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写到这章了。下面应该还有一个从第三章开始就设定好的情节,然后就可以完结啦!
Chapter 32
邓布利多蜷缩在监狱里,回顾他如何走过一生。
他深知自己拥有的天赋,在那与常人无异的血肉中,根植着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他迫切渴望着出类拔萃,追逐虚幻的光彩夺目,困窘的家境将他牢牢拴住,任他徒劳挣扎,虚度光阴。格林德沃如一缕刺破阴霾积云的光,为他的头脑插上翅膀,引领他飞上云层,目睹真正的天空。
那里的风景是他永恒的欲念,一生的囚牢。
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始终明了,格林德沃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是那个打开欲望之盒的人。他为他展示力量的穹顶,戳穿薄如蝉翼的脆弱伪装,从此他再也无法压抑真实的渴念。接着鬼魂冲破罪恶的魔盒,以一条鲜活的至亲生命警醒他正手握的力量。他看到欲望如何撕碎良知,把被迫臣服与扬眉吐气的美梦推下悬崖峭壁,他看到渴念如何碾磨伪饰,将空洞话语与伟大利益变成他的地狱。当他蜷缩在撒旦的烈焰中央,他恍然惊悟战胜格林德沃不能帮助他,不能解放他,皆因罪恶之源深驻他的心底。那是他的欲望,是他的魔盒,是他求而不得又不能遏制的权欲之巅。
恶魔住在他的身体里。
他无法战胜自己。
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把他从耻辱与羞愤的虎口拯救出来。邓布利多抬起头,看到自己的脸出现在狭小的气窗通口。
这是埃菲亚斯·多吉,如约而来。
在他紧促而莽撞的计划中,危机已经悄无声息地度过。当天,他伫立于城垣上,遥望大厦尽头的格林德沃,纽特等候着,随时准备取代约翰尼,与他完成这场必将空前绝后的战斗。他们上演了一场精心安排的魔法表演,约翰尼在第一道魔咒中通过衬衫的纽扣回到泰晤士河畔的公寓,纽特幻化成他,而他则变形为格林德沃。
他预料到一切,唯独没想到凤凰的出现。
通灵的魔法生物险些败露他的伪装。它没有被巫师们稚嫩的假饰迷惑,以天性中永恒的忠诚辩识血脉,扑向人群眼中的邓布利多。一转颓势。那却几乎摧毁了他们的计划。
纽特原本应当击败他。
他不得不赶走它好让计划继续进行。好在那时人们筋疲力尽,没有人立刻注意到凤凰的异常举动。
纽特打败了他。邓布利多战胜了格林德沃。
当他作为格林德沃被魔法部羁押,其余的部分就是多吉的主场。纽特不得不回到约翰尼身边,以确保没有第四个人会跳出来揭发幕后的真实。多吉代替纽特,代替他成为邓布利多。
多吉是阻止审判走向死亡的执行人,是他与死神之间最后的屏障。
但他并不为此感到担心。
或许某个隐秘部分的他正期待着死神悄然而至,但如多吉所说,他一直都是个残忍的朋友。因此他把多吉拉入这场世界范围的飓风风眼,把命运的转轮推搪到多吉的手心里,要让这个无辜的善良人握紧他的命脉。
“这不公平。”多吉徒劳地抵抗。
但现在他们已经站在这里,多吉顶着他的脸,露出苦笑的表情。“三天后就是庭审。”他说,声音中的苦涩令人心惊。邓布利多愣住了,不明白那究竟代表着多吉的心境,亦或者是多吉眼中他该有的回应。
他试图做出格林德沃的反应,讥讽,嘲笑,不留情面的攻击。但最后他只是坐在囚室里,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你有……”多吉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似的,坚决问道,“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Is there anything you wanna tell me)?”
那很像他。
邓布利多不着边际地想道,也许他也会这么问问格林德沃。
“我没有遗言。”邓布利多刻薄地说。这应当是他认识的格林德沃,是厄里斯魔镜里映出的脸会说的话。他的神情一定非常慵懒,傲慢,充满鄙夷与嘲弄,说一切折磨站在他面前的人的话。“或者你有什么想送终的话?”
多吉噎住了。他咳嗽了两声,几乎要维持不住他的伪装。“阿……”他张开嘴巴,然后咽下去,用很低的声音说,“你不会死。”
邓布利多注意到多吉飘忽的眼神。也许他旁边还站着别的什么人。
金发异瞳的囚徒懒洋洋地撑起上身,胳膊肘支在身后,悠闲地晃动着双脚,发出一声嗤笑。“圣人邓布利多。”他说,惊讶于这话竟自然地脱口而出,“你仍然想要救赎我的灵魂吗?庸人?”
多吉的眼睛里闪过诧异,慌乱,无措,继而很快沉淀出波澜不惊的模样。他痛惜地说,“不,我救不了你。我只是希望你活着承受你的罪孽带来的痛苦。”
“或者你就是不敢。”
我就是不敢。
“你有三天时间。”多吉最后说。接着他离开了,从气窗仅有的视野里,邓布利多看到至少三个人跟着多吉。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数以千计的傲罗们正精神紧张地严防死守,不允许任何人与格林德沃交谈——他们已经有阿伯内西和三个被调任的傲罗的先例。杜绝一切有可能的救援。这期间皮奎利来过一次,站在气窗口面无表情地观察他的呼吸。邓布利多闭着眼睛,但不知怎么的,他从那无声的凝视中感到死亡的压力。
皮奎利想要格林德沃去死。
但上一次他们见面时,皮奎利似乎没有表现出喷张的敌意。也许在这场战争中,她失去了什么人。
邓布利多睁开眼睛,正对上那双刻板的,冷漠的,却睿智的双眸。
“你失去了谁?”
皮奎利关上了气窗。
邓布利多衷心希望蒂娜和所有赶来支援的傲罗们没事,他希望忒修斯,奎妮,雅各布,纳吉尼甚至特拉弗斯都能安全,但如果他们不失去什么,这就不是战争。邓布利多抬起右手,遮住了眼睛。
*
邓布利多翻了个身,从无梦的长眠中惊醒,然后意识到他睡着了。
昏暗的囚室像他睡着前一样安静,气窗关着,没有任何光亮。他摸索着走到门边,送餐处空荡荡的,这可能是个好消息,意味着他没有错过早餐。他们通常在一天中接近中午的时候——邓布利多不能肯定——给他送来一天的口粮。那对一个成年男性来说实在少得可怜,但邓布利多没什么可抱怨的,至少它们尝起来比阿不福思的山羊奶酪要好上许多。
他靠着门坐了一会儿,试图用理智计算时间。多吉在上次来访(那是昨天?还是前天?)时告诉他审判在三天以后,而三天的黑暗囚禁不足以逼疯他。这是个好消息。肯定的。因为邓布利多不确定他继续在这样目不可见的黑暗中持续一周会发生什么,也许他站上审判席时就会语无伦次地暴露伪装。
他有些脱水。介于他每天被允许喝的水只有一茶杯那么多,现在他感到口渴难耐。这让他忍不住怀疑过去格林德沃在监牢中是如何打动三个傲罗的,那一定要费不少口舌,还有很多水。
上一次他们给他喝水了吗?
或者这是皮奎利建议的新政策。
邓布利多晃了晃脑袋,自言自语地说,“这是第二天。是吗?我希望这是第三天,因为我感觉我似乎出现了幻觉,我居然听到——”
然后他停住了。
猛地想起他与格林德沃存在的羁绊。也许,只是也许,他可以尝试联络另一个世界的格林德沃。尼克告诉他,他们之间的羁绊取决于『不是他应该怎么做,是你应该怎么做。』邓布利多能够让他回来,代替他承受这个。
格林德沃很可能会恨他。
格林德沃一定会恨他。
就好像邓布利多还给了他别的选择似的。他在黑暗中捂住脸,苦笑在掌心中慢慢撑开,他感到不可遏制的荒唐可笑。
“你感觉不太好。”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说。
他想都没想反呛道,“与你有关的每件事都让人感觉不好。——不,你在我脑……格林德沃?”
一个漫不经心的哼声。
“梅林啊,你怎么会?”
“这要问你,我可不是自愿的。”
牢房里太暗了,因此邓布利多没有意识到他在微笑。他摇着头,不可思议地叹道,“我刚才想到了你,我想到也许我们能主动联通……我不知道它真的成功了。”
“猜到了。”
格林德沃波澜不惊的语气立刻让邓布利多意识到他先前说了什么,“我很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那是……”失控。发泄。抱怨。或者随便什么。但那是——
“那是你的真实想法。得了,邓布利多,别表现得好像谁强迫你说了那句话,认真说,承认你像个被甩的醉汉满腹怨恨有那么难吗?”
“……是我甩了你。”
“哦,是吗。”
满不在乎的语气让邓布利多感到一阵恼火,他没让理智关闭嘴巴,因此恼怒占了上风,他冲口而出,“你从没说过要和我分手。”
“你也没说过。”
“好极了,那我现在告诉你——”
“我们分手了。”“我和你分手了。”他们同时说,然后同时闭上嘴巴。
死寂在不见日光的黑暗中蔓延了一阵。邓布利多感到脸颊发烧,头脑昏胀,开始怀疑这一切只是幽闭空间内不切实际的幻觉。
格林德沃先开口,不抱希望地说,“刚才我们是在……”
“闭嘴。”邓布利多飞快打断了他。接着叹了口气,“与你有关的一切都糟糕透了,就像刚才。”
不知怎么的,格林德沃居然笑了,“我觉得那还不错,像十六岁。”
邓布利多呻吟了一声,懊恼地说,“这都是你的错。”
格林德沃愉快地哼了一声,接着问道,“你那边是晚上吗?”
“什么?”
“感觉很黑。”
“你看得到?”
“不,那只是……感觉。我觉得你好像身处黑暗,你在睡觉吗?你梦到了我,还希望和我联通?”
邓布利多噎了一下。他不能告诉格林德沃这里正在发生什么,尤其不是现在。他可不希望在最后关头,格林德沃突然搞明白羁绊的缘由,突然回到他们的世界,然后把一切搅得天翻地覆。
他含混了地嗯了一声,接着意识到格林德沃的描述有多古怪。
“我没……”他试着抵抗,马上就放弃了,“这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
“有点想我。”格林德沃顺其自然地接上。即使邓布利多看不到他,也能感觉到他似乎心情很好。
“……你很高兴?”
“如果你非要用高兴这个词。”格林德沃克制地说。
但对金发黑巫师来说,这几乎等同于他高兴极了。邓布利多无法压抑自己的好奇,更何况他现在没有其他事做。“所以?”他说。
“你想看看麻瓜的现代社会吗?”
“什么?”
Chapter 33
Chapter Not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