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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HallSpin 当前章节:1542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5:10

他陷入这无底的空洞中。

手机铃声拉了他一把,让他飞快地回过神来。他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这种全然陌生的情绪,来电显示上写着‘鲍勃’。格林德沃记得他,这个男人和约翰尼一样是个演员,三天前,莉莉还强迫他打电话给鲍勃(Robert Downey Jr.,钢铁侠演员,昵称鲍勃),祝他生日快乐。显然鲍勃的来电吸引了保罗的注意,他环绕着格林德沃的脖子,亲昵地凑到视频通话前,不知怎么就聊到了他与约翰尼的某场戏。

“我们一起出演《贵族大盗》,”保罗说,显然鲍勃很清楚这是哪一部电影。“我不得不公主抱约翰尼,他重死了,那场拍得很辛苦。”

格林德沃的眉毛几乎要飞到天上去了。

等他们挂断电话,格林德沃把保罗拽到一边,皱眉小声问他,“你真的觉得我很胖?”

保罗被这问题问得一愣,继而大笑起来,拍着他的胸脯保证道,“哦,不,你当然不胖。你只是有点重。”说着他还比划了个公主抱的动作。但不知怎么的,格林德沃感到更难过了。

没过一会儿,蒂姆,埃丽斯,哈维尔,吉娜,海伦娜都打来了电话。杰克热情地表示了感谢。

比尔抱着吉他走过来,兴奋地要为杰克合作一首摇滚生日快乐歌。杰夫也跃跃欲试,汤米和罗伯特都加入了他们,期待地望向格林德沃。

当然啦,没有人认为‘约翰尼’会说不。因此格林德沃别无选择,他拿起一把民谣吉他,预备加入众人的合奏中,但汤米拦住了他,“嘿,我们可不用这个。”他把民谣吉他换成了电吉他,强硬地塞进格林德沃手里。

莉莉呆住了,杰克看起来也吓坏了。

一个声音自虚无中出现于杰克的脑海中。他听到那声音以格林德沃独有的语调,不确定地问。

这把吉他和那把吉他有什么区别吗?

杰克吞咽了一下,露出有些尴尬的笑容。

哦,那区别可就大了。

*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有些紧张。

这主要是针对莉莉、杰克和管家的。介于电吉他和民谣吉他不同的构造和发声原理,杰克有一万个理由怀疑格林德沃的魔法还会不会奏效。——尽管他从一开始就不太信任魔法。

只有格林德沃看上去泰然自若。

当然啦,这种自如在明白发生了什么的三人眼里更接近于无知带来的无畏。而在格林德沃眼里,他们的紧张变成了无知带来的恐惧。

“祝小杰克十八岁生日快乐!”

教父比尔首先说,然后奏响了第一个音节,杰夫的琴声紧随其后,接着是汤米,罗伯特,最后到——

莉莉已经闭上了眼睛,而杰克紧张地忘记了呼吸。管家站在阴影里,企图原地消失。

和谐的音符就在这时适时加入。

莉莉先睁开一只眼睛,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逡巡,落在陶醉于自己琴声中的格林德沃身上。然后她睁开第二只眼睛,格林德沃模仿着她爸爸弹奏吉他的动作,慵懒中倾泻流畅,像醉酒的诗人,步伐踉跄,却琴声激昂。莉莉惊讶地看向杰克,这个乐队小寿星似乎也被眼前发生的事吓了一跳,他张着嘴巴看莉莉,无声呐喊着这怎么可能。

“我猜是魔法。”莉莉毫无建树地说。

杰克两眼闪着光芒,“我能学魔法吗?这简直太酷了!他听起来像爸爸!”

莉莉翻了翻眼睛,“别忘了,你是麻瓜。”

在波西米亚风格的昏暗房间里,一切就如听上去那样完美,如果你不盯着他的手指看的话。没到一分钟,杰克的乐队吉他手猫着腰走到杰克身边,蹲下来跟他耳语。

“我觉得有些奇怪。”吉他手说。

杰克吞咽了一下,“哪,哪里奇怪?”

吉他手的表情古怪,声音扭曲,好似无法接受,“我听到你父亲的吉他发声,但那时候他的手指已经离开了琴弦。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就好像歌剧魅影住在那把吉他里,而你父亲只是做做样子。”

哦,这真是太糟糕了。

杰克捂住一只眼睛,磕磕绊绊地说,“可能是灯光,”他找借口道,“这里太暗了,也许你看错了。”

“哦,有可能。”吉他手眨眨眼睛,“至少这比魅影靠谱多了。”

完全没注意到漏洞的莉莉愉快地为格林德沃拍了张照片,然后登录IG,为她亲爱的弟弟发送生日祝福。

表面来说,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

Chapter 20

从喧闹的派对抽身后,格林德沃尚未来得及喘口气,新一轮的手机轰炸险些让格林德沃滑倒。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洗手池边缘,撑着身体让自己站立起来。

然后他看到镜子里出现一个陌生人。

那让他呆了一会儿,才想起镜中的脸属于现在的自己。他伸手摸了摸这张晒黑的脸,胡子,嘴巴,还有深黑的眼瞳,每一部分都像他,每一部分都不像他。格林德沃说不上这种古怪的感觉。他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清水打在脸上的时候,他清醒了许多。

今晚第很多个视频通话请求跳出界面。

格林德沃用毛巾擦干脸颊,斜眼看了看来电显示,玛丽莲·曼森。他同样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似乎这段时间来他们并没有太常联系。据莉莉的说法,这个男人是她的教父。

“嗨,曼森,好久不见。”他敷衍地打了声招呼。他本可以做得更好,更‘约翰尼’一些,但现在他撑不住那样的表演了。

曼森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常,只举着手机兴奋地转了一圈,“看到了吗?这是林赛为我们打点的花园。我们已经隔离了快一周了,然后林赛爱上了园艺。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事实上,格林德沃只注意到几乎充满屏幕的脸,甚至没发现角落里闪过去的盆栽。

曼森哼了两声,“我和林赛预备今年结婚,”他说,如果换个场合,格林德沃一定会大声讽刺,但现在他只能祝福。“好吧,或者说,我们原本计划今年结婚,如果没有这档子事的话。我还画了很多画,模仿了达利(Salvador Dali,超现实主义画家,于1989年逝世),我打算在达利生日那天发在IG上。”

他把镜头转向墙壁上一幅裸露的画,皮肤上深深浅浅的蓝色绿色,骷髅一样的五官,还有那古怪的头发,那在格林德沃所接受的艺术教育中,甚至称不上‘画’,更像是随笔涂鸦。但不知怎么的,格林德沃居然认为那很好看。

“我喜欢它。”他由衷地说。

“瞧!我就知道你喜欢!”曼森感到很得意,“欣赏达利的时候,有时会让我想到那些蠢问题。你知道,就是那些,你的歌这么阴郁厌世,歌迷听完了自杀怎么办?或者,从未有一种年轻人文化,像你代表的那种文化,如此痴迷于死亡、黑暗、邪恶。人们看电影,听音乐,然后评价,这太暴力了,宣扬错误的观念,之类。我不明白人们怎么会有这么多蠢问题。”

格林德沃开始感兴趣了,他问道,“那么你是怎么回答的?”

“你知道我的回答。”曼森翻了个白眼,“如果因为听了我的歌就想要寻死,这样的傻瓜就让他去吧!”他停顿了一下,“痴迷死亡?哦,不如说人们畏惧死亡,因此才想要贴近死亡。它从不是我们代表的东西,说这话的家伙就是个老糊涂蛋。暴力的部分就更滑稽了。他们谈论暴力的方式好像千百年来只有现在才出现了暴力。他们忘记内战了吗?忘记圣经了吗?还是忘记了莎士比亚?暴力从不是什么新事物。我甚至不认为看见暴力是个问题。”

“你这么认为?”

“当然了,唯一的问题,是把暴力看作一种途径,用它来解决问题。”

格林德沃微微蹙眉,“但实际上,有时暴力确实有效。”

“只有最无能的人才会选择暴力,兄弟。”曼森不以为意地说,“看到暴力和选择暴力是两回事。”

“我还以为你要更离经叛道些。”格林德沃说。

曼森嗤笑了一声,“这话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我大概就要叫他闭嘴了。我不屑于做人人追捧的事,但我不是为了让人们害怕才这么做的。——可能有一部分,但那问题仅仅在于他们自己。看到畸形的服饰,血淋淋的打扮,然后吓个半死。这些只是外在的表现形式,我要说的话,要唱的歌,不会因为我换了一套熨烫平整的西服就有所改变。但人们显然把这些东西混在一起了。”

“这的确说明了一些问题。”格林德沃若有所思地说。“如果你不用暴力,你打算怎么唤醒这些装睡的混小子?”

“像我一直做得那样,兄弟。”曼森说,“把他们不喜欢听的,恐惧的,害怕的,像手榴弹一样扔到他们面前,直到他们吓得睁开眼睛。”

格林德沃微笑起来,“我一定很喜欢和你聊天。”

“你一直喜欢。”曼森得意洋洋地说,“我想我已经占用了你很多时间了,你该去陪你的杰克小子了!替我送祝福,祝他生日快乐!”

“当然。”

了解麻瓜中有像玛丽莲·曼森这样的人,愈发让格林德沃认识到麻瓜似乎也没有那么无药可救。如果他们那个世界的麻瓜有这里的麻瓜们一半的智慧,兴许格林德沃会开始考虑与他们共享世界。

但他们不配。

他们存在,折磨自己,也折磨他人。在与曼森心灵共通的第二分钟,格林德沃感到了无助的愤怒。他的世界里——庸碌的巫师,贫瘠的思想,荒芜的精神,懦弱让他们用浅见编织镣铐,束缚住先知伸向自由的双手。而更无知的麻瓜啊,生活在巫师为他们铸造的广阔世界里自相残杀。

封闭,落后,愚昧而荒诞。

置身于这个世界,仿佛黑暗中遥遥亮起的微光,因为目睹光明,再无法忍受遮挡在真知前的双手。

他要唤醒那个装睡的愚人。用烈火,用冰原,用最恐惧的所有。

*

格林德沃回到派对上时,派对已经快要结束了。人们重新戴好口罩,穿上外套,纷纷向杰克告别。莉莉撞了一下格林德沃的肩膀,他只好不情愿地将凡妮莎送到门外。

亚当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那之后,喧嚣的世界忽然陷入祥和的宁静。

杰克瘫倒在沙发上,发誓下一个生日只邀请最亲近的人。格林德沃向他转达了曼森的祝福,但杰克看起来马上就要睡着了。

莉莉用脚戳了戳杰克,告诉他困了就去卧室睡。杰克坚强地爬起来,固执地说,“我还没发IG。”

准备就寝的格林德沃忽然停住了脚步,莫名其妙地问道,“你们都要发IG?”

就连管家也跟着点头。

格林德沃又问道,“那我呢?”

杰克古怪地说,“你没有IG。”

“为什么?”

莉莉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艰难地说,“这有些复杂。你知道我爸爸是个名人吧?”

金发巫师恢复了本来的样子,点了点头。

“即使他不使用IG,IG上也到处是他的名字。即使他不热衷于网络,网络上他却无处不在。也许你们的时代没有这么可怕,但现在?隐私就是最奢侈的东西。一些人急着让世界看到自己,另一些人却不得不像个逃犯东躲西藏。你知道网络这东西有多古怪吗?人们离不开它,却又想逃离它。”莉莉深有感慨地说,“你总要在其中做些取舍的,是吧?”

“因此约翰尼舍去的是他在社交网站上的生活?”

“一部分吧。”莉莉点了点头,“用我爸爸的话说,电影已经足够记录他的人生了。”

“哦,我相信远远不够。”格林德沃不留情地说,“否则他就不会动笔写自己的传记。而且没人知道这隔离会持续多久,我认为多一个发言的平台不是什么坏事。”

莉莉和杰克一起警惕地看他,莉莉率先说,“没有人在IG发长篇大论,格林德沃先生,如果你想传播什么,最好赶紧放弃这种想法。”

“我表示怀疑。”

格林德沃谨慎地说。

这时候,管家慢悠悠地靠过来,把桌上最后剩余的垃圾装进黑色编织袋里。“我倒觉得不是糟糕的主意。”他一边收拾一边说,“你瞧,现在全世界都在隔离。也许约翰尼的出现能够鼓励他们呢?说不准约翰尼自己也会这么想。诸如,告诉大家我与你们同在,待在家,别出门,之类的。或者找点事做打发时间,我相信许多人在家已经闲的发慌了。”

“你是说,你。”杰克瞪着管家。

“……我算其中之一?”

“好吧,”莉莉说,“如果我们真的要干这事,得先确定怎么做。我们要联系一个团队吗?还是交给你自己做?”

“我自己。”格林德沃飞快地说,“交给团队就失去这件事的意义了。”

“你说得对,”莉莉权衡了一下,“但如果交给你自己打理,你在发布每一条IG前都要先交给我看一遍。”

“我不会在IG上统治麻瓜的,这有什么必要吗?”

莉莉严肃地瞪着他,好像只要他不答应,这事就办不成似的。格林德沃叹了口气,“如果你坚持的话。”

金发女孩儿露出胜利的笑容,“接下来,我们得和你的助理沟通一下,史蒂芬(Stephen Deuters,德普的好友,同事兼助理)更清楚这种事该怎么来。尽可能多通知一些朋友,他们可以帮助你通过认证。”

“认证?”

“证明你是你。”莉莉简洁地介绍,“这种软件很容易造假,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声称自己是约翰尼·德普。我们得想办法知道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聪明的办法。”格林德沃由衷赞叹道。

管家插嘴说,“我们要认证演员还是歌手?或者吉他手?画家?我觉得作家也不错。”

“……这是个难题。”莉莉认真思考道,“你觉得哪一个更好?”

格林德沃惊讶地反问,“难道他不是一个演员吗?”

金发姑娘沉思了两秒钟,“让我们先暂时定为艺术家。”

格林德沃忽然不确定他扮演了半个多月的男人究竟是谁。杰克看起来比他还要震惊,并且大张着嘴,完全跟不上他们的话。

“不,等一等。”杰克拼命睁大眼睛,困意已经让这句话都变得浑浊了,“我们真的要给爸爸开通IG了?”

“哦,小杰克,”莉莉微笑道,“你该去睡觉了。”

Chapter 21

他得到了所有人的注视,而这份关注毫无疑问地令约翰尼感到紧张。他吞咽了一下,试着让自己听起来更有底气,“我回来是因为,我认为我们的计划行不通。”

“什么?”纽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实在不能怪纽特大惊小怪,任谁在忍受了二十分钟的冗长解说后却被告知它们都是废话时都会感到震惊。

约翰尼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遍,“我认为我们的计划行不通。”

“你这么认为的理由是?”

邓布利多是所有人中最冷静的那个,他依然沉着,镇定,甚至有些无动于衷。好像约翰尼没有打算终止他的计划,没有把他的计划扔回到他的脸上,然后告诉他这糟糕透了。

会客厅里塞满了沉默。

约翰尼没有马上回答他的提问,反而好像陷入某种思绪的争夺战。他皱着眉头思考一会儿,才以一种慢吞吞地甚至有些悠闲的语调说,“事情不是我们以为的那样,明白吗?”好似这一句话就足够解开众人的困惑似的,“格林德沃的军队,不,追随者,或者这一整套规则,它们不是按照我们以为的方式运作的。”

奎妮和纽特完全没有听懂他的意思。

邓布利多示意他多说一些。

约翰尼点了点头,“我们原本的计划,代替格林德沃,换取追随者们的信任,在他的势力演变成一场真正的灾难之前阻止这一切。”他引用了邓布利多的原话,接着急迫地说,“但我们搞错了,这不是他的势力,或者,这不只是他的势力。”

“我不确定我听明白了。”奎妮犹豫道。纽特用眼睛表达了相同的意思。

只有邓布利多说,“你认为格林德沃允许他人分享自己的权利?”

“不——我认为,格林德沃 不是唯一的,真的 想要做这些事的人。”约翰尼冷静地说,“这与我们一开始想象的不一样。在最初的计划里,我们假定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像奎妮一样,——我很抱歉,没有冒犯的意思。”奎妮点点头表示理解。约翰尼继续解释道,“我们以为他们中的大多数被迷惑了,被格林德沃以同情包裹残酷,以鲜花装点死亡的假象蒙蔽了。”

“但现在你不这么想了。”邓布利多肯定地说,第一次流露出压抑的恐慌。

约翰尼试图安抚他,“我很难说我这么想过。”他苦笑了一下,“因为当我扮演他时,我某种程度上是完全理解他的。如果他不认为自己的行径残酷,那我在出演他时,我要让我自己相信这些都是必要的。”

“但你同意帮助我。”邓布利多尖锐地指出,“你几乎毫不犹豫地委我以信任和支持,我看不出为什么你突然决定出尔反尔。因为恩佐对你说了什么?”

“不是恩佐,但我也不能反驳你。”

“你开始把我搞糊涂了。”

“是啊,因为这事实在太离奇了,太荒唐了,这整个代替事件就足够把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搞得糊里糊涂。”约翰尼叹了口气,他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端起纽特一口没喝的茶一口气喝了个精光,“我一开始相信你,当然了,我一定会相信你,因为任何看过哈利波特的人在突然来到魔法世界后一定都会试图找到你。我很幸运,当我来到这个世界时,你就在我眼前。”

邓布利多,或者随便哪个人,对这无端的信任都会充满疑惑。但没有人打断他。

约翰尼继续解释,“起初,我没真的想要卷进这件事里,我是说,我帮你的忙,按照你的计划结束这一切,然后你帮我的忙,帮助我回到我的世界。对吧?这件事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我渐渐开始发现这和我演戏是不一样的,我不能在一幕结束后,导演喊卡,然后离开角色,做回自己。我必须时时刻刻,每时每刻进入角色,成为角色,理解角色,把我自己变成他,否则我就会在某个瞬间露出破绽,一切就完蛋了。”

“……成为他。”红发教授张了张嘴。

约翰尼意识到这位好教授真正开始理解他的意思了,“当然,我不是说我就是他,但有时候看起来就是如此。”

“你是说,你开始以他的视角看问题。”

“这是一种说法。”约翰尼笑了笑,“但我倾向于说,我开始明白为什么人们向他宣誓忠诚。”

没有人说话。

因此约翰尼只好更进一步解释道,“在最初的计划里,我们只要找出格林德沃聚集的力量,然后捣毁,好让他从一开始就无法拥有可以与世界一战的力量。这样他的计划永远不会发展到第二步——与麻瓜开战,甚至统治麻瓜。但问题就在这里,格林德沃不是唯一想要这么做的人。他是他们的领袖。”

“但你所说的他们——那些追随者们,他们没有真的意识到自己会造成什么。”

“那么粉碎格林德沃的力量也不能。”

有那么一瞬间,邓布利多的眼睛被点亮了。就好像谁按住他灵魂的肩膀给他脑袋上来了一棍似的,他的精神都为之一振。他垂下眼睛,用沉吟的语调缓慢地说,“我们能做得更好。”

约翰尼点了点头,“我们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就,打断一下。”奎妮在某种默契堆积的沉默开始蔓延前,小心翼翼地问,“你们还在说英语吗?因为现在的情况对我来说有点像我第一次到法国的样子了。”

纽特用嗅嗅表达了赞同。

嗅嗅扭了扭腰,从纽特的手里挣脱出来,爬进皮克特的口袋里。

约翰尼笑了笑,耐心为她解释,“从某种程度上说,格林德沃所做的事顺应了时代要求,你们的世界,你们的生活,你们的困境,所有这一切都尖叫着改变。但在任何一个时代,改变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人们横冲直撞,四处碰壁,每一次改变的尝试都让他们痛苦不堪,头破血流。这个时候,格林德沃出现了,带着精心修饰的答案,带着荷枪实弹的计划,让所有人看到荒原上的曙光。因此他们一股脑儿地奔向了他。”

“因为人们漂浮太久了,他们不得不如饥似渴地抓住唯一的稻草。”

约翰尼肯定了奎妮的说法,“因为这答案蛰伏地如此之久,所有人都开始有些饥不择食了。格林德沃的确是这些人的领袖,但另一方面,他们并不仅仅为格林德沃而战,他们也为了自己。”

纽特也明白过来,“因此只瓦解格林德沃的势力并不能阻止这股洪流。”他耸了耸肩,“好吧,我有点被说服了。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办?”

“瓦解他们的信念。”“给出全新的答案。”他们同时说。

约翰尼不可思议地看向邓布利多,“不好意思,我觉得我可能听错了。你刚才是说了瓦解他们的信念吗?”

邓布利多揉了揉眼窝,“什么新的答案。”

“多给他们一些稻草,点亮整个天空而不是一线曙光,我以为我们想的是同一件事。”约翰尼皱着眉说,“你知道他们全部奔向格林德沃,实际上是因为只有格林德沃握着答案,对吧?但如果情形改变了呢?如果你也提供一个答案呢?”

“我没有答案。”

“现在没有。”约翰尼肯定道,“但你有能力拥有。或者说,除去格林德沃,你是最有能力让这个答案浮出水面的人。你能够为所有人指出第三条路,在这条路上,人们既不必忍耐陈腐的保密法,也不必顺从格林德沃的意愿与麻瓜开战,你可以成为这个答案的领袖,用你的声音告诉每个人他们不是只有两个选择。”

“我不能。”

约翰尼看起来彻底被他搞糊涂了,“我不明白,你说你不能是什么意思?”

红发教授忍耐着,几乎要咬碎牙齿。他拼命不让自己看起来碎成一片,艰难地维持着灼烧的完整。他说道,“我不能,因为我没有答案。如果你真的来自未来,或者来自未来的某个世界,或许你知道为什么我远离一切。”

“又或者我没那么了解你。”约翰尼的声音冷下来。

一阵扼住咽喉的沉默发酵着。

神奇生物学家和他的神奇生物们都屏住呼吸,连摄神取念者也一言不发,静静等待着这场几乎可以擦出火花的对峙平息。

邓布利多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好像那只扼住他咽喉的手未曾离开,就好像有人强迫他吞咽刀刃,“我不能被交付权利。”他几乎有些嘶哑地说,“我不能成为领袖,不能领导革命,更不能手握大权。”

“……那是因为?”

“因为我已经知道如果我拥有,如果我能够,如果我……”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我被交付权利,我无法抵御诱惑。我已经知道如果这些事发生,人们不会得到第三个选择,不会得到他们想要的答案。因为我会变成第二个格林德沃,因为我会成为他,但我不能——我不允许。”

“你不会变成他。”约翰尼皱着眉说。

“我知道我会。我曾经就会。”

“曾经,邓布利多先生,那只是曾经。你改变了,你已经不是过去……”

“但我仍然会。”邓布利多执拗地说。

这一刻,在变形术课上从容和蔼的教授仿佛与青春期即将落幕的少年重叠,他的话听起来有些孩子气,语气也固执地好像闹别扭的青少年。他把脸深深地埋在掌间,希冀这样就不会让声音中的破碎流露。但每个人都从中听到了疼痛,还有那遥不可及的号哭。

约翰尼希望可以就此停止。

他永远也不会愿意他的话语成为伤害任何人的利刃,但也许比对方多出十年的阅历让他知道他同样不能就此停止。过往的疼痛就像结痂的伤疤,揭开丑陋的疤痕固然残酷,但有时医生也需要挖出病灶才能令伤口真正开始愈合,而不是用表象掩盖真实,令痛苦从内里层层腐烂。

他看得到邓布利多捂住的伤口,看得到伤口下不断加深的溃烂。

它不会痊愈。

约翰尼叹了口气。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撕烂伤疤,窥探过往的疼痛。他的每一道伤痕都曾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谈资,每一个伤口都曾被上亿人围观嘲弄,他愈合了吗?又或许他也还在等待。

等待世界一次,又一次,再一次地撕开怆痛。

“因此你该感激你仍有朋友。”约翰尼平静地说,“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间屋子里,你有纽特,你有奎妮,这间屋子外,你还有蒂娜,雅各布,尼可勒梅,你有许多朋友会在你陷入泥沼时拉住你。你仍然还有那些敬重你,爱戴你的学生,他们有的还是孩子,有的却已经成长为令人尊敬的模样。你不必一个人做这些事。”

“……我不能。”他的声音颤抖着。

令约翰尼感到没来由的恼火,“我看不出你不能的理由。如果你只是不相信自己,那你有可以依赖的每一个人帮助你走过这条路。或者你就是不能信任,那是问题吗?你无法真正信任任何人?”

“我信任纽特。”

“好极了,因为我也这么认为。”

纽特从沙发上坐起来一点点,身体前倾,试图传达他同等的信任。他越过隔在他们中间的障碍,越过那些秘密,把他的手掌放在邓布利多的肩膀上。“我可以帮助你。”

奎妮也说,“让我帮你。”

这看起来就是最完美的时刻,那个能令邓布利多松一口气,承认他恐惧却决定面对的时刻。还能出什么岔子呢?现在只要他点头,所有人都会站在他那一边,他可以永久性地解决矛盾根源。

但他说,“我不能。我很抱歉,但我不能。”

奎妮拼命揉着耳朵,纽特的脸色看起来好像吞下一吨鼻涕虫。约翰尼走到邓布利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就说的通了。”他用一种平淡到寡味的声调说,“你不是不信任自己,也不是不信任朋友,你只是害怕而已。这就是为什么你永远那么被动,遇到格林德沃是这样,遇到伏地魔是这样,等到伏地魔第二次复苏,你还是这样。”

这段话仿佛某种尘埃落定后的叹息,仿佛一声宣告。

某个节点来临。

那种熟悉的眩晕感和下坠感同时击中了他,他闭上眼睛,任自己的身体沉重地砸向沙发靠背。

幻象,声音,不同寻常的触感,气味,所有这一切裹挟如一阵疾风。他感到自己仿佛身处异乡。

Chapter 22

声音出现的时候,杰克正在把吉他弄出一些不规则的噪音。格林德沃猜测男孩儿只是借此表达愤怒,介于金发巫师只用了几天时间就让吉他发出比他拨弄了好几年后还要好听的声音。

“这不公平!你作弊了!”

杰克不断接插音响,让吉他发出刺耳的尖叫。他还试图插入效果器,好让这尖锐的抗议声彻底把格林德沃淹没,但格林德沃只挥了挥手指头就阻止了他。

“你干了什么!老天啊,我的手指动不了了!你快看看,它动不了了!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它不能动了?”制止吉他发出尖叫的后果是,杰克开始不停地尖叫,并把那只还捏着电线插头的手伸到格林德沃眼前,继续在他耳边大喊,“你让我中风了吗?我要死了吗?你终于决定你要统治我们的世界,而你觉得第一个对我下手是个好主意?”

格林德沃希望他能堵上杰克的嘴,或者再加一个噤声咒,好让他能安静地读完二战史。但随即他就意识到,如果他真的这么做,杰克只会在隔天变本加厉地把今日份的尖叫补回来。

金发巫师叹了口气,杰克的手又灵活起来。他试图微笑,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不,那只是一个玩笑。”

但杰克丝毫不买账,“黑巫师从不开玩笑!”

“胡说八道,”格林德沃义正言辞道,“幽默感绝对是考核一个黑巫师是否合格的重要标准。”

杰克立刻露出期待的神色,双眼亮晶晶地问,“那我合格了吗?”

“没有,”格林德沃语重心长地说,“杰克,你是麻瓜。”

“好吧。”

这有点打击到杰克,他有那么一分钟看起来沮丧极了,但在格林德沃留意到这种沮丧前,杰克又开始把吉他弹地哇哇作响。

他看到格林德沃张开嘴巴对他说了什么,但他太沉浸在自己的乐声中,什么都没有听到,于是他高声喊起来,好像他们隔了半个足球场,“你——说——什——么?”

“我说,”格林德沃忍无可忍地拔掉音响的电源,宁静顷刻攫取空间。格林德沃松了口气,感到又能呼吸了,“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叫我?”

杰克拧紧眉毛,对着黑巫师拔掉的电源线干瞪眼睛,“这是什么黑巫师的幽默吗?”

“不是。我在问你,你有没有听到一个声音,它叫了我的名字。”

“盖勒特?还是格林德沃?”杰克不高兴地说,“我没有叫你,如果你是在问这个的话。现在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记得吗?他们出去购物了。”

“是啊,我记得清清楚楚,这就是为什么我要问你——因为现在不应该有人会叫我的名字。”格林德沃把书扔到茶几上,仔细回忆听到的声音,“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觉得它听起来很熟悉。”

“……也许有人和你一起穿越过来了?”杰克敷衍地说。

格林德沃立刻反驳道,“头一个星期我就确认了不会有第二个人。”

“我只是随便说说。”杰克耸了耸肩。

不能和他的乐队一起排练让杰克无聊到快要发疯,如果他爸爸在这里,他们就能一起搞点有趣的合奏,或者玩家庭游戏,再把酒窖装饰成海盗窝。但格林德沃不会陪他做这些‘第一次拿到魔杖的小巫师都不屑一顾的把戏’,那个辍学的黑巫师只会把时间花在阅读麻瓜历史,然后研究一些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怎么使用的魔法上。

“你是谁?”

当杰克开始缠绕电线时,格林德沃问了个蠢问题。那问题差点儿让杰克跳起来,但他转过身,准备冲格林德沃发射新一轮的吼叫时,他很快发现这个问题不是对着他的。

金发巫师坐在沙发上,上半身俯卧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像是专注于某个只存在于他脑子里的东西。杰克走过去,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坐下,试图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但巫师不予理会,执着地自言自语。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听到你的声音?”

杰克眨眨眼睛,环顾了一圈,确认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接着他惊悚地说,“嘿,你猜怎么着?你有点吓到我了。现在是有个鬼魂还是怎么的?你能听到鬼魂的声音?它叫你了吗?拜托告诉我它不在我背后!”

杰克对灯具发誓他绝对看到格林德沃翻了个白眼。金发巫师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用更不耐烦的语气说,“没有鬼魂,它也没在你身后。”

“那你在和谁说话?”

“邓布利多。”

“……和谁?”

“邓布利多。你已经听到了,如果你再问一遍,我会让你在今天余下的时间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杰克立马闭上嘴巴,做了个拉紧拉链的动作。然后晃悠着两条腿,目光紧紧追随着格林德沃。

他一会儿听到格林德沃说,“这是你捣的鬼。”一会儿又听到他说,“你不会成功的。”好像真的有一个灵魂在他看不见的空间中与格林德沃交谈。这个想法吓坏了杰克,他从茶几上跳下来,把格林德沃一个人留在客厅里,自己躲进卧室给莉莉打电话。

但对格林德沃来说,这一切就只是——他妈的不可思议。

早些时候,杰克把吉他弄得太聒噪,格林德沃以为他听错了。这时候谁会叫他的名字?人们见到他也只会把他当作约翰尼·德普,而不是盖勒特·格林德沃。

但在杰克用音响和效果器制造新一轮噪音时,格林德沃听到了第二次。声音微弱,却又异常清晰。它'甚至听起来不像从某个地方穿进他的耳朵,倒像是凭空出现,从无处中来。

那感觉像极了魔法。

格林德沃的心跳开始加速,突如其来的魔法感应让他的头脑一阵儿发懵,以至于他没有马上想起来这声音为什么听上去如此熟悉。

声音第三次响起的时候,他尝试与它交流。

尽管他尝试的问题在他问出口前就已经得到了答案。——声音属于邓布利多。这一道不确定的,颤巍巍的却又带着漠然与只有他听得出的冷酷的声音,从一开始就不做他想。

好在邓布利多没有蠢到试图欺骗他。

“你是谁?”

[是我,我是邓布利多。]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听到你的声音?”

[好问题,我正打算问你呢。]

“你怎么跑到我的脑子里来了?”

[如果你知道答案的话,麻烦告诉我一声。]

“所以你是在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的不比你多。]

“所以你是怎么的,使用飞路粉时不小心洒了满脑袋,然后飞进我的脑子里了?”

[哈,非常好笑。但很遗憾,我正坐在泰晤士河畔的公寓里,然后不知怎么的,客厅忽然变了个风格,我的客人们不见了,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儿出现在我眼前,说着鬼魂和背后灵的胡话,然后我听到我用你的声音告诉他你在和我说话。]

“你能看到我看到的。”

[是的。]

“你能听到我听到的。”

[差不多。]

“你要是还能感觉到——”

[实际上,我能。]

“这是你捣的鬼。”

[不是。]

格林德沃气笑了,“你指望你说不是,然后我就相信你?”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格林德沃噎住了。他简直要忘记当邓布利多用这种轻慢的语气说话时有多么令人恼怒。

“不如你从我的脑子里出去,当面和我谈谈怎么样?”

[我希望我能这么做,但很遗憾,你似乎已经不在我们的世界里了。]

“你刚才怎么说的来着?知道的不比你多?”他惟妙惟肖地模仿着邓布利多不疾不徐的语调,转而用讥讽的声音说,“如果这是你打算用来阻止我的办法,用这一整套另一个世界的阴谋让我远离我的事业,邓布利多,我现在就告诉你,你不会成功的。”

格林德沃认为他可能听到了叹息。

[没有阴谋,格林德沃。但如果这能够阻止你,我想我会尽全力尝试。]

“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你根本就不明白。”

一阵漫长的沉默,久到格林德沃以为邓布利多可能已经离开了他的脑子,或者干脆走神了,睡着了,链接断开了。但他的声音又一次开始出现。

[我不明白,你说的没错。在今天之前我都不明白,我以为人们就只是,被你迷住了。你懂得如何煽动人群,懂得如何俘获人心,你懂得如何得到你想要的,就像你当初对待我的方式。]

“……一派胡言。”

[是啊,现在我意识到了。托约翰尼的福,他似乎搞明白了你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约翰尼——你是说,约翰尼·德普?”

[听起来你认识他。]

“……我在他家里。”

[哦,他让我代为转达,请不要杀人。——我告诉他你并不弑杀。]

格林德沃对空气翻了个白眼,然后他感到邓布利多在他的脑袋里发笑。

[约翰尼说,‘我知道,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我不想一回去就被以谋杀罪起诉。’]

“……你在模仿他说话吗?”

如果他看得见,他会认为现在邓布利多脸红了。即便只是意识交流,他却感到他能够听到对方虚弱的抗辩,还有企图在这场交锋中取胜的小算盘。

“既然我代替了他,我猜他也代替了我。而你打算在他代替我的期间动点手脚。”

[大体上说没错。]

“但是?”

[如你所说,我们没有成功。]

格林德沃知道自己在微笑,“你们不会成功的。”

[我对此持保留意见。]

“罗齐尔会识破你们拙劣的伪装。”

格林德沃信誓旦旦地说。对面沉默了一小会儿,金发巫师猜测好教授也许正在和代替他的男人交流。果然,没一会儿邓布利多又开始说话。

[目前来看,罗齐尔没有发现异常。]

“阿伯内西……”格林德沃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没有。你非常清楚,如果罗齐尔没有发现问题,其他人更没有可能。]

“奎妮懂得摄神取念。”

[哦,这里可能出了一些意外。]

糟糕的预感爬上格林德沃的脊梁。他沉下脸色,语气阴郁地像是威胁,“你们策反了她。”

[……我不会用策反这个词。]

“你们策反了她。”格林德沃更有力地重复道。

[……我们可能对她说了一些话。]

“她叛变了。”格林德沃简洁地说。

反常的寂静像忽然暂停背景乐的惊悚电影,一瞬间内,格林德沃感到他的感官重新回来了,他听到电器运作细微的电流声,风吹过树叶和窗帘猎猎作响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机车鸣笛声。杰克已经不在那里了。他的吉他被妥善地收进琴袋里。那些在格林德沃过分专注于脑袋里的声音时模糊掉的画面又鲜活起来,昏沉的光影,色彩诡谲的装潢,处处都是波西米亚式的独特风格。

格林德沃倒吸了一口气,意识到他们的联络中断了。

这时候,莉莉和管家高调地宣告了他们的回归。他们同时冲进客厅里,带着相同的错愕表情望向还呆坐在沙发上的格林德沃,异口同声地质问道。

“听说你碰上邓布利多的鬼魂了?”

Chapter 23

如果要给这整件事的诡异程度排个序,那邓布利多刚才的经历绝对首当其冲。

上一秒钟他还试图告诉约翰尼为什么他不是‘提供新答案’的合适人选,下一秒钟他仿佛掉进兔子洞,世界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呈现出来。男孩儿和异域风情的装潢只是这诡异的一小部分,事实上令邓布利多感到荒唐的绝大部分来自那熟悉到不容认错的声音。

他听到自己用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交谈,但身后柔软的触感提醒他,那很可能不是真实的。他知道他的上半身还仰躺在沙发靠背上,嘴巴紧紧闭合,纽特和约翰尼担忧的声音模糊地出现在意识边缘。

这并非一种糟糕的体验。从很久之前,早在约翰尼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他便开始时常在梦中经历这种感受,像大雨冲刷窗玻璃,雨珠在他的意识表层滑过,留下浅浅的印记。这种体验最近开始在梦之外的时刻出现,变形术课上,办公室里,泰晤士河边的路上。然后是他的感受,从模糊朦胧的,仿佛隔着毛玻璃的图像,再到含糊不清的声音,接着视野和听觉渐渐变得清晰,最后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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