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生?
沈清和忽然一笑,有些事情承认也没那么难,他心悦秦筠。
许是初见日楚怀舟站于辟雍殿前方与秦筠短暂的对视,一眼万年,从此便记在了心里。
许是金陵无助之时,秦筠不远万里来金陵,于漫天飘雪中的一声“怀舟……”,不知是雪还是血模糊了视线。及后面所说的“我救你,你的命归我了,再也不许干些蠢事。”
干蠢事?他记着那会儿情绪崩溃,是干了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蠢事。
许是再入镐京秦筠喜悦克制又无限包容的眼神。许是与他争论柳华好坏,最后低声致歉,“清和,是我失礼了”。
许是在南郡秦筠悔恨万分又愧疚的对他说“都是他的错”,许是与他同床时小心分开的距离,
许是他高中后秦筠对他说,“淮之恭贺清和高中……”
原来他们之间早就有种种因果。
什么柳华好坏?什么失礼?柳华与他何干?要是知晓他会心悦秦筠,那他初次与秦筠于国子监见面定会再失礼些,对视的那一眼他一定会极尽柔和,带他去见见父亲,告诉父亲,“这是我的新同砚……”
沈清和足间一点,飞略于上次秦筠挂红绸的地方,小心解下,难得的,沈清和的手有些颤抖。
果然是关于他的,“清和安康……”。
上次他无所求,临落笔时的“诸事完成后可以顺利回金陵”,没写下去,这次他也能添上些了。
这是他所求的,所愿的,“淮之安康。”
两段红绸就该交缠在一起。他也想与秦筠耳鬓厮磨,抵足而眠,行秦晋之好,辅车相依,琴瑟和鸣。
一如父母。
☆、京华春(10)
第二日一树长老讲完经便来厢房寻沈清和。
沈清和拿着一本话本看的热烈,见一树长老来寻他,忽的一怔,收了手里的话本,“长老来了?”沈清和熟稔的像是在自己宅中。
一树长老低声道了句佛号,手里的佛珠顿了顿,这才道,“小友所到处都是家乡……”
这是说他脸皮厚了?到哪里都能坦然?
沈清和慵懒一笑,桃花眼里满是肆意,“多谢长老夸赞,不是有话说‘吾心安处便是吾乡’。”
一树长老无奈一笑,“差点被小友带走了思绪,小友来大兴善寺不只是为了见见老衲吧!想必是为其他事来?”
沈清和顿了顿,目光灼灼的看着一树长老,坦然道,“是有些事。”
“近日我与殿下于市井听闻了些事,思来想去像是与大兴善寺有些联系,劳烦长老注意注意。”
他完全可以信任一树长老,不说他是皇族,就是单论父亲母亲的好友,也足够得一份他的信任。
一树长老像是没有惊讶,也回望着沈清和,没有问具体的事宜,应了,“小友放心。”
有些事情没必要问那么详细,他是出家人,世间俗事本就与他无干系了。
沈清和闻言轻笑,“谢过长老了。”一树长老通透,或许他来大兴善寺是个不错的选择。
其实他这一步也很冒险,大兴善寺焚檀默坐,整日浸染着檀木香,那人到底是谁还未可知,可能是身边来来往往的每一位僧人。
他本可以等到几日后见过那名来迷迭香卖盐卤的小贩后再做定夺,但内心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揪着他来了这里。
沈清和看了一眼厢房外,阳光从树冠落下,今日虽是休沐,但国子监还有很多事宜,他该回了。
这次来大兴善寺也不算亏,总归是认清了些事。
与秦筠有关的事算不得小事。沈清和低低笑了声,他何时这般昏聩了?
就在这时,一名小沙弥急忙进来,对一树长老尊敬道,“方丈,礼亲王府小王爷求见。”
礼亲王府小王爷?那不就是叶子苓嘛!他来这里是?
沈清和看了一眼一树长老,就见他含笑看着自己,沈清和暗骂了声‘老狐狸’,“长老有客,清和不便久留……”
“不碍事的。”一树长老笑眯眯道。
沈清和扇了扇折扇,对一树长老眨眨眼睛,“清和要是听了长老的私密话可就不好了。”
他能有什么私话?
一树长老失笑,这就是要走的意思了,也不挽留,“小友请。”
“长老留步。”沈清和对着房中的小沙弥颔首。
“请叶小王爷来厢房。”待沈清和走后,一树长老才对小沙弥道。
“是。”小沙弥行礼后快步走了出去。
出了厢房的沈清和,顺着抄手游廊出了院落,晨钟暮鼓,阳光洒落,一路上尽是斑斑点点。
沈清和步履闲适,走着走着,就看到了来寻一树长老的叶子苓。
叶子苓见着沈清和,怔了怔,疾步上前,拱手行礼,“学生拜见祭酒大人。”
沈清和有些好笑,见惯了他们底下玩闹的样子,这会儿这么尊敬,他还有些不适应,还礼道,“叶兄不必多礼。”
“我今日未着官袍,自然也不是什么劳什子祭酒。今日只是与叶兄一同饮酒游玩的沈清和,叶兄这般,可真是折煞我了。”沈清和调笑道,“若是叶兄不嫌弃,可喊清和一声姓名。”
这位叶小王爷是秦筠的好友,他们以后还会有更多相交的机会,整日里喊他‘祭酒大人’,也多有不便。况且他做官也不是为了这个虚无的称呼的,长久如此未免生分。
叶子苓闻言也笑,“子苓恭敬不如从命了。”
“清和来大兴善寺是有什么事?怎么不见七皇子殿下?”
沈清和一怔,他来大兴善寺为何秦筠一定会来?也自然而然问了出来。
叶子苓这才促狭道,“清和有所不知,你在的场合七皇子就没将眼神分到过别人身上。我与殿下自幼相识,也没见他对别人这么热烈过。”
沈清和忽的内心泛了一层热浪,暖乎乎的,心室里被溅的酸酸甜甜的,又喜又涩。喜的是秦筠眼里满是自己,是对自己的肯定。涩的是他到现在才看清自己的心意,不过也不晚。
叶子苓就是随口一说,也没察觉秦筠有什么心思,“也不对,他以前对当时从金陵来的一位同砚也是颇为关注,那人叫楚怀舟,金陵楚氏,天下大家,清和知道吗?”
听到金陵楚氏,沈清和睫毛微颤,肆意一笑,“楚氏谁不知?”
叶子苓叹了口气,“也是可惜,楚怀舟才华冠绝,与当时的七皇子都是闻名西蜀,只是后来不知所踪……”
沈清和闻言笑了笑,可惜吗?他以为在西蜀除了秦筠就没人记得他了,“叶小王爷与楚怀舟当时同砚关系很好?”
“他与秦筠交好,我也算是与他交好。清和对楚怀舟很感兴趣?”叶子苓问道。
沈清和摊开折扇,扇了扇,“我很仰慕楚氏的藏书,本想着去拜读一番的。”
“原是这样。”叶子苓恍然大悟,忽的多看了沈清和几眼,神色有些古怪,“我怎么觉着清和与那楚怀舟眉眼有些相似,尤其是这眼睛,细看起来更像了……”
他初见沈清和时就觉得他眼熟,像是以前见过,往后在国子监更甚,他说像谁呢?原来是像楚怀舟。这么一琢磨,看起来更像了。
沈清和拿着折扇的手顿了顿,忽然笑了,“子苓说笑了,我且问你一个问题,楚怀舟是不是颜色极好?”
叶子苓思索了一阵,才道,“眉眼若霜,似玉非尘,是好相貌。”
沈清和这才道,“就是了,我猜楚怀舟相貌也不会差。子苓说我与楚怀舟相似,这不是说我颜色好嘛!不是有话说,‘颜色好的人都是有共通之处’嘛!”
叶子苓被沈清和不要脸的话给震惊了,竟也顺着他的话去思考,好像是有这话,不知是谁说的,怎么这么耳熟!
下意识的觉得是自己思虑多了,楚怀舟那么冷淡的人怎会是沈兄!
沈清和被叶子苓脸上的惊讶逗得直发笑,下意识的摸了摸脸,有这么难承认吗?果然还是秦筠知趣!
待叶子苓回过神来,这才道,“想当初我与楚怀舟也是有过一架之情的,为此殿下还伤了好几日。”思及此,叶子苓也是一身冷汗,那日秦筠受伤楚怀舟的脸色不可谓不难看,他到现在都有些怵。思及差点因自己伤了楚怀舟,更是心虚。
沈清和也想到了他离开镐京的那日秦筠因自己受伤,眸间暗沉了几分。
“只是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也不知现在是否安好!”叶子苓苦笑了声,楚氏都灭族了,他怎么有这么荒唐的想法?
叶子苓见沈清和饶有兴趣的听着,也继续道,“后来秦筠独自去了金陵,回来后更是好几个月没有出七皇子府。”
沈清和垂下眼眸,秦筠一直不肯告诉他他从金陵回来后的事情。沈清和不动声色的继续问道,“殿下后来如何?”
叶子苓还当沈清和是好奇,也没有多想,“说起来也怪不好意思的,清和知晓我们平日里胡闹,不着调。今朝有酒今朝醉,这么大好时光不享受也是错付,我们大好少年郎不就该这样嘛!”
沈清和笑道,端的一派肆意风流,容色当真是耀眼明艳,“子苓豁达。”
叶子苓这才觉得自己是察觉错了,随意摆摆手,“清和谬赞了。”
“殿下后来跟着我们玩闹,就是不知那几个月他在七皇子府干甚?问也不答,提及此脸色都不太好,后来我们陆续也不提了,清和也还是少提为妙。”
这是在提点他了,沈清和也不辱没了他的好意,颔首。
叶子苓压低了声音,道,“不过我听爷爷说七皇子那几个月过得可不好,他不出七皇子府是被陛下幽闭的。”
沈清和感觉心口一疼,似针扎般密密麻麻的,疼的他喘不过气来。
他忽的很想见到秦筠,思绪这会儿毫无章法,但唯一的念头就是他要见秦筠。
沈清和调整了一下思绪,才道,“子苓来这里做甚?”
叶子苓闻言一愣,眸中懊恼,遭了,尽顾着聊天了,忘了大事。
“祖母身患恶疾,寻遍名医医治无果,又寻不着晏岁时的身影,实在没了办法,只能寄托于一树长老,求个趋吉避凶的方儿。”叶子苓眸里有些忧伤,连语调都低了下来。
骤然听闻晏岁时,沈清和怔了怔,他与晏岁时是知己好友。这几日传信说是还在边境,也不知何时会回来?
“既如此,我也不打扰你了,一树长老在等你。”
“也好,等回了镐京再来寻你。”叶子苓道,祖母的恶疾也却有些紧急,耽搁不得。
沈清和颔首,待叶子苓进了厢房才收回了视线。
叶老王妃病重?沈清和若有所思。
“走了,白芷南星。”沈清和提步走去前门,白芷南星快步跟上。
沈清和的步履有些匆忙,他想快些见到秦筠。
到了前院,就见以前见过的那位宏忍长老站在院落中,依旧着黑绦袈裟,指挥着几个小沙弥打扫院落。
“这里,还有这里……”宏忍长老随手指了指。
沈清和向前走了几步,迎面而来的就是檀香味夹杂着草木灰,双手合十,“宏忍长老。”
宏忍长老一怔,见着沈清和,念了句佛号,“原来是祭酒大人,沈祭酒何故来此?”
沈清和笑道,“上次来大兴善寺觉得大兴善寺的斋菜甚为好吃,这不有些垂涎,趁着休沐来大兴善寺。”
“哈哈哈……大人要是想斋菜了随时来大兴善寺,斋菜管够。”宏忍长老笑道。
“那就多谢长老,清和知晓了。”沈清和从善如流。
“哈哈哈……”
“长老辛苦,这些何不交给底下僧众,何必亲力亲为?”沈清和随意道。
宏忍长老闻言叹了口气,“方丈德高望重,顾不上这些烟火气息,这些杂事没人看着也是不行,只能由老衲亲力亲为了。”
顾不上烟火气息?可他也听说这些杂事都是这位宏忍长老自己提出负责的。况且,他在西蜀的声望也低不得一树长老几分吧!
沈清和眸里有些玩味。
“长老辛苦,那清和不打搅长老了,先行告退。”沈清和双手合十。
宏忍长老颔首,“大人慢走。”
沈清和走了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长老,方丈要您去礼亲王府为老王妃驱邪避凶,求个安身的法儿。”身后传来小沙弥压低声音的话语。
沈清和的脚步未停留,就听宏忍长老问道,“方丈呢?”
“方丈说他患了头疼,行走不得半分。”小沙弥回道。
“既如此,你去准备,老衲即刻就来……”
沈清和不由得好笑,老和尚惯会胡说,明明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依他看老和尚就是懒。
……
待抵了镐京,安远门门口停着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正是他日日都乘的那辆,但意外的,沈清和心里没一点见秦筠的喜悦,反而有些……不安。
像是要发生什么事……
☆、京华春(11)
临了安远门门口,已经到了午时,沈清和下了马车走了几步到秦筠马车旁。
苏木恭敬道,“属下参见祭酒大人。”
马车内的秦筠顿时睁开了眼睛,眸里带了些笑意。
“不必多礼。”
“殿下在马车内等候。”苏木道。
沈清和颔首。
上了马车坐定,沈清和调笑道,“承蒙殿下亲自来接,易安不胜感激,唯有以身相许聊表谢意!”
沈清和目光灼灼的看着秦筠,秦筠竟一时有些难以分辨真假,勾的他心尖酥酥麻麻的。
但这会儿可不是心猿意马的时候,他还有大事。
秦筠压下心里的悸动,沉声道,“清和,官盐被劫了,父皇宣我们入宫议事……”
沈清和脑子里“嗡——”的一声,秦筠说什么?
官盐被劫了?派去的人都是废物吗?
先是有人来他那里贩.卖.私.盐,而后官盐便被劫了,这其中……
沈清和也正了神色,沉静道,“何时传来的消息?”
“我于巳时得知,午时传到了御书房。”
秦筠身上穿的是朝服,他的常服可不行,“劳烦殿下先去趟府宅。”
秦筠颔首,对苏木道,“先回清和那里。”
马车当即起步,马蹄激起了一片尘土,尘土肆意,一路裹着热浪飘向北方。
具体事宜不知,竟一下子将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两人的心情如马车外的热浪一般焦灼,但急又无用。
沈清和面色有些不好看,西蜀泱泱大国,五年前官盐被劫致使一连五年百姓无盐可食,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再次遭了祸患。
“百姓是否知晓这事?”沈清和沉凝道。
秦筠摇摇头,“不知,盐官隐瞒了消息。”
见秦筠摇头,沈清和顿时松了口气,不知就好。若是知晓,恐怕承和帝还真有些不好交代,五年间官盐被劫了两次,恐怕御史台的那些老家伙们都要弹劾死皇帝了。
车外依旧是人声鼎沸,马蹄声踏碎了一地的喧嚣,海晏河清。但莫名的有些宁静之感,颇有风雨欲来之势。
“当值的盐署官员是谁?”沈清和问道。盐署又名司盐都尉署,掌管各地盐卤往来。
“范启闻。”
这人?沈清和略微有些印象,像是在哪里听过一般!是在哪里呢?他竟有些记不得了,沈清和若有所思。
见沈清和眸里茫然,秦筠不由得垂下眼眸笑,清和这幅姿态真是少见,少了几分平日的肆意,简直乖的过分,让人忍不住想要撕碎他那份茫然。
压抑低沉的笑从胸腔传出,直击沈清和的耳膜,一下子痒到了心底。
沈清和抿了抿唇,他当真有些听不得秦筠的笑,烫的心尖炽热。
“你不知晓也正常,范启闻是五年前任的盐司,前任盐司名叫柳闲。”秦筠笑道。
提起柳闲,沈清和就对范启闻有些印象了。
柳闲任了十几年的盐司,凭借此也是家境殷厚,又不贪财,深得当地百姓爱戴。而范启闻则是当时柳闲手里下的副司,辅助柳闲管理盐署事宜。
在五年前官盐被劫后,承和帝震怒,柳闲被押进了镐京大牢。查访中未发现罪魁祸首,直接是断了消息。而后查来查去,竟发现是柳闲监守自盗,名声一下子臭到了骨子里,直接被承和帝抄了家。
柳闲于午门问斩,柳氏上下男丁押解去蛮野地受苦抵罪,女子则是充为军妓。柳闲的夫人不堪受辱,撞死于堂前。仅留下当时刚及笄的一女,后几经辗转。
值得一提的是,那名女子正是柳华。被人所救入了烟澜居,也算是从火坑爬了出来。免受□□,有了些自己的自由。
想起柳华,沈清和微叹了口气,那样如莲的女子,可惜了。
范启闻当时向承和帝秘密晋见,从皇城出来,柳氏就灭了族,而他升为了盐司,也是令人唏嘘。
如今当值的竟是范启闻?
他倒不知了。
见沈清和知晓柳闲,神色带着些许遗憾,想来是对那柳华的。
秦筠眸色暗了暗,忽想起沈清和与柳华几次三番相谈甚欢。胸腔直泛酸意,似打翻了醋坛子,涩的他有些喘不上气。
若是将柳华杀了……,那……易安会不会怪他……
怎么就这么容易招惹女子呢!秦筠垂下眸子,压下眸里无限翻滚的阴暗怒意。
他还是那个清风霁月的秦筠。
就在思虑间到了华清宫,遇上了同样匆匆赶来的宋零榆。
“下官参见殿下,沈大人。”宋零榆朝着沈清和眨眨眼,笑道。
秦筠微微点头,“免礼。”
沈清和也笑着点头。
到了这座皇城,沈清和身上就寻不见平时散漫慵懒的劲儿了,只剩下让人挑不出错的端正。秦筠更是不见平日在他身边清风霁月的模样,寒凉的如冰。
这是这座皇城给予他们的枷锁。
几人朝着紫宸殿走去,竟没发现后方的秦时见着秦筠与沈清和从一辆马车上下来,眸色一沉,周身的烦躁怒意简直要压垮身旁跟随的侍卫。
沈清和何日与七皇弟走的这般近了……
紫宸殿来的人皆是一片沉凝,气压低得简直要拖垮每一个人。
沈清和垂着眸静立在一旁,收了身上的风流散漫,融入周围大人其中。
不多时,皇帝来了紫宸殿。
承和帝面沉如水,脚步略微有些急促,身上尽是压抑着怒意的帝王压迫。
谁能在天子面前轻易的喘口气?动辄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就连那尊荣华贵,权倾朝野的谢丞相都不敢轻举妄动,不去触帝王的霉头。
皇帝坐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手指轻扣椅面,一下一下,似乎敲进了群臣心里,越发的沉凝了。
过了好半晌皇帝才讲话,“众卿可知朕召你们何事?”
群臣隐晦的对视一眼,谁敢于皇帝先一步得知官盐被劫呢?就是知晓,也不能承认。
“臣不知。”
皇帝面上看不出喜怒,指尖依旧敲着龙椅,对刘公公道,“将人带上来……”
刘公公得了旨意,急忙吩咐了下去。
被带上紫宸殿的这是沈清和与秦筠之前谈论的范启闻。沈清和眸光一颤,总算是知晓范启闻的庐山真面目了。
范启闻是位约莫四十几岁的男子,身形肥硕,体格却是矮小,简直就像……就像球一般。身上的官帽像是有些斜,沈清和看了一眼后就觉得不适移开了视线,莫名的想让南星将那衣冠给端正了。
这也就只能是想想了。
而范启闻脸上惨白没有一丝血色,长久的担惊受怕仿佛要消磨完他的意志,萎靡的不成样子,官袍衣摆处更是有些脏污,看得出来担惊受怕良久了。
他可太知晓承和帝是什么人了,当年眼睛不眨的抄了柳氏满门,当真是帝王无情,一点也不念臣子有功。
“陛下饶命!下官冤枉啊……”范启闻不住地磕头,声音颤颤巍巍。
冤枉?在他的看守下官盐两次被劫,谁还能知晓具体的时间?他莫不是将朕当傻子来耍了,还是说他与柳闲一样欺上瞒下,不将朕放在眼里,简直放肆!
想起柳闲,皇帝顿时怒气上涌。皇帝眯了眯眼睛,神情冷冽带着皇族的无上威严,忽的拍了一下龙椅,怒声道,“放肆。”
“啪”的一声,震得紫宸殿内隐隐带了些回音,范启闻顿噤若寒蝉,连解释的话语都隐了下去,瘫软在原地。
沈清和看了一眼皇帝放在龙椅上未离开的手,这一声挺响亮的,就是不知皇帝他手疼不疼了?
“范启闻,丢失官盐有罪,免了职位打入天牢,交由周卿了,定要将那乱臣贼子审出来。”皇帝声音威严,不叫范启闻辩解就定了他的罪责。
范启闻顿时似一滩烂泥般软在地上,心里只涌过一个念头:完了……
但他实在冤枉,他也不知是哪里的贼子这般陷害他。
刑部尚书应了,“遵旨。”
众臣神色都有些麻木,像是见惯了这些,更是分不出半分神色。
沈清和眸里冷淡,瞥了范启闻一眼。
范启闻就那样被拖了下去,朝臣们噤若寒蝉,户部尚书抱着笏的手微微颤抖,其余朝臣也是一样。
皇帝扫了底下朝臣一圈,该让谁去查呢!皇帝若有所思。看到沈清和时目光一顿,旋即移开了视线。
“众卿觉得谁来负责这事适宜些?”
这……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都有些不知所措,这烫手的活儿该归于谁?
叶王爷这时上前一步,“微臣举荐一人。”
沈清和掀起眼皮看了叶王爷一眼,神色莫测。
皇帝倒是来了些兴趣,沉声道,“讲。”
“微臣举荐叶子苓。”
朝臣顿时一惊,叶老王爷当真下得去血本,举荐自己的亲孙子入火坑,这么个活计给谁谁倒霉。
也不知叶小王爷是怎么得罪了叶老王爷!
不过,一个整日与秦筠混在一起的纨绔能担得了这份重担吗?群臣下意识的看了眼那前方脊背挺直的七皇子,怎么感觉七皇子从南郡回来改变了很多?
沈清和与秦筠皆是若有所思,叶子苓?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一则叶子苓名为纨绔,不会偏薄了谁。二来他身份够高,这么个事用来铺展仕途正好。
不过,就看皇帝用不用叶子苓了!
皇帝思索了一番,也觉得叶子苓可行。
“督察一事交由叶子苓,朕命他为大理寺卿,全力督察此案,不得有误。宋卿与赵卿辅助,刑部要紧跟,两位爱卿明白吗?”
宋零榆与赵临奚一惊,对视一眼,恭敬道,“是。”
而从大兴善寺没请来一树长老反而请到了宏忍长老的叶子苓回了礼亲王府,晚间就接了这份任命的旨意,一时无言。
他还听闻是他祖父亲自举荐的,顿时有些喘不上气来,这不是要害他亲孙子嘛!
反正是一个敢荐,一个敢用,叶子苓就这么无奈上任了。
☆、京华春(12)
接了旨意的叶子苓顿时投入到了案情中,皇帝减免了叶子苓国子监的课业。
沈清和也没闲着,李叔与那位前往迷迭香贩.卖.私.盐的人约好的时间到了,就是不知那人会不会顶风来了。
皇帝下令严查,查案也不敢大张旗鼓。只是近日进出都有守卫查询,百姓们多是怨声载道,又不知官盐被劫,还以为是出了什么贼盗,一时间人心惶惶。
众位大人预想中的手忙脚乱完全没有出现,二位年轻大人都是细心负责。出乎意料的是叶子苓完全不是纨绔做派,虽进度甚微,也是有模有样,让叶老王爷频频点头。
今日天气略微有些不好,早晨散了浓雾,弥漫至了整个镐京。
李叔依那人所言,于城郊大榕树上挂了盏灯笼。
沈清和午后与秦筠共同出了城。本来沈清和是要一人前往,但秦筠恐防有诈,非要跟着,沈清和也只能应允。
大榕树旁设有一个专供客商歇脚的茶棚,南星前去将马系住,沈清和与秦筠坐到了一桌前,茶棚掌柜倒是将桌椅擦得干净。
掌柜的是一对夫妻,妻子于里忙碌,丈夫来来往往招待客人,带着些市井的烟火气息,简简单单,平平淡淡。
沈清和看着忙碌的两人,莫名的带了些艳羡。沈清和收回了视线,忽的看向了身旁的人,秦筠眸光一直随着他,眸色清亮温柔。沈清和一怔,垂下眼眸,好像没什么艳羡的,他于此刻本身就值得令别人羡慕,他有世上最好的珍宝。
沈清和对着秦筠露了笑意,弯了弯眼,像只小狐狸。
这是难得的悠闲时光,也是秦筠盼望的,春水煎茶,太平无忧。
掌柜的快步走了过来,看着两人,顿时惊为天人,这两位公子真是好相貌。脸上是诚挚淳朴的笑意,带着浓重的镐京腔调,“二位公子久等了,喝些什么?”
沈清和与秦筠对视一眼,沈清和笑道,“掌柜的这里有什么?”
掌柜的摸了摸头发,这位公子声音也好听,看着也柔和,不像那一位,冷冰冰的。顿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近日天气炎热,小店只供凉茶。都是普通的茶叶,是小民与内人种的,只怕二位公子喝不惯。”
“哎~喝得,喝得,有何喝不得的,劳烦掌柜给我们来两壶。”沈清和笑道,指了指另外一桌上坐的白芷南星及苏木。
“好嘞,您稍等。”掌柜的笑眯眯的退下。
“殿下,本公子请你喝茶。”沈清和弯了弯眼,慵懒道。
“劳烦清和了。”秦筠眸光一直随着沈清和。
沈清和心中一动,摸了摸脸颊,无辜道,“唔,殿下看我,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还是说我今日有所不同?”
眼前的少年手指冷白,面如冠玉,神色茫然无辜,有些许狡黠,带着明晃晃的勾引,简直诱人到了极致。
秦筠下意识的垂下眸,遮住眼里翻滚的情绪,哑声道,“清和越发的俊逸了。”
这话甜心又甜耳,沈清和似吃了蜜糖,心悦的少年的夸赞自然是悦耳动听,沈清和听的无比餍足,只盼秦筠能再说些。
沈清和低笑了声,“殿下越发的甜了,真想尝尝。”
气氛顿时有些暧昧氤氲。
身后背对着沈清和坐的白芷瞪大了眼睛,脸顿时红了。咳,公子也不知道克制些,也不知道七皇子殿下是如何忍得住的。
她知晓七皇子殿下思慕自家公子,提及此,公子在金陵时她还替殿下送过几封书信。
在她看来,公子与殿下当真是天生一对,两人都是清俊公子,才识出众,更别提七皇子殿下冒着皇帝的旨意来了金陵搭救公子。
她看公子好像对殿下也有些意思……
秦筠眸里情绪难辨,从上次试探后,他再也没有掩饰对沈清和思慕及占有欲。清和聪颖,想来是知晓自己不可言说的心思了。
“你想如何尝?”秦筠眼神灼热,紧紧盯着沈清和的眼眸,步步紧逼。
在秦筠炽热的眼神下,沈清和有了种要融化的错觉,似乎连指尖都是炽热滚烫的。
唔,这是个好问题。怎么尝?就这样……
沈清和将手放到了秦筠的手背上,两人心尖皆是一烫,相触的部分似是火炉般炙热。沈清和“唔”了声,朝着秦筠眨了眨眼,“就这样。”
秦筠另一只手掩藏在大袖下,在与沈清和相触时猛的一颤,顿时握紧了拳头。
沈清和手指修长漂亮,似玉石般,但指尖却有一层薄茧,是长年累月习武留下,并不硌人,反而有种酥麻感。秦筠反手扣住了沈清和的指尖,摩挲了一下。
可他觉得还不够,像是长期处于沙漠的行人偶然触到了泉水,隔靴搔痒般,这些甘露怎么能止得了心底的贫瘠?
正巧掌柜端着茶水过来,见沈清和与秦筠交握的双手,忽觉得有些怪异,这两位公子怎么……怎么有种让他觉得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喜好男风……
掌柜脸色微妙,说不出来是排斥还是难以置信。
沈清和面色如常的收回了手,就像他对柳华说的,“别人的眼光与他何干?”同样,他心悦谁?是男?是女?又与他们有何干系?他沈易安自认坦荡,没道理将心悦的少年藏着掖着。
秦筠看了沈清和一眼,见沈清和朝他眨了眨眼,低笑一声。
掌柜的觉得自己像是看错了,这两位公子一个赛一个的芝兰玉树,怎会有那分桃之癖,定是他想错了。忽的生出些羞愧,他怎能误解这两位公子有那见不得人的癖好。
“两位公子久等,这是您的茶,请慢用。”
“多谢店家。”沈清和笑道。
“公子折煞了。”掌柜的放了茶水后退了下去,临了又掩不住内心的疑惑向后看了一眼。
见沈清和与秦筠端着茶杯,并无其他举动,这才松了口气,他就说嘛!是他眼拙惹了贵人,那壶茶水不收他们银两了,算作赔罪。
两人间的暧昧被打断,也不恼,他们有很多时间,并不急于这一刻。
茶水虽没有他们平日喝得精致,但多了一种洗尽繁华的闲适,别有一番滋味。
不多时,掌柜又出来添了茶水,“两位公子觉得如何?”
“好茶。”沈清和笑道。
秦筠没有答话,眸光一直落在沈清和身上。
掌柜看起来很高兴,又多添了些茶水。
沈清和放下茶杯,看了眼周围来往的商客,问道,“店家何不雇个小二?本公子看来往的客人挺多,有人搭把手也是轻松些。”
掌柜闻言一愣,苦笑了声,“哪来的银子去雇小二,我们夫妻经营的茶棚也只够度日了。”
像他们这些公子怎会知普通百姓柴米油盐姜醋茶的滋味。
掌柜叹了口气,“不说这些了,两位公子也是客商?”
两人对视一眼,沈清和道,“不错。”
掌柜擦了擦旁边的桌椅,这就是了,他这里来往的都是商客。
见掌柜有聊下去的趋势,沈清和笑着看了秦筠一眼。
秦筠失笑,眼神示意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顾忌。
沈清和眯了眯眸子,越看秦筠越合他心意,将视线转向了掌柜,“我看店家生意很好,定是见过很多人吧!”
秦筠默默坐正了几分。
掌柜的闻言擦座椅的手顿了顿,看了眼周围,并没有多少客人,索性也坐了下来,“这倒是,我们这里来往的都是商人,见得人不少,有的还带着刀剑,不像是皇城里人。不过这走南闯北的,不带着些也是危险。”
沈清和附和了掌柜一声,“店家博见。”
掌柜顿时眉开眼笑,谁不爱听漂亮话?
沈清和状做不经意的问道,“店家可知有没有过往买卖盐卤的商人?”
掌柜吓出了一声冷汗,“哎呦,公子小声些,可不敢胡说。私人卖盐相当于杀人,是要被砍头的。”掌柜小声说完看了华清宫一眼,随即像是被蛰了眼般飞快收回了视线。
沈清和有些好笑,没有说话了,只是看了秦筠一眼。
秦筠也看了华清宫一眼,这也不怪掌柜的害怕,实在是百姓不敢藏盐,他们的用盐都有严格的控制,谁要是多了,莫怕不是跟柳闲有什么牵扯了,毕竟当年丢失的盐到现在还是找寻无果。
“掌柜的莫怕,我们只是想询问谁有多余的盐卤,用金银布帛交易些,故才有此一问。”秦筠淡然道,嗓音带着些原本的冷。
掌柜的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也不禁为着秦筠的腔调颤了颤,好冷淡的公子。下意识的往沈清和旁边挪了挪,还是这位公子看着亲近。
秦筠面色一冷,移开了视线,他也用不着为一个茶棚掌柜生气,就是顶多有些不爽。
“若是买盐卤,这就没见过了,平常百姓自己用的都不够,哪里有多余的卖的。”掌柜的喃喃道。
看他的样子,像是对柳闲深恶痛绝,也不怪了。
“打扰了。”沈清和道。
掌柜摆摆手,这算的是上什么?正欲多说,就听到有人喊,“掌柜的,来壶茶……”
来客了。
“客官稍待……”掌柜下意识的接了话,急忙进了茶棚。
“清和觉得那人会来吗?”秦筠问道。
沈清和摇摇头没有答话,怕是不来了,敢冒着查询再来,也不怕被他们抓住把柄吗?
果然,直至暮色四合,两人也没等来那名来迷迭香卖盐卤的黑衣人,只得无奈回程。
秦筠拿着话本翻阅,沈清和则是闭着眼睛小憩,秦筠眸光不时瞥过沈清和,眸里是自己不知的柔和。
马车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在夜里格外的响亮,“吁……苏木,你家殿下在吗?”是叶子苓的声音。
秦筠翻阅话本的手停了下来,下意识看了沈清和一眼,果真见他蹙了蹙眉,悠悠转醒,眸里带了些许茫然。秦筠面色冷了些,心中暗骂叶子苓来的不是时候。
沈清和揉了揉眉间,转瞬间恢复了清明。
秦筠遗憾的叹了口气,迷糊的清和不多见。
苏木停了车,沈清和撩开了帘幕,宋零榆依旧是平日里那幅老好人的模样,看着脾气极好。沈清和与他那会儿读书时可是见惯了他的恶劣,不被他迷惑。叶子苓脸上显疲态,看起来这几日累的不轻。
“零榆,子苓,好久不见了。”沈清和慵懒道。
秦筠冷哼了声,委屈的看了沈清和一眼,零榆?子苓?叫的好生亲密,他都没被清和叫过“淮之”呢!倒让他们占了便宜。
沈清和接收到秦筠的眼神,竟有种诡异的负罪感,真是见鬼。他委屈什么,难道是因为宋零榆跟叶子苓?
难道说他是在吃醋?
沈清和顿时乐了。
秦筠抿了抿唇,看起来更委屈了。
沈清和克制住想要碰一碰秦筠的冲动。
“大理寺卿与刑部侍郎绩效如何?”沈清和调侃道,他现在与叶子苓宋零榆可是熟悉的很。
宋零榆不为所动,叶子苓一下子苦了脸。
什么大理寺卿,别提了。
看着大理寺与刑部那些家伙也挺尽心尽责的,怎么就出不了结果?一整日累的像狗,他都快住到大理寺去了,果真还是纨绔好做。
“清和别提了。”叶子苓叹了口气,“我看就是范启闻那狗官监守自盗。”不然怎么会查询无果?
真是头疼,宋零榆脸色也不太好看,“说的是,那盐就像是活生生的消失了。”
几百担的盐卤怎会平白无故的消失?
沈清和可不信是监守自盗,若是在自己当值时丢了盐,怎会被押解进京?不早早的逃了?这不就是找死吗?
当然他们也是说笑,任谁查无所获都会有些着急。
秦筠若有所思,“你们这是要进宫?”
“不错。”他们正是要进宫向皇帝叙述进度。
沈清和思索了一会儿,对宋零榆跟叶子苓道,“前些日子有人来迷迭香卖盐卤,还有一人或许与这事有些联系,明日我让南星送到你府上。”
两人一惊,对视了一眼,也没询问沈清和是怎么得的那人,当然,叶子苓也懂了沈清和的未尽之言,他会亲自押那人去大理寺。
“如此多谢清和了。”
他们也不便久留,当即扬鞭而去,宋零榆朝着秦筠点了点头。
秦筠颔首。
两人也是重新坐上了马车,秦筠朝着沈清和笑了笑,“你怎将刘三给了叶子苓?”秦筠还搁这儿跟沈清和打着哑谜呢!
沈清和似笑非笑,“事事都要说清楚可就不好了。”
秦筠不置可否,清和聪颖。
他当纨绔五年,除了失去的,当然有收获。
自从他带叶子苓与宋零榆见了沈清和,他们早就牢牢绑在一起了。他的底牌,他的退路……这是他对沈清和毫无保留的真心。
☆、京华春(13)
沈清和也没有失约,第二日就叫南星将刘三送去了礼亲王府。
当日晚,秦筠厚着脸皮来沈清和府邸蹭饭。要什么面皮?一点用都没有,不能吃,不能用,还不如消费消费花在清和身上。
月上柳梢,来了个不速之客。
白芷上前敲开了门,得到允许后快步走到了沈清和身边,低声道,“公子,柳华小姐求见。”
沈清和挑眉?柳华?
秦筠面色有些不好,桌上的饭菜都有些不合口味了,柳华?她来干什么?
真想将柳华杀了!若是柳华不知所踪了清和会不会……所有引起清和注意的都该……秦筠闭了闭眼,压下心底攒动的阴暗想法。
沈清和可不知秦筠在吃柳华的闷醋,在他看来醋也不该醋在女子身上。沈清和对白芷道,“请至客堂。”
秦筠越发的醋了,半天没有说话。
沈清和总算是发现秦筠的异常了,见他垂着眸,一副低落的模样。沈清和心尖一颤,调笑道,“是谁惹了我们殿下?”
这里除了你我还有谁?秦筠徘腹,自己倒把自己给气笑了,真是幼稚,反正他也舍不得对沈清和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