在商家熱心提供的桌邊高談闊論,為出身赫夫帕夫的鬥士舉杯。
Remus 在最後邊的石階坐著,身旁是低頭舔著一瓶翻倒的奶油啤酒的 Padfoot 。他相信這種時候不會有人對一個窮酸巫師跟一隻流浪狗多留幾分心思。
他瞥見還沒等到 Harry 出場就把酒給喝乾的大狗狀甚無趣的用尾巴打著節拍。
突地想起麻瓜的露天影院。
千篇一律的愛情電影、放冷的爆米花和身旁男友興緻缺缺的呵欠,那些屬於年輕情侶們的綺麗情懷。
Remus 臉上的笑窩一點點加深。
嘈雜的人群、算不上整齊清潔的環境,就連身邊的情人也沒啥情調的打著一個又一個酒嗝。
即是如此,此時此刻的一景一物也是他們的浪漫。
所以 Remus 想,那杯茶沖得太淡就讓它見鬼去吧。沒有汽泡的啤酒就扔了乾淨吧。
他和 Sirius 都要好好地捱過這段時間,好好地活下去。
Remus 相信,在那之後他們會有大把大把的時間耗在一起。 Sirius 會總是多事地在他茶杯裡加上砂糖添些鮮奶注入蜂蜜,直至自己被那樣的甜膩惹得滿身惡寒而喊停;又或許在某個值得紀念的晚上,他會摒棄喝慣的奶油啤酒, Sirius 便興高采烈的從櫥櫃裡拿出珍藏已久的烈焰威士忌。
總有那麼一天所有壞事都能熬過去,然後他們會一直長相廝守擁著對方直至生膩。
月圓剛過,於是 Remus 選擇了在家裡收聽鬥法大賽的結局。
他知道 Dumbledore 在、 Moody 在,甚至 Sirius 也在, Harry 會很安全的。他是這麼想的——直到播報員那聲尖銳而驚惶的叫喊劃破了今晚本該平安謝幕的歡慶氣氛。
似乎……有人死了。淒厲的尖叫連聲而起,現場聽起來嘈雜混亂,女孩們的啜泣與官員指揮調動的吶喊充斥了整個音箱……很快的轉播中斷,「女巫頻道」的廣告迅速接替,輕快的片頭曲響起。
一陣不祥的預感襲來, Remus 迫切的想站起身。
「該死……」他輕微的呻吟一聲,縮回從毛毯堆疊起來的小圈圈中。化狼後的傷口在隱隱作痛。「……偏偏是這個時候。」
Remus 的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神情焦急而挫敗。
他得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得幫上什麼忙……
突然間一陣火光,伴隨一聲清亮的鳴叫,一根豔紅色的鳥羽破燄而出,緩緩的落在 Remus 掌上。
Fawkes 的羽毛、 Dumbledore 的警告。
那不安的感覺濃霧般層層疊疊在心頭盤旋, Remus 只能在時間的流逝中不斷推敲猜測。
——直到身後那道門板被粗魯的撞開,發出哀鳴的聲響。
Sirius 一如歸來時站在那兒,一樣的突然。
背著光,他的神情奇異而微妙,深色的瞳仁燃著熠熠光芒。
「夥伴,」他的嗓音聽起來有些沙啞,嘴角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活動筋骨的時間到囉。」
Remus 將一卷羊皮紙扔回凌亂的桌上,筋疲力竭的往一旁倒去,把臉埋進柔軟的沙發扶手裡。
事情進行的比想像中還要快、還要順利……比起上一次的,鳳凰會的召集。
Weasley 家族、年輕的正氣師 Tonks 、還有 Sirius 不知打哪找來的 Mundungus , Molly 對此已經發出不止一次抱怨了;但 Remus 沒想到他們居然連 Kingsley Shacklebolt 都能成功說服。
比起初代的鳳凰會,這次的他們有更豐富的資源、更充足的人手。對此他有信心,但也更加不敢掉以輕心,他知道他們還需要更完善的計劃與組織。
畢竟,他已經失去過 James 與 Lily 了……
「起來。」 Sirius 的聲音從上方傳來,然後是一股溫熱而堅硬的觸感抵在他脖子上。
Remus 伸手去摸,碰到了馬克杯的把手。他接過杯子,疲憊的伸展了下他僵硬的脖頸。
「是牛奶。」在他做出嗅鼻子的動作時 Sirius 補充一句。「要喝茶你得等白天,現在你要做的是把它喝乾然後好好睡上一覺。」
「我正準備這麼做了。」他咕噥道。
Sirius 把眉毛挑得高高的,顯然對他的話抱持存疑。他隨手抽起一張紙卷看,「有可能加入我們的人都找得差不多了,該回覆的也都回覆了,你還在忙什麼?」
Remus 嚥下一大口牛奶,「 Dumbledore 需要一個足夠安全的地方做為鳳凰會的總部。」
「這次不比從前,成員人數多了一倍,裡頭有正氣師有魔法部的員工,有逃犯還有狼人……」他將杯子放回桌上,狀甚無奈的揉著眉心。「時間太緊迫了,我想不出有什麼地方好安置我們這些人。」
Remus 仰頭,想向 Sirius 尋求意見,卻見他神情凜然不發一語。
「 Sirius ?」
Remus 張嘴還想再問些什麼, Sirius 卻像是突然回過神來,強硬的扳正他肩膀。「去睡覺,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打從 Sirius 領命進駐他家以來,半強迫的被趕上床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Remus 已經習慣這樣了,但他很在意方才 Sirius 若有所思的樣子。
Remus 在被窩裡蜷成一個舒服的姿勢,聆聽著浴室傳來的水聲。
總部的地點、 Sirius 突然其來的沉默讓他很苦惱。他決定,如果在 Sirius 洗完澡之前他都還撐得住的話,他一定要和他好好談談……如果他還撐得住的話。
浴室的水流聲驟然停止,意識已經慢慢抽離的他還是感覺得到 Sirius 步出浴室後帶來的渾身熱氣,還有他的重量落在床上微微下陷。
「 Remus 、 Remus ……你睡著了嗎?」他輕輕搖著 Remus 的肩膀。
「……就快要了。」 Remus 無力的回他,對於那個要他好好睡覺、現在卻來干擾他睡眠的人有些怨懟。
「等下再睡,你先聽我說。」 Sirius 堅決的說,好像此刻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了。「趁我還沒有反悔之前。」
Remus 聞言終於坐起身來。他眨了眨惺忪睡眼,直直望向 Sirius 。
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複雜。認真而嚴肅,微微蠕動的嘴角又像是帶有幾分猶疑。沉默了數秒,他終於開口:「關於鳳凰會的總部,我想有個地方也許派得上用場。」
Remus 驚訝的睜大了眼,「你有辦法?」
Sirius 點點頭,「也許明天?你跟我回家一趟看看。」
「回家?」
「對,」 Sirius 回答得不怎麼情願。他瞥了 Remus 一眼,半晌,才用著輕蔑的語氣吐出簡潔的字句,好像光是說出那個字就會弄髒了他的嘴一樣。
「回去 Black 大宅。」
Chapter 22
印象中Sirius的背影,總是堅毅、頑固,帶點玩世不恭的味道。
當Sirius的右肩微微向上提起、腦袋也跟著傾斜的時候,Remus能想像他的唇角正勾起怎樣好看的弧度;然而當他細緻的脖頸高高昂起,將肩線拉成一條平整而完美的直線的時候,Remus就知道此刻的Sirius,是無論如何你都說服不了他的。
他從以前就覺得Sirius這一點相當可愛。在他每一個舉手投足間,都是張揚的情緒滿溢。
可是現在,他依舊高佻的身影孤立在那排復古得過頭的公寓前面,肩側細細的顫慄,看起來渺小脆弱的像是要被它們的灰暗給吞吃進去。Remus一直都記得Sirius從Black家古老的桎梏解脫的那個夏天,他爽朗的笑聲幾乎延續了一整個學年。
他覺得遺憾,覺得難過。為了Harry、為了鳳凰會,甚至是整個魔法世界,他不得不看著一直愛著的那個男人,再一次面對好不容易掙脫的牢籠,像是親手將他關了進去一樣,卻愛莫能助。
任著思緒轉了一會兒,他盡力忽略掉哽在喉頭的酸澀,邁步踏過濕潤的草皮趕上Sirius,將自己的手輕悄的攀上他的肩。對方肩上的肌肉在他掌下瞬間緊繃了起來,那讓他想起Padfoot高聳背脊的樣子。但他沒有移開手,堅持著握住Sirius肩頭,直到他那混亂而焦躁的情緒在自己掌心溫暖的熱度下給驅散開來。
「我沒事。」Sirius看著他,牽起一個暗淡的笑容。
「我知道你會沒事。」Remus開口,而他慶幸自己的聲線能保持的如此沉穩。這是他僅能為Sirius做的事,如果他需要他的勇氣的話。「我們一起呢。」
等到眼前那雙深沉的深色瞳仁總算透出了一點溫暖可親的光澤,Remus才覺得喉間的灼燒終於消退下去,夜裡冰涼濕潤的空氣再度鑽進肺裡,輕輕的戳刺。
身旁的Sirius也同樣吸了大口氣。他的側臉還有月光落下的陰影蟄伏在上頭,但清亮的眼睛裡已然染上一分堅定的顏色。
他們仔細顧盼昏暗的街道,一再確認此時空無一人。Sirius抽出腰間的魔杖,在揮和彈之間劃出一個弧線,口裡正吐出一個清晰而發音純正的咒語輕輕誦唸。
「Toujours pur。」
那一整排的公寓裡,十一號與十三號緊緊相鄰的磚牆崩裂開來。在越擴越大的縫隙中,一面黑漆已掉得零零落落的大門突兀地從中蹦了出來。「Toujours pur。Black家噁心自大的家訓。」Sirius輕蔑的說,一面領著他步上生滿苔蘚的溼滑台階,再一次確定身後沒有不合時宜撞見這一幕的麻瓜出現。
Remus凝視著那扇斑駁的門,沒有門把、沒有鑰匙孔,卻要一輩子鎖著Sirius心結的Black家大門。有些怔然地,他緩緩抬起手想觸碰那片門板,Sirius的手卻突然越過他的耳邊,按在了一條扭曲糾結的銀蛇裝飾之上。
「這得我來開才行。上面施過咒了,不是Black純血的人進不去的。」那條銀蛇像是活了過來一樣,緩緩的露出牠的利牙,在Remus愕然的注視下,一口銳利的銀牙不深不淺地紮進了Sirius的手背。
「在我還小的時候,有個總要跟Black家攀親帶故的魔法部官員老是吹噓他的家族跟我們家有多遠多遠的血緣。我爸就決定帶他回來做客。然後呢,他就請那位倒楣的先生先進門,眼看著他的手被這小玩意兒牙齒上頭的黑魔法給咬得發紫。」Sirius皺著眉頭解釋。他不痛,只是覺得自己的親人對於血統的執著而感到毛骨悚然。
「這下你總算了解我為什麼非要離開這個鬼地方不可了吧?」Remus的沉默他看在眼底,於是轉換了揶揄的口氣。「只要每次進門就要來上這麼一次,我總有一天會變成一個貧血的娘娘腔。」
那條小蛇終於離開Sirius的手,在上頭留下了兩道小小的創口。在門的背後響起一連串的金屬摩擦聲,聽起來像是層層的鎖鏈在慢慢運轉。Black家的大門緩緩的打開了。
「等會兒幫忙我把那道黑魔法撤掉吧。雖然說不是很痛啦,但老是讓牠咬感覺也挺糟的。」Sirius這麼說著,先Remus一步跨進門檻了。
潮濕腐朽的氣味伴隨著一陣灰塵鑽進他的鼻腔裡,Remus跟著把門闔上,他們的視線旋即陷入一片黑暗。「我記得這裡有個開關……」Sirius低語著,一手在漆黑的空氣裡摸索。
一盞盞的瓦斯燈倏地冒出細微的火光,映著長廊兩邊早已人去樓空的畫像。這屋子是這麼的靜,像是濃重的死寂密密的交疊在一起,把整幢屋子都給掩埋起來。走道兩旁的蛇形燭台上泥白色的蠟油垂了下來,凝固在空中。這個房裡的時間也同樣凝固在那邊。
凝固在他離開時的那個時間。
對這裡所有的回憶像是潮湧一般衝上腦門,本該說些什麼話的,什麼都好。Sirius卻一時無語。
「無恥的叛徒!骯髒、下流的混種!糟蹋我先人的房子——」
一個拔尖而歇斯底里的女聲憑空而起,割開了老宅靜止多年的時空。Remus下意識就要抽出魔杖,卻在視線的餘光間看見Sirius緊繃的表情,他跨著大步往長廊的深處走去,Remus便保持警戒的跟上他。
然而,在走廊的最末,沒有躲在暗處的食死人、沒有黑魔法,只有一幅畫。比其他畫像還要巨大、華麗,懸在牆上像是要所有人抬頭仰望一樣高高在上。
完全是意料外的發現。愣愣地,Remus站在Sirius身後,微微仰著頭看著眼前畫中人滔滔不絕的怒罵,一時失去了應對。
「好吧,」Sirius先回過神來,轉過頭看著Remus,語氣半是惱怒半是無奈。「這下你算是見過我媽了。」
等到半小時過去,他們兩人氣喘吁吁的站在原地,而那幅Black夫人的畫像已經蒙上一大面黑色布幕。幕簾關攏的地方,它不時的輕輕澎起,Remus大概能想像到後頭那人氣憤到吹鬍子瞪眼睛的模樣。如果她有鬍子的話。
「死了都要作怪。」Sirius朝畫像低低吼了一聲,用魔杖無禮的壓平那片不安份的布幕。接著他轉過頭,向Remus丟了個自嘲的笑。「對不起啦。想當初我第一次去你家玩卻打壞你家古董,你爸媽也沒有這樣兇我。」
「不用放在心上,Padfoot。」Remus同樣給他一個微笑,「至少你跟我媽初次見面時也沒有拿了塊來路不明的裹腳布死命往她臉上蓋來當做打招呼。」
Sirius又笑了,卻是帶著一種釋懷、還有一點柔軟,卻能深深扎進人心的那種笑容。就算他的心情還帶著幾分混亂與不安,但只要看著Remus,他的Moony,只要知道他還站在自己身後,那麼,他就永遠不會失去笑著的理由。
Sirius朝著Remus伸出手,將手掌置在他腦後,他的臉慢慢逼近。「雖然現在這個地點情調零分,可是我想吻你。」Sirius的手指慵懶地撩撥著Remus髮尾,不時曖昧的越界蹭過他微涼的耳垂。在唇與唇之間只剩不到一釐米的距離,Sirius頓了一頓。「這樣你不介意吧?」
Remus乾脆迎上去吻掉他的調侃。
輕輕的啄一下、一下,又一下。Sirius滿足的輕歎一聲,退出了一個小小的空間,只夠他們同樣渴望觸碰的嘴唇稍稍喘息。他的額頭還是捨不得離開Remus的,緊緊的抵著,然後輕輕的磨蹭。Remus額前的軟髮弄得他好癢、好舒服。
「老天。」他再一次歎息。「原來在這種鬼地方接吻這麼有感覺。」
Sirius突然瞇起眼睛,裡頭有鬼祟的眼色在閃動。Remus反射性的後退,卻被他早一步扣住了腰。他騰出另一隻空著的手往Remus身後的布幕探去。
Remus絕望的呻吟了一聲。
Sirius低笑,露出他潔白的牙齒。「考不考慮在我媽面前再來一下?」
Chapter 23
這幢大宅簡直像是擁有生命一樣,總是有意無意的抵抗著他們兩個『外來者』的入侵。
Remus與Sirius不只一次差點從閣樓上會突然消失一階的木梯踩空;他們有試著去記住到底是哪一階在作祟,但在第七次嚐試兩人還是摔做一團後,他們終於認清這邪惡的小樓梯大概真有點小聰明,於是作罷,由Sirius一揮手了結這麻煩。
屋子裡每一扇闔上或是虛掩的門扉看起來一樣陰森森的不懷好意。隔在門後的另一邊好像是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低低的細細的像是耳語的雜音不斷自另一邊傳來,Sirius好幾次救下Remus在恍惚間向門縫間探去的纖瘦手指。
他們在屋內打轉的同時,常常在眼角餘光處瞥見一抹一閃即逝的黑影。Sirius說那大概是那隻名叫Kreacher的家庭小精靈。「就會壞事的小王八蛋,」Sirius一手掃開眼前著蛛絲,忿忿地說。「要是讓我活逮到牠,非得把牠的頭給扭下來不可。」
時間實在不多,他們必須在所有成員到來之前,多多少少清出些安全可用的空間給大夥們。不過Remus想,看來在有限的時間裡,他們這兩個大男人的家庭用咒語還算使得不錯。
第一個完成的是Remus的睡房,是Sirius昔日的房間。
Sirius堅持要他睡在那裡,因為那是這棟房子裡唯一『正常人能待的地方』。Sirius所言不假,畢竟這是唯一在他們打開房門後不需要提神戒備高舉著魔杖的房間。
Sirius在離家那年下了重重的鎖,所有東西分毫不留。所以裡面沒有未知的生物,也沒有繁雜的裝飾傢俱。只需一個俐落的除塵咒,很快地當晚的落腳處便有著落。
「那你要睡在哪裡?」Remus困惑地問。
「好問題!這實在有點難以抉擇。」Sirius裝模作樣的搔搔下巴,旋即露出了報復意味濃厚的微笑。「不是我爸的書房嘛,就是我老媽心愛的更衣間吧。」
後來Sirius以私人空間為理由,不讓Remus跟著前去整理打掃。於是他待在房裡整理行李,偶爾聽見門外傳來像是布幔的撕裂聲,或是玻璃製品的碎裂聲。Remus也只是搖搖頭,繼續手邊的事。
直到一聲聲痛徹心扉的哭喊硬生生傳進他耳裡時,Remus才終於忍不住跨出了房門。
他覺得那畫面看起來有點滑稽。
Sirius雙手抓著一件嚴重泛黃,而且蕾絲已經脫落得七七八八的束腰馬甲,而衣服的下擺有一隻瘦小的家庭小精靈緊緊攀在上頭,隨著Sirius粗魯的搖晃,那隻小精靈騰空的雙腳不斷擺蕩。
「不肖子浪蕩子!怎麼可以,這是老夫人最喜歡的一件……」
Kreacher泣訴著Sirius的罪名,而發現Remus在走廊上探看的身影的Sirius則是與他面面相覷。
Remus努力的忍著不笑,他想還是不要跟Sirius說吧。說他其實跟他家的小精靈在倔強固執這點來看,根本是一模一樣。
他們陸續檢查清掃了屆時必會使用到的客廳、廚房,Buckbeak的房間,還有幾間之後要給大夥使用的客房。其他還沒清完的房間,就等到Weasley家到來人手充足後再繼續。
在鳳凰會首次集合的前一天,這些雜事也告一段落,Remus抓緊時間睡了個充實的覺。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他在座落於走廊另一邊盡頭的Sirius房間撲了個空,於是下樓找人。
他沒在廚房看見Sirius,索性先順手沖了兩杯茶,慢慢踱到客廳。果然他看見Sirius睡倒在一張沙發椅上的背影。本還猶豫著該不該叫醒對方的他,在走近Sirius身後的時候從猶疑轉向了肯定。
Sirius雙眼緊閉,深鎖著眉頭的他咬緊了下唇直至泛白,Remus甚至聽見他喉間低聲的哀鳴。
「Sirius、醒來。」他把茶擱在一邊,用指腹拍打著Sirius臉頰。他知道他在做惡夢,那是阿茲卡班留下的遺毒。「Sirius,快點醒來。」
Sirius總算重重的吐出口氣,同時也睜開了眼睛。他空洞茫然的眼神掃視著周圍,終於與Remus的對上。「Remus……?」
「你作夢了。」Remus淡淡的說,伸手替他抹去額上的汗。
「……作夢。」Sirius喃喃地重複Remus的話,好像在試著理解其中的意思。半晌,他抬手遮住眼睛,有些沮喪。「對,我又作夢了。」
Remus沒有追問他那些夢境,只是把手指輕輕的放在Sirius汗濕的瀏海上面,仔細地梳著。
「我又夢見James他們死去的那晚了,還有Wormtail小人得志的嘴臉……還有……你不告而別的那個早上。」
心臟的位置不輕不重的抽了一下。Remus知道催狂魔給人們帶來的影響是慢慢抽走他們快樂的回憶,待在阿茲卡班的時間越久,人們原本飽滿充實的精神會被吞噬得一點不剩、只留下難堪、悽然的記憶盤旋在他們已經枯槁的體內。
他知道Sirius愛他,但親耳聽見他曾為了自己一時的絕決而獨自咀嚼悲傷,Remus不由得感到內疚。
「我很抱歉。」
「對,你是該抱歉。」Sirius這麼說,移開了手用炯炯的目光望著Remus。「白白糟蹋了我十幾年的青春。」
「所以說我有在反省了。」聽出Sirius話語裡的洋洋得意,Remus佯怒。「你還有哪裡不滿意?」
「不滿意的地方多的是呢。又拘謹又不夠熱情……」
Remus只好垂下頸子,阻止Sirius喋喋不休的抱怨。
「別跟我討價還價。」他如是說,而終於閉嘴了的Sirius似乎是接受了他講價的方式。
***
Black大宅變得熱鬧起來。
鳳凰會裡忙碌穿梭著的成員們不提,光是Weasley家那對雙胞胎就足夠把這棟老房子的死寂給擊退。他們成天炫耀性的用現影術在房裡蹦來蹦去,甚至差一點撞見他與Sirius在樓梯口的一次吻別。
這裡變得熱鬧是好事,但他除了會裡的事情要操心外,還得注意著這兩個鬼頭鬼腦的雙子又在屋裡搞出什麼梅林的名堂,實在有點讓他力不從心。
Hermione在不久後也抵達Black家,她與Ron有些靦腆的對Remus這位前前教授打過招呼。
在沒有安排勤務的時候,Remus就與他們一起繼續未完的大掃除。他很意外Sirius與他的學生們相處融洽,畢竟在兩年前他們對他的印象還停在喪心病狂的殺人犯上。
很快地他就發現這其中緣故。當你待在一間無聊透頂的大房子裡頭,一位是嘮叨囉嗦的母親、一位是看起來一板一眼的前任黑魔法防禦術教授,與之相比,另一個是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縱容你偷偷藏起一碗黑妖精蛋的大人。很明顯的孩子們都選擇了哪一邊靠。
在一個Molly埋首於廚房的下午,那些過動的青少年們在Sirius的默許下拿起魔杖,對著一個施了咒會拔腿奔跑的桃花木衣櫃練習昏擊咒。Remus乾脆放棄勸阻,跟著Sirius教導起他們揮杖的角度與唸咒的正確發音。
重物碰撞的聲響與尖叫聲此起彼落,身在一道屏障咒之後的Remus與Sirius悠閒的在另一邊享用他們的午茶。
「Fred,揮杖的時候手腕要再放鬆一點。」當衣櫃狠狠的朝他們的方向撞上屏障後的時候,Remus神色自若的扶住了搖晃的茶杯,一面提醒他的學生施咒技巧。
旁邊的Sirius吹了聲口哨,Remus便挑挑眉,算是接下他假意的恭維,接著又將注意力轉回孩子們的身上。
「喂Remus。」
「怎麼?」
「我在想……這幾個小鬼頭都到這邊來了,是不是Harry也……」Sirius不太有把握的開口。
「Harry不行。Sirius,這你打從一開始就知道的。」他打斷Sirius,斬釘截鐵的回答。「他必須在他姨丈家待到暑假結束。」
「我知道,我只是問問。」也果然只是白問。Sirius這麼想。
就算Remus不回頭去看也知道Sirius那副既無奈又無聊的表情。他知道Sirius被關在這裡一點也不好受,眼看著夥伴們一個個去出生入死,他的戰爭卻是窩囊的耗在這裡,跟那些黑妖精還是其他什麼的成天為伍。
打從會議變得密集起來,他們能擁有彼此的時間簡直少得可憐。好不容易偷到了一點時間,眼看著面前那些活潑的小鬼們,忍不住想念起他久違的教子,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再忍忍吧,Sirius。很快你們就可以見面的。」Remus只能說出這樣含糊不清的話來安慰他。
但他真的沒想到,自己口中的『很快』,會來得這麼快。
Chapter 24
Remus本以為Harry的到來,多少能平撫Sirius晃盪起伏的心情。
他沒有太多時間陪Sirius。從Molly口中得知,當他不在老宅的時候Sirius幾乎成天窩在Buckbeak的房間裡足不出戶,她甚至好幾次看見Sirius以Padfoot的形態下渡過一整天。
他知道Harry對Sirius來說是個獨特且重要的存在,若是他在,多少還能提醒Sirius,至少他還有一個教父的身份需要去盡守本份。
於是在他隨隊前往水蠟樹街的時候,即使帶Harry離開的原因有點讓人頭疼,他也不想去在意了。
但方才那樣劍拔弩張的氣氛根本不在他的意料之內。
Molly板起臉孔催促著孩子們上樓,她前腳剛走,Sirius也捲起一陣怒氣,憤怒卻沉默的離開廚房。只剩下Remus與Weasley家的男人面面相覷。
尷尬沉重的空氣還在屋內徘徊不去,Remus在起身的同時發現Auther做了一樣的動作。
「Sirius那邊就麻煩你吧。我想我媽不是有意的。」Bill歉然的看著Remus,一旁也站起身來的Auther同樣給他一個苦笑。
「我相信Molly沒有惡意,我會好好和Sirius談。」Remus離開餐桌,轉身從櫥櫃裡取出一支紅酒。
***
Remus禮貌性的敲了敲房門,不等Sirius回應便逕直推門進房。Sirius就坐在扶手椅上,背對著門口,默默瞪視著窗外的夜色。
「要來杯睡前酒嗎?是Bill從埃及帶回來的葡萄酒喔。」他搖了搖酒瓶,Sirius仍舊僵直著雙肩,頭也不回的沒有半點反應。
Remus似無所謂的聳肩,他召喚來兩只酒杯放在几上,替自己斟了淺淺一杯。
「Sirius,別把Molly的話放在心上——」
「別跟我提起那女人。」Sirius終於開口,「她什麼也不懂。到底是誰跟James認識比較久,她怎麼有資格——」
「但遺憾的是,她與Harry相處的時間比較久。」Remus輕啜了一口,淡淡地說,「你們誰也沒有贏過誰。」
Sirius驟然轉過身,他的臉上寫著怒氣,以及不可置信。「所以呢?比我還要多一年跟我教子相處的Remus教授有什麼意見要發表?」
「我只想說我並不完全贊同Molly的話,但我的確該提醒你,你不能指望在Harry身上找到所有你想要他有的James的特質。」
「Remus,他是James的兒子,他為什麼不能像他?」Sirius微微瞇起了眼。Remus知道那是他在爆發邊緣的徵兆。「James同樣是你的好友,難道他死了你就要完全抹去他的存在?難道你不曾想念過James他們?」
「我沒有忘記過他們!Sirius。但我知道活著的我們得繼續走下去,你不能這樣沉緬下去,別讓那些過去像鬼魂一樣糾纏著你——」
「難道我有辦法嗎!」Sirius忿然的站起身,衝著Remus大吼。「我哪裡也不能去,我只能被困在這裡,困在你所謂的過去裡!你明知道我還會作夢,明知道我一個人還擺脫不了那些該死的東西,你卻放著我在這裡慢慢腐爛!」
Remus啞口無言地看著他。正因為他都知道、卻無從插手給予他幫助。「Sirius,對不起……」
「你不用道歉。」他頹然的倒回椅子裡,盯著自己的腳尖茫然的說。「我……我只是還學不好控制我的情緒而已。」
Remus走近Sirius坐著的扶手椅,把手貼上Sirius的臉頰。他還是沒說一句話,因為說得再多,也只是些空泛而毫無幫助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