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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HallSpin 当前章节:154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5:10

石阶两旁点着火把,约翰尼在进入下一个门廊前,转身朝罗齐尔和阿伯内西打了个手势。——他不确定他们能否明白这其中的意义,但出乎意料地,罗齐尔和阿伯内西都没说什么,他们立刻停下来,丝毫没有迟疑地守在门廊两边。有一瞬间,约翰尼对自己的隐瞒感到愧疚,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但此刻别无选择。

他在进入那扇厚重的大门前让奎妮和克雷登斯留在这里,独自与拉米雷斯进入地窖。

奎妮的声音跟随着他,担忧地在脑海里回响。

“这太危险了,约翰尼,你把你自己和他孤立在一起……”

约翰尼打断了她,“我有个计划……”

*

约翰尼慢慢把手放在心口,在那里,一颗连通泰晤士河畔公寓的纽扣安静地待在白衬衫上。他只要轻轻触摸,转瞬之间就可以离开这里。

这不会很危险的。

他告诉奎妮,更像告诉自己。

拉米雷斯挥了挥魔杖,面前光滑潮湿的石墙豁然洞开,一张石床从墙壁打开的洞里隆隆滑出来。一个苍白瘦削的男人躺在上面,双目紧闭,脸颊凹陷,凸出的颧骨和苍白无血色的皮肤告诉约翰尼,这是一具还魂尸。

他深吸了一口气。

拉米雷斯向他露出一个死尸般的笑容,“我们开始吧。”

魔杖尖亮起炫白的光——

“等一下!”

一个声音说。

*Há Quanto tempo não NOS vemos, amigo. Como você está? 葡语:好久不见,朋友。近来好吗?

*Bien,gracias,¿y tú?西语:fine,thank you,and you?

*Não importa o que o Mundo é pequeno Ou Grande, as pessoas não são sempre difíceis de Prever. 葡语:不管这世界是大是小,人与人的相遇总是很难预料的。

Chapter 12

这感觉好像碰到一座壁垒。你在这头,他在那头。

视野像蒙上一层毛玻璃,人影被过度虚化,只留下大片色块。他听到年轻的声音,男孩的,女孩的,还有一个沉稳的中年人,和第四道声音。近来这道声音最常出现,熟悉地恍若幻觉。

他眨了眨眼睛,试图让眼前雾蒙蒙的感觉消失。

然后他看到课堂。穿着红金色袍子的学生们正古怪地盯着他,几个孩子凑在一起,小声嘟囔着他的异常。另一边赫奇帕奇的学生们也向他投来打量的目光,麦克拉根关怀的目光穿过一道道探究,落在他微微举起的魔杖上。

“这节课我们要把一块岩石变成一只甲虫,咒语在上节课的时候……”邓布利多试图表现得若无其事,但一个学生举起手来,“有什么问题吗?”

“教授,我们刚才已经结束这个练习了。”勇敢的格兰芬多勇敢地说。

邓布利多这才发现每一个学生的课桌上都有一只爬来爬去的小甲虫,有的只改变了外形,还像个岩石似的一动不动,有的过分活泼,不得不用双手罩着它防止它爬上前面女同学的头发。

坐在头排的格兰芬多的小甲虫四仰八叉地躺在桌面上,因为它的背还像岩石一样沉重,导致它怎么也翻不过身。邓布利多走过去,轻轻挥挥魔杖,小家伙便如蒙大赦,立刻举起坚硬的鞘翅,张开薄薄的后翅,从敞开的窗户飞走了。

格兰芬多发出失望的声音。于是邓布利多给了他第二块岩石,嘱咐学生们下课后多多练习,接着结束了这堂变形术课。

最近忽然陷入幻境的情况变多了。

起初他认为是他太累了,他有学生要教授,有来自五湖四海的傲罗要应付,魔法部在暗处蠢蠢欲动,而约翰尼正身处险境,他却一点忙也帮不上。他躲在学校里,意图让权利纷争的阴云远离他鼓胀的欲望,但在内心深处,他知道自己不是这样的人。

远离格林德沃没有减少他的欲求,同样的,远离力量也不会。他在两种极端的热忱之间摇摆,不甘平庸,又恐惧拥有。在他的心底,他明白自己的本质吗?邓布利多想,他是知道的,他只是假装看不到。

他躲进有求必应屋,时间在这里静止。

潺潺溪流平复了鼓噪的太阳穴,微风伴随潮湿的凉意,拂面而过,他感到自己又能呼吸了。邓布利多找了处树荫,在草坪上坐下,翻开日记本,又一次阅读昨天约翰尼留下的笔迹。

按照约翰尼的说法,他们在昨天夜里抵达里约,目的地是邓布利多最不希望看到的那一个。接着他简短地向约翰尼介绍了库尼亚父子,说明了格林德沃如何与他们相识,然后是他自己。——他与库尼亚父子没有太多纠葛可说,为数不多的联系也常常通过格林德沃,而自从1899年他们分道扬镳后,邓布利多只与老库尼亚有过短暂的通信,但他们的联络很快因为格林德沃渐起的名声断掉了。

拉米雷斯不愿对抗格林德沃。

邓布利多能够理解。每一个曾与格林德沃相识的人最终都面临了这样的困境,要么加入他,要么躲开他。不到最万不得已的时刻,没有人愿意站到格林德沃的对面。

你们见到恩佐了吗?

邓布利多写道。他想了想,又加了第二句话。

搞清楚他们的计划,约翰尼,别做多余的事,别……他划掉这句话,重新写道:保证安全,阻止他不是你的责任。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收到任何回复。屋外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斯拉格霍恩洪亮的嗓门穿透门扉,直撞进邓布利多的耳朵里。他叹了口气,为短暂过头的安宁感到遗憾。

他悄悄溜出有求必应屋,看到八楼挂毯前斯拉格霍恩正和几个格兰芬多争论。

“发生什么啦?”

他假装轻快地说。

斯拉格霍恩朝他看过来,皱起的眉头立刻松开,精力充沛地向他走来。“我正找你呢,”他高兴的说,“尼克告诉我他看到你在这附近,但我怎么也找不到你。格兰芬多的小伙子们坚持你不在这里,非说他们一直呆在这儿,没见到你上来。”

“我们可能错过了。”邓布利多飞快地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正考虑创办个俱乐部,把具有非凡才能的小巫师们聚集在一起,好在业余时间彼此交流。”斯拉格霍恩热情地说,“我总是相信才能激发才能,天赋成就天赋,他们凑在一块,准能搞一番事业出来。打败格林德沃的未来可就要靠这些孩子们了!”

“那是一个好主意。你希望我做什么?”

“指导老师,咨询师,随便你喜欢。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老朋友,”斯拉格霍恩同他一起向楼下走去,“只需要在偶尔的聚会上出现,为学生们答疑解惑,和他们谈谈,就这么简单。你看怎么样?你要是同意的话,我就这么写在宣传单上。”

“能帮上你的忙的话。”邓布利多谦逊地说。

斯拉格霍恩大笑着拍了拍邓布利多的肩膀,“你当然可以。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巫师,学生们可有得问呢!”

他们拐进魔药学教授的办公室,斯拉格霍恩把教科书放回书架上,从口袋拿出两支药剂和一瓶酒,放在办公桌上。

邓布利多在他对面坐下,“你找我不仅是为了俱乐部。”他肯定地说,“这是什么?”

“从几个学生身上搜到的,斯莱特林。他们在你办公室门口鬼鬼祟祟,说想给你个惊喜,送你一瓶蜂蜜甜酒。”

“你没收了它们。”

“当然了,这可是吐真剂,邓布利多。”斯拉格霍恩把酒瓶推到他面前,“你想知道这瓶酒里有多少吗?”

邓布利多本想问问他是如何知道的,但他看到斯拉格霍恩的表情就全明白了,于是他微笑着说,“足够让你说出些自己都恼火的话了,是不是?”

这位挺着圆肚子的魔药学教授露出懊恼的神色,“这可不怪我,我只是想替你尝尝。你该庆幸我这么做了,老朋友,天知道你隐藏了多少秘密。”

“你这么认为?”

“这可不是我说的。”教授撇清关系,“所有人都这么传言呢,魔法部还为此开了个赌局,你听说这事了吗?”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

“不过你大可放心,霍格沃兹的师生们都站在你这边。你要是需要帮助,尽管开口!”

“谢谢。”

“这两支吐真剂我要留下,酒你可以带走,不过我想你也不会喝了。”斯拉格霍恩爽朗地笑道,“你想要那几个学生的名字吗?他们不肯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做,也许他们会想告诉你。”

最后,邓布利多得到一张写有学生名字的羊皮纸。临走前,他想到斯拉格霍恩的话,犹豫着开口问道,“你听说过一种魔法,可以互换两个人的位置吗?”

斯拉格霍恩想了一会儿,遗憾地摇摇头,“我没听说过这么个魔咒。”他说。“也许勒梅知道。”

*

回到住处后,邓布利多着手给尼克·勒梅写了封信,为了防止魔法部监视他与其他人的信件来往,他写了大段文字探讨炼金术在编织中的应用。尽管那些玩意读起来头头是道,但对象要是勒梅,就能发现它们只是看上去唬人,事实完全是另一种模样。邓布利多期望勒梅能看懂它。

接着他给纽特派了一只猫头鹰,问他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喝茶。

最后,他倒在床上,从怀里掏出日记本,看到的仍然是他留下的笔迹。

邓布利多瞪着天花板,意识渐渐沉入清明的夜色中。

他看到黑暗。然后是星空。

仿佛被放进收纳盒,星光随兴散落在每一个矩形的格子里,目光倾斜,大片夜空向月亮的方向无限延展,在这夜幕之下,金光照亮了一片碧色池水,旁边伫立着一栋石屋。

他感到孤独。然后是漠然。

年轻的声音叽叽喳喳,像朝气蓬勃的云雀凑成一堆,热烈讨论着他听不太懂的东西。视野晃荡,从池水转向一张可供六人坐下的餐桌,面前的白瓷盘已经空掉了,只留下紫甘蓝的汁液和番茄酱的残余,刀叉被仔细地摆在旁边,让他想起某个人过分讲究的作派。

他想听到更多。

但一阵急促的声音惊醒了他。

邓布利多睁开眼睛,看到一只猫头鹰正笨拙地敲打他的窗户。他走过去,拉开窗栓,把猫头鹰放进来,取下回信。

下午三点。——N.S.

夜空也在窗外铺展,邓布利多没有关窗,放任英格兰寒冷的夜风撩动他的衣摆。他晃了晃信纸,火焰毫无征兆地点燃了回信。

灰烬飘散在夜里。

Chapter 13

“就像我说的,我对情况一无所知。”格林德沃说。

莉莉不相信他。

当然啦,你面前站着的人是格林德沃,你理当对他的每一句话提出质疑,直到他把你说服,或者你被他说服。

或者你就单纯地相信他,像杰克做的那样。

“这太酷了!”杰克眨着眼睛看他,“我是说,你是格林德沃,真的格林德沃,不是我爸爸扮演的那个!”

格林德沃笑了一下,“你刚才还说我的发型不够酷。”

“别介意,兄弟,”杰克梦游一般地说道,“你猜怎么着?当你就站在我旁边,我是说,这么近,你还搭着我的肩膀!——这酷极了!顺便,你真人的发型比电影上看起来酷多了。”

格林德沃接受了他的赞美。

莉莉简直不敢相信,她把杰克拉回来,拉到自己身后,完全没有必要地压低声音,“你疯了。”她低声呵斥道,“他是格林德沃,一个黑巫师,魔法世界的大反派!而你就打算这么相信他?”

只有管家喃喃道,“所以我们已经跳过质疑他是否真的是格林德沃的环节了吗?”

所有人都用‘这有什么值得怀疑?’的目光看着他。管家费力挣扎道,“也许你们听说过川剧变脸,这是一种来自中国的传统艺能,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他们可以在转瞬间换一副脸孔,当着所有观众的面,眨眼之间,就像他刚才做的那样!这不一定是魔法,看出来了吗?起初人们常常把魔术和魔法搞混……”他说话的间隙,房间里的一切陈设之物都像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飘浮在半空,茶杯在他面前转了个圈,乖觉地停在茶壶嘴旁边,而茶壶像被施了法,热情地沏了半杯茶。

当他伸手接过茶杯,周遭的飘浮之物们像听到号令,齐齐落回它们原本的地方。

管家深吸一口气,兀自强忍颤抖,把茶杯放回桌上。

“……你们刚才讨论什么来着?”

他们决定找一个更适合谈话的地方。

两小时后,他们坐在泳池边,享用完丰盛的晚餐。夜色一点点爬上天幕,灯光次第亮起,抬起头,夜空被栅格状的木栏分成一小片一小片,星光散落其中,像某种闪烁荧光的概率游戏。

莉莉用餐叉无意识地划拉着光洁的餐盘。她坐在格林德沃对面,好像随时打算展开一场谈判。

“你说你推开门,忽然就从纽蒙迦德来到伦敦片场?!”莉莉夸张地说,接着换上漫不经心的表情,嘟囔道,“我要是你,我就编一个更好的故事。至少也要穿过一个乌漆墨黑的虫洞,或者旋转的时空隧道。”

“而且这要是实话,你根本不会告诉我们。”管家信誓旦旦。

格林德沃叹了口气,“除非我告诉你们实话你们也不愿相信(Unless you wouldn't believe the truth even if I told you)。”

莉莉托着下巴问,“……杰克是不是说过这话?”

杰克举手抗议,“我没有!”

“我是说另一个杰克。”

“好吧,”最后,莉莉总结性地发言,“让我们假定你说了实话,看看我们能得到什么?首先,你毫无准备地来到我们的世界,而我爸爸不知所踪。其次,你尝试联络邓布利多——现在我们知道他只是裘德·洛。最后,我们的小说是你们的现实。还有别的要补充吗?”

杰克自告奋勇地说,“他的魔法可以作用于我们的世界!——这是最酷的部分,你可不能忘了这个。”

莉莉耸了耸肩。

“那么约翰尼到底去哪儿了?”管家一针见血地问。

所有人都把视线投向格林德沃。金色巫师浑然不觉,他摆弄着玻璃杯上的塑料吸管,用它喝了一口约翰尼专属的无酒精啤酒,然后真情实意地评价道,“口感糟糕,我此生从没有喝过口感这么糟糕的啤酒。”

“你不能用德国啤酒的标准来衡量它!”管家抗议。

格林德沃无辜地说,“我用的是奥地利标准。”

“我们可以晚点再讨论啤酒,绅士们。”莉莉不无讽刺地说,“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问题——我爸爸在哪儿?”

这个无法回答的问题几乎要变成一个诙谐的冷笑话,当一个人提起它,其他人要么选择沉默,要么选择换一个话题。这次大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第一个。所有人一言不发地面面相觑,指望谁能灵光乍现,忽然之间解决问题。

格林德沃让视线从夜空下落到碧绿池水,再回到精光的白瓷盘。

杰克挥舞着餐叉,打赌他们的父亲一定和格林德沃交换了时空,莉莉表达赞同,但他们还是担忧麻瓜父亲在魔法世界活不过两天。

“他会想到去找邓布利多吗?”杰克自问自答,“我觉得他会。但去找邓布利多也许不是个好主意,邓布利多是个很难交心的人。如果他像对待哈利那样让爸爸为他做事,我发誓我再也不喜欢邓布利多了!”

“如果邓布利多真的那么要求,你认为约翰尼会答应他?”

管家反问。可他的问句刚刚结束,三个人便同时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年轻的时候疯狂过,”莉莉谨慎地说,“但现在他有我们了。”

杰克和管家一起期待地看着她。

“好吧,但我们都知道他不会就坐在那儿什么也不做。”莉莉最后泄气似地说。

“也许他就应该坐在那儿什么也不做。”格林德沃草草地说。他感到胃不舒服地搅在一起,有人可能会代替他的想法让他打从心底抗拒。“尤其在他还是个麻瓜的情况下。”

所有人都赞同这个观点。

“有一点可以肯定,不管现在这个男人在哪儿,他都和我一样对情况一无所知。所以,要么我们等他想出办法自己回来,要么我们想办法把我弄回去,他说不准就会自己回来。”格林德沃颇有建树地说,“你们有什么好主意吗?”

杰克先看莉莉,再看管家,最后神色无辜地看向格林德沃,“所有人之中,你是唯一会魔法的那个。而这整件事听上去就很魔法。”

“如果你都没有办法,你指望麻瓜们知道什么呢?”管家凉凉地说。

“你有什么好主意吗?”莉莉问道。

格林德沃发现他叹气的次数增加了。

*

最后整件事以‘保持现状’作结。

格林德沃继续扮演约翰尼·德普,替他完成必要的工作,和他的朋友们保持联络,就好像他没离开过的样子。当然啦,莉莉和杰克会保证他表现自然,管家则承包了一切必须的背景资料,当格林德沃需要知道一些事,管家要随叫随到。

莉莉提议把他们的妈妈纳入这个计划,但格林德沃否决了。介于凡妮莎正处于这个国家的另一头,而谁都不知道消息走出庄园后会演变成什么模样,因此整个地球上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在这个屋子里了。

“我们应该咨询一些理论物理学家,或者天文学家,”莉莉首先说,“这很可能与某种神秘的天文现象有关,像什么金星凌日,七星连珠。”

“我想撬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杰克嘲笑道,“你不会真的认为周期性的行星运动会影响时空运转吧?”

“我倒觉得物理学家的建议很靠谱。”管家评价道。

于是他们草率地把这个提议加入日程。

格林德沃……他没有任何意见。这是麻瓜的世界,就让他们按照麻瓜的办法做吧。毕竟技术上说,他们想要的是同一件事。当然啦,格林德沃永远都不会坐以待毙,他有自己的打算,而这个打算在他足够了解这个世界前显然的缺少理论基础。

“还有工作,”管家先生补充道,他们互道晚安,预备结束这漫长而又混乱的一天,“格林德沃先生,我想你还没有忘记那首歌?”

*

格林德沃醒来的时候,天空下起了小雨。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卧室的时钟,时间刚过六点半。昨天摊牌时的场景仍历历在目,可不知怎么的,他却觉得那已经过去很久了。

管家端着托盘准时敲响他的房门,格林德沃从床上爬起来,走过去给他开门。

“还和往常一样,这是咖啡,这是柠檬水,早餐放在餐厅,有火腿煎蛋三明治,两个马芬,燕麦放在厨房的壁橱里,冰箱里有牛奶,巧克力奶,还有……”

格林德沃打断了他,“你平常不说这么多。”

管家耸了耸肩,“那是因为我以为你是约翰尼,他知道每样东西放在哪儿。”

“我也知道,如果你没忘记的话,我已经住在这里一周了。”

管家呆了一下,喃喃道,“真奇怪,不知怎么的,我总以为你昨天才来。”

这很可能不是管家一个人的错觉,当莉莉和杰克也起床到达餐厅后,每个人都表现地好像他是从公元前的日耳曼部落穿越而来。

“这是电灯,”莉莉说,“准确地说,它其实是LED灯,不过我觉得那对你来说可能有点难以理解。你看到我爸爸房间里的吉他了吗?还有钢琴,如果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待会儿可以指给你看。”

格林德沃忍耐着,“我知道那是什么。”

“你知道怎么用水龙头吗?”丝毫没有察觉到格林德沃语气中的危险,杰克蹦跳着来到水槽旁,边说边演示,“你只要这样抬起它,水就会从管道里流出来,这边是热水,这边是凉水,你想试一下吗?”

“不必了,我知道怎么用那玩意儿。”

“手机呢?你见过我爸爸的手机了吗?绿色的键表示接听,红色的键表示挂……”

“我知道怎么接电话!”

杰克被格林德沃忽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他纳闷地嘟哝,“我只是想帮你。”

“就那么一问,”莉莉眨眨眼睛,小心翼翼地说,“你也知道怎么录影吗?”

“……”

总体而言,除了这部分以外,早餐结束地非常愉快。当天稍晚的时候,管家先生鼓捣出一台摄像机,莉莉负责服装,而杰克要教会格林德沃如何唱这首歌。

但杰克遇到一些难题。

他一向知道格林德沃是个很有主意的人,但在一首需要上百人共同完成的歌曲里,太有主见似乎不是什么好主意。杰克停下手中的吉他,为难地说,“你的嗓音很棒,我是说,就像我爸爸一样。但你在这里唱的太快了,比原有的节奏快了一个八拍。”

“我认为这样更好听。”格林德沃理所当然地说。

“这不是好听的问题。”杰克试着说,格林德沃扬起了眉毛,那让杰克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你抢拍了,”他鼓起勇气,“这样会打乱其他人的节奏,听起来不够和谐。”

“其他人?”

“这是一首百人合唱,”

“哦,那你得想办法让其他人改变这一点了。”

“……知道吗?我想到一个更好的主意,”杰克放下手中的吉他,认真说,“你可以直接感谢医护人员的努力,然后跳过唱歌的部分。”

格林德沃思考了一下,“我认为这主意不错。”

这一次,莉莉完全没有给格林德沃拒绝的机会,她强硬地把帽子戴在格林德沃脑袋上,又给他戴上戒指和墨镜,声称这才是符合她爸爸风格的穿着,并且不顾格林德沃的反对,坚决要求他在说话时竖起一只大拇指。

“如果你不想搞砸,你就必须照我说的做!”

格林德沃不耐烦地说,“你听说过索命咒吗?”

“如果你是指那种能让你困在这里一辈子的咒语,说不准我听说过。”莉莉不甘示弱地说。

格林德沃瞪着她,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非要坐在这儿吗?”

“一定要。”

格林德沃叹了口气,拒绝回看拍摄好的成片。莉莉和杰克围着管家,观看影片中格林德沃靠着石墙,缓慢而温暖地说,“Merci pour tous les soignants.”然后他们兴奋地击了个掌。

“别说,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管家把屏幕转过去给他看,格林德沃飞快地移开,但他们都没错过金发巫师悄悄瞟来的视线。

Chapter 14

“等一下!”

约翰尼听到自己说。

拉米雷斯施咒的手僵住了,他急切地望向约翰尼,用干哑的声音匆匆说,“你同意了,盖勒特,别想着反悔!”他像噎住似的,浑身上下都写着痛苦,“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以为我老了,你以为我的灵魂不如我儿子的强大,你以为我无法制造比他更多的还魂尸——”

老人的声音僵硬着,“如果你那么想,你就错了。”

约翰尼从他的话中听出截然相反的意思。

在很短的时间里,他感受到一种心灵上的震动,非常快速地令他想到了远在另一个世界的莉莉和杰克。他叹了口气,刹那间,属于格林德沃的气势如潮水般退去,他又回到伦敦郊区搭建起的片场,一幕结束,他回到了自己。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尝试说。

拉米雷斯举起魔杖,向后退了一步,警惕地说,“你不是格林德沃。”

“……我不是。”约翰尼复杂地回答道,他可能把事情变得麻烦了一点,但至少目前为止,他没有被攻击。这多少算个好兆头。“这解释起来有点复杂,但我可以保证我不是来伤害你的,”他说,“或者你儿子。老实说,我甚至不……”

一道白色的亮光自杖尖迸发。

约翰尼低下头,解开两颗扣子,双手胡乱地摸着被光芒击中的地方。除了一阵热流沿着血脉流窜,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抬起头,诧异地问,“你干了什么?”

“还原咒。”拉米雷斯震惊地回答,“我用了还原咒。为什么?”他的魔杖乱晃,更多的白光开始在那里聚集。

“嘿,嘿,冷静,兄弟。”约翰尼环顾了一圈,这个冰冷漆黑的地窖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这不会管用的。”

第二道白光擦着约翰尼的肩膀,击中了身后的墙壁。

“如果你不冷静,我们就完了。”约翰尼后退着,同时寄希望于守在门口的巫师们没有听到屋内的动静。但拉米雷斯完全没有冷静下来的趋势,情急之中,他不得不让自己开口道,“还有你儿子,恩佐。”他飞快地说,“我有办法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但你得先听我的。”

拉米雷斯迟疑了一下。

他仍旧没有放下魔杖,“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为什么我的还原咒对你不管用?”

“好吧,这就有些麻烦了。”他说,拉米雷斯又一次绷紧肌肉。约翰尼妥协地说,“不是说你的还原咒没有作用,只是这就是我本来的样子。”

“我从没听说过盖勒特有一个双胞胎兄弟。”

“你没有听说过,是因为他没有。”他说,“我们的关系有一点复杂,你知道……但现在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你知道,就只是……好吧,你可以简单地理解为,我只是一个长得和他很像的人。”

“他们知道吗?”

拉米雷斯仍然感到怀疑,但已经没有先前那么警惕了。

约翰尼明白他指的是文达等人。“有一个知道。”

拉米雷斯点了点头,慢慢放下魔杖。“如果你不是盖勒特,那真的盖勒特去哪儿了?”

“换一种角度讲,他也是长得和我很像的人。”约翰尼谨慎地说,“你知道,我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我的说法,但种种迹象表明,他可能也代替了我。”

“那你得赶紧想办法换回去了。”拉米雷斯说,“盖勒特可坚持不了几天。”

约翰尼做了个询问的表情。

拉米雷斯笑了笑,“他与你不同,我看得出你很擅长你现在做的事。但盖勒特可不是这样,他不擅长扮演别人。”他放松地说,“他要不了多久就会暴露自己。要么被别人发现,要么自己忍无可忍。”

“听起来像他会做的事。”约翰尼想到了格雷夫斯。

“那么,”拉米雷斯重新扬起头颅,惊恐与担忧彻底从他脸上消失,他又变成初见时那个傲慢和危险的老巫师,“这位长得很像盖勒特先生,你找恩佐是为了什么呢?”

*

奎妮开始感到紧张了。

约翰尼进去的时间比她期待的要久。地窖大门阖上的一刻,她就与约翰尼失去了联系。仿佛地窖本身就是一个封闭的大脑,任何置身其中的秘密都不能泄露丝毫。

奎妮试了几次,除了克雷登斯的声音外,她什么都没有听到。

那个被格林德沃寄予厚望的男孩儿的声音充满不安,还在为拉米雷斯话语中隐藏的东西瑟瑟发抖。

别怕。

奎妮在男孩儿的脑子里说。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要不了多久,恩佐就意识到他被欺骗了。

他坐在这个国家的另一头,坐在棕榈树下的遮阳棚,静静地等待了两个小时,没有人出现。他花了几分钟猜测格林德沃没能现身的原因,然后他想起来,那封回函是经由父亲之手递给他的。而在格林德沃的名声漂洋过海在巴西传遍时,拉米雷斯就不止一次表达过,他不希望他们卷进这场巫师们的内斗中。

他的父亲篡改了回函。

要么是时间,要么是地点。现在格林德沃极有可能正身处巴西的另一个城市,思考他是不是打算背叛他,背弃他们共同的信仰。

恩佐咬住下唇。

不能让这种事发生。他想着,也许拉米雷斯有上万个理由选择沉默,但他只有一个理由坚定不移。——没有人知道。准确地说,没有人记得。国际巫师联合会隐瞒了这件事,除了恩佐,和格林德沃,已经没有人再记得它了。

拉米雷斯永远不会明白他同意加入格林德沃的原因。

但恩佐不在乎。

他需要这个,格林德沃就给了他这个机会。

恩佐站起来,冲迅速上前听候调遣的下属们下令道,“我们回去。现在。”

*

“这个计划风险太大了,”拉米雷斯面无表情地说,“你假扮盖勒特,——目前为止还算成功。可你一旦暴露,任何参与过你的计划的人都会身处险境。不止是你,那位你的知情者,我,我的儿子,甚至是这座宅邸的所有人。你让我们都身处危险!”

约翰尼被他话尾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

“这可能有点过分,但我们并不要求你做什么,”约翰尼试着劝说道,“保持低调,沉默,让他们以为你在配合格林德沃。就这么多,你不需要站出来对抗任何人。”

“这不仅仅是关于我的!”拉米雷斯愤怒地说,“你看不出来吗?这座宅邸的每一个人都是盖勒特的信徒,他们忠于恩佐,也忠于盖勒特,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做什么!而你是怎么以为我可以在这里瞒过所有人?假装我正在为盖勒特效力?”

“我们可以试着说服恩佐……”

“我们不能!”拉米雷斯的胸膛起伏着,“听着,我不管你是谁,现在从这里出去!恩佐很快会发现是我支开了他,他一定会想办法与你见面,如果到时候你还没有找回盖勒特,那就没有人救的了你了。”

“我不明白……”

“你不会明白的。”

关于格林德沃,似乎总有数不清的麻线缠绕着他,他的过去,他的生活,他真实的想法。所有的真相都像隐匿于清晨雾霭中的伦敦,挥开一丛云雾,更多的云雾缭绕上来。

约翰尼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帮你。”

“扳倒盖勒特?”拉米雷斯苦笑道,仿佛耗尽所有力气,他挥挥手让陈列在石床上的还魂尸回到他本来的地方。然后顺着墙壁,滑坐到木制椅子上。“有时候我会想念他。但我不能跟他对着干。”

这话不知怎么的听起来有些耳熟。

“为什么?”

隐隐约约地,约翰尼觉得他可能猜到了一些。任何一个曾支持过格林德沃的人,仿佛都难以跨出背叛他的那一步。

也许这是为什么邓布利多变得特殊的原因之一。

“因为我不能不说,我是有过期待的。但这个世界开始变得越来越疯狂,它已经不是过去我熟悉的那一个了。我希望看到盖勒特失败吗?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是的,那我一定是在骗你。”拉米雷斯说,“但我希望盖勒特成功吗?老实说,也不。但如果我帮助你,我就选择了一边。这是我永远也不会做的事。”

“恩佐怎么办?”

“我会按我的原计划,告诉他盖勒特来过,同意我来代替他完成为还魂尸施咒的计划。他只要负责从麻瓜那里搞到还魂尸,他是麻瓜们的伏都教最有名望的导师,是他们的恩贡(houngan,伏都教对男性祭祀的称呼)。他做这件事合情合理。只要他还被这件事占据着,他就不会跟着盖勒特,对抗整个魔法界的傲罗。”拉米雷斯平静地说,“只要他还在这里,他就是安全的。”

“……你知道,我其实不是很能理解。”约翰尼艰辛地说,“但我猜这可能说明了什么。”

拉米雷斯微微笑了一下,“如果你说你能明白,那我才要惊讶呢。”他低声说道,“但你只要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对于这些人来说,他们追随盖勒特,不是因为他们信仰他,而是因为他代表了他们的信仰。”

“他们并不会因为失去盖勒特而停下脚步。”老人缓慢地朝门的方向走去,“如果你们真的想要扳倒盖勒特,代替他是没有用的。”

“我们应该怎么办?”

一声巨响,把他们同时吓了一跳。

拉米雷斯轻轻闭上眼睛,苦笑着说道,“恩佐回来了。”

地窖大门应声倒塌,碎石纷落,灰尘飞扬,约翰尼朝后退了几步。一个年轻人冲在最前面,文达和阿伯内西跟在他身后,奎妮站在人群的缝隙间,担忧的目光与约翰尼碰了个正着。

计划顺利吗?奎妮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如果可以,奎妮一定能在他的脑子里听到他叹气。

我不确定。

他复杂地说。

所有人都呆住了。

Chapter 15

一瞬间,他好像被淹没了。

莉莉把他按在椅子上,搬来一部手提电脑,放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准备教他如何使用搜索引擎。然后他自作主张地输入了几个关键词,信息洪流便像饕餮巨兽的胃一样,用翻滚的食物残骸把他压在最底层。

他看到源源不断的信息,每一次向下翻页,总还有更多的页面出现。点开任何一个连接,下方就会出现更多相关推荐,然后他不断尝试,不断点击,直到他忘记一开始是因为什么打开了浏览器。

格林德沃退出搜索引擎,瞪着花里胡哨的屏保发了一会儿呆。

这时候,他已经不再需要莉莉的帮助了。杰克躲进自己的卧室里,鼓捣乐谱和吉他,跃跃欲试地想要让他在三天内学会魔法生涯的第一首吉他自弹唱。

“你们每天就是这样生活的吗?”

格林德沃皱着眉头问。

“说到这样,你得具体点。”莉莉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对着一只小化妆镜刷睫毛膏。“你是指像我这样,或者像杰克那样,还是像我爸爸那样?”

“区别?”

“如果你像我这样生活——是的,你就是会被那些乱七八糟的报道和八卦新闻淹没。每一次你登录任何社交媒体,打开搜索引擎,或者订阅某个新闻软件,然后你就会发现不知怎么的,你出现在他们的报纸头条,做着或者说了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发表你自己都不知道暗含着那些含义的演讲。

“如果你像杰克那样生活,你的烦恼就变了。你发现你总是能阅读到自相矛盾的新闻,而你根本无从辨别真假。你一会儿觉得这个有道理,一会儿又觉得另一个说得对。到头来,你发现你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人们自相矛盾,而且总是自相矛盾,最烦恼的,他们的生活里有两套标准,或者更多。人们众说纷纭,直到最后,你开始怀疑你自己是不是还有能力作出判断。

“如果你像我爸爸那样生活,那搜索引擎里的东西就不是你的困扰了。因为它们会直接变成现实,从每一个犄角旮旯里窜出来试图攻击你,咬碎你,把你混在残羹剩饭里倒进回收站,然后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不管你怎么提防,这些东西都无孔不入,你要么妥协,要么反击。但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他们还是会不断地攻击你,咬碎你,把你混在残羹剩饭里倒进回收站。

“你喜欢哪种?”

莉莉轻巧地收起化妆镜,把它塞进皮包里。

“听起来你父亲的生活更接近我的。”格林德沃面露讥讽地说。

“当你被迫站在流言急湍的漩涡中心,这种事儿就会发生。”莉莉说,“不过我猜里面有一部分是你希望的。”

格林德沃哼了一声,算作默认她的说法。

今天他们的任务是了解约翰尼·德普的诉讼们。——是啊,复数。就好像格林德沃自己的麻烦还不够多似的,当他真正进入这个世界里的‘他’的生活,金发巫师发现这并不比解决自己的麻烦更容易。

格林德沃花了两个小时坐在笔记本电脑前,对着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试图理清楚这些诉讼的关系,然后他意识到现在最紧要的诉讼都和一段婚姻息息相关。

“我看起来像是了解婚姻的样子吗?”

格林德沃把电脑屏幕转向莉莉,指着《每日邮报》在二月初披露的录音报道,不可思议地问。

“不像。”莉莉斩钉截铁地说,“但你不需要结婚就能知道整个故事——一个有毒生物如何用欺骗和谎言摧毁另一个善良而天真的人的生活。”

格林德沃硬邦邦地说,“你用天真形容一个五十六岁的男人。”

莉莉耸了耸肩,“人总会在某个特定的时候犯傻。”

“比如结婚?”

“比如结婚。”莉莉铿将有力地赞同道。

隔了一会儿,格林德沃终于不耐烦地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把自己挪到沙发上。

“我觉得眼睛不太舒服,这正常吗?”

“你看的时间太长了。”莉莉从手提包里翻出一只滴眼液,用来缓解长时间用眼后的眼睛疲劳。“你应该看一会儿就休息一会儿,不然那玩意儿最终会令你双目失明。”

格林德沃冷哼一声,冰凉冰凉地说,“感谢你的及时提醒。”

莉莉吐了吐舌头。

帮格林德沃滴眼液很快成为另一个难题,因为他不信任这个小东西,因为莉莉总是把药水滴在他的下眼睫毛,因为当格林德沃坚持自己来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闭上眼睛。

总算折腾完滴眼液的问题,格林德沃难得享受安稳躺在沙发上,闭眼休息的时间。但这美妙而稀缺的时光没有持续太久,莉莉气愤地坐到他旁边,力道之大让沙发垫中的弹簧深深陷下去,又迅速弹回来,让格林德沃下半身都短暂地悬空。

“你只管躺着就好,我来帮你读它们。”他听到莉莉说,“《每日邮报》又披露了几张监控录像的照片,有毒生物和顶层公寓男在我爸爸的私人电梯里亲密互动。”

“顶层公寓男?”

“她的众多出轨对象之一。”莉莉尖刻地说,“当然啦,你别指望她会自己承认。在我爸爸已经把哥伦比亚大厦的所有五套顶层公寓全买下来之后,她不知怎么的,总是与别人‘凑巧’共乘一部电梯。”

格林德沃闭着眼睛挑眉问,“如果真是凑巧呢?”

“除非那部电梯上的按钮『M』能把他们带上火星,不然他们只会发现他们‘凑巧’都出现在我爸爸的公寓里。”

“好极了,诽谤,家暴,出轨——我还错过别的什么了吗?”格林德沃饶有兴致地说,“现在我开始觉得婚姻也没那么无聊了。”

“是啊,如果你不是当事人之一的话。”

莉莉把电脑搬到茶几前,自己则背靠沙发坐在地地毯上。“你想从哪一部分开始?因为如果你打定主意决定知道更多,即便是你,也一定会被吓一跳的。”

*

格林德沃被吓了一跳。

被酒瓶削掉的指尖,脸颊上熄灭的烟头,眼睛上的淤青,无穷无尽的暴力袭击,贪得无厌的索取,对金钱名望无止境的渴求,欺骗,勒索,诽谤,这些统统不是让格林德沃感到惊讶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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