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场,外景,雪山/内景,纽蒙迦德城堡大厅。
格林德沃想起男人的话,意识到这空落落的几页纸只是一部更庞大故事中的冰山一角。——不过他至少知道剧本描述的故事发生在他所在时间点的未来。他浏览着剧本内容,大致明白这段对话想要表达的东西,他训练克雷登斯,教导他控制自己的力量,发挥自己的力量,并进一步把男孩儿的仇恨引向邓布利多。尽管这些尚未发生,但它们确实属于格林德沃计划的一部分。
格林德沃很快阅览完短短的几页内容,这让他更加确信他来到一个魔法不再是秘密、巫师不再存在的未来。——或者麻瓜们把他们囚禁在某个监狱?
正当他沉思的间隙,那只用来通讯的小东西又开始铃声大作。格林德沃熟练地按下接听键,那头立刻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告诉他已经到达约定的地点,随时准备可以出发。
格林德沃这才想起睡着前史蒂芬叮嘱过的短信,同他通讯的这个男人应当就是车主。格林德沃把自己的位置告诉他,没一会儿就听到来人敲门的声音。
这是个瘦高的黑人男性,据他自己说,他是通过Uber软件接到的打车信息。格林德沃想问问那是什么,但他没有——从车主稀松平常的语气看来,这玩意儿大概是这个世界的常识。
接着他完完全全感受到震惊。
一个世纪的时间足够很多事情发生改变,但当这车水马龙的世界真正映入眼帘,他还是大吃一惊。曾经他走在伦敦街头,即便阳光尚好的时候,世界也仿佛蒙上一层阴霾般的灰败,无论他什么时候抬头,人群乌泱泱,天空阴沉沉,好像随时都有人死去,随处都可见悲伤。如今他走在伦敦街头,氤氲雾气尚未完全散尽,但世界却好像先行点亮似的,人们穿着朝气蓬勃的衣裳,鲜艳美丽,色彩鲜明的灯箱广告和大幅画报看上去都如此鲜活动人,车辆往来,人头攒动,世界像上了发条似的被加速了数百倍,他分明见过同样的城市,却好像被扔进另一个世界。
陌生和熟悉不断冲撞着他,有时透过车窗,他看到熟悉的建筑,他能在脑海里描摹出它们原本的样子,却也同时为这崭新模样而惊叹。
他在预言里见过无数未来的碎片,但当他真正走近这些碎片,真正看到碎片拼凑出的模样,那仿佛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格林德沃很难说清楚他现在的感受。任何一个突然闯入一百年后未来的人都会在此刻感到语言的匮乏。
他到达机场,宽阔的跑道和硕大的飞机一次又一次捶打他的心脏。直到他飞上云霄,穿过云层,在数万米的高空飞行,阳光仿佛真的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天空清明,云彩在他的下方。
那几个小时里,他感到自己忘却过去,忘却未来,忘却麻瓜与巫师的种种恩怨,忘却痛苦与仇恨,他单纯地为这个世界震惊。
这是麻瓜创造的未来。
这是没有巫师存在的未来。
他想道。脑子里一片空白。
从希思罗机场起飞到达法国,再开车向东行驶一个小时,就到达圣洛特佩,这座古色古香的乡村小镇被一排排幼嫩的藤蔓包围着,让格林德沃想起盛夏的戈德里克。
这是个仍可窥见过去的古镇,砾石铺就的宽敞小路,厚重结实的木门,饱经风霜的蓝色百叶窗,沉静的教堂,布棚,酒窖,和碎石路,这一切都让格林德沃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悸动。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双柔软的大手包裹着,轻轻按揉,他感到疼痛,感到温暖,还感受到许多别的东西。
管家出来迎接了他,与他拥抱,把他带向七八个石屋坐落而成的建筑群。
“我注意到你没有换掉你的戏服。”管家先生笑道,“这是又一个片场的战利品吗?”
“哦,我忘记了。”格林德沃假装说,这才想起接送他的司机们看向他时古怪的眼神。这个时代的人们已经不再穿着这样的衣服了。“我想我应该先去换了它。”
他们走过教堂,穿过大门,进入主卧中央,管家先生识趣地留下他独自一人。他还拿着从片场离开时的东西——现在他知道那玩意儿叫手机,还有剧本。他把它们放在桌子上,开始端详起未来日子里将要居住的地方。
这里有一个巨大的四柱床,比起他在纽蒙迦德的床来说要温软的多。随处可见堆满了杂乱的家庭照片,格林德沃看到相片中的男人,他与他极其相似,但并不完全相同。这可能是他们找他来演格林德沃的原因。他胡思乱想着,又看到这个叫约翰尼的男人与小孩子们的合照。有他抱着小男孩儿的彩色照片,还有他扶着小女孩儿的手嘤嘤学步的照片,另一边,长大的女孩儿紧紧搂着男人的腰,看起来既感到安心又无比高兴。格林德沃后退了一步,没有注意到他捂上了心口。
这太超过了。太超过了。
照片里与孩子们在一起的男人,正用他的脸露出幸福笑容。格林德沃匆匆走过去,把照片们统统扣倒。
然后他注意到房间里架起的吉他,两张相对放置的沙发,还有一台有圆形银色按键的老式黑色打字机。格林德沃见过这东西,在他小的时候,他就见过麻瓜们如何使用这玩意儿,不过那时候的打字机比这台笨重的多。
打字机左边放着一摞笔记和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英文字母,格林德沃把它们拿起来后,发现这些是属于那个男人的日记。每一个单词都好似最急切的诉说,他从那些文字,语句,甚至标点符号中读出男人迫切的倾诉,急匆匆地吐露,从黑暗的童年,到混乱而疯狂的青少年,这里讲述着他对音乐的热爱,他误打误撞的职业生涯,他的朋友,爱人,婚姻,事业,这里有这个男人绝大多数的人生故事。格林德沃飞速地浏览着,同时感到一种力量抓住了他,把他拉向不可见却又不可避免的深渊。
他在坠落。
又是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格林德沃匆匆放下几百页的回忆录,走到门边去开门。管家给他送来一些松饼和无酒精饮料,还有瓶装绿茶,询问他晚上想吃些什么。
格林德沃不知道这个男人爱吃什么,只随口说什么都好。接着管家告诉他,莉莉和杰克会在随后几天到达,一开始格林德沃不知道他们指的是谁,但很快他发现管家看向卧室照片墙时的眼神,意识到他们很有可能就是照片里的孩子们。
没有比时刻与最亲近的人生活在一起更容易暴露真相的事情了。格林德沃僵硬地点点头,不确定该说些什么。
他用拇指摩擦着杯沿,考虑如何提问才能让他显得自然而然。“我想我需要一些……”他犹豫着,同时惊讶的意识到短短一天他可能已经用光了这一辈子的惊讶和犹豫,“我想我需要一些和过去有关的东西。”
他简明扼要的说。
管家先生没听太明白,“为了你的回忆录吗?你想要些什么呢?”
“哦,不止那些。”格林德沃飞快地说,“我需要和魔法、巫师有关的一切,还有这一百年来的历史书籍。当然,如果还能找到帮助,嗯,我写回忆录的东西,那就再好不过了。”
管家似乎被他的急切吓了一跳,“从没听您这么着急呢。”格林德沃默默在心里记下来,约翰尼大概与他急性子的个性差的很远。“不过,魔法?巫师?”
“我想给最近正在拍摄的历史剧找一些参考。”
管家看起来更疑惑了,“历史剧?”
“神奇动物在哪里?”
“哦——!”管家恍然说道,“您是说想要罗琳写的书吗?”
格林德沃不知道罗琳是谁,但他听在片场时男人提过,于是他点了点头。“所有罗琳写过的关于魔法的书。”他听到自己说,认为这个叫罗琳的人可能是某个历史学家,像他姑婆那样。
“我能试着找找看,”管家若有所思的说,“听说除了《哈利波特》系列,罗琳女士还写了很多别的衍生作品。我的孩子就是罗琳的书迷。”
孩子们对史书感兴趣。格林德沃不着边际的想,这可真是大新闻了。
“顺便问一下,我在拍神奇动物在哪里第三部的话,前两部的剧本还能找到吗?”这是个冒险的提问,但格林德沃认为值得一试。介于种种迹象表明,第三部才刚刚开始拍摄,而片场的人都对他礼遇有加,已经充分说明他们并非第一次合作。
管家先生果然露出了然的表情,“在的,在您的书房里。不过您从来不在家里工作?”
格林德沃略微思考,让自己看上去坚定而认真,“特殊时期。”他想,无论那到底是什么,延迟拍摄总是有原因的。
这似乎完完全全说服了管家。他又露出那种温和的笑容,慢吞吞地絮叨着,“说起来的确如此,听说很多地方都已经开始居家隔离办公了。这可真是头一遭,全世界都在家里办公,您能想象吗?好些家长都被孩子们折磨疯了,要我说,还好您的孩子们都已经足够大了,不然辅导起功课来简直是鸡飞狗跳。”
居家隔离。格林德沃又记下一条,尽管这完全不是他的风格。
在管家为他带来他想要的一切之前,格林德沃松了口气,仰面躺倒在床上。他刚刚换上居家服,柔软的布料让他感到由内而外的放松。他把那个叫做手机的玩意儿举到眼前,按下右边较小的按键,这是他不久前的发现,只要按下这个键,手机的屏幕就会被点亮。他漫无目的地划着界面,一边感叹手机的神奇,一边放任目光落在联系人的虚拟按钮上。
他点开联系人界面,一行行滑下去,看到许多陌生的还有熟悉的名字。比如之前的史蒂芬,罗琳,格洛莉娅,还有没见过的,蒂姆,布莱恩(Brian Hugh Warner,玛丽莲曼森的原名)。然后是裘德洛。饰演邓布利多的裘德洛。
格林德沃没有注意到他骤然收紧的心脏正突突地跳着,他呼吸急促,手心不自觉地冒汗。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的手指停在这个名字旁边,大脑一阵阵发懵。
倏然间许多疑惑如汹涌浪涛扑面而来,格林德沃的指尖虚虚地在名字上摩挲,他想道也许邓布利多像他一样正身处未来,不知所措。也许邓布利多正在一个全新的家庭,全新的世界,对这一切感到惊叹。也许邓布利多使用了魔法,而麻瓜们惊慌失措。也许他们把邓布利多关押起来,像对待已经消失的巫师们。
格林德沃不确定他想要什么,不确定哪种情况对他来说最好。
但眼下,这是唯一一个能够让他不再独自一人的机会,即便这机会背后的对象是他爱过、恨过、令他痛苦不堪的敌人。
同时,他却期待着。
期待着爱与恨,水与火,未来与回忆的碰撞,期待着它们炽烈的爆发,以到达他内心的彼岸。
他按下了通话键。
Chapter 5
约翰尼到达时纽蒙迦德正在下雪,这让他想起在英国拍摄时的大片绿幕,尽管纽蒙迦德城堡坐落在奥地利阿尔卑斯山脉上,但他们的拍摄却从未离开伦敦郊区。他想象美国魔法国会大厦,想象上个世纪的巴黎商业街,想象巍峨雪山上的纽蒙迦德堡。如今他真的伫立于此,却想道,从这里望去也许能看到山谷中的因斯布鲁克。
他费了一些功夫让罗齐尔和阿伯内西相信他失去了魔法,主要表现为他几乎不怎么说话,只三不五时地悄悄挥动魔杖,却没有任何魔法从杖尖冒出。他让每个试图恢复魔法的小动作悄无声息地暴露于两人的视野角落,又在两人望过来时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有时他表现得烦躁不安,同时极力忍耐,有时他表现得若有所思,但缄默于口。当他把这件事当作镜头前的表演时,成为格林德沃似乎是自然而然的事。
直到他遇见奎妮·戈德斯坦恩。
这是最棘手的部分。尽管其他人出于对格林德沃的敬畏而绝不会轻易对他使用摄神取念,但奎妮是不一样的。这个金色卷发的姑娘是天生的摄神取念者,有时甚至不能自控地读取周围人的想法,靠近她是危险的,但约翰尼有更好的办法。
踏进会客厅的双开门后,他放任记忆与思绪在脑海中掀起一场海啸。奎妮站在壁炉前,微垂着头看向炉火发呆。她被大门开启的动静吓了一跳,惊讶地望向他们。
“哦,嘿,你们回来了。”她睁大眼睛,仿佛对什么感到心有余悸。然后她注意到了约翰尼,“你还好吗?你看起来受伤了。”
“不要紧。”他克制地说。
罗齐尔向他投来询问的眼神,他轻轻点了点头,于是罗齐尔便把事情的原委向奎妮解释了一遍,以尽可能简洁的方式。阿伯内西把他带回格林德沃的房间,他在上楼时向下看了一眼,奎妮正用疑惑的目光窥视他,注意到他的回眸,她迅速移开了视线。
总算捱到独处,约翰尼迅速进入盥洗室卸掉伤妆,这是最为冒险的一步,因为他们盘算着说服奎妮加入这个繁硕的计划。从进门起他便开始不断回忆罗琳、叶茨以及其他人对于格林德沃的评价,他把自己对格林德沃的理解在脑海里复述,同时回忆片场生活,回忆他与孩子们一起阅读和观看的哈利波特,他把未来搭建于大脑之中,一一展示给奎妮。而这之中唯一不稳定的因素,他无法知道奎妮在什么时候开始读取这些念头,又究竟看到多少。但当他望向她时,他能够确信她知道了。
半个小时后,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约翰尼让自己不动声色地坐在床头,那里摆着他用来和邓布利多通讯的日记本。奎妮走了进来。
起初她看起来就和之前一样困惑,没过一会儿,这困惑就演变成震惊,不解,愤怒,然后再这么经过一轮,她的表情就好像恍然大悟。这是另外一种奇特的体验,约翰尼抽空想道,表达就会被误解,但不经言语修饰的想法本身却几乎不会产生同样的尴尬,毫无疑问,与任何需要语言肢体或表情传达信息的交流方式相比,直接读取思维高效简洁又直接,最重要的,它很精准。
奎妮张了张嘴巴,又合上了。约翰尼很遗憾他不能想她那样准确地知道她的想法,但对任何人来说这样的信息洪流接受起来想必都不算容易。
时间又过去一会儿,奎妮慢慢平静下来,她的右手支在书桌边缘,好像这样便可以切实地为她提供某种支撑。她开口说道,“你不是格林德沃。”
“哦不,我不是。”
“你是谁?”她警觉的问道,双臂自然地交叠,本能地保护自己。
“我是……呃,约翰尼·德普。如果你想问的是名字的话?”
“你是个麻瓜?”
“我不会魔法,所以……是的。按你们的说法,我是个……麻瓜。”
奎妮向前走了一步。很可能受雅各布的影响,当奎妮确认他是个麻瓜后,警惕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她试着笑了一下,然后又向前走了一步。
“你怎么会?”奎妮在脸前比划了一个圈,“你跟他长得很像。你来自未来?”
“事实上……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如果他对物理或者天文更感兴趣的话,他就可以回忆起现在到底有没有平行宇宙的概念了。也许他回去之后应该多看几部科幻电影,或者小说。
“你怎么来到这里的?”如果他知道的话,他百分百乐意告诉她。奎妮的眼睛暗了一下,又亮起来,“你和格林德沃,你们交换了彼此的世界,是这样吗?”
约翰尼忙不迭地点点头。奎妮接受这件事的程度比邓布利多还要更好。
金发姑娘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约翰尼不确定她是不是在读取更多,接着她低下头,一会儿皱起眉头,一会儿好像要哭泣,一会儿又心事重重,最终她抬起头来,踌躇着问他,“你说的那些,我是说,你脑子里的那些,那些是真的吗?”
尽管他不能够确认这位摄神取念的姑娘究竟看到了哪一部分,但无论哪一部分他都可以肯定地说,“是真的。”
“格林德沃真的要……?可是他说,他不是那么说的,他甚至不是那么想的,我看到了。”奎妮急促地说,“我看到了他的想法,他的设想,还有那些预言,那不可能全都是假的。他没法儿在脑子里编造一个他自己都不相信的东西。”
魔法。魔法无所不能,更遑论格林德沃对大脑封闭术登峰造极的使用,他显然可以随意控制他想对人们展示的部分。比如关于巫师更好的未来的那部分。
约翰尼想道,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奎妮便先他一步说,“也就是说真的有那一部分,是吗?”
是啊,如果你能承受相应地代价的话。约翰尼刚刚张开嘴巴,奎妮又说,“但如果他真的想要统治麻瓜,视麻瓜为奴隶、工具、牲畜,如果他真的如此残忍,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愿意追随着他?”
因为人类显然不是由一个形容词组成的。因为他宣扬结果,隐瞒过程。因为悲剧发生,而人们无能为力,他便把自己伪装成答案。
“噢,看在梅西刘易斯的份上,我对雅各布说了什么!”奎妮看起来就像马上要哭了,“我相信了格林德沃,我跟着他走了,我把雅各布一个人丢在那里。雅各布,他可能,他只是个麻瓜……我都做了什么!”
她看起来需要一个拥抱。约翰尼站起来,奎妮努力朝他笑了笑,“你是个好人,先生。”她说着,就好像他已经拥抱过她了似的,“我得振作起来,我得回去找雅各布,跟他道歉。我不知道……这太超过了,我从没想过……”
是啊,当你善良又痛苦的时候,聆听格林德沃的确是见非常危险的事。
“我很抱歉。”她痛苦的说。
但现在显然不能让奎妮去找雅各布。
“为什么?”
奎妮突然地提问让约翰尼愣了一下,尽管这持续有一段时间了,但不是每个人都能习惯不用开口地与别人交流。“什么?”
“你刚才说我不能……哦,你刚才在脑子里想,我不能去找雅各布。为什么?”
“哦,那是因为……”约翰尼试着说,但他的脑子更快一点,我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帮助?”奎妮打断了他。
接下来的对话无论约翰尼什么时候回忆起来,都显得过分妖魔鬼怪。基本上,他们两个之间只有奎妮在说话,如果有任何第三个人出现在这里,他一定会为下个诡异地对话吓个半死。但他在魔法世界呢!
约翰尼从头开始……回想,他与邓布利多的每一个计划细节,而奎妮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就像公主的仙女教母,把一切他太过‘麻瓜’的部分神奇的魔法化。
“诸如,我带着伤……当然伤是假的,回来。介于它们都是……嗯,假的。因此……”
“因此无法自己愈合,任何人想用魔法帮你治疗伤口都会发现事实,但我可以解决这一切。我可以说我用魔法治疗了你的伤。”
“……是啊。”他叹了口气,说话在此刻显得有些多此一举。
“如果罗齐尔发现了怎么办?她几乎参与了格林德沃计划的每一部分……”约翰尼看着她,但奎妮似乎完全没有发现,“哦,你说得对,这正是我们要做的事,发现他们的计划,然后摧毁。哇哦,摧毁这个词有点儿太重了,是不是?我觉得我的胃有点儿沉甸甸的,我可能有些紧张,我是说,我不太会撒谎。哦,谢谢,你真是个好人,我没你说的那么厉害,这像是……某种天赋。大概,我不确定是不是好事。你能像格林德沃那样预言吗?他是个先知,你也是吗?哦,你不是。我觉得不是会比较好,他一个人的时候看起来总是心事重重,就好像整个世界的未来都摆在他面前,而他是唯一能看到它们的人。哦,我不是说我同情他或者……你没有那么想?太好了,我只是觉得你说得对。人类不是由一个形容词组成的。”
这个天真的姑娘几乎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那让约翰尼长久地感到动容。即使他并没有摄神取念的能力,但这一刻他们开诚布公地交谈,像他一如既往习惯的那样,而奎妮就好像在闪闪发光,像冬日暖阳下晶莹闪烁的雪与冰晶。
约翰尼走到那扇巨大地落地窗前,这间卧室几乎有两层楼的高度,面向雪山的那一面全部都是雕花玻璃,从这里望去,群山沟壑,皑皑雪峰,重峦叠嶂全都冲撞着扑面而来,令人不禁惊叹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面前人类究竟有多么渺小。风像山间的呼吸,雨像雪山的泪珠,纽蒙迦德坐落于此,倒像呼吸之间的一粒尘埃。
有那么一刻,约翰尼想道当格林德沃站在这里,他有没有曾对此景心生敬畏?有没有曾站伫立于在群山之巅,而畏惧向下眺望?
“罗齐尔来了。”
奎妮提醒他。
他迅速低头查看,好确保自己处于完美的格林德沃状态。他抬起头,刚想要问,奎妮表妹回给他一个甜美的笑容,“你看起来棒极了。”
约翰尼也笑了一下,“你知道吗?如果我们想要配合完美,我们得结束这个。”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奎妮惊悟过来。
“哦,这个。”她说。
有人在敲门。
Chapter 6
黑暗中传来短促的敲门声,他感到有人同他说话,随后又交给他一些东西。那些东西沉甸甸的,仿佛厚重的书籍,还有些别的。他想低头,或者抬头,但发现无法控制自己,只能机械的遵从某个意识的引导。他听到心跳,脉搏,血液流动的声音,周遭既喧嚣又安静。他听到沙沙的白噪声。
然后是一根魔杖。老魔杖。
邓布利多猛地惊醒,冷汗打湿了睡衣。他无声地使用魔咒烘干了衣服,起床去盥洗室洗了把脸,他抬起头,看着镜中被流水打湿的脸颊,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下巴。
他做了个梦,梦里他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他有些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人。
放在案头的日记本忽然自动哗啦啦地翻开,米白的纸张上断断续续出现字迹,邓布利多意识到这是约翰尼正在给自己传达信息。他迅速擦干脸,关上卧室内置的盥洗室小门,坐到书桌前。
距离送走约翰尼刚刚过去两天,他在头天离开没多久后便收到消息,奎妮同他打招呼,之后他们的联络本沉寂了近四十八小时。如今它再度活跃起来,像终于有了什么大发现似的滔滔不绝。邓布利多注意到约翰尼写作时十分偏爱省略号。
可能有点儿长……给我一分钟(*gimme a minute)。字迹浮现道,接着是一长串。我们制订了下一步计划……或者,他们。他们早就有了个计划,在巴西里约热内卢,不能确定是什么,但听起来不大安全……好吧,很危险。我是说,你知道巴西,对吧?那里感觉就像澳大利亚……一对儿约克犬都可能造成致命危害……哦,忘了这个,这是个无关紧要的话题。奎妮想对你……
邓布利多看到字迹以一种更快更优美的方式重新出现。嗨,邓布利多先生,又是我。好吧,这是奎妮,邓布利多干巴巴的想道。巴西的计划没有被详谈,就好像他们仍然对我们有所提防,嗯,主要是对我,还有克雷登斯,我想,大概因为我们是新来的。他们没有对你的朋友起疑,甚至商量过是否要因此延缓计划,你的朋友否决了,说真的,如果不是我见过他的另一面,我真要以为他就是格林德沃本人了。他很擅长这个,是不是?我们过些日子启程,以防你想知道,克雷登斯的魔法进步很大,格林德沃之前对他的指导很有成效。我们去巴西时会带上他,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实际上邓布利多有许多想说的,比如这个计划有关的任何细枝末节,比如格林德沃对克雷登斯说过什么,比如让他们不要太频繁的凑在一起,这样真的很可疑。邓布利多确信格林德沃不喜欢别人随便走进他的卧室里,就连他们在戈德里克的时候,也常常是格林德沃来找他,他从没有真的知道格林德沃独自在房间里都做过什么。但最后他只是说,你们要小心,罗齐尔很警惕。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克雷登斯还好吗?
他等了一会儿,日记上的字迹才又开始出现。他很好……如果能吃能睡算好的话,他只是心情不太好……然后是另一种,他体内的默默然没有爆发的迹象,我认为你可能是在问这个。
天生的摄神取念者。邓布利多笑了一下,再次叮嘱他们要小心谨慎,最后合上了日记本。
最近他的梦又开始变多了,像阿利安娜刚刚离开的仲夏夜,他几乎每晚都会被梦魇纠缠,有时候他能及时清醒过来,有时候不能。但梦里他听不到任何声音,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他像那场事故的旁观者,被迫经历一次又一次对那时自我的审判。他看到,然后在固定的结尾到来前闭上眼睛,因此他从未能完成审判。这样的梦在第二个圣诞节前渐渐消失了。
如今是一连串完全相反的梦,他能听到,触碰到,感受到,却唯独看不到。梦里的声音陌生而含糊,他隐约辨认出那是一个男人,却无法分辨究竟说了些什么。
邓布利多揉了揉眼窝,挂钟告诉他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他的上课时间。介于特拉弗斯禁止他教授黑魔法防御术,而变形术课要早上两个小时。于是他睡过了头。
真糟糕。他在心里唾弃自己,然后迅速整理仪容,朝教室走去。
这一天过得平平无奇,两个格兰芬多和三个斯莱特林打了一架,一个赫奇帕奇害怕巨龙而差点儿让巨龙吃掉他,胖夫人和维奥莱特吵了一架因而跑出了画框,谁也不知道她上哪儿去了。除此之外,坩埚的数量仍然每天都在有条不紊地减少,拉文克劳为他们在课堂上的良好表现加了十分,学生们骑着飞天扫帚横冲直撞。
一个好消息,纽特没有把血盟的存在上报给魔法部部长,因此没人来找他的麻烦。一个坏消息,暗中监视他的人正如特拉弗斯要求的那样变成两倍,这让想找他谈心的小巫师们望而却步。邓布利多叹了口气,如果他有任何办法能不和这件事扯上关系,他一定乐意至极。
邓布利多登上八楼的楼梯,在挂毯对面停下,当他想要摆脱监控,独自待一会儿的时候,他偶尔会来这里。有求必应屋中出现一片青草地,记忆中的老树盘根错杂,垂下一缕缕枝条。邓布利多坐下来,背靠着青苔曼生的树桩,稍远的地方溪流潺潺,偶尔有鲤鱼跃出水面的声音。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到这里来了,从纽约到法国巴黎,报纸换了一张又一张,不变的是标题里永远有那个男人的名字。
他和格林德沃曾经在这里度过许多午后时光,那时候小溪里鱼虾不太多,阿不福思说这是因为人们打捞地太多,但实际上很少有人上这儿来。格林德沃却说,这是因为水流太清澈,于是他脱掉长筒皮靴,把裤脚挽道膝盖下方,跳进溪流里。那天之后,溪流中第一次出现鲤鱼。
“知道吗?它们很容易在这里泛滥成灾,”邓布利多记得年轻的自己说,“没有人喜欢吃多刺的鲤鱼。”
年轻的格林德沃就笑了,“没什么好担心的,阿不思,这是两条雄鱼。”
“它们会死。”邓布利多莫名其妙的说。
“生物都会死。”
“它们能活多久?”
“取决于你愿意花多少心思照顾它们,阿不思。”
“也许它们需要别的朋友。”
“不,阿不思,它们就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忽然起了一阵风,吹动林叶沙沙作响,大树摇摆着枝蔓,绿叶像海浪,他们在那阵风中安静地亲吻彼此。
邓布利多挥散了回忆的迷云雾霭,在这里悄然打开日记本。他看到属于约翰尼的字迹一词一句地缓慢出现。
我收到一封来信……没有署名,没有收信地址,但准确地送到了我的手上……这算奇怪的事情吗?还是你们魔法世界不需要收信人和收信地址?笔迹暂停了一会儿,然后以稍快的节奏继续道,信上写到:随时恭候您的到来,莅临时请务必通知我。我觉得它可能来自巴西……格林德沃在巴西有什么熟人吗?奎妮说她不知道……罗齐尔可能知道,但直接询问可能有些冒险。你觉得呢?我们应该问吗?
邓布利多想了想,正准备回复,这才注意到他没有带笔过来。但这个念头闪过时,一支羽毛笔出现在草地另一头。邓布利多去把它拿了过来。
你可以把信拿给罗齐尔,叫她回信给对方,说你们很快就到。邓布利多不确定他是否需要详细解释,好在约翰尼很快就明白过来。绝妙的主意!他说,但如果她同样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发生了,你告诉她一个地址。
什么地址……?
一个老朋友的地址,他住在巴西。
邓布利多写好地址,便收起了日记本。今天他在有求必应屋待的太久了,他不应该待这么久,这会叫特拉弗斯更加起疑,但他就是没控制住。这里的风,这里的溪流,连同这片草地,勾起了他太多回忆,就算是这位巴西的老朋友,也与格林德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实际上邓布利多认为这封信极有可能来自他们这位共同熟人的儿子,一位黑魔法的狂热崇拜者,一个被公认为黑巫师却倍受推崇的教师。他是伏都教最有名望的导师之一。
他希望他们用不上这个地址。
这天夜里,他梦到柔软的大床。
Chapter 7
电话铃声响了三次。格林德沃在听到沉闷的椅子倒地声后,接着是令他熟悉而陌生的嗓音,比十八岁时更加沉稳,却仍然是属于那个人的独特声音。他只听一次就认得出来。
“哦,嗨,约翰尼!”那个声音欢快的说,“真意外你会打给我。”然后是一阵儿脆嫩的笑声,“我和我的孩子在一起,你知道居家隔离把孩子们困在家里,尤其是年龄小的孩子们,简直是噩梦。”他说着笑了起来,“不过我猜你没有这个烦恼了?辅导作业简直是灾难!”
不是邓布利多。
从他打招呼开始,格林德沃就知道这绝不可能是邓布利多。邓布利多从不用这么快活的声音说话,这个人把‘噩梦’说的像‘福灵剂’,把‘灾难’说的像‘幸福’。
“嘿,约翰尼,你还好吗?”等不到他的回答,裘德洛的声音染上一些担忧。
那边闹腾地动静渐渐平息下来,格林德沃能听到裘德洛小声叫他的孩子安静一点儿。
“好极了,不是什么大问题。”他用一种完全不够‘格林德沃’的语调说,“我的……孩子们,”这真的太古怪了,格林德沃这辈子都未曾想过有一天他会用这样……太‘家庭’的词汇。“他们过几天才到这里。”
“哦!我听说了,你现在在法国,是吗?”
“是的。”
“法国乡村田园,听起来是个不错的隔离选择。”裘德洛笑着说,“你打给我有什么事吗?”
介于格林德沃不能告诉他只是为了确认他是不是邓布利多,因此他只好随口编排,“关于剧本,”他面不改色的说,“你读过它们了吗?”
“剧本,对,当然啦。我听说拍摄延期了……不过我还没有看到剧本。大卫可能过几天会寄给我,这不着急。剧本有什么问题吗?我们有对手戏?”
格林德沃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剧本该有什么问题。
“我没看到。”他模棱两可地说,“实际上我只拿到很少的一部分。”
“明白了——”裘德洛拖长音大笑着说,“为了防止剧透,是不是?他们只给你一部分,你想知道其他部分?”
真是个完美的借口。格林德沃诧异于他根本没想到这个借口,“是啊。”
“那真的太遗憾了,我还没有看过呢。”
“如果你看到了,你可以打给我。”‘打给我(call me)’是格林德沃刚从裘德洛口中学到的词汇。
“没问题。”裘德洛爽快的答应下来,背景传出一阵儿细锐的尖叫,“我该去搞点儿晚饭了,我有说过吗?给小孩子做晚饭也是件苦差事啊。”
挂掉电话,那种似有若无的失落感很快抓住了他,裘德洛不是邓布利多,不如说,他甚至听起来不像邓布利多。
不是说格林德沃感到失望或者别的什么,即使邓布利多真的出现在这里,他也不确定他们还能像以前那样为回到自己的世界同心协力,更甚者,邓布利多也许会认为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
这样也许更好。独自解决问题,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格林德沃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端详起照片墙上的‘他自己’。现在他换上居家服,对着照片‘调整’自己的模样。首先,照片中的男人显然是深色头发,而不是金色。他用魔法解决了这个问题。接着是瞳色,还有皮肤,他看起来比格林德沃的实际年龄要大一些。最后是零零落落的纹身,因为衣物遮挡的原因,格林德沃无法完全看得清楚,能确认的大多数手指手背和夏天暴露出来的手臂部分,因为照片无法特别清晰地展示细节,格林德沃只好仿照大概模样给自己也搞了一些。这花了他大半时间,等他把锁骨下方露在衣领外的部分也弄好时,管家先生拿来了他想要的东西。
他接过厚重的一摞书籍,管家本想帮他拿进屋里,但他拒绝了。也许这个叫约翰尼的男人不会这么做,但格林德沃不习惯人们入侵他的私人空间。
他把标题上写着哈利波特的书都放在一边,先翻阅了剧本,有关于他自己的部分与他做过的几乎别无二致,就拿历史还原度来说堪称精准。然后他跳到邓布利多的部分,第一本几乎没有,但第二本中记录了厄里斯魔镜。邓布利多在厄里斯魔镜中看到了他!
如果他事先没有阅读自己的部分,如果他没有发现这个剧本是如此真实,他可能会怀疑这是某个编剧丰富过头的想象力。他的意思是,邓布利多,和厄里斯魔镜?光是他去看的部分就已经叫人惊奇了,而他甚至还看到了格林德沃。
诚实地说,即使是格林德沃也很难认为在他们分手快要三十年后,他依然会是前男友的欲求中心。
那个男人躲着他,藏匿于霍格沃兹的城堡中不肯见他,他不敢面对他,不敢聆听他,而现实却说他仍想要他。
这是某种荒诞戏剧的情节吗?
因为想要他,而永远的选择他的对立面?
格林德沃没发觉他的手指因为愤怒和震惊而无声颤抖。他数次赠予这个天赋异禀的巫师选择,即使是现在,只要邓布利多愿意,他依然欢迎男人加入他们的理想征程。只要邓布利多想要,他们还会只属于彼此。
但事实全然相反。
邓布利多认定他是一切悲剧的源头,邓布利多认定他是他悲惨人生的开端,邓布利多在他们之间划下鸿沟,固守原地。而他想要的只是邓布利多跨出第一步,走向他的第一步。
他们因理想的共鸣结识,因思维的共振携手,伟大的利益与巫师的权利曾是他们整个夏日唯一不变的话题。如果他一早知道邓布利多会否定这宏图,这伟志,这他将要花费一生去实现的梦境彼端,他从一开始就不会把他拉进来。
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但当他离开戈德里克,他想到的只有背叛。因伟大利益而惺惺相惜的光芒在那双眼睛里永久熄灭,格林德沃想不到还有什么比这更讽刺的。
无论他们之间曾经有过什么,如今仇恨都战胜了它们。
格林德沃放下剧本,任由自己在这汹涌的情绪里沉浮。他的爱,他的恨,他的嫉妒与痛苦从心脏的豁口冲撞出来,如浪潮般爆发出一阵强烈的魔法波动,把周遭的一切都掀翻出去。
管家先生似乎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急匆匆赶上楼来敲门查看。
“约翰尼,你还好吗?”他的声音充满关切。
格林德沃扫了眼满地狼籍,收敛起眼波中激荡的思绪,朝卧室门的方向走去。纸张在他身后翻飞,整整齐齐叠放在案桌角落,半裂的床柱复原,崩掉的打字机按键也从地上跳起来,自觉回到属于它的位置。格林德沃站在门前,回身查看已经完全恢复原样的卧室,慢慢打开了门。
“嘿,约翰尼,发生了什么?我听到……”管家没能把话说完,他的视线先一步环绕卧室一周,一切都像他离开前完好无损。“哦,”他说,看上去十分困惑,“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格林德沃冷静的说。
管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继续道,“我以为你心情不好。”
“我为什么会心情不好?”
“我以为你听说了,和太阳报的庭审可能要延期。”管家犹豫着说,“他们会在周五举行一个听证会,决定最终是否延迟,但我想你也许希望这事儿尽快结束。”
“是啊,”格林德沃心不在焉地附和,同时考虑到魔法界是不是也可以起诉预言家日报,“但这是没办法的事,对吧?”
管家点了点头,似乎被他说服,却没有马上走开。格林德沃耐着性子,飞快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是这样,你记得2018年你想要卖掉的马场吗?”答案是,不记得。格林德沃甚至不知道这个男人有个马场,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管家继续说,“肯塔基州莱克星顿的马场,我猜到你记得。我们重新挂牌160万美金出售,但买家认为太多了。”
“他想出多少?”
“120万。”
“不行。”格林德沃一口回绝,尽管这完全和他无关,但想到任何人顶着他的脸却任人宰割,他绝不可能让这事儿发生。
“130呢?对方说最高出价130万。”
格林德沃笑了一下,“135万,少一分钱都不卖。”
管家耸了耸肩,“好吧,我会告诉他们的。最后一件事,”他像是卸下沉重的负担,语调也轻松起来,“巴黎医院基金会打算做一个抗疫公益筹款的视频,想邀请你参加,”格林德沃本能地想要拒绝,他不想太频繁的出现在人群面前,这很危险,但管家听不到他的心声,只自顾自地说,“我认为你一定不会拒绝,所以我帮你答应了。你觉得怎么样?”
“我……”格林德沃告诉自己,这是个麻瓜统治的杀人违法的世界,“认为不错。”
管家得意地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会想参加。不过鉴于这是巴黎医院基金会的项目,最好说法语。”
格林德沃点点头。法语不是问题,他年轻的时候游历欧洲,各国语言算不上精通但也足够流利,日常交谈完全不是问题。
“是一首抗疫公益歌曲,歌曲名暂定《还有明天》。”
歌曲?!
管家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可以找个时间录制一下,没有多长,我明天把曲子打印出来,保证你唱一遍就能学会。你在音乐上的天赋无与伦比。”
乐呵呵的管家很快离开了,只留下格林德沃一时间难以消化信息。
梅林啊,“唱歌?!”
Chapter 8
生平第一次,邓布利多渴望烟草。他自己没有尝试过,但在他年龄尚小的时候,曾见过玻西瓦尔这么做。他那鲁莽的刚刚迈入中年的父亲常常拿出那支苍老的海泡石烟斗,捻起小撮烟丝,撒进烟锅里,袅袅熏烟缓慢升起,他的父亲便会露出享受的笑容,让紧皱的眉头一点点松开。
那是一支由麻瓜制造,在麻瓜市场上贩卖的的烟斗,烟锅上以手工雕刻有繁复的浮雕图案,年岁让烟油均匀地渗透烟斗,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桃褐色。玻西瓦尔偷偷委托他的麻瓜朋友帮他购买了这支烟斗,但他们在搬离沃土原时弄丢了它。
邓布利多负手站在窗前,空气中飘过一阵若有似无的烟草香,他突然很想吸一口。对曾经的玻西瓦尔来说,烟草是比酒精更能消愁的良药,但对眼下的邓布利多而言,唯有那本日记能令他心绪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