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完后大怒,单手拍在龙椅上,“北疆蛮野。”
底下朝臣顿时吓了一跳,一个个跟个鹌鹑一样,能让陛下发这么大脾气的事他们不敢触其霉头。
“高卿自己告诉他们。”
“是。”
兵部尚书当即道,“今早北疆边境传来消息,阳关所属广至县,凉兴县遭到北疆伏击,死伤惨重。因地处处大伾山与广武山之间,易守难攻。”
“林将军带着兵马击退了北疆蛮野,距林将军传信,北疆陆陆续续骚扰西蜀边陲百姓,烧杀抢掠,已有半月余。中郎将林修竹陆续追击过几次,但北疆士兵都是闻声就逃,没有丝毫进攻的打算,仿佛小打小闹。林将军请陛下指示。”
北疆骚扰西蜀百姓,沈清和看了秦筠一眼,眸里思索。他先前不是说林修竹传信边境平稳吗?怎么会……还是说北疆要有什么动作了……
“诸位爱卿有何看法?”皇帝扫了扫底下的朝臣,问道。
谢荣率先道,“陛下,微臣认为以驱赶为主,林将军骁勇善战,战场上赫赫有名,北疆不敢轻易来犯。”
“陛下,微臣附议丞相说的,由于南郡水患,西蜀实在损失惨重,不宜引起战乱。”
“陛下,微臣认为该派出使臣与北疆谈判,根据十年前西蜀与北疆,南燕共同签订的停战协议,北疆违反了约定,应索取赔偿。”
“陛下,微臣认为西蜀百姓安居乐业,实在不宜让百姓陷于战乱。”
这就是主和派了。
这则是主战派,“陛下,微臣认为北疆狼子野心,实在应该早日防范。”
“西蜀十年前能将主意打到我们身上,如今更是欺辱西蜀边陲百姓,就意味着北疆依旧虎视眈眈,有狼子野心。微臣认为该战。”
“西蜀国家富强,该除掉北疆,一劳永逸,不给北疆吞并西蜀的机会。”
主战的毕竟只是少数,战乱就意味着西蜀和平局势即将趋于破裂,谁也不想放弃安逸的生活。
皇帝听了意见后沉凝片刻,脸上不辨喜怒,“四皇子以为该如何?”
“回父皇,儿臣同意谈判,北疆违反了公约,该索赔。”秦时回道。
“三皇子呢?”
“儿臣附议四弟说的。”秦牧道。
“秦筠你说。”皇帝声音听不出喜怒,敲了敲龙椅。
“回父皇,儿臣主战,西蜀百姓虽安居乐业,但自从与北疆,南燕签订公约后,休战十年。这十年内,林将军日日操练兵力,西蜀士兵日勤于精,早就不输于北疆,南燕了,儿臣认为可战。唯一就是该注意南燕,防止南燕黄雀在后。”
“秦珩?”
“回父皇,儿臣附议七皇兄的建议。北疆兵卒虽凶猛,但兵器不足。西蜀胜在武器,人数上面。更不提西蜀还有林将军坐镇,就是对上,也是我们胜算大。”秦珩道。
皇帝“嗯”了一声,到底还是顾虑太多,没有表态。
沈清和同意秦筠说的,西蜀可战可退,又兵力强盛,足以一战断绝北疆的念头,也给观望的南燕以震慑。
不过沈清和倒是明白皇帝的顾虑,为君者,必先要考虑西蜀的利益。就算是出兵,也要保证南燕不会是最后的那只黄雀。
接下来讨论的都是关于北疆挑衅西蜀边陲的事,没有按规定的时间下朝。正如秦筠说的,这场早朝持续了很久。
☆、京华春(4)
直至巳时才下了朝,沈清和坐的浑身都麻了,走两步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上朝这件事真不是人干的。
谢丞相,六部尚书,四位皇子,及沈清和,宋零榆,赵临奚都被皇帝叫去了御书房。
沈清和:……
他有些饿,早上的吃的那些糕点早就没影了。
因事项紧急,皇帝也没招待他们用膳,桌上有糕点,但皇帝不吃也没人敢动手。
“众卿坐吧!”皇帝道。
“谢陛下。”
沈清和瞥了好几眼桌上的糕点,抿了抿唇。
秦筠坐在沈清和对面,眸里溢了些笑意,定然是饿坏了,待会儿倒是可以带他去七皇子府,让厨子准备些他爱吃的。
“宋卿,赵卿,你们知道今日召见你们是为何事?”皇帝威严道。
“吏部事宜重要,不得有误。”宋零榆与赵临奚对视一眼,宋零榆率先道。
沈清和垂下眼眸,这就是敲打了。
对于六部,可用“富贵威武穷贱”来形容。吏部贵,位于之首,户部富,兵部武,刑部严,礼部穷,工部贱。工部因与士卒打交道,处于之末。
吏部掌品秩铨选之制,考课黜陟之方,封授策赏之典,定籍终制之法,皇帝自然上心。
“两位爱卿好生负责。”
“微臣遵旨。”
皇帝看向了沈清和,“沈卿。”
沈清和站起来行礼,“陛下。”
“沈卿掌教学考试,秋闱即将到来,沈卿与下属监生好生商讨试题,为西蜀觅得良臣。”
国子监,礼下贤关,礼义所由出,人材所由兴,是西蜀重要的教学机构。
皇帝看了沈清和一眼,手指轻击大案,声音里充满了威严与不可违抗,继续道,“沈卿尽快出了题目交由朕过目,也交给礼部尚书一份,这事耽搁不得,沈卿明白吗?”
沈清和顿了顿,“微臣遵旨。”
皇帝说得轻巧,这工程量可不轻,他刚当上国子监祭酒,对这些不甚熟悉,还得去请教请教几位监生。
沈清和也很期待见到几位监生大人。
“沈卿辛苦,授业之事也得提上日程了。朕记得春闱各地考中的举人就在国子监,还有朕的皇子,皇子顽劣,也要多劳烦沈卿管教了。”
皇帝说的如此,沈清和可不敢应。皇帝的皇子只能由皇帝管教。
“微臣遵旨。”沈清和不卑不亢。
谢荣抬起头看了沈清和一眼,昏黄的眼里闪过精光,这位新上任的祭酒大人倒是有分寸,前途不可限量啊。
国子监不止专门培养官员,就连皇帝,皇子也是在这里上学的。一般科举考试里高中的进士都要来国子监读书一年半载,而没有参加科举且在国子监读书的学生,可以免科举直接做官。
算得上是入仕的青云梯了。
要知道,名义上国子监祭酒是国子监里所有学子的老师,但这些学子保不齐以后会成为官场上的各种大官,人脉和政治资源的丰富,超乎常人想象。本以为原先的祭酒大人辞官还乡,于是多的是朝臣想要争抢这个职位。
秦筠挑了挑眉,这个职位,父皇是有意提拔了。
沈清和也想到了这一层,不过,以后要给皇子,官员的公子上课,不就意味着秦筠要叫他“老师”了嘛!沈清和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秦筠看了沈清和一眼,就见他朝自己眨眨眼,秦筠失笑。
得了便宜还卖乖。
几位皇子的脸色有些微妙,一个比他们年岁小的老师。
秦时脸色更是古怪,他拉拢了沈清和这么多次不见松口。本以为他考试失意,自己可以给他个官职让他来自己这里,结果人家自己中了状元。官居国子监祭酒,更是众位皇子及大人拉拢的存在。父皇又有意提拔,秦时若有所思,看来以后拉拢沈清和得注意些了。
“关于北疆的事,高卿有何看法?”皇帝轻击大案,声音意味不明,叫人猜不透心思。
“回陛下,微臣认为该谨慎些,北疆这次的举动不明,有可能是虚晃一招,诱使西蜀出兵,好让我们先违背了休战的公约,他们趁虚而入。”兵部尚书恭敬道。
皇帝思索了会儿,也不无可能。
御书房里一时没人答话。
秦筠看了兵部尚书一眼,“高大人,南燕最近有什么消息吗?”
南燕?沈清和垂眸。
皇帝神色有些变了,“筠儿怀疑北疆与南燕有接触。”
“距儿臣所知,半月后就是南燕的千秋节,礼部尚书半月前就准备了贺礼,父皇也派了使臣前往南燕恭贺。”
礼部尚书点头,“殿下所言极是,半月后是南燕的千秋节,使臣今日已经从镐京出发前往南燕了。”
秦筠继续道,“父皇何不等使臣消息,若是两国真有勾结,千秋节上也定有端倪。西蜀强大,边疆有林将军把守,北疆不敢来犯。”
皇帝若有所思。
沈清和道,“微臣认为七皇子殿下说的不无道理。该早做准备,完善城防,如若北疆真的来犯,也能有还手之力。”
皇帝点点头,“依沈卿所言,刘卿多注意些。”
工部尚书道,“微臣遵旨。”
皇帝满意的点点头,看着谢荣,“丞相可还有什么说的?”
谢荣摸了摸胡子,“老臣附议七皇子殿下说的,殿下考虑周全。”
皇帝点点头。
就这些来来回回的商议,耗费了许多时间,出了御书房,已经是未时了。
沈清和唇色有些白,胃里一阵阵痉挛,饿的。
谁知道皇帝竟然商议了这么久的事情。
谢荣与几位尚书大人缓缓离开,临走时还夸赞了沈清和句,“品貌非凡,不卑不亢,往后前途不可限量”后就离开了,引得几位尚书大人多看了沈清和几眼。
秦时想着不能与沈清和接触太多,以免被父皇怀疑。秦牧则是一时不能接受沈清和以后会给他们授业,两人都只是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因此只剩下秦珩与秦筠。
秦筠笑了声,“祭酒大人,可否赏脸与本王去七皇子府,我备了午膳。”
沈清和还没说话,就听到九皇子秦珩率先叫唤,声音不忿,“皇兄怎么不邀请我?”
“你需要我邀请?”秦筠挑了挑眉,不是一听说去七皇子府用膳,跑的比兔子还快吗?还得叫厨房多准备一半的东西。
秦珩红了脸,咳了声,这不是皇兄府里的东西太好吃了嘛!再说了,身为兄长,不就该给弟弟准备吃的嘛!
“那皇兄怎么就邀请他了。”秦珩撇了撇嘴。
“他以后是你老师,要尊师重道。”秦筠翻起眼皮瞥了秦珩一眼。
秦珩缩了缩脖子,后退一小步,他怎么觉得刚才皇兄生气了。
沈清和眨了眨眼,秦筠这声“老师”叫的真舒心。
秦珩道歉,“祭酒大人,本王错了。”
沈清和失笑,这么听秦筠的话,“没事。”
“殿下就会欺负小孩儿。”
秦珩:……
他怎么记得自己与沈清和年岁一般。秦珩听出了一股父爱的味道,摇摇头,见鬼。
秦珩凑近沈清和,语气兴奋,“祭酒大人,上次见你与柳华说话,怎么样?镐京公子有没有来找你?”
沈清和:……
不盼我点好。
沈清和眸色闪了闪,“有殿下罩我,在下不怕。”
秦珩点点头,这倒是。
沈清和笑了笑,哪里来的傻孩子,秦筠的弟弟还挺好玩的。
秦筠瞥了秦珩一眼,“走吧!”
秦珩缩了缩脖子,他怎能感觉皇兄更生气了。
见鬼。
上了马车秦珩更是吵嚷,“祭酒大人,上次本王给你递的拜帖你怎么都不接,本王还想带你去玩呢!”
“是在下的错。”沈清和道,那几日每日都有几百封拜帖,他也没仔细看,不知道秦珩也给他递了拜帖。
秦筠皱了皱眉,看了秦珩一眼,“胡闹,你以为易安是你,没个正形,就知道每天在镐京胡闹,课业背了吗?”秦筠笑了笑,真真是清风霁月,“这次先生再向本王反应你没写,秦珩,呵!”
秦珩:……
皇兄就知道拿这些威胁他,他又不是没写,先生不要他能怎么办?也不知道在祭酒大人面前给他留点面子,这下好了,祭酒大人知道他是惯犯了。
先生就是先前辞官的那位国子监祭酒,聂祭酒,颇爱提问秦珩。
沈清和没忍住笑,“九殿下贪玩。”
秦珩:……
完了。
秦珩嘴里嘟囔,“皇兄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也跟着叶子苓胡闹。”
秦筠似笑非笑的瞥了秦珩一眼。
秦珩顿时闭嘴。
郁闷了一会儿,不长记性,继续骚扰沈清和,“刚才听皇兄叫祭酒大人易安,是你的字吗?”
沈清和颔首。
秦珩试图与沈清和套近乎,继续道,“祭酒大人,本王觉得易安颇为好听,我也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沈清和还没说话,秦筠翻起眼皮瞥了秦珩一眼,淡淡道,“胡闹,他是你老师。”
秦珩:……
行吧!
越想越气,秦珩望着秦筠,“皇兄你怎么可以叫祭酒大人的字,他也是你老师!尊师重道,皇兄你教我的。”
秦筠:……
倒霉孩子。
沈清和听了秦珩的话,赞赏的瞥了秦珩一眼,饶有兴趣的撑着下巴看着秦筠,眼神示意秦筠,听见了没?我也是你老师,你弟弟都比你上道。
秦筠难得的呛了声,看着沈清和紫袍玉带,面如冠玉,含笑看着他,秦筠耳尖悄然红了。
秦珩这个倒霉孩子还在那儿煽风点火,“皇兄怎么不说话?”
秦筠瞥了秦珩一眼。秦珩顿时住口,皇兄的眼神好可怕。
“本王比祭酒大人大!”
秦珩:……好吧,比起年龄,好像皇兄是比沈清和大。被比自己年龄小的人授业,皇兄一定是羞愧难当,恼了。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自在,皇兄定然更甚。
沈清和笑的打跌,秦筠吃瘪真是难得。
到了七皇子府,沈清和就被秦珩的饭量给吓到了,眼神示意秦筠,你弟是几天没吃饭吗?
秦筠无奈的瞥了秦珩一眼,简直没脸看,表示他一直这样。
受教了。
☆、京华春(5)
第二日,沈清和就去了国子监。
沈清和作为国子监祭酒,每月给皇子授课十五天。国子监祭酒是相对其余官员来说比较松散的职位,给皇子上课时不用上朝,也不用给皇帝告假。
当然,第一次去给皇子上课沈清和给皇帝提了一下,免得皇帝恼怒。
相比朝臣,皇子及世族公子也很辛苦。
小皇子们从六岁开始,每年的假期只有元日一天、端午一天、中秋一天、自己生辰一天、皇帝生辰两天,岁初可以早放半天外,别的假日就没有了。
每日寅时到国子监,直到申时才散学。皇子到国子监就要开始诵读前几天所学的经书,或者是对于当天要讲解的内容进行预习。虽贵为皇子,但他们是绝对不敢怠慢这件事儿的,国子监监生会经常来检查学子的功课,皇帝也会抽查。
两者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了,皇帝的抽查一旦出现任何问题,不是皇子受罚,就是老师倒霉了。
沈清和也是寅时到了国子监。
国子监坐落于东城区内国子监街,与孔庙相邻。国子监街两侧槐荫夹道,大街东西两端和国子监大门两侧有牌楼彩绘。
管辖六学,即国子学、大学、四门学、律学、书学、算学。四门学生限200名,但实际数量很少,取文武官七品官员子弟以上及举人。
西蜀设国子监是为了让皇子率性、修道、诚心、正义、崇志、广业,一仍明旧。
国子监设置祭酒、司业,掌管教令;监丞,专领监务。
几位监丞大人正等在国子监门口,见沈清和的马车,急忙上前,竟不肯慢了对方半步,“下官参见祭酒大人。”
沈清和刚下马车就被几位大人吓了一跳,眸里惊讶,明明他昨日就来过国子监,今日还等在这里,这几位大人也太热情了些。
沈清和今日穿的是常服,月白色云绫缎制的衣袍,腰间系着上次秦筠在南郡送他的冰花芙蓉玉的暖玉玉佩,墨发用白玉簪半挽,手里握着墨玉山水画扇。沈清和笑了声,“几位大人不必多礼。”
沈清和看了他们一眼,随口道,“郑司业呢?”
其中一人擦了擦额头的汗,“司业大人去看皇子门的课业了,没能来迎接您。”
沈清和表示无碍,进了国子监。
再一次以别的身份来到国子监,沈清和也是感慨万分。那次是父亲送他来的国子监,带他见的聂祭酒。那会儿他是学子,这回竟也成了新的国子监祭酒,这次他也能独当一面了。
不知父亲会不会替他高兴,以他为荣?
沈清和忽然无声笑了下,以他为荣?父亲才不会呢,他违背了楚氏家规,还是第一条,不许楚氏宗族子弟入仕。
但他还是放不下心里悄然滋长的仇恨,一天天,生根发芽,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沉,仿佛要将他压的喘不过气来。
父亲,您会怪我吗?
前次是喜悦不舍,这回,竟多了些物是人非的苍凉。
国子监大门名集贤门,门内东西两侧有井亭。二门名太学门,门内左为钟亭,右为鼓亭。门北甬道中有一座琉璃牌坊,坊内左右为黄琉璃瓦重檐碑亭,北为主体建筑辟雍。主体建筑两侧有“二厅六堂”、御碑亭等。前院东侧有敬持门与孔庙相通,构成“左庙右学”。
因皇子在这里学习,国子监廊桥水榭,雕梁绣柱,十分华贵。整体建筑坐北朝南,为三进院落,
再过设有祭酒厢房,司业厢房和七座御制圣谕碑,是国子监祭酒办公的场所。
经过抄手游廊,就是崇文阁,为国子监的藏书处,西蜀重要文献,孤本,史籍都在此处。隔壁过几步的桂殿兰宫就是皇子上学的地方了,名曰辟雍殿。
辟雍殿每边三间面阔,三三得九,意为九州,均为大红色木质门窗。四角重檐攒尖顶,覆黄琉璃瓦。四面辟门,四周环以回廊和水池,池周为汉白玉雕护拦。
池水四壁有喷水龙头,璧池的水是在外院的东西各挖一眼水井,井上盖有亭子,称为“井亭”。水井挖有暗沟,分别通往里院的东、西三堂后引入的璧池。池上架有四周石桥,通向辟雍四门,构成“辟雍泮水”之制,以喻天地方圆,传流教化之意。
临了辟雍殿,沈清和还能听到郑司业提问的声音,而后是另一名男子清朗的回答声。
沈清和停了下来。
一位监丞大人讪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位祭酒大人叫人生畏,明明还没及冠,穿的也不是官服,竟也给了他一种见了皇子的压迫,他有些招架不住,“司业大人还在提问,祭酒大人先去休息?”
沈清和点点头,“也好。”原路返回了去。
回了祭酒厢房,几名大人退了下去。沈清和摸了摸桌子,眸里闪过一丝嫌弃,取出软帕擦了擦指尖。
祭酒厢房当然不脏,每日婢女都有打扫,只是沈清和有些不习惯。南星熟练的擦了擦桌椅,点燃了桌上端放的香料,香炉里青烟似云雾,暮霭沉沉,又涮洗了茶具杯盏。沈清和这才坐下。
“公子,要不要喝茶?”南星道。
沈清和摇摇头,他还是不习惯。
关于称呼,沈清和没有要求他们必须要叫“大人”,只是在人多的地方得改口,不能留下把柄。白芷南星更喜欢叫沈清和“公子”,亲切些。
沈清和有些无聊,起身走了走,打量了会儿祭酒厢房,倒是准备的齐全。随手取了本游记坐下,翻看着游记,散漫慵懒,没个正型。
南星悄悄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过了大致半个时辰,沈清和游记都看了将近半个时辰郑司业才姗姗来迟。
南星走进来对沈清和低声道,“公子,郑司业来了。”
沈清和被打断,翻书页的手顿了顿,这才抬头坐正。
郑司业是个临近不惑的中年男子,面容憨厚,着一件灰色衣袍。“下官参见祭酒大人。”
沈清和笑了笑,“司业大人来了,坐。”
郑司业惶恐,坐下,“谢祭酒大人。”
“皇子课业完成的如何?”
“还不错,就……”郑司业欲言又止。
沈清和挑眉,这就是有问题了。
“有几位皇子顽劣,昨日布置的篇目没有背诵完成。”
沈清和点点头,“司业大人劳累,先去休息,本官去看看。”
郑司业当即站起来,“是。”随即走了出去。
动作干脆利落,沈清和失笑,还是个急性子。
沈清和也不磨蹭,站起来整理了会儿衣衫,走了出去,步履闲适。
沈清和推开了辟雍殿的殿门,所有人都向沈清和看去。见是生面孔,看向沈清和的目光不一致。有的打量,有的怀疑,有的惊艳,有的害怕。
殿内共二十几人,有几个位置是空出来的,是去上朝的四位皇子。一进辟雍殿,沈清和顿时觉得殿内亮堂了几分。镐京多美人,皇子们更是,虽小,但已经有了往后清俊雅致的相貌。
既然是镐京七品以上官员的子嗣,当然还有几个沈清和认识的人,都与他一同游过玩,品过琴。分别是礼亲王府小王爷叶子苓,大理寺卿的孙子李与郗,刑部尚书的儿子周溪,以及户部尚书被砍了左手食指的独子徐泾。
哟,这不是徐泾嘛!沈清和似笑非笑的瞥了徐泾一眼。
徐泾瑟缩了一下,低下头。眼里满是恨意与惧怕,他被人砍了手指,打了板子,到处都是谈论他的人,他成了镐京公子眼里的笑柄,连出门都不敢。要不是必须来国子监听这些老东西讲课,他连这里都不会来。
注意到叶子苓几人打量的视线,沈清和轻轻点头颔首示意。
叶子苓几人也对着沈清和笑了笑。原本他们还以为只是同姓名的人,没想到真的是沈清和。叶子苓佩服,十六岁的状元郎,国子监祭酒。
也不由得有些羞愧郁闷,谁知两个月前与他们一同饮酒赏桃,对弈品琴的翩翩少年转眼成了为他们传道受业解惑的先生。
所以说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叶子苓不去多想,免得心梗。率先起身,行礼,“参见祭酒大人。”
其余人像惊醒一般站起身来,行礼,“学生参见祭酒大人。”
沈清和轻笑,“诸位继续温习,不必管本官。”
众人这才坐下。
沈清和也坐下,拿起了大案上的郑司业遗留下的书卷,是本《礼记》。沈清和翻了翻,笑了笑,郑司业还挺细致,都有注解。
徐泾正在偷看沈清和,见沈清和笑了,呆了呆,脑子里满是些废物颜料。
沈清和忽然蹙了蹙眉,抬起头,看见了徐泾慌慌张张收回的目光,还有眼里一闪而逝的贪婪。沈清和眼里滑过一丝冷意,垂下眸,神色晦暗不明。
徐泾见沈清和没再看他,面色苍白,这才后怕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衣衫都湿透了。
沈清和忽然笑了,“刚才郑司业说有人没背下昨日布置的课业,是谁,站起来让我看看。”
一名皇子忸怩的站起来,是个清秀可人的小孩儿,脸红到了耳根。沈清和记得这位皇子是十三皇子,好像叫秦意。
秦意磕磕巴巴的开口,看起来特别乖,“祭酒大人我错了,您能不能不告诉父皇,也不处罚我啊!”
沈清和忽然想捏一捏秦意的脸,笑了笑,“好啊!”
秦意怔了怔,别的先生都会告诉父皇的,祭酒大人人真好,还很好看。
沈清和扫了下面一眼,“还有吗?”
没人答话,秦意记着沈清和放过了他,举报徐泾,“还有他。”
徐泾大气不敢出一下,浑身颤抖。
沈清和忽然笑了,“禀告陛下及尚书大人,徐泾,不按时完成课业,再加一倍,记下了吗?”
侍官应声,“记下了。”
徐泾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
“先预习等会儿的课业,本官巳时授课。小殿下没背下来,可以继续背。”
秦意朝沈清和笑了笑,甜甜道,“谢谢祭酒大人。”
徐泾怨恨的看了沈清和一眼。
到了巳时,四位皇子姗姗来迟,看来是刚下了朝。
几人看到沈清和还有些不适应,尤其是秦珩,昨日还一起用过膳,今日就要给他讲学。真是风水轮流转,秦珩如是想道。
亏得沈清和不知道秦珩在想什么,不然就这用词,非得给他布置几页子成语典故好好学学说话。
几人给沈清和见了礼后坐了下来。
沈清和也不看书卷了,撑着下巴在大案上含笑看着秦筠。只是秦筠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沈清和倒像是看着窗外景色,明明端的雅正肆意,偏偏是两人心知肚明的暧昧。
秦筠取出书卷,抿了抿唇,就不能收敛些。
接收到秦筠的眼神,沈清和眨了眨眼,收回了几分。
秦筠倒有些不自在了,苦笑了声,他想让沈清和时时刻刻注意到他,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人。
不去分给多余的杂事。
他太贪心了。
到了午间,下了课,叶子苓几人就走了过来,叶子苓笑道,“原来祭酒大人真是沈兄,士别三日,沈兄学富五车,子苓钦佩,望尘莫及。”
“叶兄过誉,全是运气。”沈清和扇了扇手里的墨玉折扇。
“沈兄客气了。”
哪能来的运气,状元又是那么好当的,若是肚子里没有墨水,这个国子监祭酒怎么会是他?
几人都调笑着沈清和的自谦,就在这时,白芷送来了迷迭香的午膳。
“我家婢女来送膳了,在下先走一步。”沈清和轻笑。
几人识趣的离开,叶子苓要去骚扰秦筠,见秦筠脸色难看,不去触秦筠的霉头,默默走开。
几人走了,沈清和才走到秦筠身边,对秦筠道,神色玩味,“先生邀你用膳,去不去?”
秦筠挑眉,求之不得,随了沈清和的意,声音清冷雅润,恭敬道,“学生遵命,先生……”
明明是他想听到的称呼,沈清和却脸红到了耳尖,轻咳一声,“还不快走。”说罢一甩衣袖离开,步履匆匆。月白色的衣袖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好不翩跹。
秦筠低低笑了笑。
沈清和脚步更快了。
☆、京华春(6)
外头清荷摇曳,玉簪搔头,木槿朝荣,正是一番欣欣向荣的好时节。
很快,到了散学之时,为申时。
沈清和收了书卷回了祭酒厢房,秦时负手站在抄手游廊里等待了会儿,久久不见沈清和出来,这才作罢,带着小厮离开了国子监。
半个时辰后,沈清和出了国子监厢房。其余人都已经离开,国子监只留下办公的些大人。
沈清和步履闲适,晃着手里的山水墨扇,慢悠悠的走出去。与南星闲聊,“南星,你说本公子要不要将徐泾打一顿?在本公子授课时就偷偷瞧着本公子,本公子真想叫人将他的狗眼堵上。”
“公子,您现在是祭酒大人,为人师表,是西蜀公子的表率,这个影响不好,您如果打了徐泾怎么跟徐尚书交代。”南星恭敬道。
沈清和睨了他一眼,南星顿了顿,改口,“公子,属下不做官,属下可以替您效劳。”
沈清和满意的点点头。
“公子,属下今晚就去劫了徐泾,您想将徐泾切片还是切块?属下都可以为您效劳,一定将他处理的干干净净。”南星面无表情的为沈清和献计。
沈清和越听越嫌弃,“咦”了一声,“你这是研究菜谱呢!杀猪啊!你怎么不去切丝?”沈清和想了想那个画面,眼前一阵晕眩,血肉模糊的,太恶心了,本来徐泾就恶心,在加点血调剂调剂,这个画面感太强烈了,沈清和有些招架不住。
“公子喜欢切丝也可以。”
沈清和无力的摆摆手,“你太血.腥了,这样不好,不要动不动就喊打喊杀,本公子要他们死的有美感些。”
南星顿了顿,神色如常,试探道,“那撒些花瓣?”
“哈哈哈……”沈清和笑的打跌,“你怎么不上柱香?”
沈清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笑得直不起腰,扶着抄手游廊里的柱子笑,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南星这么幽默。
南星也没忍住笑,“这不就是公子要的美感嘛!”
你是有什么误解?
“南星你可不要诬陷本公子,本公子怎么会给他们上香,还撒花瓣。”沈清和乐了,他要是死了,他杀的人只想给他上香,再踢了他的灵堂,砸了他的牌位才好。
“还是绑了打一顿好。”沈清和笑够了才走,很快经过了抄手游廊。“不能打脸,鼻青脸肿的像个猪头本公子可不行,影响本公子心情。”
沈清和将手里的墨玉折扇“啪”一合,“若是如此,本公子就将他踢出去,要是敢告状,本公子就告诉陛下,徐泾目无尊长,死性不改,调戏本公子的下属。本公子冲冠一怒为下属,将徐泾打了。”
南星眼皮一跳,默默后退了一小步,他看不上徐泾。
转过廊角,沈清和道,“叫上白芷。”
那丫头还记着上次徐泾调.戏他的仇呢!
两人就这么闲聊着定了徐泾的下场。
坐着马车回徐府,被课业折磨的够呛的徐泾:背后一凉。
出了国子监,南星去赶马车,沈清和站在集贤门下躲着太阳。夏日的太阳太毒了,就晒了一会儿,沈清和脸上就有些泛红。
国子监街上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沈清和瞥了一眼,有些眼熟。还没待沈清和细想,马车的主人掀开了帘子,正是秦筠。招呼沈清和,“清和。”
苏木不在他还没认出来,沈清和眨眨眼,秦筠这是在等他?
沈清和看了南星那边一眼,还没回来,于是提步快速走了过去,上了马车。
刚坐定就听秦筠道,“清和脸这么红,难道是因为见了本王,情难自抑?”
沈清和翻了个白眼,他那是晒得。
今天的秦筠怎么这么……沈清和一言难尽。
“殿下在等我?”
“清和看不出来?”秦筠反问,“本王可是在这里风吹日晒,等了半个多时辰,才等到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清和说,本王怎么惩罚你?”
沈清和:……
秦筠这是转了性,骚里骚气的,不会是春心荡漾了吧!
沈清和浪了回去,“殿下当然是收了他。”和他比浪,沈清和哼了声,“殿下,你是不是被本公子迷的神魂颠倒,就差芳心暗许了?”
想起方才秦筠在辟雍殿盯着他的目光,沈清和轻哼,就听秦筠道,“是有点。”
这一记直球打的沈清和有点懵。
沈清和脑子里“嗡”的一声,有跟弦断了,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好盯着秦筠绫罗制的衣袍上绣的紫色大科。
“殿下说笑。”沈清和这会儿倒乖觉了,收起了浑身的锋芒,像是个纸老虎。“殿下果真被我迷倒了?本公子……”
“那你当如何?做我的王妃吗?”秦筠看着沈清和的眼睛,打断了他的话,步步紧逼,靠近了沈清和几分。沈清和睫毛微颤,顿时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秦筠身上的兰麝香味顿时笼罩着沈清和,与沈清和身上的竹香味交织在一起,两人身上都沾了彼此的味道。丝丝缕缕,缠绵悱恻。
秦筠盯着沈清和鲜艳的唇瓣,喉头攢动,秦筠的视线越发火热,闭了闭眼,迫使自己移开目光。
沈清和就是个纸老虎,哪里靠近别人这么近过,他只觉得秦筠靠的太近了,呼吸喷洒在颈侧,脖颈酥酥麻麻的,就连心底也是湿热迸裂的。
沈清和干巴巴道,“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殿下救了我的命,我还要赖上你,是为不仁不义,不妥,不妥。
“本王……”
马车外的苏木敲了敲马车,“殿下,可以走了吗?”
他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当然也知道马车里的话题有些劲爆,根本不是他能听的。
秦筠就是仗着苏木不在外面欺负沈清和。
秦筠闻声不悦的抬起头,瞥向马车外,虽然有帘子遮挡,苏木还是感受到了自家殿下含杀意的目光。
苏木抖了抖身子,思考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殿下,殿下真的是太可怕了。
正巧南星赶着马车过来了,沈清和撩起帘子看了一眼,留下句“南星来了,本公子先走了”就遁了。
秦筠看着沈清和坐过的位置,伸出指尖摸了摸,还是温热的。秦筠闭了闭眼睛,脸上满是懊悔,他怎么就没忍住呢!
他摊开书卷授课的样子实在是太乖了,再加上沈清和有意无意的撩拨,迷人又诱人。
秦筠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沈清和下了秦筠的马车,轻吐了口浊气,心脏跳的厉害。
撩拨的有些过头了。
沈清和甩甩头不去多想,上了马车。越想脸上越热,对南星道,“多打徐泾几下,让我出口气。”
外面赶车的南星:……“是。”
沈清和侧着身子掀开帘子瞥了眼后面的马车,睫毛微颤。
秦筠的马车一直有意无意的跟在后面,沈清和眸光轻轻一颤,叫南星将速度放缓了几分,两辆马车几乎并肩而立。
转过了国子监街,就是闹市了。
街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叫卖声不绝于耳。屋宇鳞次栉比,幌子店招随着不时吹过的热浪摇晃。镐京有东西两市,由各条马路将各坊隔开。
到了西市,马车驶过了朝云辞,镐京小姐们的婢女小厮都排队等在门口,等朝云辞的师傅给自家小姐夫人们制个衣裳。
朝云辞正在西市,阵仗有点大,也是镐京每日的奇景了。
沈清和掀起帘子向外瞥了一眼,竟看到了个熟人,是那烟澜居的柳华。
柳华依旧是一袭白色罗裙,系着淡粉的薄纱,气质如莲,婷婷袅袅,在人群里很是显眼。看到沈清和时一怔,微微俯身见礼。
沈清和叫南星将马车停在了朝云辞门口。
与之并肩的秦筠的马车缓缓驶过,秦筠挑开帘子,向后望了一眼,见沈清和下了马车站在柳华面前,他记着清和很欣赏柳华……
秦筠神色晦暗不明,指尖紧握着案上的杯盏,声音如常,“回七皇子府。”
而在朝云辞门口的沈清和下了马车,轻合了手里的墨玉折扇,对柳华见礼,一举一动给足了柳华尊重,“柳华小姐。”
柳华抿唇轻笑,见了两次沈清和,这位公子还是这么令人舒服,“原以为看错了,原来真是公子。几月不见,公子越发俊朗了。”
沈清和轻笑,“柳华小姐才是更加明艳了。”
“公子好会唬人,柳华带着面纱您还能看到柳华明艳了。”柳华嗔道,当真是一笑倾城,一颦一笑皆是风华。
“本公子慧眼如炬,这不一眼就瞧到柳华小姐了。”沈清和眨眨眼,端的纯良。
“公子贫嘴。”
“听闻公子高中状元,几日前震惊了镐京公子,柳华可是日日在烟澜居听别的公子谈论公子,柳华在此祝贺公子仕途顺达。”柳华又施了一礼。
“柳华小姐折煞本公子了,本公子是运气好。”沈清和回礼。“柳华小姐快请起,再拜下去别人都以为我们在拜天地,镐京公子可要伤心了。”
柳华一怔,周围果然有很多人在看他们,失笑,“公子在意?”
“本公子当然不在意,他们与我何干?”沈清和扫了那些人一眼。
别人的眼光与他何干?
“公子豁达。”
沈清和看了周围人来人往,将歇未歇的人群,皱了皱眉,“柳华小姐是来朝云辞的?”
柳华点头,“公子若是不嫌弃可以称呼柳华贱名。”
沈清和颔首。
“今日想来朝云辞制些衣裙,公子也看到了,朝云辞人太多了。”柳华叹了口气,轻蹙秀眉,眉宇间看着有些忧愁。“也是柳华来的晚了。”
沈清和点头,“南星,你去寻涣娘,让她侯着。”
“是。”南星应了声后转身进了朝云辞。
柳华惊讶了一瞬,“公子这是?”
沈清和摇着墨玉折扇,面上噙着笑意,“本公子给你走个后门,超了你前面的几位夫人小姐。”
柳华像是明白了什么,“那柳华谢过公子了。”
“请。”沈清和做了请的姿势,始终离柳华一步远,是一个随意且不狎昵的距离,给足了柳华尊重。
柳华顿时松了口气,以前接近她的人哪一个不是为了求她一顾,百般靠近。家中败落,虽然她沦落到了风月地,对父亲的教诲始终没忘。见沈清和的动作神态,对沈清和的好感更上了几分,这位公子真是个妙人。
进了朝云辞,掌柜涣娘迎了上来,对沈清和道,“公子。”
“涣姨。”沈清和眼里满是柔和,恭敬的弯下腰行礼。
涣娘嗔了沈清和一眼,急忙扶起来,“公子快起来,您这,真是。”
柳华眸里闪过震惊,他竟然对这位掌柜这么敬重。
“涣姨,这位姑娘名唤柳华,是我的好友,劳烦您给她做几件衣裙了。”
涣娘是朝云辞的掌柜,是个四十多岁,风韵犹存的女子,满身萦绕的是出自大户人家的宠辱不惊,也是从小看着沈清和长大的楚家旧人。
“好俊的女子。”涣娘闻言看着柳华,赞叹道,这身段,这气质。涣娘一笑,“姑娘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