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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暮同酒 当前章节:146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7:28

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师父,慧可师兄什么时候回来?”一位小沙弥问道。

宏忍长老顿时收回了眼里的烦躁,脾气很好的回答,“快了,替施主分担的时候可分不了心,你们也一样。”

小沙弥点点头,一幅受教了的模样。

宏忍长老满意的点点头,“记得还有那里。”说罢后离开了后院,临至前院,宏忍长老忽然听到前院有僧人讲话的声音。

有两位小沙弥在前方扫着过道,悄咪咪的讲话,宏忍长老脚步一顿,躲闪在了大殿柱子后方。

隐藏的严严实实,两位小沙弥并没有注意到他。

两人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官盐的下落找寻到了。”

“阿弥陀佛,真是庆幸,总算要结束了。这些日子朝廷丢了盐,百姓们惶惶不可终日,整日跑来大兴善寺求佛祖保佑,就连斋菜都有些供应不上了。”另一人道。

“谁说不是呢?也是苦了我们了,这些日子我连睡都睡不好。”

“唉,不过我听说凶手都被找到了,说是要运往北疆。还是个和尚,也不知那人是藏了多大的胆子,竟敢劫官盐,可希望不要是大兴善寺的,不然我们这些和尚可要倒霉了。”

“呸呸呸,快干活,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两人停下了交谈,各干各的活计。

柱子后的宏忍长老神色一凛,快速回了自己的房中,取出了些金银珠宝,包裹在一起。随后,藏在了床底。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听那两位小沙弥讲话时正有三个人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正是沈清和,秦筠与一树长老。

“引蛇出洞,一树长老兵法用的不错。”沈清和笑道。

“小友与殿下配合也打的不错。”一树长老叹了句佛号。

秦筠含笑看着沈清和,都是清和教的好。

沈清和也回望了秦筠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是黑是白,就看今晚了。

果然,晚上宏忍长老偷偷离开了大兴善寺。也怪他自己蠢,竟从路边踩空跌了下去,这就便宜了沈清和他们。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第二天,这股“东风”就来了。

早朝上,众臣汇报今日的事宜,皇帝单手敲击龙椅,一幅思索的模样。

而在同一时间,百姓及官员们都被一阵击鼓声惊醒了,“咚咚咚……”听位置像是在登闻鼓院。

登闻鼓响,必有大冤。

百姓们一个个跑出家门眺望,看到底是谁敲响了登闻鼓。

登闻鼓设置于宣门南街的西廊。朝廷还配备了专门管理登闻鼓的机构,叫登闻鼓院。登闻鼓院位于宣门南街的北廊。

“咚咚咚……”鼓声依旧响起。

击鼓的是名着黑衣的女子,女子容貌出尘,难得的没有戴往日的面纱,正是柳华。

登闻鼓所在的宣门西廊处围着一群百姓,正叽叽喳喳议论着柳华。

“你看出来那个击鼓的女子是谁了吗?”一名百姓垫着脚眺望。

“看不出来,只有背影,想必是其他地方来的吧!”

“真是可怜,一个人来到镐京告御状,想必是有了什么天大的冤屈,唉!还要平白受皮肉之苦,看这姑娘细皮嫩肉的,也不知能不能受得住鞭笞四十。”

两人在这里唉声叹气,旁边的一名百姓轻嗤了声,看起来颇为不屑,“你们仔细看看那名女子是谁?是柳华,柳闲之女。是西蜀的罪人,谁许你们悲伤春秋了?”

两人闻言像吃了苍蝇一般,仔细端详了会儿柳华的背影,真是柳华。

“呸,晦气。”前面那位叹气的百姓骂骂咧咧的,像是在气柳华的欺骗。

“还真是柳华?她哪里来的脸敢去诉冤?柳闲干的那些破事最后受苦的还不是我们这些百姓。”

“谁叫这些镐京自诩风雅的公子愿意捧着她,叫她衣食无忧,莫不是那些房中秘术厉害?”

“要我看鞭笞四十还是轻了,她能有什么冤屈?”

那些百姓放大了声音,也不怕柳华听到。他们能对任何人给予一份微薄的善意,但对柳华,基于柳闲管理不严导致他们五年没有盐吃,他们分不出半分。

不落井下石已经是他们的善意了,自然也没有掩饰自己的声音。

底下是一片骂声,柳华面容坚毅,垂下眼眸笑笑,她来这里早已无惧了,她唯一惧怕的就是不能替父亲申冤。

“咚咚咚……”

登闻鼓院内的官员听到鼓声头皮都麻了,这设立了几十年的登闻鼓院第一次迎来了他的客人。

有些新上任的一下子都懵住了,他们从来没见过人敲这个,一时有些难以反应。

还是年长的官员急忙走出来,从北廊走至西廊。一看击鼓的是位女子,还是有花名在外,镐京百姓皆知的人物。又看了眼围观的百姓,一下子都木了。眼前一黑,还是后面的人扶了他一把才不至于晕过去。

“姑娘你这是?”

柳华淡淡一笑,“申冤。”

既然是申冤,他们就不能私下处理了,登闻鼓院的官员将柳华带到了华清宫门口。

柳华跪到了华清宫门口叩阍(hun,叩击宫门,即申冤),脊背挺直。带着她的年长的官吏叹了口气,愿这位孩子平安吧!

这么单薄的身体能受得住鞭笞四十吗?

西蜀律法规定:越诉即犯罪,笞四十;官员受理越诉,同样犯罪,与越诉者同罪。

柳华眼神坚毅,没有半丝惧怕犹豫,既然选择了申冤,这就该是她应付的代价。

而在紫宸殿,皇帝道,“众卿可还有什么说的?”

底下没有人应声,皇帝看了刘公公一眼。

刘公公高声喊道,“退朝。”

“吾皇万岁……”众臣的声音被打断了。

底下传来人声,由远及近,声音尖细,是个小太监的声音。小太监跌跌撞撞的跑进来,颤声道,“报,陛下,有人,有人敲登闻鼓……”

沈清和正了正神色,来了。

秦筠也是神色一凛,眸色淡漠。

皇帝及群臣皆是一愣。

众臣随即停了下来,西蜀有规定,每闻登闻鼓,不论是做什么,官员都要第一时间整理衣衫为百姓申冤。

刘公公递上来一封由宫门守卫转递上来的奏折,皇帝接过后看了一眼,神色不明,但眸中隐约有些怒意及一闪而逝的杀意。

“带上来。”皇帝沉声道。

户部尚书徐哲易眼皮一跳,忽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带柳华来的是监察御史。

西蜀设有察院,是监察御史办公的机构,与台院、殿院三足鼎立,同为御史台。察院成员称为监察御史,时人亦称侍御。

柳华来时面色苍白,那幅出尘的样貌上染了血,脸颊有一道血痕。额前的碎发隐隐遮住了血迹。

一幅摇摇欲坠的模样,那一身黑色衣裙湿漉漉的,隐隐带着些血腥味。

沈清和偏过头去,有些不忍。

难为柳华撑到现在了,正常人受了鞭笞四十想必爬都爬不起来,柳华竟强撑着到了紫宸殿。

但这是她必须承受的,越诉即有罪,律法不会偏袒任何人。

柳华跪到了地上,艰难的弯下腰,全身似火烧一般疼痛,疼的她似乎有些喘不过气来。不一会儿,全身的冷汗直冒,柳华跪着的身体微微颤抖。

“民女柳华,参见陛下。”

柳华磕了一个头,她要父亲堂堂正正的,要全天下知晓父亲不是贪官,不是监守自盗。

皇帝手指轻击龙椅,神色晦暗不明,“抬起头来。”

柳华抬起了头。

皇帝一怔,是个国色天香的好相貌,不过看至柳华左脸上的那道血痕,移开了视线,可惜了。

也不知是在可惜什么。

“是你击的登闻鼓?你有何冤屈?”皇帝沉声道。

柳华伏下身,头重重磕在地上,“陛下,父亲冤枉,五年前官盐被劫的凶手另有其人,并不是父亲,请陛下明察。”

底下朝臣大气不敢出一口,生怕皇帝看到自己。

皇帝眸里闪过一丝杀意,要他申冤,好大的胆子,他亲自判的刑不会有错。

这是质疑他的命令了?

西蜀原本设立登闻鼓院的目的就是为了推此心以临天下,可以无冤民矣。却不想今日被鹰啄了眼睛,被一名小小的女子质疑。

皇帝眸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实质。

柳华脊背挺直,亦无惧,直视着皇帝。

“你有何证据证明柳闲无罪?”皇帝沉声道。

“民女有证据,凶手在大兴善寺,是那位宏忍长老。”

☆、京华春(21)

听到宏忍长老,户部尚书徐哲易心里咯噔一下。

皇帝怒极反笑,好个柳华,拿他当傻子糊弄吗?凶手是大兴善寺的宏忍长老?他一个和尚能做什么?

众位朝臣也是一幅难以置信的模样,礼亲王更是不敢相信,那位治好他王妃的僧人会是五年前那桩大案幕后主使。

宏忍长老图什么?

是了,他图什么?他一个僧人,不愁吃,不愁喝。用不着金银器皿,丝织布缕。每日受供奉,受西蜀百姓的尊崇,享有无上的地位。

又身处西蜀皇家寺院,虽然百姓不知,但就是每年太后及大臣家眷的香油钱,也足够他衣食无忧好几辈子了。

众臣实在很难认同柳华的话。

也不怪皇帝这样想,他实在是不相信以皇弟的手段治不了大兴善寺,理不清大兴善寺的这些和尚!

既然柳华提出了,皇帝心里还是存了份疑,说到底他还是不相信别人,“秦时你去将宏忍带来。”

闻言秦筠不动声色的瞥了秦时一眼,随即垂下眼眸,眼神淡漠。

四皇子秦时颔首,“是。”快速走出了紫宸殿。

皇帝目光沉沉的看着柳华,思及范启闻说柳闲当初私自联系北疆,他为了有个好名声,不落个残暴的昏名,只是将柳闲砍了头,其余人仅是发去了边疆。

没有灭他满门,这会儿却不曾想反噬到了自己身上。

皇帝敲击龙椅的声音越发大了,昭示着他已经怒到了极致。但他越怒,面上越没有表情。

旁边的刘公公一看皇帝的面色不太对,顿时心里咯噔一声,陛下怒了。

其实五年前他是随着陛下见过一次柳闲的。当时陛下见过了范启闻后勃然大怒,打碎了御书房内好几件墨砚摆件。

皇帝当即就命刑部秘密将柳闲带到了御书房,但柳闲死活不肯认是自己私自联系了北疆,翌日柳闲就被斩了首。

这事也被皇帝压在了心底,若不是因为一个劫盐案他还注意不到柳闲。至于那些盐,比起柳闲的过错,他还真不放在心上。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当众打自己的脸,就算是普通人都会恼怒,更何况是天子?柳华就算成功替柳闲翻了案,也难保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紫宸殿也是气氛沉闷压抑到了极致。

柳华依旧跪于殿内,脊背挺直,不卑不亢。身上的血痕已经干涸,撕扯着皮肉,柳华已经有些跪不住了,冷汗涔涔,背几乎快要弯下来。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沈清和无声叹了口气,看到柳华他总能想起以前的自己,但现在又何尝不是呢?罢了,他再帮柳华一次。

沈清和刚要上前一步,刚动了一下身子,就听见宋零榆的声音,“陛下,微臣抓获了一名劫盐的贼盗,可要带上殿来?”

沈清和脚步顿了顿,恢复了原样。

倒是旁边站着的叶子苓注意到了,眼神示意沈清和,你干什么?

沈清和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沈清和垂下眼眸,是了,柳华是宋零榆的偶像,他怎会不管?

正是这个理,他倾慕柳华的才情,不论是那次比琴,还是为了那床琴,他都不能袖手旁观,自然不能看柳华这样。

皇帝神色有些诧异,看了叶子苓一眼,“带上来。”

“是。”宋零榆声音不卑不亢。

柳华垂着眸,听着宋零榆的声音,眸光微颤。

“你说你有证据,呈上来。”皇帝沉声道。

柳华从怀中取出了几封密函及一颗佛珠。这是昨晚沈清和交给她的物证,能够证明宏忍长老的错处。

昨日晚,烟澜居。

“你真的想好要这么做吗?”沈清和面色不太好。

柳华坚毅的点点头,除了去击登闻鼓她别无选择,她不知晓该如何替父亲申冤了。

沈清和叹了口气,眸里有些不忍,击登闻鼓就意味着她要被鞭笞四十才能见着陛下。“柳华,我帮你不是要让你去送死。”

沈清和不知想到了什么,眸里有些哀伤。

秦筠从桌下握住了沈清和的手,指尖摩挲,带着安抚的意味。

柳华淡淡一笑,心里暖意纵横,她五年间见过太多人了。有诋毁谩骂,有嘲讽打压,也有落井下石。但是沈清和与秦筠对她完全不同,在他们面前她是完整的人。

听起来很虚无,但她就是这种感觉,沈清和虽是说他是商人,重利,但他从未向自己提及过要什么。

还有秦筠也是,这个占有欲极强,一开始看她不顺眼的皇子也没做什么,顶多就是沈清和与她谈话太长时间的时候眼神警告自己几次。

许是看在沈清和面子上,也是尽心尽力的帮助她,她已经没有怨言了。因为她已经见过了世间最毒的恶与最诚挚的善。

“公子,柳华早该死了。”

沈清和猛然攥紧了拳头,这幅糟践自己的话。

秦筠蹙眉,反手握住沈清和的拳头,将他的拳头舒展开。“柳华,你实在不必如此,清和说了助你,自然会找寻到更稳妥的方式,没必要以命相搏。”

柳华苦笑,“这是最快的方法了。”

要是能活命,谁不想活着?

秦筠叹了口气,的确了,这是柳华最好的方法,若是再等,也不知该等到猴年马月了。

沈清和还欲再说,张了张口,沉默了,他实在不愿看到柳华这样。

他有些情绪化了,明明柳华的选择才是对他与秦筠最好的选择了。柳华与自己很像,有时他看柳华总会想到白芷,像是妹妹一般,他实在不愿看到柳华赴死。

罢了,沈清和叹了口气,他尊重柳华的选择。

沈清和从秦筠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从怀中取出几封信交给了柳华,“这是从宏忍长老房中寻到的还未被销毁的密函。”

柳华眸里有些喜意,“谢公子。”柳华下意识的捏紧了帕子,双手有些微颤,郑重的接过了书信。

沈清和无声的叹了口气,看向窗外。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薄星压过了漫漫长夜,万千灯火,海晏河清。

刘公公当即走了下去。

柳华双手交给了刘公公。

刘公公用手捏了捏,确认无误后才交给了皇帝。

而出了华清宫的秦时,还未前往大兴善寺,就见着了一个人,正是一树长老。

秦时有些诧异,他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一树长老了,“皇叔?”

一树长老点头,“殿下,这里没有你的皇叔,请称呼老衲一树长老。”

秦时顿了顿,颔首。

一树长老看着这座高大的城楼,眸中神色有些复杂,他没想到会再一次回到这里,这座他逃离的城。

“皇叔?一树长老,您是?”秦时顿了顿,改了口。

一树长老叹了句佛号,“来送人。”

……

而拿到柳华呈递上来证据的皇帝,看完后捏紧了信,怒火中烧。好个宏忍,朕这西蜀竟都是北疆蛮野的奸细了。

皇帝眸色狠戾,看着柳华,她是从哪里得来的书信,还是说,她本就与宏忍有联系?

“你要朕如何相信你?”皇帝并没有说出那几封书信的内容,神色难辨喜怒,沉声道。

“是老衲给她的。”紫宸殿外传来了一个声音。皇帝眯了眯眼睛,看向殿外,皇弟?他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一树长老。

沈清和与秦筠早就见过一树长老,自然没有意外一树长老的到来。

朝臣们惊讶了一瞬,仔细算来他们有十几年在镐京没有见过一树长老了。

“老衲参见陛下。”一树长老行了大礼,眸色淡漠,只有看向秦筠与沈清和时才温和了几分。

“皇弟怎么来的这么早?”皇帝道。

一树长老叹了句佛号,“陛下,老衲是来送人的,宏忍已带到,老衲这就告退了。”

皇帝没有看宏忍长老一眼,眼神紧紧盯着一树长老,“太后很想你,一直念叨着你,你不要去看看她老人家?”

一树长老顿了顿,“不了。”

“明日就是中秋宴了,你也好陪陪她老人家。”皇帝拍板决定了,没有再让一树长老讲话。

一树长老无声叹了口气。

沈清和眸里若有所思,看来一树长老果然与皇帝关系很不好,连待在皇宫一天都不愿意。

“方才皇弟说是那些密函是你交给柳华的,你是何时发现的?又如何交给了柳华?”皇帝看着一树长老,眸色晦暗不明。

一树长老直视着他的眼睛,“老衲只是将它交给了需要的人。”

一时间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皇帝眼里有些怒意,“秦千白,你可知你交给她的是什么?”

秦筠一惊,秦千白,不是皇叔的名字吗?

听到秦千白这个名字,一树长老一怔,也郑重的回答皇帝,“臣弟知晓。”他知晓那是什么。

皇帝更是怒极,他这是在逼自己承认是他错了,他是天子,不可能错。皇帝将书信扔下去,“你们自己看。”

刘公公自然不能叫群臣去捡,向皇帝请示后走下去捡起来,递给了众位皇子及丞相尚书几位大人。

这是几封与北疆商人联系的书信。

沈清和昨晚就看过,又仔细看了看后递给了叶子苓,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叶子苓微不可查的点点头。

丞相谢荣看了眼地上的宏忍长老,又看了眼书信,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正巧此时范启闻也从刑部大牢里被带到了紫宸殿。

“罪臣参见陛下。”

皇帝眼里漠然,看着范启闻,“你可认识这人?”

范启闻被带来紫宸殿时还被狱卒按着清理了一番,免得冲撞了圣上。他这会儿只觉得伤口处似火烧般疼痛。

他偏过头看了眼依旧昏睡在地上的宏忍长老,迟疑着点点头,“罪臣认识。”

皇帝周身更冷了。

柳华此时朝着皇帝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有些青紫,“陛下,求陛下为民女做主,父亲是被奸人所害。”

☆、京华春(22)

柳华掷地有声,朝堂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似可闻针落之声,气氛压抑至了极点。

范启闻俯身而下行了大礼,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对幼子性命的担忧,“罪臣有罪,但柳闲真不是罪臣陷害的,求陛下明察。”范启闻对监管不力供认不讳,却不承认自己陷害了柳华,也不能承认是自己联系了北疆。

通.敌.叛.国这个罪他担不起。

叶子苓也及时呈上了一份范启闻的认罪书。认罪书上所写与范启闻回答的一致,怎么看都是柳华无中生有。

户部尚书松了口气。

听着范启闻的话及认罪书上所写,皇帝满意的点点头,他没有错。

沈清和眯了眯眼睛,神色晦暗不明,官袍下双手紧紧攥住,又猛的放开。看来范启闻是真不想要他们范氏一族的性命了。

柳华面色苍白,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似乎这会儿对她怎么来说都是死局了,向前是死,向后是亡,她没有退路。

柳华猛然握住了双拳,咬了咬唇瓣,不一会儿就渗出了血。柳华磕了下头,发出“嘭”的一声,“柳华所言句句属实,求陛下明察,民女愿再受鞭笞,以证清白。”

柳华又受了鞭笞二十,再进紫宸殿时已经奄奄一息。

沈清和移开了目光,无声的叹了口气,垂下眼眸也不知再想什么。

一树长老叹了句佛号,神情悲悯,“够了,皇兄。佛曰众生平等,柳华只是百姓,若是要打,也该打那些乱臣贼子。”

皇帝眯了眯眼睛,眼里有些薄怒。

他不能打柳华,范启闻总归是打得的。

宏忍长老还晕的地上。

刘公公下去朝我们招招手,两名侍卫走进来将宏忍拖到了殿外。不一会儿,又拖了进来,身上湿漉漉的滴着水,人已经醒了。

宏忍长老还有些神情恍惚,打了个冷颤,待他反应过来,周围是朝臣,上首是皇帝。

宏忍长老猛的打了个冷颤,额头直冒冷汗,他怎么会见到皇帝,他记得,记得昨晚他离开了大兴善寺,怎会……怎会……

忽的他看到了一树长老,神情灰败了下来。

叶子苓朝着沈清和微微点头,向前走出一步,“陛下,臣已查出了此次官盐被劫的幕后凶手,正是宏忍长老。”

宏忍长老面色一白,浑身颤抖,慧可呢?不会真的被他们抓了吧!

随即,叶子苓又交给了皇帝一枚佛珠。刘公公接过后交给了皇帝。

皇帝捏着珠子,神色晦暗不明。这是一颗檀木手串上的佛珠,的确是宏忍长老的。也不怪他如此肯定,这种檀木只有大兴善寺有种植,其余地方找不到这样好的檀木。

宏忍长老看着珠子,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叶子苓继续道,“这枚珠子是在宏忍藏盐的地方找到的,微臣还抓获了一名黑衣人,经过一树长老辨认,的确是大兴善寺的沙弥。”

一树长老颔首。

“那人名叫慧可,是宏忍的弟子,这是认罪书。”叶子苓道。

刘公公又下来取了一次递给了皇帝。

“宏忍,你可有话说?”皇帝沉声道。

宏忍面色灰败,“我认罪。”

随即他看到了眼神躲闪的徐哲易,眸里闪过一丝狠戾,他不能一个人赴死,总要拉一个垫背的。

“陛下,密谋的可不止我一人,分了那杯羹的还有您朝中的大臣,徐哲易。”宏忍面上有一丝痛快。

沈清和神色意味不明,怎么他们还没有出手宏忍自己就招了?这倒是便宜了他们。

皇帝眼神一凛,眼里带着杀意,猛的看向户部尚书。

其余朝臣大惊,神色复杂的看着徐哲易,有与他交好的想要撇清关系,一个个眼神躲闪。交恶的眼里得意。

户部尚书猛的腿一软摔到了地上,面色苍白,有着极力掩饰的慌张与惊恐,以及被出卖的愤恨,“陛下,微臣冤枉。”

三皇子秦牧面色一白,心里咯噔一下,有些不敢相信。

紫宸殿内最坦然的似乎就是丞相谢荣了,面上没有一丝惊讶,依旧是那幅老狐狸的姿态。他官场浸淫四十几年,什么没有见过?

只是说徐哲易与北疆探子有牵扯?谢荣眼里神色意味不明。

这殿内最高兴的人莫过于就是秦时了。

皇帝神色不明,眼神带着浓烈的杀意,他也不叫徐哲易解释。“秦筠,你带人去户部尚书府,去搜。”

秦时愣了愣,垂下眼眸,眼里神色不明。

秦筠则是一怔,“儿臣遵旨。”秦筠转身就走,走时看着沈清和,神色柔和了下来,微微颔首。

沈清和对着秦筠微微一笑。

皇帝这招可是打了徐哲易一个措手不及,我不叫你说,直接去找,事实往往是搜查来的比嘴上说的的真相更为真实。

徐哲易当即瘫软在地上,他府上好像还有些五年前的东西……

秦筠一路出了华清宫,策马于东市所在的户部尚书府,后面跟着刑部的侍从。

一路上都是来往看热闹的百姓及胡客商人。早在今日早柳华于登闻鼓院击登闻鼓时,百姓早就收到了信号,今日镐京不同寻常。

这会儿已过午时,百姓的热情还是不见减弱,一路上人山人海,互相拥挤,都争着想要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这会儿见着从华清宫出来的侍从,更是兴奋,一个个垫着脚往前看。

秦筠坐于马上,从东市快速通过,马蹄扬起了尘土,呛得旁边的百姓直咳嗽。

“驾……”

到了户部尚书府,秦筠翻身从马上跳下,紫色的官服在空中打了个旋儿。

秦筠面色冷漠,“去敲门。”

身后的人快速走上前在徐府门口快速拍打了起来。

“咚咚咚……”

徐府的小厮皱着眉骂骂咧咧的来开门,“谁啊?”打开门见着前方面色淡漠的秦筠以及身后的侍从,顿时腿有些软。

他不认识秦筠,“大,大人?”

秦筠站在门口看向户部尚书府内的建筑,香榭兰庭,浩大辉煌。秦筠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搜。”

身后的官吏很快涌了进去,徐府小厮急忙上前阻拦,语气惊慌,“你们不能,这里是户部尚书府……”

一名官吏一把推开了小厮,语气厌恶,“走开。”

小厮被推倒在了地上,头撞到了大门,小厮被疼的直抽抽,“哎呦……”

秦筠慢悠悠的走近户部尚书府,里面假山林立,池塘里引入的竟还是活水,规模都赶上他的七皇子府了。

而在朝堂的徐哲易,瘫软在地上,额头一片青紫,眸里满是恐慌,“陛下,微臣冤枉,微臣不认识这人。”

沈清和挑眉,与叶子苓交换了个眼神眼神。

这算是病急乱投医吗?这话也太假了些,镐京怎会有不认识宏忍长老的人?

皇帝闭着眼不为所动,只是手指在龙椅上轻击,昭示着他心情极差。

徐哲易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很快住了口。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秦筠带着搜查到的一些东西来了。

刘公公接过递给了皇帝,是一些很平常的书信往来。

徐哲易看着那些,心底里松了一口气,幸好没有查到其他的。

但紧接着,秦筠又递上了些,是徐哲易私藏的账房账簿,记录了这些年就职户部尚书所污的油水及收受的贿赂。

户部富,掌管着西蜀的经济命脉及国库资金。就算是皇帝的支出,也要知会户部,自然能想到里面有多少的弯弯绕绕。那么多人想要当户部尚书也不是没有道理,那个位置都是白.花花的真金白银。

里面还包括最重要的,一些来自北疆的纸币银钱,但数额不多。还有一笔来自五年前的暗帐。

每一件都足以捶死徐哲易。

皇帝面色难看,他的臣子拿着他的银子去贪.污他的银两,谋害他的百姓。还有这暗帐……是用来做什么的?

“徐哲易今日起减去户部尚书,关入刑部,择日问斩。”皇帝没有看徐哲易一眼,而是扫了秦牧一眼,神色难辨。

徐哲易面色一白,瘫软在地上。

三皇子秦牧面色有些灰败,完了。

“将柳华也带下去,择日再问。”皇帝摆摆手,一幅不愿再谈的模样。

只是这个择日就不知到何时了。

一树长老皱了皱眉,见着柳华的惨状,眸里有些动容,柳盐司有这样的女儿当真是三生有幸。

他从怀中取出了几封书信,还有一封西蜀的兵力图纸,“陛下,这也是老衲在宏忍房中找寻到的。”是范启闻与宏忍之间的往来书信,密谋,还有这些年走南闯北的所见所闻……

皇帝眸里有些怒意,皇弟这是要逼他到底了?

刘公公呈了上来。

皇帝看完后面色难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皇帝沉声道,“传朕指令,五年前官盐被劫一案凶手为范启闻,宏忍,徐哲易三人合谋,与柳闲无关联。”

这个旨意涵盖了西蜀现任盐司,户部尚书,及受万人尊崇,德高望重的大兴善寺长老,传出去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陛下圣明!”众臣齐声道。

皇帝闭了闭眼睛,压下胸口蓬勃的怒意。

秦牧似是被什么压弯了腰,面色白成一片。

“徐哲易,范启闻,宏忍,择日问斩,家眷发往边境,不得有误。秦筠,你可知晓?”皇帝的声音有些疲惫。

“儿臣遵旨。”

宏忍听闻了他的下场后忽然抬起头大笑,似疯魔一般,他来自外邦,怎能死于西蜀律法之下?他这些年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是该好好休息了。

宏忍咬破了藏于牙齿的毒药,顿时软软的倒了下去,不一会儿七窍溢出黑血,很明显是中了剧毒。

沈清和面色一冷,偏过头。

皇帝面色难看。

秦筠取出帕子盖在了宏忍脸上,皇帝面色才好了些。

朝臣皆是面色难看,愣在了原地。

只有秦时用余光瞥了三皇子秦牧一眼,神色意味不明。他看着紫宸殿内跪着的柳华,如此看来,他还要谢谢柳华了,替他绝了三皇兄的争储之梦了。

“散朝。”

柳华眸里有些喜意,父亲,您看到了吗?女儿做到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的身影有些疲惫,步步远离。

沈清和难得的脸上露出笑容,抬起头想前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了往后看的秦筠。两人视线相对,皆是一怔,不约而同的笑了。

这一眼里带着未散尽的喜意,隐忍试探的思慕,及对柳华的钦佩。

替父申冤,御殿泣血,哪个男儿可以做到?

皇子如何?公子如何?歌女又如何?在这盛世你我皆是少年。

☆、泼茶香(1)

当日晚秦筠就带人抄了户部尚书府的家。其中搜查出来的东西抵得上半个国库,足足搬了一晚上。

徐府当晚也是灯火通明,侍从们来来往往,哭声,骂声经久不息。

徐泾被带出来时也不知这几日是怎么搞得,脸都有些瘦脱相,怨恨的看了秦筠一眼。

秦筠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徐泾顿时打了个冷颤。

在徐泾被带离秦筠身边时秦筠眼里是浓浓的占有欲。低声说了句“没有人可以觊觎他”,声音淡漠,不带一丝感情。

徐泾震惊的瞪大了双眼,完全没有想到点子上,仔细想了想他最近接触迷恋的人,好像只有柳华了……

秦筠站在徐府的院子里,看着这座府邸,一直没有挪开脚步。

这时竟有人扑到了秦筠身边,跪着求秦筠饶命。凑的极近,秦筠皱了皱眉,眸里淡漠,不带一丝感情的瞥了那人一眼。

那人顿时瘫软在地上,很快被侍从拖了下去。

秦筠甩袖站于院中,也不知在想什么。

徐府的灯火通明持续到几尽天明时才堪堪熄灭。

翌日,也就是中秋佳节这天。

过往的百姓见着户部尚书府门口贴了封条,还有官兵把守,顿时吓了一跳。

户部尚书不会真的如传言一般,被抄家了吧!

百姓们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一个个徘徊在东市,目光盯着户部尚书府,想要知晓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百姓中有人喊,“西市菜市颁布了诏令……”百姓们都抢着离开了户部尚书府门口。

果然,诏令上写,“经查明承和十五年官盐被劫一案幕后主使为今户部尚书徐哲易,盐司范启闻及大兴善寺宏忍,柳闲为其三人合谋所害,徐哲易与范启闻均革职。此诏令发往西蜀各地,望周知。”

有读过几年私塾识字的百姓高声念出了诏书上的字。

这个诏令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相信他们诬陷辱骂了柳闲五年,柳闲竟然不是凶手。

一个个低着头离开,都不太想承认自己做错了事。

这就是人的劣性根,不愿承认,也不想承认自己犯了错误,不管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还是百姓。

直至到了酉时,太阳落山的时候,百姓们依旧是对于那道诏令不减热情,津津乐道,谈论着他们见着的徐府的惨样。

至于柳华,许是心虚,谈论的人极少。

今日晚霞极美,如画一般绚丽。

忆对中秋丹桂丛,花也杯中,月也杯中。 ①

丹桂飘香,整个镐京弥漫着桂花的香气。清雅脱俗,沈清和身上似乎都沾了桂花的香气,与青竹味互相缠绕,相辅相融。

十里一满,百里飘香。

戌时,正值中秋晚宴。

皇帝还未到了,群臣们一时显得有些百无聊赖,与各自旁边的大臣聊天,聊的最多的话题就是徐哲易。

谁也没能想到户部尚书府搜查出的赃款抵得上半个国库了,户部尚书果然是个肥差。

只是想到徐哲易连个完整的中秋都过不了,只能在刑部大牢里度过,颇有些物是人非的苍凉。

提起徐哲易,自然话题就转到了户部尚书这个官职了。徐哲易被抄了家,那么这个官职又该花落谁家呢?群臣们一个个心底里都有些打算。

群臣们看着殿内的几位皇子,一个个神色都有些复杂。

说起几位皇子中最春风得意的就该是秦时了,心情极好的与旁边人搭话。

反观三皇子秦牧面色很不好看,因着户部尚书倒台,他一下子没有了依仗。就连母妃也是,父皇昨天回到后宫就挑了刺,责罚了母妃。

宫里那些势利眼也一个个跑到母妃面前暗搓搓的嘲讽。地位也是一落千丈,叫秦牧好不适应。

秦筠一直与沈清和搭话,依旧是平常那幅冷淡矜贵的模样,面上也叫人看不出来喜怒。

群臣们看着秦筠,神色里有些热切。七皇子好像真的有些不同了,雷厉风行,尤其是这几个月陛下交给他的任务,完成的都是超乎他们的想象。

还有这相貌品性,好像也不是没有一争之力,尤其是陛下将徐哲易的事全权交由七皇子,这其中自然有的是弯弯绕绕,莫不是……仔细算算年岁,七皇子也该选正妃了吧!

群臣们打着自己的算计,秦筠倒没有觉得像上次一般难熬,尤其是身边有清和相伴,什么他都甘之如饴。

秦筠不知说了什么,沈清和垂下眼眸一笑,“殿下惯会胡说。”

秦筠眸色柔和,“怎会?”

沈清和自己斟了杯酒,打发走了要来帮忙的小太监。沈清和轻呷一口,唔,好酒。

只是不知是如何酿造的,到时可以让李叔尝试尝试。

“你在想什么?”秦筠盯着沈清和,眸色柔和。

沈清和朝着秦筠举了举手里的杯盏,“这酒不错。可以让李叔试试,酿造出来可以置于迷迭香。”沈清和眸里有些狡黠,一开口就是赚钱的方式。

秦筠失笑,财迷,“换成皇宫的酒,你的秋露白不要了?”

“哎!非也非也,这酒自然是不嫌弃多了。”

秦筠笑着摇摇头,“我府上也有,你要都搬去。”

沈清和眼里一亮,“可当真?”

“当真。”

沈清和语调黏腻暧昧了几分,“殿下最好了。”

秦筠轻咳了一声,莫名的很受用。

过了约莫一盏茶,皇帝还不见来。

沈清和微微凑近秦筠几分,“殿下,你有没有觉得宫宴很无聊呢?还有这人,也太多了,晃得我眼晕。”

秦筠颔首,“是很多,我带你离开好不好?”秦筠眼神有些亮。

沈清和一怔,忽然笑了,“好啊!”

他也知这是说笑,皇帝的宴会怎能随意离开?他们都不是能任性的人。但他就是欢喜,欢喜秦筠对他说的每一句话。

这种我知君意君亦知的感觉对沈清和来说是独一份。

秦筠倒是眸里有些喜意。他是真的想带着沈清和离开,只是……秦筠苦笑了声,垂下眼眸也不知在想什么。

沈清和转头看秦筠,“殿下叹什么气?”

秦筠摇摇头,“无事。”

沈清和也没有多问。

说是每逢佳节倍思亲,天上明月皎皎,沈清和也不免有了些物是人非的苍凉。

他来镐京这么些日子,除了查到楚氏与镐京皇族有些联系外竟是一无所获。

沈清和看了眼上座的龙椅,那里空无一人,皇帝还未到来。垂下眼眸眸里不知想的是什么,周身淡漠。

秦筠时刻注意着沈清和,此时也察觉到了沈清和情绪有些不太对,秦筠眸里有些担忧,自从柳华来求助后,他注意到最近沈清和一直是这种状态。

“清和,柳华被你安置在了哪里?”秦筠岔开了话题。

沈清和随意道,“城郊的那处宅子。”

柳华不适合再待在镐京了,在镐京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消失很容易。

秦筠点点头,他本就不是为了要问柳华。

沈清和倒是诧异的看着秦筠,“殿下什么时候这么关注柳华了?我记得你那次见柳华还是满脸的不情愿!”

秦筠轻哼了一声,耳尖有些许薄红,他那不是见清和与柳华聊的颇为融洽,有些,咳,有些不乐意,才不是关注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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