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竹也不理会沈清和的嘲讽,依旧笑的温润,反正他跟定了。
沈清和看向秦筠,眼神询问,那你呢?
“我去寻皇叔。”秦筠神色如常,一本正经道。
沈清和一时不知说些什么,这兄弟俩就一个样,说谎话眼睛都不眨一下。
林修竹挑眉,倒是笑了,“殿下你就不怕一树长老将你打出去?”
他这些日子也算是知晓了他这位表弟做的壮举,将一树长老的一树桃花搬到沈清和这里,也亏得秦筠想的出来。
他可不知晓秦筠还有这闲情雅致,还是为了眼前这位祭酒大人。秦筠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你都不怕晏公子说你,本王怕什么?”像是为了炫耀,秦筠故意道,“易安不会让本王被打的。”
林修竹:……
“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林修竹有些一言难尽。
他还真幻想了一下若是他被打时晏岁时的反应,一定是后退几步,面上冷冷清清的。
想到此,林修竹觉着自己被刺激到了。
沈清和失笑,就冲秦筠说的话,他都不想阻拦一树长老了。一树长老要打秦筠他还能阻拦了?
秦筠对着林修竹得意的笑笑。
林修竹失笑。
就在这时,晏岁时姗姗来迟。
林修竹眼中含笑,打量了几眼晏岁时。
晏岁时只觉着浑身都有些僵硬,他没告诉他今日与他们一起啊?
沈清和放下了手中的杯盏,“既然来了我们就走了。”
秦筠颔首,只是出了沈清和的府邸,抢先上了沈清和的马车,他才不要让晏岁时跟清和一块呢!
沈清和一怔,眸里含了些笑意,看向晏岁时。
晏岁时抿了抿唇,有些不知所措。
林修竹微微一笑,“枝白,走了。”
沈清和朝着林修竹点点头。
林修竹颔首,朝着晏岁时伸出手。
晏岁时犹豫了会儿,将手放了上去,两人紧紧交握在一起。
沈清和笑了声,上了马车,就见秦筠一脸郁色,黑眸紧紧的盯着他。沈清和刚要说话,就被秦筠拽了过去,随即唇瓣一疼,秦筠咬了他一口。
“嘶……”
沈清和瞪了秦筠一眼,舔了舔唇瓣。
秦筠眸色渐深,委屈道,“你算算你多少日子没有理过我了?”
这些日子沈清和只顾着处理公务与招待晏岁时了,他碰都没碰过沈清和,就是他来寻沈清和,他都只顾着晏岁时了。
秦筠的语气仿佛像是沈清和负了他一般,叫沈清和真生了种错觉。
沈清和坐了下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秦筠睁着眼睛说瞎话,“本王不知晓。”
沈清和笑了声,靠近了秦筠,亲了亲他的唇瓣,“现在呢?”
秦筠眸色渐深,摸了摸沈清和的指尖,蹙眉,“怎么这么冷?坐过来些,我替你暖暖。”定是没有好好穿衣袍了。
“沈易安,本王有没有告诉过你,出门叫白芷给你准备个手炉。手都冷成这个样子了,还在外面不知做甚,本王惯的你。”
沈清和乖乖将手递给了秦筠,朝他眨眨眼,“我知晓了。”
秦筠叹了口气,将手捂住了。
热度源源不断的传到沈清和手上。
沈清和忽生了些坏心思,眸里闪过一丝狡黠,将手抽出来扯开了秦筠的衣袍,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沈清和将手放了进去。
秦筠皱了皱眉,语气无奈,也没将沈清和的手取出来,“暖了吗?”
沈清和笑着点点头。
秦筠语气无奈,“你可还知晓本王是个皇子,这样成何体统?本王的面子里子都快丢完了。”
沈清和失笑,将手取了出来,伏在秦筠耳畔,似是没骨头一般挂在秦筠身上,低声道,“那你脱我衣服的时候可知晓我是你老师?”
沈清和抓起了秦筠的手,带着他的手摸上了秦筠的胸口,腰畔……“殿下可还记得你的手来过这里,还有这里。”
“忘了。”秦筠面不改色。
沈清和低笑,眸里似乎带着勾引,“那你要不要来感受一下?”
秦筠眸色一暗,猛的翻身将沈清和按在了身下,胸口的衣衫依旧敞开,露出锁骨,墨发划过肩头落在了沈清和脖颈上。
有些微痒,沈清和微微侧头,唇角含着笑,“殿下,白日.淫喧可不好?”
秦筠喉头攢动,眸里是压抑不住的欲,伏下.身去在沈清和耳边轻声道,“你又没淫过!”
沈清和挑眉,笑的不怀好意,猛的翻身将秦筠按在了身下,“本公子及冠后一定让殿下满意。”说狠话谁不会?
秦筠微怔,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将沈清和抱住亲了上去。吻得小心又用力,仿佛要将沈清和拆穿入肚。
沈清和只觉得唇瓣有些发麻。
良久,唇分。
秦筠放开了沈清和,起身整理衣衫,沈清和的衣服没乱,他的倒是被沈清和刚上马车时扯的皱皱巴巴的。
沈清和没忍住笑,凑近秦筠仔细替他系好腰间的玉佩。“殿下你要不要换件衣服?我这里有备用的。”
秦筠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你是想让表兄还有晏公子知晓我们在马车上干了什么吗?”
沈清和“唔”了一声,他们可是清清白白的。
“不过,本王还真想让他们知晓我们做了什么,这样他们都能知道你沈易安是我秦淮之的。”
沈清和一怔,垂下眼眸笑。
车上是一片氤氲潋滟。
良久,沈清和问道,“你可知晓林小将军在想什么?他带晏岁时来镐京是想如何?”
秦筠闻言摇摇头,“表兄只跟我讲他带晏公子来镐京游历游历。”
沈清和笑了声,“殿下你可相信?晏岁时什么地方没去过?这些年他走南闯北,治好了无数的疑难杂症,我记着他前几年就来过镐京。”
秦筠叹了口气,“表兄不想我询问细节。”
沈清和也没再提了,其实晏岁时来了镐京也好,皇帝近些日子抱恙,太医也查不出病症,叫晏岁时看看也好。
只是明日使臣进京,南燕也有使臣,要是见着晏岁时了,就有些麻烦了。
皇帝也不一定愿意南燕的世子给他诊脉。
就这么一路闲聊着到了大兴善寺。
秦筠下了马车替沈清和系紧了斗篷。今日风有些大,寒风凛冽,吹的墨发微扬。
正巧林修竹与晏岁时也走了过来。
林修竹看了两人一眼,见沈清和唇瓣有些微肿,眸中神色意味深长。
沈清和神色坦然,回望着林修竹。忽的他觉着有人在看他,沈清和循着视线看去,见秦筠神色委屈的看着他,醋味仿佛要溢出天际来了。
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占有欲?
沈清和失笑,那是他兄长啊!沈清和伸出指尖勾了勾秦筠的手指。
秦筠抿了抿唇。
几人走了过去,途中林修竹侧着头,眼里含笑,一片温柔。问晏岁时,“枝白,可有想好要去哪里了?”
晏岁时低声道,“听闻大兴善寺的那颗上百年的桂花树很灵验,我想去那里瞧瞧。”
林修竹忍不住笑,“那是求姻缘的。”
晏岁时耳尖红成了一片,小声道,“就去那里。”
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沈清和也忽然想起了他与秦筠挂的那两段相互交缠的红绸。沈清和看了秦筠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寻一树长老有何事?”秦筠问道。
“没有要事,只是明日就是岁除了。父亲说过他以前在镐京时与一位好友相交,还曾一起过过年。现在想来就是一树长老了,我想着可以邀一树长老一同,热闹。”
沈清和垂下眼眸,其实也不是全图热闹,主要是他想再询问询问父亲的事情。
秦筠颔首,他也邀过皇叔好几次,但皇叔都不肯,只是不知这次皇叔会不会……
到了那棵桂花树下,一切都是白茫茫的,只有树枝上悬挂的红绸红的扎眼。有的已经经历了风雨侵蚀褪去了颜色,留下的只是岁月的色彩。
显得格外的久远虔诚。
树上的红绸更多了,沈清和有些分不清他与秦筠写的地方在哪里了。
林修竹与晏岁时写了红绸,林修竹要替晏岁时挂时晏岁时说要自己悬挂才更有诚意,顺带着拿着林修竹的一同走向了桂花树。
明明说的是自己悬挂有诚意,还是拿走了林修竹的。
林修竹看着晏岁时的背影,眸光悠远又柔和,带着纵容。
树枝上满是堆积的雪,显得格外的重,一不小心就能落下来一树。
秦筠被一树长老吩咐的小沙弥叫去了他那里,一时这儿竟只剩下沈清和与林修竹两人。
沈清和随意道,“林小将军,你与晏岁时是何关系?”
林修竹不答,微微一笑,“你与七皇子殿下是何关系那我与晏岁时也就是同样的关系了。”
沈清和眯了眯眼,忽然笑了,“知己好友。”
林修竹挑眉,“那我们也是知己好友。”
沈清和似笑非笑,“我可不知林小将军也是个油嘴滑舌的主儿,你就这样哄骗了晏岁时?”
“非也,知己好友怎能说哄骗?”林修竹回敬了沈清和刚才说的“知己好友”。
真是难缠。
沈清和笑了,“若我说我与殿下与你们求了相同的呢?”
林修竹也笑,忽然正了神色,“沈清和,不要放弃殿下。”
沈清和面上携着笑意,神色郑重,“我记下了,你也得记好你的话,不要放弃他。”
一切尽在不言中。
忽然林修竹从袖中取出了个东西,是一个雕饰精美的檀木盒,上面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见面礼。”
沈清和一怔,伸手接了过去。
林修竹示意他打开看看。
沈清和打开后里面是一个玉质的盒子,沾染了檀木盒上的香气。沈清和拿出来仔细端详了一下,眸里有些迷茫,林修竹给他的这是什么?
难道是香料?还怪好闻的。
见沈清和神色茫然,林修竹没忍住笑,他那表弟能忍得住?
林修竹低声道,“这是男子欢好之物。”
“咳咳咳……”沈清和被呛住了。林修竹说什么?男子欢好……欢好之物,咳咳,他给他这个作甚?
沈清和脸红到了耳尖,脸上的热度久久难以消散。
他就是个纸老虎,中看不中用,一提其余的就怂个没边了。沈清和握紧了手里的东西,这可不能让秦筠看到,秦筠不知会不会觉着他孟浪?
林修竹没忍住笑,眸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沈清和看着风流的很,没想到是个纸糊的。
正好晏岁时挂好红绸走了过来,狐疑的看了两人一眼,“走了。”
出了后院,沈清和就见着了与秦筠一同来的一树长老。沈清和耳尖又红了,垂下眼眸不去看秦筠,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盒子。
“阿弥陀佛。”一树长老叹了句佛号。
“阿弥陀佛。”
见过礼后一树长老对着沈清和道,“听殿下说沈小友有事寻我?”
沈清和颔首,“长老,我想邀您去祭酒府一同迎新年,热闹些。”
一树长老微微一笑,“多谢小友好意,不必了,老衲习惯了在大兴善寺。”
沈清和也没有强求,只是看着一树长老,道,“长老有空来我这里。”
一树长老看了沈清和一眼,颔首。“听殿下说你们今日是来赏梅的,那就早些去,晚了景致就不好了。”
众人颔首。
“长老,尽量早些。”沈清和笑着道。
一树长老颔首。
众人见了礼后转身离开,一树长老看着几人的背影久久不语。
☆、泼茶香(10)
翌日早,岁除这日,天还未亮的时候沈清和就出了府邸去了礼部。
镐京比起往日热闹的多,有些店铺甚至早早地燃起了灯火,期望着开张,讨个彩气,祈愿来年平安顺遂。
街上竟也有早起的行人,挑担赶趟的,旗帜店招随风摇曳。
抵了礼部天才开始蒙蒙亮,沈清和下了马车。
风极大,沈清和裹紧了身上的斗篷,双手冰凉冰凉的。沈清和眸里有些懊悔,被秦筠知道又不知晓他该如何说自己了。
南星于前方打着一盏灯笼,礼部今日守卫森严了许多,这会儿门口就有执勤的守卫。“参见大人。”
沈清和朝着两边的守卫点点头,走了进去。
待沈清和走远,几名守卫还没有反应过来,这还是在礼部第一位向他们点头示意的大人。
一边转过抄手游廊,沈清和道,“可有知晓南燕与北疆的使节团几时到来?”
“约莫过了午时。”南星恭敬道。
沈清和颔首。
午时,也不早了。
旁边有经过的守卫官吏,“参见祭酒大人。”
沈清和一一颔首,看着脾气极好,周围人无一不动容,他们这些日子也算是经常见到沈清和。
原以为沈清和小小年纪列于高官,定然是娇纵高高在上的,事实上他们见着的大人都是这个样子的,没想到沈清和对他们也是礼遇待人。
顿时见着沈清和更为恭敬了。
沈清和想起自己府中的晏岁时,又想起南燕使节团,派来的还是南燕王的皇子,与晏岁时牵扯甚广,沈清和就一阵头疼。
晏岁时又与林修竹牵扯上了,就希望来的南燕使臣不要认出晏岁时了。
“晏岁时呢?”沈清和问道,他说的是晏岁时谁去招呼了。
“属下安排白芷了,公子不必担心。”
沈清和垂下眼眸,“你去了叫他不要乱跑,这些日子还有他的事干。”出去见着了南燕的人也不好交代,南燕的世子与西蜀的将军有牵扯着实有些麻烦。
南星点头,“是,公子过于担忧了,晏公子性子安静,不会乱跑的。”
沈清和听着南星的话,莞尔一笑,是他想的多了,晏岁时巴不得不出府呢!
又转了一个游廊,沈清和垂下眼眸,低声道,“有查出什么吗?”他说的是关于楚氏灭族的事。
南星也压低了声音,“与之前一般无二。”
沈清和眸里一冷,不再说话了。
又是与之前一样的结果,会不会是……他查错了……
两人再没有说话了,沈清和觉着这段路寒意阵阵又遥远漫长,叫人有些生怯。
终于抵了客堂,礼部尚书姜大人,鸿胪寺卿陈大人,京兆尹杨大人都居于一块儿,身上皆着着官袍。
沈清和快步走了进去,笑道,“几位大人今日来的好早,清和自愧不如。”
见着沈清和,纷纷停下了谈论。礼部尚书打趣道,“哈哈,沈祭酒来的迟了,我们几位老家伙终于早了你一次。”
鸿胪寺卿也笑,“这不就是说嘛,沈祭酒日日来的太早,我们都快有些招架不住了。”
京兆尹也是笑着,他可不敢打趣沈清和,他只是个京兆尹,实在不敢搭几位朝中重臣的话茬子,他只觉着这会儿脸都笑僵了。
看着只是沈清和一人到来,没有秦筠,这才松了口气。
自从那次秦筠告诉他多的是有志之士接他的班,他就打心底里怕上了这位还未及冠的七皇子殿下。
这会儿见他没来,自然是将心放到了肚子里,也就加入了几位大人的寒暄。
沈清和将身上的斗篷取了下来交给了南星,笑着摇头,“一日之计在于晨,下官这不是叫几位大人早晨清醒清醒嘛!”
礼部尚书失笑,滑头。
既然都到了,那就该看看有什么地方还未有完善的了。
沈清和率先道,“今日正值岁除,街上行人多,要注意的自然就是百姓的安排了,杨大人可有安排好了?”
这也是礼部尚书与鸿胪寺卿最关心的事了,南燕与北疆的仪仗,使节团从安远门进来,那街上自然是要被撤开的,得保证通行。
被几人盯着的京兆尹笑了笑,“几位大人不必担忧,下官全都安排好了,能保证北疆与南燕使臣快速通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下官增派了比平常多两倍的人手,保证不会出意外。”
京兆尹说的认真笃定,他们也是知晓些京兆尹的安排,并不对治安有什么大的疑问。
至于其余的事宜那自然也有章法,他们早就安排好了。
礼部尚书笑着看了沈清和一眼,打趣道,“本官看沈祭酒今日这幅装扮很是精神,最能代表我西蜀泱泱大国的风华了,沈祭酒就站于前方,好展现我西蜀风采了。”
沈清和今日穿的依旧是官袍,既然是迎接外来使臣,那自然就该是最庄重的服饰了。
因着出门,沈清和还好好拾掇了一下,这么一看,就是个翩翩少年郎。一身紫色的官袍更衬的沈清和越发的矜贵,也不怪礼部尚书打趣了。
沈清和一怔,脑海里滑过的唯一的念头就是,这不和礼数。
按照西蜀的礼制,有他国使臣到来时该由鸿胪寺卿带人列队欢迎他国使臣,从中门进,朝臣出、鼓乐奏。
沈清和轻笑,眨了眨眼睛,“姜大人就会打趣下官,要下官迎接,单不说这礼法,就是陈大人也不答应啊!再说了下官可没见过这阵仗,要是走不动道了该如何?”
“哈哈哈……”礼部尚书笑。
说沈清和害怕?他才不相信。
鸿胪寺卿也笑了,“哎,本官不在乎,沈祭酒你就上吧!”
礼部尚书原本只是一提,这会儿他还真觉得这是个绝妙的主意,南燕与北疆来的都是他国的皇子,这是年轻人的场合,他们这些老的就不掺和了。
再者了,沈清和也需要一个契机提升提升他的官职了,这于他,于七皇子殿下,于沈清和,都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了,他也乐意提供。
合作共赢,于谁都有益处。
沈清和佯装不愿,“陈大人您也这么说,这叫下官如何是好?这礼法制度……”沈清和一言难尽,“不符合啊!”
鸿胪寺卿笑,“哈哈,我可不知沈祭酒还会将礼法整日提在嘴上,我可听叶老王爷讲你叫叶小王爷,哦,不,现在该是大理寺卿了,平白抄写了许多遍《西蜀通史》呢!”
沈清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陈大人不要当真了,都是胡说。”
“哈哈哈……”他们与沈清和这些日子共事最爱的就是打趣这位后辈了。
虽说沈清和官职只比他们略低一筹,但沈清和每次对着他们都是一幅敬重的模样,并无半分勉强,也叫他们乐意提携这位大人。
就这么商议着,竟快到了午时。
沈清和记着南星说两国的时节团约莫是午时左右抵达镐京,但这会儿竟没有一点动静。
几位大人也是有些急切,他们茶水都喝了快有十几盅了,怎么连个消息都没有呢?越临近午时,越有些坐不住了。
沈清和放下手中的杯盏,垂眸不知想着什么。
这会儿还未传来消息,想必是被什么事情给绊住手脚了吧!
“几位大人也不必着急,这会儿还未来对我们也是好事,这会儿镐京正是人多的时候,赶集的,置办的,还有听闻消息凑热闹的,这会儿都是聚集在一起,对于杨大人来说也不轻松。”
沈清和看了京兆尹一眼,见他点头,这才笑道,“所以他们晚些来反倒好了,传的消息是今日那自然就是今日了,几位大人实在不必担忧。”
几位大人焦躁的心情竟真的有些被缓解,坐了下来。
礼部尚书眼里欣赏,怪不得殿下时常提及沈清和都是一幅欣赏的神色,原来是惺惺相惜,情不自禁的夸赞。
约莫又过了一盏茶,两国的使节团没有消息,反倒是秦筠来了礼部。
“下官拜见七皇子殿下。”
秦筠点点头,“众位大人不必多礼。”
说罢后秦筠看着沈清和,神色柔和,见沈清和颔首后移开了视线。
“准备的可还妥当?”秦筠神色淡漠,问道。
礼部尚书答道,“一切具备了。”
秦筠颔首。
京兆尹见着秦筠,神情有些不自然,似乎连往日灵活的舌头都有些打结,低垂着双眼不发一言。
他算是被秦筠那次吓怕了,见着秦筠就哆嗦。
秦筠没有注意到他,只是道,“杨大人,今日镐京的治安可是重中之重,你得需注意。”
听着秦筠说他,京兆尹身体一僵,面上堆笑,“殿下放心,下官就怕今日出什么状况,特意增派了两倍的人手,还通知了周大人,周大人也会派人手。”
秦筠颔首,移开了视线,刑部尚书他自然是放心的。
京兆尹顿时松了口气。
礼部尚书见着秦筠这会儿没有指示,想来也不是为了来敲打他们,或是给他们下派个什么,问道,“殿下有何指示?”
秦筠道,“一切按你们商议的来,不必管本王,这事你们比本王娴熟的多,本王就不凑什么热闹了。”
沈清和垂下眼眸笑了声,说什么不熟,秦筠就是懒的搭理两国使臣。
听着这话,礼部尚书与鸿胪寺卿对视一眼,索性也就放开了手脚。
礼部尚书笑道,“殿下,下官觉着沈祭酒不宜埋没了才干,就该叫他好好接待接待使臣。”
秦筠闻言挑眉,看向沈清和,眸色柔和,“哦,何出此言?”
沈清和朝着秦筠眨了眨眼睛,一派纯良。
“沈祭酒博学。”礼部尚书道,鸿胪寺卿也没有异议。
秦筠眼里含满了笑意,询问沈清和,“祭酒大人意下如何?”
沈清和笑道,“下官听殿下的。”
秦筠神色柔和,拍板决定了,“就依姜大人所言。”
☆、泼茶香(11)
直至太阳都有些下落的时候两国的仪仗才招摇的来了镐京。
沈清和一行人于安远门门口等了将近半个时辰,一个个被冻得瑟瑟发抖,手脚冰凉,仅是呼吸就能哈出白气。
沈清和身上倒是暖乎乎的,原因在于沈清和身上裹着斗篷,手上还有一个秦筠特意准备的手炉。
秦筠倒是穿的没有沈清和厚实,也不见他有半分冷态,叫沈清和羡慕的紧。
若不是他那次之后身上落了暗疾,冬日格外的冷,他哪里至于大冬天的裹得像个熊。
一点都不好看。
沈清和瞪了秦筠一眼,也不言语,都怪他。这想法颇有些胡搅蛮缠的感觉。
秦筠注意到沈清和的眼神,轻笑了声,侧着头低声道,“怎么了?”
沈清和又瞪了他一眼,“看看你叫本公子穿的,都快成熊了,本公子都快要走不动道了,都是你的错。”
秦筠蹙了蹙眉,看着沈清和,清和穿的很多吗?哪里成熊了?他看着哪里都好看。
“是我的错。”秦筠没有半分迟疑,当即认错。
沈清和眸里溢满了笑意,轻哼了声。
秦筠只是纵容的看着沈清和。
两人在这里说小话,也是打发打发时间。当然对于两国使臣到来也是没有半分怠慢,一切万事俱备,就只差使臣来了。
对于这次两国使臣来西蜀,皇帝也是给予重视的,派出了当下皇位有力竞争者之一的七皇子秦筠,礼部尚书,鸿胪寺卿,还有掌管西蜀礼法的国子监祭酒。
就为了彰显西蜀对于南燕北疆两国的重视,当然也是为了突显出西蜀强盛,给予南燕与北疆威慑,叫他们不敢侵扰西蜀疆土。
过了约莫一盏茶时间,秦筠收到了北疆与南燕使臣的书信,他们已经在镐京城外二十里,即刻会抵达镐京。
秦筠看了眼沈清和,朝着他点点头。
沈清和颔首。
来了。
“姜大人,陈大人,杨大人。”秦筠转过身扫了几位大人一眼,沉声叫了他们。
几位大人神色一凛,互相对视一眼,眼里有着些急切与隐秘的庆幸。终于来了,他们都快要冻僵在原地了。
也转过头去吩咐下属事宜,一下子忙了个热火朝天。
沈清和没什么可嘱咐的,该说的他早就提点过了,索性与秦筠站于一块儿。“来了。”
秦筠冷漠道,“终于来了。”
“不知是南燕先来还是北疆先来?”沈清和唇上含笑。
都赶在了岁除这日,当真是巧合。
“西蜀都不惧。”秦筠言语中没有半分迟疑。
沈清和不置可否。
他们都挑了个好时间,趁着林将军回朝,西蜀边境薄弱的时候。就是不知晓两国是什么态度了,南燕罢了。但是北疆,不知晓他们在西蜀的暗桩被铲掉后会是什么态度?
使臣来的比沈清和预想的还要快很多,太阳颓败的时候隐隐约约有旗帜飘摇。
沈清和垂下眼眸,来了。
旗帜在风中飘摇,先映入眼帘的是旗上翱翔于天际的雄鹰。正是那次沈清和与秦筠被刺杀时黑衣人胸口的图案,只是这会儿的旗帜上少了些许划痕,这才是真正的,完整的北疆旗帜。
并不是经过破坏的那幅画面。
沈清和这会儿才有了些豁然开朗的感觉,他见着的只是残缺的图案,这会儿看到的才是北疆完完整整,不见丝毫掩饰的图案。
他一直觉着奇怪,为何那些黑衣人胸口的图案是被划过的,像是被刻意破坏的,难道目的只是误导他们觉着那不是北疆的图案?
这未免有些太过于草率了吧!
“殿下,看那图案。”沈清和道。
秦筠点点头,“我知晓,是北疆的图案。”
“它们很像,只是因为那些划痕又不像了。”沈清和笑了声,也不知在笑什么。
“他们在镐京,难道还怕搞不清楚那图案的含义?”秦筠淡漠道。
沈清和忽然笑了,“也是。”
两人都没有说话了,只是眸光都看向北疆的使节团。
这时官道上又出现了一个旗帜,上面是一朵精致的扶桑,迎风而立,正是南燕的国花。
沈清和眯了眯眼睛,看向远处的旗帜,神色意味不明。
南燕怎会与北疆一同来?
沈清和看了眼秦筠,正巧秦筠也看向了他,两人都从彼此的眸中看出了些什么。
“迎接使臣了,殿下。”沈清和忽然一笑,眸里淡然,是故意还是巧合,很快就知道结果了。
秦筠也笑了声,微微颔首。
这么一看,南燕与北疆可是好大的排场,这使节团两国加起来足足有五十余人,这一路可是出尽了风头,引了不少百姓驻足观望。
沈清和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北疆派来的使节团足足有三十人,就连南燕都有二十余人。
真是好大的排场!
快走于眼前时,沈清和忽然注意到南燕的仪仗慢了下来,堪堪慢了北疆几步,列于了北疆后方,不显山,不露水。
观身旁的几位大人,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一般,沈清和眼里神色意味不明。
北疆也是,没有注意到南燕落了他们半步,仪仗于前方,配上他们足有三十人的使节团,一时看着招摇极了,竟让人有些遗忘他们后方的南燕。
不禁让沈清和觉着有些诧异。
待两国仪仗走至眼前,秦筠与众位大人迎了上去。
来的两国朝臣朝着秦筠行礼,“北疆正使于泽首拜。”
“南燕正使高让首拜。”
秦筠点点头,神色淡漠,待两国朝臣行完礼后才道,“众位大人不必多礼,今有北疆,南燕两国使臣远道而来,惠临西蜀,本王恭候多时。”
两国朝臣显然也知晓今日来迎接他们的人是谁,道,“谢殿下。”
秦筠摆摆手,身后的好些侍从快步走上前,手里端着一些银钱,站于了秦筠身后。
“今客来使,皆远申朝聘,节于岁除,宜共赏钱二十两,以充宴尝。”秦筠淡淡一笑,对着来的朝臣道,说罢后摆摆手,身后的侍从快步走到前面,将盘中的银两举过头顶。
“多谢殿下。”
北疆与南燕的侍卫走上前接过了侍从手里的盘。
这时有一位面容刚毅,看着有些桀骜不驯的男子道,“早就于北疆听说过七皇子殿下了,殿下威名远扬,本王子佩服。”
这名男子正是北疆王的第五个儿子,宁野。
沈清和眯了眯眼睛,瞥了宁野一眼,威名远扬?这几年秦筠传出去的都不是些好名声,这位北疆五王子的这话恐怕不是单纯的夸赞吧!
秦筠瞥了他一眼,眸中看不出喜怒,淡漠道,“劳烦五王子对本王费心了,佩服本王不敢当,本王才是佩服,殿下年纪轻轻上了战场,与我朝的林将军有过交手,实战经验极为丰富。”
沈清和闻言面色如常,眸里溢满了笑意。
说是宁野实战经验丰富,不错,的确丰富,不过都是失败的经历,他在林修竹手上还没有得过便宜呢!
宁野神色一僵,眸里滑过一丝戾气。
南燕仪仗最前方的一名长相阴柔精致的年轻男子笑道,“本王也是听过七皇子殿下的名声,只是与五王子听的不太一样。七皇子殿下博览群书,这些日子可是做成了好些大事,本王佩服。”
“听闻林小将军回了镐京,还请七皇子殿下为本王引荐引荐,到时五王子可要一起啊!”
沈清和看了男子一眼,这人不是南燕王最宠爱的皇子,晏洲嘛!
这话着实是捅到了宁野的肺叶子上,谁不知晓他比谋划,比武力,比智谋没赢过林修竹。
宁野瞥了晏洲一眼,隐隐有怒意显现,眼里滑过一丝鄙夷不屑,他平生最厌恶的就是晏洲这种男不男,女不女的人了。更别提他还没在林修竹手上讨到好处,宁野冷笑一声,“一定。”
几人“相谈甚欢”,沈清和垂下眼眸,真是复杂。
秦筠一笑,“两位殿下请。”
“殿下请。”两人道。
“请”,秦筠也没客气,先一步走在了前面。在镐京,他是主,自然不需跟来西蜀的外使客气。
出乎意料的是刚才呛声宁野的晏洲又落后了宁野半步。
若是按他们的目的,南燕该是比北疆有底气的多。
南燕来镐京打的旗号是感谢承和帝庆贺南燕千秋节,顺带着庆贺西蜀新年,祈愿两国友好交往长长久久。
至于北疆,对于西蜀的态度就有些微妙了。
其一北疆作为骚扰西蜀边境百姓的一方,本就是违背了誓约。
其二,他们则是作为败方来向西蜀递降书的,说着是谈判,其实往细里推敲,北疆实际上就是来向西蜀送钱的,本就作为弱方,自然在气势上略低一头。
但这会儿的站位,叫沈清和有些难以捉摸晏洲的目的。
其实礼部尚书与鸿胪寺卿的话,就是叫沈清和招待使臣的话也不全是说笑,这不,这会儿沈清和已经跟两国的使臣寒暄上了。“于大人,高大人远道而来,相必舟车劳顿,一定是累坏了。”
北疆正使笑道,“西蜀风光好,处处开了红梅,下官也不觉着劳累。”这位大人不会讲西蜀的官话,身旁跟随着北疆的译语者,在西蜀也叫通事。①
沈清和听了通事翻译的话,这才笑道,“大人喜爱红梅,本官倒是可以推荐个地方。”
北疆正使也笑着颔首答应了。
沈清和又问南燕正使,“高大人可觉着累了?进了镐京城前面就是驿站了,备了薄酒晚宴,几位大人用了膳后可以在驿站的温泉池中好好泡泡,去去乏气。”
这回可就用不着通事翻译了,沈清和直接用的是南燕的官话,这还得得益于晏岁时幼时教他的南燕官话,没想到竟用到此处了。
原本准备为沈清和翻译的通事听到沈清和话南燕官话时瞪大了双眼,祭酒大人竟然会说南燕官话?果然不愧是国子监祭酒。
礼部尚书与鸿胪寺卿也是有些震惊,显然也是没有想到沈清和会说南燕官话,他们也没听沈清和提起过这个,这么一来反而是歪打正着,便宜了他们了。
这会儿他们也与那位通事是同样的想法,怪不得沈清和是国子监祭酒呢!
作者有话要说: ①古代就有翻译,当时翻译被称为“蒲义、译语者、舌人”等,不过大部分人都称之为“通事”。
我国古代最早出现在历史文献记载中的翻译要追溯到周朝时期,当时的翻译叫做“寄、译”。由此可见,在周朝时期,已经有翻译这门职业了。
古代的翻译一般的官职称谓各不相同,魏晋南北朝称为“译令使”,隋朝时叫做“通事舍人”,而到了清朝,他们的称谓和现代的翻译越来越相似,当成称为“通译官”。古代的翻译虽然都有官职在身,但官级一般不高,通常情况下就是七品。
☆、泼茶香(12)
沈清和可不知他们在想什么。
南燕正使惊喜道,“大人会讲南燕官话?”
沈清和一笑,“略懂一二。”
这哪里是略懂?听这语调,就知晓与他们地地道道的南燕人讲话一模一样了。
南燕正使还欲再问,就见前方走的晏洲停了下来,“这位大人不知是哪里人?这南燕话讲的标准,叫本王生了些错觉。还有这容色,真是好颜色,你们镐京人都是这般的好颜色吗?”
晏洲看了看沈清和,又看了看秦筠。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夸赞,再加之他说的也是磕磕绊绊的西蜀话,秦筠也听了个大概。
秦筠眯了眯眼睛,不动声色的瞥了晏洲一眼,这位南燕皇子似乎有些图谋不轨?
其实哪里是图谋不轨,就是秦筠的占有欲犯了。他在对沈清和的事上总是矛盾又复杂的,怕自己扰乱了沈清和的事宜,更怕别人惦记上他。
易安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秦筠的神色偏执又复杂,浮现后又立马隐落了下去,叫别人不能窥探得了半分。
沈清和听着晏洲的话,勾唇一笑,风流肆意,紫色的官袍更显得沈清和矜贵,“下官金陵人。”
“金陵?好地方。”晏洲赞叹道。
沈清和颔首。
宁野眯着眼看了几眼沈清和,见沈清和的容色眸里闪过一丝惊艳,好颜色,看着比晏洲那不男不女的家伙顺眼多了。
秦筠眸色暗了暗,神色意味不明。
“这位大人这南燕话是从哪里学来的?本王听着可太亲切了,这些日子来了西蜀就没听到过有人讲南燕话,本王还真有些不适应。”晏洲笑着对沈清和道。
沈清和还未言语,旁边的宁野这时也笑了,“既然二皇子听这位大人讲话亲切,那么这位大人就来给我们讲讲西蜀的风情吧!叫二皇子好好听听他们南燕的官话。”
宁野的话算是直接下了秦筠与晏洲的面子,叫西蜀的国子监祭酒做个通事加讲解,直接就将西蜀的官员降低了一个档次。
至于沈清和,他可不在乎。他一个北疆的王子还不至于去捧着一个别国的官员。
这话一出西蜀的官员脸色都有些不好看,晏洲也是面色沉了下来。
秦筠眸色一冷,他们西蜀的国子监祭酒可轮不到一个外邦的皇子使唤。
“五王子说笑了,二皇子要找通事,本王给你指一个。”秦筠随手指了一个人,“你去给二皇子好好翻译翻译。”秦筠加重了“翻译”两个字的语气。
“是。”
晏洲笑着的脸一僵。
秦筠忽然笑了,看了沈清和一眼,对着宁野道,“至于他,五王子你可使唤不得,本王听北疆王说是五王子倾慕西蜀上下才学,特意要来西蜀国子监学学,好像主要就是《诗》、《书》、《礼》、《易》之类吧!”
“那你就更使唤不得他了,沈祭酒可正是给你传授这些课业的师长。”秦筠说着摇了摇头,眼里似乎有些同情,“看来五王子是真该好好学学《礼》了,这出门在外,远道而来,不知晓些这些真是寸步难行。”
“不过五王子也不必担忧这些,沈祭酒良善,定然不会计较五王子一个临时学子的不敬,定会好好传授你,叫你不至于空手而归。”
秦筠的话一下子将在场的所有人震在了原地,就连有些了解秦筠的礼部尚书,鸿胪寺卿都有些怔住了。
他们哪里见过秦筠这么不客气讲话,还是对别国的使臣。
这话直接是将宁野贬低到了尘埃,直接说是宁野不懂礼,目无尊长。
不过就是他们听了宁野的话都觉着气愤,他们西蜀的国子监祭酒被北疆蛮野说成了一个引路的,真是叫人火大。
这会儿听着秦筠一说,顿时觉着无比契合,听听他们西蜀的皇子,谦逊有礼,哪里能是北疆蛮野那些目无尊长的人一般的存在。
沈清和一怔,眸里溢满了笑意,胸腔里似乎溅满了汁液,暖暖乎乎的,他几乎都快要抑制不住嘴角上扬的趋势了。
只是看到秦筠就会让他觉着满足,秦筠的一举一动也叫他察觉到了名为珍重的感觉。
秦筠在维护他,不只是因为他国皇子贬低西蜀,更是为了他,为了名叫沈清和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