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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暮同酒 当前章节:1473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7:28

秦筠没有动作,只是紧握的双手泄露了几分情绪,垂眸看了自己一眼,他穿的还是朝服,紫袍玉带。又瞥到了桌上的游记,逃似得急匆匆出了竹园。

沈清和看着桌上放的游记,眸色纯良,起身去外面等秦筠。

不消片刻,秦筠出了兰室。着烟栗色云纹团花锦袍,内襟绣竹叶纹饰,腰系玉带。仔细看,竟与沈清和的衣袍有些相似。

两人步履闲适,秦筠眸光躲闪的看着沈清和,见沈清和面色如常,舒了口气,也不知是庆幸还是失落。就这么闲聊着出了七皇子府。

马车极其惹眼,四面皆用昂贵精美的丝绸所装裹,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帘淡蓝色的绉纱遮挡,使车外之人无法一探,车顶更是雍容华贵,整个马车散发着一种有钱的感觉。

沈清和瞥了马车一眼,眼神微妙的看着秦筠,没想到殿下你的品味如此特别。

秦筠有些僵硬的看着马车,这不是叶子苓给他准备的嘛!他觉得张扬从来没有用过,怎么……

见秦筠没有解释,沈清和眼神安抚的看着秦筠,殿下,不用解释,我懂的。

秦筠:……叶子苓死定了。

出了镐京,骤然一派清明,草长莺飞,骄阳灼灼,吹散了冬日的严寒,马蹄溅起了临落的樱草,尘土湮没在声声鸟啼里。

两人也无事,索性对弈。棋子质地极好,上好的白玉与墨玉打磨雕琢而成。

沈清和指尖携着一枚黑子,轻落到棋盘上,比起棋子,更显得手指冷白修长,含笑看着秦筠,一双桃花眼更显风流多情。

那双眸子平日里就是极为夺目的,这会儿注视秦筠,似乎多了些别样的风流情意,叫人沉溺。

秦筠僵硬的移开了视线,抿了抿唇角,掩饰的似的快速落了一子,岔开了话题,“前些日子我听闻了些趣事。”

沈清和眸子微眯,秦筠的反应当真令他意外,不过怎么更好玩了。沈清和侧了侧身子,十足的倾听姿态。

秦筠定了定心神,“坊间传闻有人去大兴善寺求得了许多心愿,一时之间去许愿还愿的百姓排到了大兴山山底,许什么心愿的都有,有的还只为拜见方丈一面。有些百姓竟然还去大兴善寺求子,一群和尚能干什么?”

“不是说有送子观音嘛!”

“护国神寺供奉送子观音?祈愿什么?多子多福?这些百姓不去观音寺,跑来大兴善寺凑什么热闹。”秦筠嗤了声。

沈清和懒懒道,“许是赶个时潮?”

“无聊,还不如说是去许愿一夜进斗金呢!说不准哪日真成了。”

沈清和摇了摇墨玉折扇,他也不太信大兴善寺有送子观音,一本正经地胡说,“殿下说的有理,白日做梦,庄周应该可以满足他们。”

两人一来一往,棋子落得极快。沈清和眸里有些满足,好久没有如此痛快了,往日里他都是自己博弈。对弈,当然得是两个人来才好。

过了半程,速度慢慢降了下来。

棋布星罗,黑白争锋。临了大兴善寺已经过了巳时,棋局也落了帷幕,沈清和以一子之差赢了秦筠。

果真如秦筠所说,禅声三里不绝,忽远忽近。悠远绵长,四野传响。周围百姓叩拜,祈愿平静安康。

就是不看百姓,单听钟鼓木鱼,沈清和也能想象大兴善寺是怎么个景象。定是香客往来络绎不绝,面上是一般无二的虔诚。这么想着,沈清和忽觉有些无趣,一模一样的表情有什么好的。

下了马车,果真是禅意低回,如尘埃落定,万物止境,四野繁花。

☆、柳梢头(4)

大兴善寺不愧是西蜀的护国神寺,庄严妙相。香炉烟雾袅袅,烛台明火闪闪。千年梵音,无量宝殿。百姓跪拜在三宝佛像前,祈愿平安。

宝相庄严,大雄宝殿里小和尚敲着木鱼,方丈于殿内诵经。梵阿声阵阵,龙涎香混着草木灰,禅意低回。

走出大殿,可隐约看见寺庙放生池里的小鱼正欢畅游玩,远远望去,山下灯火人家、炊烟袅袅,前方山峦起伏,绵延不绝。

正是好时节。

两人从古寺出来,来往香客着实有些多,沈清和避着人群,秦筠与沈清和并排而立,下意识的为沈清和挡住人群,不让他们触碰到沈清和。

往左侧走去,可以看见一排长廊,走上长廊的层层阶梯,便来到了大兴善寺后殿。一棵三人合抱不止的桂花树立于两人面前。

树上挂红绸,写着来往百姓的心愿。暄风一吹,铃铛声溢满了后院。

“这树有上千年之久,有大兴善寺宝物之称。寺内的那些和尚每天清扫树下三次,香客也来树下祈愿安康,来的人多了,总会有损伤。寺内就不许香客触碰了,爱惜的紧。”

沈清和点点头,“宝物?的确算得上了,上千年的桂树西蜀也没有几颗吧!”

“不错,能长个上百年都不常见。近年樵夫伐树,宫中、商客……也需的多,也不怪大兴善寺上下爱惜。几年前宫中急用木材,工部尚书看上了这棵树,方丈不同意,便上报给父皇,父皇下旨方丈还是不肯。”秦筠语气里有些赞赏,“我可羡慕的紧。”

“殿下只能羡慕了。”沈清和眨眨眼。

秦筠笑着看着沈清和。

两人衣袂飘飞,沈清和手里握着墨玉山水墨画的折扇。树冠遮蔽了骄阳,隐约间泄了分绿茵斑驳。伴着禅钟,颇有几分自在闲适。

“秋日桂花繁茂,本王来找老和尚讨些,那老和尚还不许本王带了。说什么落叶归根,万物该有它的去处。”秦筠轻哼了声,“就是小气。”

沈清和还未答话,就听到了一声低沉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禅意。

“殿下,老衲可听到了……”

沈清和转身看到了一位着黑绦袈裟,不惑年纪的僧人。手里拿着一串佛珠,看起来就有一种世外高人的感觉,很容易让人忽略他原本的好颜色。

沈清和打量了那人几眼,这位想必就是秦筠说的那位方丈,一树长老吧!

“老和尚,你怎么来了。”秦筠神色如常,一点没有议论别人被抓包的尴尬。

沈清和也没有议论别人的自觉,唇角含笑,双手合十,坦然极了,“一树长老。”

一树长老双手合十,“原来是故人之子,施主好相貌。”随即看着秦筠,笑了笑,一派仙风道骨,“殿下别来无恙。”

秦筠哼了声。

故人之子?沈清和也没有询问。

一树长老没理会秦筠,打量着沈清和。并无任何冒犯之意,沈清和也回望着他。这时,一树长老忽然笑了,“却笑金笼是羁绊,岂知瑶草正芬芳①。施主心中郁结。”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施主所求的看开些,物极必反,有时候太过于执着说不准求了反意。”

沈清和看了一树长老一眼,“方丈知道我求得什么?你怎知我执着就一定是反意了,说不准公子就逆了天意呢!”

一树长老忽然笑了,“公子说的在理。”

“还是多谢方丈指点。”

一树长老点点头,忽然看向秦筠,笑了,“老衲还有一言,不过这句不是给沈施主的。”

“夜过也,东窗未白凝残月②。”一树长老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请殿下斟酌。”

秦筠眸中思考,忽的眸里染了笑意,双手合十,“谢了老和尚。”

“二位施主既然来了这棵桂树下,为何也不求个心愿。”一树长老站在远处,忽然从袖中取出了两根红绸。

沈清和下意识的想要拒绝,他可从来不信什么佛祖。忽然听到秦筠哼了声,“迂腐,心愿当然是要自己实现才好。”随即快步走过去,“给我。

一树长老怔了下,笑了笑,将红绸递给了秦筠。

沈清和拒绝的话没说出口,看着被风扬起的秦筠的墨发,好像信一次也无妨。

有两个小和尚送来了笔墨纸砚,沈清和低声道谢。从秦筠手里接过了红绸,垂下眼眸,忽然发觉他没什么可以写的。

求个父母安康?他早就是独自一人了。功名利禄?他只信自己。那就祈愿诸事了结后他能顺利回金陵。

沈清和放下了笔,就见秦筠凑过来问他,“你写了什么?”

沈清和也没遮掩,大大方方的让秦筠看。秦筠半垂的墨发拂过沈清和肩头,沈清和移开了视线看着那绺发丝,如墨。像是秦筠的眼睛,深邃迷人。

秦筠凑近沈清和却又没看,“看了就不灵了。”秦筠指了指树,“要不要我帮你?”

沈清和将手里的红绸递给了秦筠,“劳烦。”忽然他听到秦筠讲,“你要不要看看我写的?”

“不就不灵了?”沈清和似笑非笑。

“也对。”

言语间秦筠足间一踩,提气将红绸挂到了最高处,挂的高些,应该会实现的快些。

秦筠细心绑着红绸,神情虔诚,眸子里满是认真。指节修长,红绸从指尖穿过,满目的红色,不知灼了谁的眼。

巨大的树冠下两根红绸交相辉映,并排缠在一块,轻易就能触碰在一起。

沈清和仰头望着挂红绸的秦筠,忽然想起他以前来镐京,父亲亲自将他送到了国子监。而后他也曾站在镐京城墙上仰望过远处大兴山的梵阿青烟。

那时他是一人,如今来大兴善寺,身旁竟然多了一位昔日一同玩闹的同砚。

秦筠从树上下来,“好了。”

沈清和回过神,颔首。

见两人说话,一树长老笑着摇摇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老衲备了午膳,请。”

微风吹拂了桂树,两根红绸交缠在一块,吹掩了字迹。另一根上写的显现在风里,字体狂放,如人一般张扬。

清和安康。

大兴善寺的斋饭果然好吃,沈清和难得的多吃了些。

用过午膳,两人拜别了一树长老,直接去了后山。沈清和叫白芷南星两人自己去玩了,跟着他也没什么意思。秦筠也叫苏木离开,苏木坚决要跟着,说是怕意外,也就由他了。

沿着青石路,半山腰尽是竹林,竹影摇曳。山间气候低,寒蝉凄切,春日的薄衫有些冷,沈清和打了个冷颤。

秦筠朝苏木看了一眼,苏木递上了一件鸦青色的斗篷,秦筠接过给沈清和系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细带从指尖穿过,系了个不甚繁复的蝴蝶结。

垂眸间满是秦筠身上的兰麝香味,与青竹气息丝缕交缠。沈清和任由秦筠的动作,“殿下这个结打的倒是漂亮,要不教教本公子?”

秦筠耳尖有些泛红,低声道,“好。”

再往上就是桃花林了,大片大片的白团,争奇斗艳,草木味混着桃花香,十步一满,百里飘香。如冬日的飘雪,不消片刻,落在了沈清和肩头。霁色衣袍上落的一抹,如玉,如脂。

沈清和弯下腰肢从地上捡了一枝白桃,见肩上的桃花落了下来,眸里染了些笑意。

秦筠的视线一直随着沈清和,见此景象,似灼了眼般盯着沈清和。

沈清和忽然看向秦筠,见他眼里有来不及收回的情绪,沈清和勾唇,神色却是无辜疑惑,秦筠,“殿下,你看我作甚?”

秦筠有些答不上话,所幸沈清和也没有多问。秦筠垂下眼眸,眸里有些许懊恼。

两人沿着青石路,步履闲适,前方有亭。青砖木檐,设抄手游廊,亭踞在突出的一角岩石上,上下都空空的,仿佛一只苍鹰展着翼翅在天宇中一般。

清幽雅致。

桌凳皆为青石打磨而成,苏木上前擦了擦,两人坐下。

树木繁盛,大兴善寺隐隐约约从其中泄出,烟气袅袅。沈清和道,“大兴善寺是西蜀建国初建立的,没想到存了几百年,到如今依旧香火鼎盛。”

秦筠点头,“不错。”随即靠近沈清和几分,侧头看着沈清和,眸色清亮,“告诉你个秘密要不要听?”

沈清和颔首。

“来一局?”秦筠先是卖了个关子,含笑问道。

“好。”沈清和回道。

沈清和要拿黑子时,就听到秦筠道,“你执白子。”沈清和顿了顿,依了秦筠。

“大兴善寺是由秦氏先祖建的。”

沈清和微讶,继续听秦筠说道,“西蜀建立之初局势不稳,有前朝贼党冒充西蜀百姓建立了反.叛军,美名其曰替天.行道,西蜀当时一阵混乱,百姓民不聊生,饥不果腹。”

“先祖索性应了他们的名号,天意。秘密叫当时的亲王寻了大兴山建了大兴善寺,最后平息了前朝余孽,也算是应了天命所归。”

“所以后来大兴善寺就由皇室接管了!”沈清和接了秦筠未尽的话。

秦筠眸里赞赏,“聪明。”

“虽是如此,也算不得完全是皇室的,香火这些可不归皇室管,只是每一任方丈都是出自皇家。”

“这么算来,一树长老也是出自皇室了。”沈清和若有所思

秦筠落下一下,“不错。老和尚是本王的皇叔,父皇的亲弟弟。本来只需从皇室宗族里选一个去就行,谁知十五年前皇叔自请去了大兴善寺,再也没有入过宫。太后想老和尚了也只能来大兴善寺,做个平常的香客。”

十五年前皇帝昭告天下,宁王爷暴毙,原来是去了大兴善寺。沈清和眸里滑过了然,父亲也曾说过镐京有故人,看来就是宁王爷,也就是现在的一树长老了。

怪不得一树长老说他是故人之子,他当时见一树长老的相貌还觉得有些熟悉,原来是这样。

秦筠笑了笑,垂下眸子,自从皇叔离开,他再也没有喊过老和尚一句皇叔了。老和尚也不肯,索性就一直这么叫了。

作为皇帝的亲弟弟,只要不触碰皇帝的底线,该是一辈子荣华,去了大兴善寺,从此远离红尘,青灯为伴,暮鼓晨钟,也是豁达。

沈清和笑了笑,看着秦筠,满是肆意,“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秦筠一笑,“也是。”

微风轻起,竟吹了一片花瓣掉落至棋盘上,沈清和忽然一笑,任性的将棋子落到了花瓣上方,“殿下,你准备纨绔做到何时?”

“你回来的时候。”秦筠含笑看着沈清和,两人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些什么。秦筠道,“你输了。”

沈清和瞥了棋局一眼,神色如常的拿起刚才落得那枚棋子,指尖竟比棋子更加冷白,放到了另一处。“该是殿下输了。”

秦筠看了沈清和好几眼,“悔棋可不好。”

“都说观棋不语,执棋不悔。不是君子所为,但本公子自诩不是君子,又何谈悔棋。”沈清和眨眨眼,眸里纯良。

秦筠点头,含笑看着沈清和,“你说得对,再来一局?”

骄阳渐落,一盏茶后,林间意外多了些嘈杂的交谈声音。

“周溪你死定了,知道本公子不喜欢吟诗,你还偏在这里吟诗作对,触我霉头。”

“叶小王爷你也太霸道了,你不喜欢别人就不能做了?”说话的是位长相清秀可爱的少年,正是周溪。

“七皇子不来你长本事了,信不信本公子将你扔下去?”叶子苓冷哼了一声,眼神威胁。

周溪被叶子苓吓了一跳,急忙躲到了李与郗身后。叶子苓扫了李与郗一眼,李与郗苦笑着将周溪拽出来,“周小公子你别害我。”

叶子苓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还不是你没本事请不来七皇子。”周溪嘟囔。

叶子苓扫了周溪一眼,吓得周溪后退了两步。周溪左右瞥着有没有逃跑的地方,往前方的游廊看了一眼,看到了个熟悉的人,急忙喊道,“七皇子殿下。”

秦筠被喊得手一抖,棋子顿时放错了位置。

“不能悔棋。”沈清和提醒。

秦筠瞥了沈清和一眼,手里没有动作。

叶子苓朝着周溪喊的地方看了一眼,真的是秦筠,快步走过去。后面跟着的公子们浩浩汤汤的朝着秦筠走去。

“殿下有牌面。”沈清和随意开口,落下一子。

秦筠面上略微有些许狼狈。

“殿下,我邀您来赏花您怎么不来?我还带了迷迭香的秋露白。”周溪率先窜到了秦筠面前。

秦筠面不改色,“叶子苓没告诉本王。”

到了秦筠面前的叶子苓暗骂一声。

沈清和面色如常,落下一子。

“沈公子。”叶子苓笑了笑,“真是缘分,昨日刚见过,今日又见面了。”

可不就是缘分嘛!

“叶小王爷。”

“这位是?”周溪好奇的盯着沈清和,他怎么没有在镐京见过这位公子。

“在下沈清和。”沈清和道。

“原来是沈公子,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周溪道。

沈清和指了指棋盘,笑着摇摇头。

周溪恍然的点点头,先行离开与其余公子玩闹。叶子苓倒是没有离开,坐在旁边看两人下棋。

“不是说不来大兴善寺吗?嫌弃远……”叶子苓拉长了语调。

“本王乐意。”秦筠翻起眼皮睨了叶子苓一眼,言外之意,你管得着吗?

叶子苓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乐意。

几人在这里下棋,别的公子抚琴、下棋、吟诗、作画、投壶……的都有,怎么胡闹怎么来。

叶子苓渐渐看的入了迷,两人棋艺旗鼓相当,看的他也有些手痒。“殿下你快出,让我也跟沈公子来一局。”

沈清和看了秦筠一眼,朝叶子苓颔首。

秦筠忍无可忍,那些人吵的他本就头疼,叶子苓还在这里吵,“不看就滚。”

叶子苓瞬间坐好不说话了。

沈清和失笑。

没有了叶子苓的干扰,秦筠才将心思放在棋上,这一局棋下了很长时间,直至夕阳渐落,这一局棋才落了帷幕,沈清和胜了一子。叶子苓还有些意犹未尽。

沈清和看了眼天色,夕阳已落,天黑了,“殿下,该回了。”

秦筠笑着点点头。

☆、柳梢头(5)

叶子苓最终没能与沈清和对弈,也随着两人宿在了大兴善寺。一群人浩浩汤汤,让沈清和也感受了下纨绔的派头。

翌日清晨,两人早早的回了。秦筠嫌弃叶子苓吵闹,没有通知叶子苓。

马车停在大兴善寺门口,依旧华贵,沈清和看了两眼移开了视线。

一树长老早晨讲经,不能来送两人,等在寺门的人沈清和没见过,也是位着黑绦袈裟的僧人。面相有些凶,身上也没那种僧人的气度。

“殿下,公子,久违了。”见两人来,僧人迎了上来。

秦筠双手合十,“宏忍长老。”

沈清和眸里思索,宏忍长老?他不去讲经等在这里做什么?双手合十,“宏忍长老。”

“方丈命我将这些糕点送给殿下,说是殿下爱吃,老衲也顺便送你们一程。”

秦筠道,“多谢长老。”苏木上前接过了食盒。

正巧南星架着马车驶来,“长老留步。”秦筠道。

两人上了马车离开了大兴善寺沈清和才道,“这位宏忍长老看着有些……”有些不知怎么形容的怪异。

秦筠点点头,“我也不甚喜欢,但百姓们可喜欢的紧。”

“老和尚不爱管事,还喜爱去西蜀境内游历,所以大兴善寺的大小事宜基本都由这位宏忍长老掌管。像是什么辩道论经,安宅定凶……都由他负责。”

沈清和若有所思,是这样?这位宏忍长老业务还挺广泛。

回时的路总是比来时快的多。临近七皇子府,秦筠就被皇帝的人叫走了,沈清和只得自己回去。

到了晚间,沈清和才知秦筠逃了国子监的课业,祭酒大人告到了皇帝那里,被罚了抄写《西蜀通史》十遍,顺带着闭门思过十天。

很快到了柳华比琴那天。

沈清和在院中看白芷拿来的话本,骄阳正好,院中暖乎乎的。秦筠来时示意白芷南星下去,坐到了沈清和对面。

沈清和抬起头,眸色浅淡,“殿下。”

“今日柳华比琴去不去?”

“不去。”沈清和翻了一页,他去做什么,还不如在这里看话本呢!“殿下您被关了禁闭您自己知道吗?不怕又被弹劾。”

秦筠神色如常,“本王有什么怕的?这几年本王早就被弹劾过上百次了,也没见将我怎么样。”

随即秦筠脸色有些不好,谁知道祭酒大人这么狠,罚了他抄写《西蜀通史》十遍。那么厚的一本不是要让他没日没夜的抄嘛!

“清和要不要去赏琴?本王画舫都定好了?”

沈清和瞥了秦筠一眼,似笑非笑,“殿下《西蜀通史》抄完了?”

不知为何,祭酒大人偏爱学生抄写《西蜀通史》,沈清和也曾抄过几遍。

“嗯,没有。”秦筠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这不是怕你无聊,想让你出去玩玩,我实在是出不去,定了画舫也是浪费。”

见沈清和要拒绝,秦筠又道,“清和你就当替本王去听听。”

临近晚间,云霞渐落的时候,沈清和带着白芷南星早早的出了七皇子府,去了那名满镐京的烟澜居。

出了七皇子府沈清和还在怀疑他怎么就同意秦筠说的替他去听琴,走至半道更是后悔。

当真是受了蛊惑。

因时间还早,沈清和便走着过去了,顺便还能看看镐京,他来镐京还没有好好转过。

白芷到底还是女子心性,看到好看的好玩的小玩意儿便眼巴巴的看着沈清和。沈清和扇着手里的墨玉山水墨扇,“买。”南星上前付了钱,手里拿着一堆白芷一路上买的东西。

白芷跟在沈清和后面,凑上去跟沈清和搭话,面色犹豫,“公子,真的要买七皇子府对面的宅子吗?”

沈清和嘴角噙着笑意,“自然,公子我夜观天象,发现七皇子府对面的府邸福运深泽,乃是良居。”

白芷有些一言难尽。

福运?良居?

白芷恍惚的想,那个府邸是朝中一位大臣的,前几天不是刚被抄家吗?

“公子,您要不再考虑考虑,那宅子意味不太好。那个府邸是朝中一位大臣的,前几天刚被抄家。”

“无事。”

见沈清和不在意,白芷也就应了,没再劝,“公子,要不要将那座府宅周围的宅子一并买了?那个府宅有点小。”

沈清和不甚在意,随意道,“你自行考虑,银子不够使自己去钱庄提。”

白芷颔首。

这偌大镐京城的确繁华,街头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城中不时有几辆马车行驶过,马蹄激起几分尘土。

百姓们陆陆续续前往柳华比琴的西河沿岸,他们也想凑凑热闹,虽然上不了画舫,远处听听也是好的。

沈清和也见了些胡商,也往西河赶。

“让开,快让开……”一匹马从街上飞驰而过,马是上好的马匹,险些撞上周围的百姓,引起几声惊呼,但看到马上的人时顿时不敢言语了。

马匹快要走到沈清和面前时,有一孩童被周围的人挤了出去,摔倒在了地上,即将踏于马下。

沈清和神色一凛,抱起了孩童,略到了对面街边,速度极快。引起了周围人的一片惊呼,马上之人可不管他是不是伤到了人,继续向前去。

少年抿紧了唇,眸里神色看不出什么,看了马上远去的身影一眼,垂下了眸。周围满是吵闹议论声,还有孩童的哭声。

沈清和有些僵硬的拍了拍孩童的脑袋,“乖。”从白芷手里接过了糖递给了孩童,孩童的母亲含着泪道谢。沈清和见孩童不哭后,转身离去。

经历了这么一出,百姓们都有些后怕,垂着脑袋来来往往,给原本的喧嚣似乎蒙了层灰。

沈清和看了南星一眼。

南星低声道:“是户部尚书的儿子,徐泾。”

徐泾是镐京世家公子及贫民百姓皆厌恶的存在。欺男霸女,不学无术。镐京公子们博学多才,自然看不上他的做派,不屑与他往来。

徐泾运气好,占了个好的出身,父亲是户部尚书,宫里还有个做贤妃的姑姑,表兄又是当今三皇子秦牧,自然有了豪横的资本。

沈清和垂下眼眸,神色不明,“本公子记着在镐京城内不可当街策马,违者好像是杖责三十是吗?”

南星颔首,低声道,“回公子,是这样。”

沈清和闻言眨眨眼,眸里纯良,“南星,你派人去通知京兆尹,就说户部尚书的公子徐泾违背圣意,目中无人,当街策马。再去御史大夫门口让百姓们反映反映,就说说徐泾往日的恶事,也该让他们做官的知晓知晓。”

南星领命,快步离开。

送上门来的,本公子不造些势,怎么对得起徐泾的作为呢?杖责三十,便宜他了。唔,就是不知道徐大人会不会收到一本参他的折子。

“公子,要奴婢看还是太便宜徐泾了。”白芷有些气愤。

“哦~小芷儿你当如何?”沈清和含笑看着白芷。

“要奴婢说就该将徐泾打一顿,让他再也不敢放肆。”

“交给京兆尹岂不是更好,不用脏手。”沈清和扇着墨玉山水画折扇,步履闲适。

白芷还是有些气不过,敢冲撞他家公子,她恨不得将徐泾的头给拧下来给自家公子出气。

不到一盏茶,南星回来了。

经过路上这一波意外,沈清和也没了游玩的兴致,直接去了烟澜居。

天色暗了下去,但这风月场所可是灯火通明。柳华享名镐京,几天前放出了同台打擂这样的噱头,又有“来凰”这样的名琴作为赌注,自然多的是人前往。

因考虑到晚间人多,柳华将地点选在了烟澜居附近一画舫。

舫间也是灯火通明。沈清和大致看了一下,不远处一艘画舫上的是九皇子秦珩,还有他前面见过的大理寺卿的孙子李与郗,刑部尚书的儿子周溪,礼亲王府小王爷叶子苓,都是些贪玩爱闹的公子。

叶子苓也看到了沈清和,朝着沈清和摇了摇手里的扇子,微微点点头。

沈清和也回了叶子苓。因要开船行走不方便,叶子苓也只是打了个招呼,没有过来。

秦珩旁边的画舫上的是三皇子秦牧及其与他交好的几位公子。四皇子秦时也来了,与他一同的是谢丞相的孙子谢寒,也就是秦时的表哥。今夜之事本就是风雅之事,他也不怕有人弹劾。

这么一看,几位皇子中竟然只有秦筠没来,沈清和不由得失笑。

周围零零散散的也飘过几艘画舫,有胡客商人,还有些沈清和不认识的朝中大臣的公子。

画舫已离了岸边,沈清和往杯盏中倒了杯酒,轻呷一口。此酒名曰桑落,酒质清香醇,入口绵甜,回味悠远。虽不及迷迭香的秋露白,也是难得的美酒。

岸边看热闹的百姓也是众多,一个个踮脚注视,虽然画舫已经远去,岸上还是有些喧闹。

“麻烦让让。”

“抱歉,麻烦让一下。”

一位年轻男子从人群中挤了过来,他看上去有些瘦弱与狼狈,额上沁出些汗渍,胸膛剧烈的起伏,语气急切又懊悔,还带了些歉意,“麻烦让让。”

男子衣着质朴,一身布衣,容色却生的好,像是跑来的,脸上带了些红,呼吸急促。

待他挤到岸边,画舫已经远去,男子脸上带了挫败与懊悔,路上耽搁了,没赶得上。他想大喊几句让远处的画舫停下,张了张口,没出声。

而舫间的沈清和,因他来时就已耽搁了,故此出发的最晚,此时离岸边也不远,而他又眼力极好,自然一眼看到了岸边的男子。沈清和叫船夫停了船,顺便载了那人。

男子满脸懊悔,谁知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待男子抬头时,发现一画舫停在他眼前。

上了画舫,男子打量了会儿桌前端坐的少年,面如冠玉,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玉人。而后反应过来,他这么看着人家,有失风度,实在是惭愧,枉为读书人。男子眸中有些羞愧,急忙向沈清和道歉。

沈清和不甚在意。他起先看着这人在岸上一副懊悔挫败的模样,这会儿上了这画舫,这般守礼,看了他一会儿就羞愤欲死,让他有些不好与这人答话。

“公子请坐。”

男子见沈清和没怪罪他,松了口气,坐了下来。沈清和为他斟了杯酒,顺口问起了男子的来意。

有子爱琴,名曰零榆。

宋零榆母亲擅琴,虽自小家境贫寒,还是打小教了宋零榆。此次听闻柳华比琴,他钦慕柳华的琴技已久,还听闻以名琴“来凰”做赌注,他这才赶了过来。

原来是个琴痴,还是柳华的爱慕者。

沈清和颔首,也交换了自己的姓名。

“沈公子,您也是为了‘来凰’吗?”宋零榆试探着问。

沈清和开始胡诌,“家父独爱琴曲,为了西蜀难得的曲谱散了不少银两,母亲震怒,这次父亲瞒着母亲来了镐京,本公子是来请父亲回家的,顺带着替父亲收集曲谱。”

宋零榆:……

说的像是捉.奸。

宋零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令尊好兴致。”

看沈清和娴熟的样子,原来是一脉相承的风流。

受教了。

与宋零榆交谈了几句,沈清和才知道原来宋零榆也是参见此次六月份殿试的学子。

待沈清和乘坐的画舫到时,舫中已响起了幽幽丝竹声。

因要比琴,所有的画舫连通在一起,可以自由走动。

柳华还未出现,舫间的客人也都有些着急,沈清和还是不紧不慢的喝着桑落酒,让宋零榆有些难以揣摩沈清和来的目的。他也有些着急了,想着去舫外散散心,平复一下急切的心情。随即向沈清和告辞,沈清和颔首。

宋零榆走了出去。这时,舫间来了一人,正是沈清和所见的当街策马的人,户部尚书的儿子,徐泾。

☆、柳梢头(6)

徐泾一进画舫,见了沈清和,眼睛当即一亮,美人。他可没有认出沈清和,毕竟少年时跟现在的长相还是有些差别的。对着沈清和道,“美人,你是哪家的?”他本就荤素不忌,看到这般好看的少年自然起了心思。

沈清和皱了皱眉,眸里闪过丝冷意,厌恶的移开了视线,面上神色却不变。

这不是徐泾吗?他往日的同砚,看来见着人就扑上去的毛病还未改过来啊!沈清和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白芷当即走上前呵斥,“哪里来的浪.荡子,敢对我们公子无礼。”

徐泾面色蜡黄,身板也瘦弱,价值千金的衣裳穿着身上显得怪异至极。一副被酒色掏空身体的模样,原本清秀的面容看着让人厌恶至极,实在不讨人喜欢,偏偏他自己还不自知。

看到白芷,当即眼前一亮,忍不住想要上手,却被白芷躲了过去,南星上前护住了白芷,一脚踹开了徐泾。

徐泾一向无理惯了,自小被母亲溺爱长大,哪里挨过打,这一脚被踹的肋骨仿佛都要断了,半天从地上爬不起来。

“嘶,大胆,刁民,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竟敢踹我。”徐泾捂着腰,呲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早先就注意到了沈清和,让下属在外守着,自然舫中就他一人。

妈的,疼死老子了。

镐京百姓哪一个敢不从了本公子,刁民,竟然还敢打我。

徐泾怕了南星,他本就四肢不勤,又被酒色坏了身体,急忙后退了几步,这煞神出手也太狠了。但色心不死,他从来没在镐京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不抢了他,他往后会忧思成疾的。

最终,色心还是战胜了恐惧,徐泾吞了口口水,“美人,本少爷是户部尚书的儿子,三皇子殿下是本少爷的表兄,跟了我,保准你以后吃香喝辣。”

一上来就自爆家门,果真是个蠢货。以前在国子监他也没注意过徐泾竟然如此蠢笨,一来镐京就来找他的不痛快,果真是这些年过得太舒坦了。

——

承和十四年,国子监。

炎序时节,木槿朝荣。

国子监莲开的正好。湖面静得像一缎色的丝绸。一缕缕阳光轻抚着水面,偶尔会有一阵阵微风吹过,划过水面,泛起层层星星点点的波纹。

临近国子监街,一辆不甚繁复的楠木马车缓缓驶来,马蹄激起了尘土,吹拂着飘向北方。

马车旁边的幕帘被掀起,露出了车外的灯火人家,行车旅人,马车里的人也显了面貌。

掀帘子的是位十岁左右的少年,面容白皙精致,隐隐可见日后面如冠玉,风华月貌的好颜色。眸里是如明溪一般的清澈,透着世族少年的气度沉凝。

另外一名男子约莫三十几岁的样子,如玉如松,着一件白色锦袍,一派风流雅致的好模样。

男子拍了拍少年的头发,眸里柔和,“怀舟去国子监可要好好学习课业,祭酒大人也是我的师长,如今年纪大了,可不能欺负人家。”

名唤怀舟的少年恭敬的点点头,眸里濡慕,“父亲,我明白。只是孩儿要在镐京待多久?”

眼前的男子微微一笑,“或许半年,或许一年,看你什么时候可以辩赢祭酒大人了。”

少年若有所思。

“不必思考,我相信我的孩子很快就能回金陵。为父与你母亲在金陵等你。”提起这个,楚容眸里满是骄傲,及对楚怀舟的放心。这孩子从小聪慧,金陵的先生也没有能教的了他的了,还不如让他来闹闹祭酒大人。

国子监大门,一名约七旬的老者等在集贤门处。

楚容带着楚怀舟下了马车,见老者等在门口,当即行了师礼,恭敬道,“祭酒大人。”

老者笑眯眯的看着楚容,“是阿容吗?”

楚容笑着点头,“祭酒大人,是学生,以后要劳烦您了。”

楚怀舟站在楚容旁边,见父亲见礼,也跟着行礼,不卑不亢,“祭酒大人。”

祭酒大人笑眯眯的看着楚怀舟,“也是个沾花捻草的相貌,跟你一样。”老者看了楚容一眼。

楚容摸了摸鼻子,他才没有沾花惹草。

楚怀舟抿了抿唇,就听见老者笑眯眯说道,“走吧,带你去见见你的同砚。”

“祭酒大人,学生就不进去了。”楚容道。

随即摸了摸楚怀舟的头发,“怀舟,父亲送你到这儿了,为父与你母亲还得去大兴善寺,在镐京会有李叔照顾你。元日为父与母亲会来带你回金陵,不能欺负祭酒大人。”

老者哼了一声。

楚怀舟点头,眼睛弯了弯,似桃花盛开,软声道,“父亲放心。”

等楚容离开后,楚怀舟才随着老者进了国子监。

“国子监没那么多规矩,只要按时完成课业就好。”祭酒大人姓聂,领着楚怀舟过了抄手游廊。

“你的同砚们也都是镐京世族的公子,大都贪玩,不过七皇子殿下除外,你可不要与徐泾他们混在一起。”

提起七皇子秦筠,聂祭酒可是赞不绝口,一路夸到了辟雍殿。见楚怀舟不发一言,面上也不见烦躁,忽然笑了,“你可比你父亲沉得住气,要是他听我这么唠叨,指不定埋怨我成什么样子。”

楚怀舟抿唇笑了笑,看起来极为乖巧。

到了辟雍殿,顿时传出叽叽喳喳的声音,聂祭酒抖了抖胡子,气势冲冲的大步垮了进去。

楚怀舟不由得好笑,这位祭酒大人好精神。也跟着进了辟雍殿,等在门外。

那位被聂祭酒一路夸赞的七皇子殿下正被祭酒大人拎起来数落着,“秦筠,你长本事了,昨日的全都背会了?在这里与叶子苓耍嘴皮子。”

骚扰秦筠的叶子苓默默坐正不答话。

秦筠也没揭穿叶子苓,引得叶子苓频频投以感激的目光。

“有时间讲小话,你与叶子苓都抄写《西蜀通史》五遍。”

叶子苓一下子苦了脸。

聂祭酒这才踱着步慢悠悠走到门口领了楚怀舟进去,“这位是你们的新同砚,楚怀舟。”

楚怀舟朝着下面的十几位学子颔首,下面是一阵低低的交谈声。一眼看到的竟还是聂祭酒夸赞的那位殿下,果真是清风霁月,容貌很是亮眼。楚怀舟眯了眯眼,整日里披着清风霁月的外皮,果真是无趣。

秦筠抬头,目光竟与楚怀舟的视线对到了一起,秦筠点了点头。见楚怀舟走下来坐到了他隔壁,目不斜视听着聂祭酒授课。

原来看的不是他,是他旁边的位置,秦筠尴尬的看了楚怀舟好几眼。

秦筠撑着下巴望着旁边的楚怀舟,见他脊背笔挺,目光落在纸张上,握着笔,笔尖落到了纸上,也不知他在写什么。鼻尖似乎有些青竹气息,怪好闻的。

下了学,楚怀舟站起身来走出辟雍殿,没人跟他答话。他也不在意,却被一个瘦弱的少年给拦住了,好像是叫徐泾。

“新来的,你是哪的?”徐泾眼神高傲不屑,没见过的,想必也不是什么大家。

楚怀舟不理徐泾,直接往出走,李叔还在等他,他没空与这人说话。

徐泾见楚怀舟不理他,怒从中来,要伸手,被秦筠拦住了,“徐泾,适可而止。”

秦筠等着新同砚的道谢,谁知楚怀舟只是看了他一眼后一言不发的离开了,秦筠顿时气笑。沉默了一会儿后破天荒的跟了上去,只见抄手游廊处拐角处落着一个纸团。

秦筠打开发现上面写着:“七皇子也不像聂祭酒说的,反而有些……”,上面是未尽之言,秦筠眸子微眯,看着前面离开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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