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珩:……
他怎么也想不到皇兄这会儿会问他课业,事宜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完成了。”
秦筠垂下眸“嗯”了声。
完成了就好。
秦筠不知问过多少次秦珩,课业完成了吗?,知不知晓为君之道?他也有他的私心。若是这天下,这万人之上的荣华位子没有清和,他觉得不要也罢。
肩膀处隐隐作痛,只是想起沈清和,秦筠心尖就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似是针尖扎着一般,疼的他喘不过气来。
☆、浮云别(9)
不知秦筠外出的消息是被谁走漏了,秦筠又被弹劾了。
众臣哗然,感叹七皇子的胆大。只是皇帝似是没有听到一般轻飘飘揭了过去,叫人猜不准皇帝的想法。
时间很快到了端午前日,秦筠依旧是被皇帝禁在七皇子府。
早朝,依旧是一年一度的端午事宜。
依旧是礼部尚书道,“陛下,今年端午龙舟竞渡沿袭旧制,于西河进行。京兆尹协助微臣遣散了明日西河的百姓,刑部及大理寺协助京兆尹以保京津治安有序。”
皇帝点点头,“就按姜大人所言,明日百姓众多,四位卿不可懈怠。”
沈清和,叶子苓,姜大人及杨大人恭敬道,“遵旨。”
皇帝看着下方,秦筠那里空无一人,面色如常的移开视线,眼里情绪意味不明。
“龙舟如何?”皇帝道。
工部尚书上前一步,“回陛下,已完成。”
皇帝满意的点点头。
沈清和上前一步,“陛下,臣有本启奏,”
“准了。”
“臣自请解除七皇子殿下的□□。”沈清和面色如常,一字一句道,叫人有些弄不清楚沈清和的缘由。
朝臣们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一声。七皇子被禁在七皇子府至今没有被放出来,可以见得七皇子是如何惹怒了陛下。
除了弹劾也不敢有人提起,怕惹了这个麻烦,触了陛下的霉头。在他们看来七皇子怕是难了,几次三番惹怒陛下。
宋零榆知晓沈清和与秦筠之间应当是出了些什么,不然秦筠也不会是那般模样。
只是这会儿沈清和当众上疏也是叫宋零榆万万没有想到。
叶子苓也是蹙起了眉头,看着殿前方站着的沈清和,心里暗骂一声疯子,与秦筠一样,都是疯子。一个是不要那个至尊之位,另一个也是毫不在乎。
沈清和手里端着笏,垂下眼眸,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皇帝眯着眼看着沈清和,身上满是帝王压迫,叫人直打颤。殿内气压一下子低了。
沈清和不卑不亢,连表情都没有变半分。
皇帝看了沈清和一会儿,才道,“沈卿如何提及七皇子?”
“陛下,明日乃是端午佳节,正是团圆的好时候。陛下您又下旨天下与民同乐,七皇子殿下同臣同子,百姓赞赏陛下圣明,七皇子殿下也应反思久了,知晓自己的错处了。”
沈清和的这一席话颇具权臣风范,行云流水,滴水不漏,叫人看不出半分错处。
丝毫不提秦筠惹怒皇帝的错处,将秦筠与百姓放在一处,不为臣,只为民,百姓赞赏皇帝圣明。那秦筠又是百姓,不就是秦筠说皇帝圣明嘛!再者强调了一下秦筠被禁了许久了,该放出来了。
若是皇帝还不想弃了秦筠,那他就该顺着台阶下来。
众人再次知晓了沈清和的深藏不露。
皇帝没有说话,指尖轻击桌面,不知在想什么,久到沈清和都以为皇帝不愿。皇帝这会儿才道,声音意味不明,“就依沈卿所言。”
而在七皇子府的秦筠收到了刘公公传来的口谕,他被皇帝允许上朝了,也就是能继续参与朝政了。
刘公公走时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笑眯眯道,“这可是沈大人替您求来的恩典。”
秦筠不知如何形容那会儿的感受,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觉着喜悦,又为之担忧。他最清楚皇帝是怎么样的人,冷血多疑。
但他想暂时抛弃这一切,他想见清和。
于是月上柳梢,秦筠又偷偷翻.墙进了不知他来过多少次的的府邸。
他不知晓的是这次与往日不同,有人注视着他的举动。
沈清和书房中的烛火亮着。
秦筠翻上了房顶,令他意外的是沈清和似乎不在房中。
沈清和这会儿站于抄手游廊处,看着秦筠熟练的钻进了他的府邸,一时无言,
抬起头看着天上的弯月,似玉非尘,皎皎河汉,星子铺满了夜空。耳畔竹枝轻抚,一时清冽,似沈清和身上的味道。
沈清和叹了口气,走近了书房,走至门口道了句,“别躲了。”声音清淡冷冽,似是被寒潭洗涤过。
房屋上的秦筠心底一阵惊慌,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清和发现他了?秦筠贴着瓦砖,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沈清和向上看了一眼,见秦筠还是没下来,走进了书房拿起了一卷书,只是心思全然不在书卷上。
秦筠小心翼翼看着下方,良久,从房顶上跃了下来,透过窗看到沈清和手上拿着书卷,看起来乖巧至极。烛火将沈清和照的似乎有些淡漠,秦筠眼里有些苦涩。
这会儿沈清和抬起头看向秦筠。
秦筠眸里有些慌乱。
沈清和看着秦筠无措的样子,叹了口气,“进来吧!”
秦筠眸中顿时涌出喜意。
“清和。”秦筠手脚都不知在哪里安放,眼睛紧紧盯着沈清和,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够。
沈清和面上含着笑,只是眼里没有一丝笑意,显得淡漠至极,“七皇子殿下有何贵干?本官这府邸这么好闯了?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秦筠呼吸一滞,心尖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我不是。”
沈清和拿起了书卷,淡漠道,“你走吧!”
秦筠看着沈清和的眼睛,“清和,我想知晓……”
沈清和抬起眼眸,似笑非笑,“知晓什么?”
“你为何要替本王说话?”秦筠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看着沈清和,不想错过沈清和的一丝表情。
“好问题。本官是为了什么?”沈清和唇角含着笑。
“本官是为了当年在金陵的承诺,殿下以为是什么?本官还心悦着你?那你未免有些太过于异想天开了。本公子不会爱上刽子手的儿子。”沈清和嗤笑一声,语气冷淡又残忍。
秦筠只觉得心脏一阵钝痛,似乎快要喘不上气了。
“清和,是本王错了,本王不该问你。”秦筠勉强笑了一下,面上苍白无血色。
沈清和指尖动了动,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只是秦筠白着脸的模样一直浮现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书房中燃着的是栀香,青烟袅袅,烟气不浓,很快湮灭在了房中。只是秦筠闻到这个味道,面色白了一瞬,眸中带了些怒意。
“你换了香料?”
沈清和笑着道,面上云淡风轻,“是啊,以前那个本官用着不舒心,换了。”
两人间气氛颇有些针锋相对之势。
秦筠靠近了沈清和,秦筠身上的兰麝香味一下子笼罩住了沈清和,与沈清和身上的清冽竹香味交相缠绕,丝丝缕缕勾在一起。却不显暧昧,反倒有些对立之感。
“你可知本王找那些花了多长时间?沈清和,你好狠的心。”这是想将他们之间的联系都斩断吗?秦筠声音不辨喜怒,黑眸沉沉。
沈清和不避不闪,面上依旧带着笑,“可惜我不稀罕了。”
秦筠眸色一沉,眸里闪过一丝受伤,“沈清和,你在糟践谁?”
沈清和听着秦筠的话,冷笑一声,压下胸口的怒意,“你又何须来问我。”
两人站在一块,一黑一白,烛火似乎将两人划分成了两半。一边是黑暗,另一边也不再是光明,他们不对立,但中间始终隔着那盏灯。
“你又在糟践谁?”沈清和越说越怒,语气冷了下来,“秦筠,你在糟践谁?我们这些年辛辛苦苦的筹谋被你一人坏了。私自出府,你觉着陛下能对你一直容忍,还叫你在这个位置上安安稳稳待着,直至你登上皇位。”
“你是糟践了谁?被禁在府中一月,别人见风使舵的滋味可好受?被人不重视的滋味可好受?我们的筹谋,你是忘了。”
“清和,我只想要你。”秦筠哑着嗓子。
沈清和顿时觉得怒不可遏,一甩袖子走到了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够了,秦筠,你这话叫我怀疑我七年前是不是看错了人,扶持了一个不配为西蜀君王的懦夫。”
秦筠眸里闪过一丝受伤。
“清和,我没忘,没忘,你叫我做这西蜀的帝王,我都知晓,是我说错话了。”秦筠语气有些艰涩。
沈清和闭了闭眼,握紧了拳头。
不是我叫你做西蜀的皇帝,而是你能叫西蜀比现今更好。
“只是清和,我想知晓……”秦筠一步步走向了沈清和,眸里暗沉,带着压抑不住的占有欲。
“本王想知晓你为何还戴着这个本王送你的玉佩。”
沈清和一顿,没有说话。
秦筠从背后圈住了沈清和,若即若离,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沈清和颈侧。秦筠的眼神像是要将沈清和撕碎,拆吃入腹。最好一口咬住沈清和的后颈,细细品尝。
秦筠像是疯子一般嗅着沈清和的气息,那是病态般的占有欲,在沈清和看不到的地方释放了出来。
沈清和笑了声,“殿下是说这个?”沈清和取下了玉佩,转过身来晃了晃手中的冰花芙蓉玉。
秦筠收敛了眸中情绪,清风霁月。
沈清和玩味的笑了声。
“啪。”玉碎成了两半。
沈清和右手伸在空中,只是掌心朝下,面上带着笑,冷漠到了极点。
秦筠垂下眸看着地下的玉,眸里浓稠到了极点,入眼处是扎眼的粉。那一声似乎也将他的心摔成了两半,掉在了地上。
清和,你真是绝情啊!
秦筠深深地看了沈清和一眼,不发一言离开了书房。
沈清和看着地上破碎的玉,不发一言,久久的没有移开视线。
☆、浮云别(10)
翌日,正是五月端阳的好时节。
今日不用着官服,沈清和穿着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白玉佩,手中执着墨玉扇。面如冠玉,墨发用上好的白玉簪挽起,好个风流肆意的矜贵美少年。
沈清和依旧是给了南星一柄折扇,给了白芷香囊,叫他们自行去玩。只是白芷与南星硬要跟着他,沈清和也就由着他们了。
沈清和指尖摸了摸腰间系着的玉佩,眸里闪过一丝痛苦。
直至到了西河,天色已经大亮了。镐京到处都是凑着端午喜乐的百姓,成群结伴赶着去踏青采柳,应个好兆头。
沈清和来时秦筠已经到了西河旁。
秦筠着着鸦青色的长衫,腰间系着的是沈清和送于他的玉佩,身旁只带着苏木一人。负手站在西河边上看着河中的画舫,身旁有种淡淡的孤寂与疏离。
苏木见着沈清和,朝沈清和恭敬行了一礼,而后对着秦筠低声说了些什么,但秦筠却没有转过来。
沈清和一怔,移开了眸光。
他不知晓在他移开目光时秦筠忽的看向了他,眸里情绪浓稠到了极点,很快又转为了那幅清风霁月的模样。
沈清和忽然想起他去年端午是在南郡,也曾与秦筠踏过青,赏过龙舟,打过赌,讲过镐京趣事。
他对着秦筠说过,“我饿了,想吃糖葫芦,但本公子没带银子,劳烦殿下了。”
他依稀记着秦筠对他说的,那日的百姓也是很多,密密麻麻拥堵在一起。
秦筠对他说,“知道本王死了以后史官会怎么写吗?承和二十年,嫡皇子秦筠于南郡治理水患。五月初五端午之日,秦筠携友沈清和共游南郡。游玩时,于前排共赏龙舟竞渡,其友沈清和馋糖葫芦,秦筠念其友饥肠辘辘,遂横穿人群,遭踩踏致死。”
“众人慌乱,府衙仵作当众验尸,南郡刺史谢潍忧虑百姓,当即前往案发地。大惊,死者竟为前来治水的七皇子秦筠。”
“当即七皇子死讯传往镐京,承和帝哀恸,三皇子秦牧,四皇子秦时大哀。三皇子于秦筠府前吊唁,纸钱漫天。四皇子秦时亲自前往南郡捉拿罪魁祸首沈清和。七皇子秦筠其友沈清和霍乱皇子,悔恨交加,惊怒下投身荆江。”
“可叹七皇子秦筠身亡时年仅十七,后世记录寥寥几笔。此经历,可笑之至,骇人听闻,贻笑大方。”
……
他笑的厉害,秦筠玩笑间分配了他俩的结局。
只是这会儿沈清和只觉着一点都不好笑,胸口酸涩的厉害。他没想到自己能清晰的记着秦筠的话,更意外的是与去年的相约相伴相比,这会儿竟只剩下他一人。
西河旁除了些不甚熟悉的朝臣就是秦筠了,沈清和顿时觉着有些难熬,转身离开去了亭楼处。
秦筠看着沈清和的背影,眸里浓稠,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沈清和站与亭楼上看着下方,他可以轻易见着西河的全貌。湖上停着画舫游船及龙舟,昭示着节日的欢庆。
白芷看着沈清和的背影,鼻头一酸,偏过头不去看他,对着沈清和道,“公子,可要歇会儿?”
沈清和微微摇头,面上有些淡漠,“不用。”
过了会儿,沈清和才道,“白芷你说这端阳是否喜乐?”他在这朝堂上只觉着厌烦劳累,哪里有在金陵时喜乐。
白芷闻言思索了一会儿,对着沈清和恭敬道,“公子,端阳是喜乐的,至少百姓们是喜乐的。”
沈清和像是被白芷说的话逗笑了,连眼里都含着笑意,“不错,百姓们是喜乐的。”沈清和走过来坐下,“坐。”
白芷与南星也不推脱,坐了下来。
白芷松了口气,对着沈清和吐了吐舌头,显得娇俏非常,“公子,属下做了酸梅羹,南星带来了李叔新酿的秋露白,属下还做了清水粽子,公子今日可要记着多吃些。”
沈清和笑,“好啦,本公子知晓了,今日可要好好尝尝小芷儿的手艺。”
“不过今日可不是喝秋露白的时间,端午,小芷儿不会没准备菖蒲酒与雄黄酒吧!”
白芷捂唇笑,“自然准备了。”
沈清和笑着颔首。
“公子说了今日不是喝秋露白的时间,南星你可不能将今早刚运到府中的秋露白给公子。”白芷朝着南星眨眨眼。
沈清和失笑,拿起扇子敲了下白芷的脑袋,“贫嘴。”
白芷捂着头向南星告状,“哎呦,南星,你快管管公子,公子欺负我。”
南星一脸的无可奈何。
沈清和笑,“都学会告状了,讨打。”
“公子饶命啊!”
“哈哈哈。”
秦筠站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沈清和对着两人道,“你们先下去。”
“是。”
两人出去后当面碰见了秦筠与苏木,白芷刚要说话就被秦筠一个眼神看的住了口。
这会儿苏木上前将南星拽住了,一幅好哥俩的模样。南星冷着脸将苏木的胳膊从自己肩上取了下来。
白芷一脸的气愤,正欲说话,南星叹了口气,低声喊了句,“白芷。”
白芷看向南星,南星垂着眸,“我们走。”南星将白芷连拖带拽拉了下去。
秦筠走了进去,面上带着笑,像是完全没有昨夜的摩擦一般,神色柔和,“清和,好久不见。”
明明他们昨夜才见过。
沈清和怔了一瞬,指尖下意识握着腰间系着的白玉佩,又似是掩饰一般很快松开。
沈清和面上含着笑,“殿下似乎记性不太好,毕竟我们昨夜才见过,何来的好久?”
秦筠走过来,“古语有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本王看来说的不对,依本王看该是‘一时不见,如三年兮’,这么算来,本王已经好久没有见过清和了,我想你了。”
秦筠坦然的将思恋告诉了沈清和,这实在不像是秦筠往日的模样。
沈清和眸里闪过一丝慌乱,又不住地气愤,秦筠哪里学来的这些孟浪话,“殿下自重,本官可不是你能随意孟浪的,你可曾记着本官曾是国子监祭酒。”
秦筠走到了沈清和旁边,“老师,学生错了。”
沈清和指尖动了动,依旧端的坦然。秦筠何时将这些挂在了嘴边?沈清和闭了闭眼,眸里含着些苦涩。
沈清和看着秦筠的眼睛,见他眸子里依旧含着爱意看着自己,沈清和罕见的退缩了,一切的冰冷的责骂都说不出口,他承认自己没有那么坦然。
秦筠看着沈清和似逃避一般的背影,垂下眼眸低低笑了声,看来清和也没他想象的那么坦然。
只是秦筠眸里终究是苦涩暗沉的,清和,你能不等我安排好一切……
沈清和下了亭楼才觉着松了一口气。白芷南星也不知去了哪里,这会儿不见踪影了。沈清和也不在意,他本意就不想叫两人跟着。
西河旁这会儿满是大大小小的官员,谢荣也是到了西河,身旁站着的是谢寒。只是与去年端阳谢荣旁边朝臣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景象相比,今日可算的上是冷淡了。
不过就算是朝臣知晓谢荣恐怕是要失势了,依旧是有一半的门生围在谢荣旁边,就是不如去年那般热络。
沈清和身旁冷淡,没人敢上前说话,倒是叶子苓与宋零榆见着沈清和,结伴着走了过来。
叶子苓对着沈清和行了一礼,笑道,“清和是第一次见着镐京的端阳吧!是不是比起金陵热烈的多?”
宋零榆也是朝着沈清和微微拱手,“清和。”
沈清和对两人还礼,“不错,确实热烈。”
宋零榆微微一笑,“今年似乎比去年百姓还要多些。”他去年因着科举的缘由,四月份就到了镐京,也曾见过镐京端午的盛况。
“子苓可要去随着百姓玩玩?”沈清和看了眼西河旁停着的龙舟,摇着墨玉折扇,一派风流肆意。
叶子苓见着沈清和的姿态,心里暗道,明明不流连风月,也从不碰脂粉气,哪来的这么一幅好似浑然天成的风流模样。
“这种好玩的怎么能少了本公子一份?”叶子苓挑眉。“清和要不要跟我一同玩玩?”
沈清和手里摇着扇子,肆意一笑,“你何不找零榆?”
叶子苓闻言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就他那瘦胳膊瘦腿的怎么划得动?本公子才不乐意找他。”
宋零榆就站在旁边,闻言看了眼沈清和,两人从彼此眼中看出了些什么,这种糙汉子干的事不适合他们。
沈清和闻言笑,“子苓不知收敛些,零榆还在旁边呢!”
叶子苓表示无所谓。
“你与谁一同?”
“周溪,李与郗,九皇子殿下。”叶子苓说罢后看到了不远处站着赏景的秦筠,忽然喊道,“殿下。”
沈清和也顺着叶子苓的视线看去。
其实不只是沈清和,就连周围彼此攀谈的朝臣都看向了秦筠。叶王爷见着叶子苓毛躁的模样直皱眉,偏过头去眼不见心不烦。
秦筠转了过来,朝着沈清和笑了笑。
沈清和眸里闪过一丝慌乱。
秦筠走了过来,沈清和垂下眸去不去看秦筠。
“何事?”秦筠对着叶子苓道。
“殿下,可要与我一同去玩玩?”叶子苓起了游说秦筠的想法。
秦筠蹙眉,他没有兴趣。只是想至清和,秦筠竟鬼使神差般的说了声“好。”
叶子苓震惊秦筠今日的好说话。
只有沈清和知晓,秦筠说的“好”是对他去年在南郡的诺言,“明年陪你一同划龙舟,清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浮云别(11)
沈清和终究是没有与叶子苓一同,他对叶子苓说着“好不容易有个休沐了,我只想与零榆饮酒品茶,这儿还有我家小芷儿带来的秋露白,清水粽子还有酸梅羹,就不凑热闹了。”
秦筠猛的看向沈清和,眸光复杂。
叶子苓一脸遗憾的说了句,“给我也留些。”
沈清和笑着颔首,只有他自己知晓,他不敢一同,怕秦筠灼热的眸光。更怕自己应了叶子苓的话,他与秦筠又要纠缠不休了。
正巧这会儿皇帝来了。
秦筠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沈清和身旁,在沈清和耳畔低声道,“清和,你是怕什么?就连跟本王一同都不愿了吗?”
沈清和抬眸瞥向秦筠,笑的眉眼弯弯,“是啊!”
秦筠忽觉得有些不爽,看着沈清和的笑容也觉得刺眼,心口处疼的无法言喻,仿佛快要喘不上气了。
沈清和移开眸光,握紧了手里的墨玉扇。
皇帝身后依旧是跟着一大批人,穿着常服,总算是没有往日那般的威严压迫了,但久居高位的上位者气息还是不经意间泄露出来。
百姓们也都能知晓,这个看着威严的男子是当今的陛下。
每年的端午与民同乐,其实他们也曾在往年的这日见过皇帝好多次。
“参见陛下。”
皇帝面上带着笑,“众卿平身,不必如此拘束。”
“谢陛下。”
皇帝扫了眼朝臣,看着谢荣,眼神顿了顿。而看至秦筠,神色意味不明,也不曾说甚。
此时阳光撒的正好,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染了银线的绸缎,随着水波一荡一荡的。
皇帝带人上了亭楼。
叶子苓拉着秦筠去寻了周溪他们,沈清和与宋零榆倒是还站在西河旁。
宋零榆面上含笑,“清和不去?不是说白芷带了秋露白?”
沈清和面上是风流肆意的笑容,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对着宋零榆道,“零榆先去,待本公子来时跟你请罪。”
宋零榆顺着沈清和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看到,眸里思索,“也好。”
沈清和依旧是站在岸边,眸光悠远绵长。
到处传来的都是百姓尽兴呼喊,亦或是锣鼓声声。旁边街巷上百姓络绎不绝,或说书玩乐,或约伴踏青。
镐京的端午与南郡也没什么不同。
这时的南郡该比镐京热烈的多吧!他记着前几日他还收到南郡掌柜的回信,说是南郡去年被淹没损坏的房屋农舍,农田稻草现今早就新建了,想必秋日能收获满满的粮草。
百姓们庆贺喜讯,端午过的比往年更热烈。
沈清和寻了无人的去处,去看着西河的盛况。
他不知晓往年镐京是如何的,反正他见着的景象是西河上敲锣打鼓,如离弦之箭,伴着阵阵的欢呼,好不热闹。
他这个位置能轻易见着秦筠,面色沉凝却又极致的认真,鸦青色的衣袍似乎在水上打着旋儿,踏着水中泛起的银线,配着秦筠清风霁月的气度,仿佛踏月般不可攀。
但只有沈清和知晓,秦筠是随意淡漠的。
若不是淡漠他也不会做出去质问皇帝的事,只为求一个自己满意的答案。
但在他身旁又像是永远好脾气,万事依着他,舍不得跟他生气。
他初来镐京时在国子监他就有些看不懂秦筠,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明明就是个少年,又偏偏装的少年老成,压抑着自己的好奇,像个小古板一样,叫他止不住的想招惹。
他记着他来国子监时是聂祭酒引着进的辟雍殿。秦筠明明不想理会叶子苓,却偏偏压抑着自己,谦恭有礼的答复叶子苓的废话。
秦筠见着他的第一面,眸里满是惊艳,他准确捕捉到了秦筠的眸光,见他一怔后朝着自己点点头。
他当时就想,这位聂祭酒夸了又夸的七皇子好像不怎么样,看着呆呆的。容色倒是出彩,像是天上的圆月,与身上清风霁月的矜贵气度倒是相配。
或许他能跟这位七皇子比比谁更厉害。
他起了逗弄的心思。不曾想他下学后见徐泾那个蠢货拦住了,“新来的,你是哪来的?”
他才没空跟这个蠢货闲聊,没想到竟是秦筠替他解了围。
他当时想,虽然看着挺呆的,就是太无聊了些,像个小老头,都快比上聂祭酒的无趣了。
不过最令他没想到的就是叶子苓与徐泾打架时他差点被一方墨砚波及,竟然是秦筠替他受了。
他当时想着,以后可以对这人好些,只是……没有后来了。
他年幼时秦筠似乎没有留下痕迹,但他却占了楚怀舟在镐京的全部日子,占了他对镐京所有的最美好的时光。
少年时,沈清和至此的年岁里全是秦筠。他为秦筠筹谋,将放在明面上的美好全献给秦筠。而在如今,将所有的淡漠绝情也给了秦筠。
将骨子里的黑暗压制着,独自舔舐。
若说秦筠是甘之如饴,他又何尝不是?
沈清和觉着眼前微微有些潮气,苦笑一声离开了岸边。
甘之如饴如何?他与秦筠间始终有那道隔膜,无法消弭,他也无法释然。
白芷与南星这会儿又出现在了岸边。白芷满脸的气愤,南星沉着脸不发一言。见着沈清和,急忙请罪,“请公子责罚。”
沈清和笑了声,“本公子责罚什么?”
两人都不好说是与七皇子殿下有关。
沈清和皱了皱眉,看着白芷,拿出软帕替白芷擦了擦泪,“哎呦,小芷儿,是谁惹我们白芷了,公子我替你报仇。”
白芷抽了抽鼻子,暗叹自己不争气,在公子身边她怎么变得这么爱哭,实在是苏木欺人太甚。“公子,没人欺负白芷。”
“连我家小芷儿都敢欺负,该打,南星你也不管管,说出来本公子替你打他。我家小芷儿只能由本公子欺负。”
白芷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沈清和皱了皱眉,“南星你说。”
南星犹豫了一下,才道,“回公子,是苏木。”
他们两人见着七皇子去寻了公子后被苏木硬生生的拽走了,结果下了亭楼,白芷不愿离开了。
白芷满脸的气愤,冷笑了一声,“苏木你什么意思?”
苏木装傻,“邀你与南星一同踏青,多有冒犯,还请白芷姑娘不要怪罪。”他还不是为了自家殿下能去见尚书大人。
“这个踏青本姑娘可踏不起,我们不熟,你请回,不要打扰本姑娘服侍我家公子。”白芷转身就要离开。
被苏木拦住了,“唉,白芷姑娘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家殿下与你家公子相熟,这说我们之间不熟可就说不过去了。”
南星皱了皱眉,“苏木。”
苏木不理南星,继续对着白芷恭敬道,“还请白芷姑娘不要推脱。”
白芷猛然抬头,语气不善,“苏木,你想打架?”
苏木急忙后退几步,脸上满是惶恐,他怎么敢跟白芷打架?他要是敢动手,殿下一定会将自己打一顿后再送给尚书大人,给白芷出气。
他丝毫不怀疑这是自家殿下会做出来的事。
“非也非也,我从不跟女子动手。”
白芷冷哼一声,“巧了,本姑娘就爱跟男子动手。”白芷作势要攻,被南星拦住了,“南星你要拦我?”
“这里人多。”
白芷看了一圈,确实。
于是白芷就威胁苏木去了个无人的地方,“你若是不跟我走我就告诉七皇子殿下。”
苏木:没想到把自己坑了。
接下来白芷就对苏木进行了一番惨无人道的单方面殴打。苏木又不敢还手,好不憋屈,于是苏木就将矛头指向了南星。
南星也看不惯苏木好久了,于是场面就变成了二打一。
沈清和没想到自己错过了这么精彩的一幕,他没想到南星也这么胡闹,不由得为苏木默哀。沈清和揉了揉眉心,但很快,他就没忍住笑出声来,“打的好,叫他欺负我们小芷儿。”
白芷脸一红。
沈清和摇着扇子,步履闲适,“可再要本公子替你出气了,小芷儿要是觉着不够,本公子再替你将苏木打一顿。”
白芷嗡声道,似有些不好意思,“不必了。”她记着苏木好像挺惨的。
沈清和笑着颔首,又似不经意的一瞥,看向西河上,有龙舟一马当先,稳稳的摘了水中的旌旗。
沈清和觉着有些索然无味,去寻了宋零榆。
却没想到宋零榆见着他,眸光一亮,“清和快来快来。”
沈清和闻言走了过去。
宋零榆问道,“你能看着是谁赢了吗?”说罢后宋零榆有些不好意思,“我有些看不清。”
沈清和笑了声,“原本以为零榆喊本公子是要与本公子不醉不休,没想到竟是本公子当个不要银两的转述。”
宋零榆脸红了个彻底,结结巴巴道,“不是。”一点都没有现在八面玲珑的模样,倒像是初见沈清和时的模样。
沈清和失笑,也不嘴上占宋零榆的便宜了,朝着西河看去,“像是子苓。”
宋零榆这会儿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只是脸上还是红的,“竟然真让叶子苓赢了。”
沈清和微微一笑,取出杯盏,秋露白的香气顿时溢满了整个画舫,“他们为什么不能赢呢?”沈清和有些答非所问,语气淡漠。
宋零榆看了眼沈清和,“说的在理。”
☆、浮云别(12)
龙舟赛算是落了帷幕,确实是叶子苓胜了。
约莫申时,秦筠命人给沈清和送来了些东西。此时的沈清和正在书房中批着折子,见着白芷端进来的东西,“这是何?”
“公子,这是七皇子殿下送来的。”
沈清和看了眼,像是七皇子府独有的松醪酒,空气中弥漫着松醪酒的清香味。沈清和蹙了蹙眉,“还回去。”
白芷欲言又止,“七皇子府的侍卫走了。”
“那就扔了。”沈清和面色冷淡。
白芷眸里有些可惜,“是。”说罢后退了出去。
沈清和顿了顿,“留下吧!”沈清和盯着秦筠送来的松醪酒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直至晚上戌时,沈清和又被请进皇宫赴宴了。
宫宴也就那么几样,无外乎庆贺嘉奖。今日乃是端午宫宴,自然主是为了端午。桌上端放各式粽子,酒水。
沈清和来时殿内已有朝臣,朝着沈清和微微拱手。
“尚书大人来了?”
“沈大人来得早。”
沈清和笑,微微颔首。身上着官袍,紫袍玉带,矜贵端方。
秦筠抬起头,从沈清和来时就紧紧的盯着沈清和,眸光像是要将沈清和吃拆入腹般灼热。
沈清和一怔,面色如常坐了下去,与秦筠离得极远。只是不敢再看秦筠一眼,他怕他从秦筠眸里看到其他,也怕自己看着秦筠的眸光退却了。
秦筠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朝着沈清和走来,坐到了沈清和旁边。
殿内的朝臣注意着秦筠,见他动作,顿时觉着好奇,又不敢明看,于是暗搓搓盯着这边。
沈清和面色如常,也没理秦筠,像是完全不知晓秦筠在自己身旁。盯着杯中的酒水,似是再等宫宴开始。
秦筠眸色暗了暗,眸里闪过一丝受伤,沈清和这幅姿态叫他心尖止不住的疼,清和,你连理都不愿理我了吗?
沈清和伸手握住了杯盏,只是手有些微颤。
秦筠眸里闪过一丝戾气,垂下眸子,哑声道,“清和。”
沈清和手一颤,杯中酒水溢出来些。
秦筠哑着嗓子,“清和,有时我真想将你锁住,看看你到底为何这么绝情。”不叫任何人看到。
沈清和转过去,看着他的眼睛,哀伤,又似乎带着残存的暗。他知晓,秦筠没有说假话,他是真的想将自己锁起来。
只是他却不觉得害怕,这是秦筠的真面目,他知晓,他从来都知晓秦筠不是什么清风霁月的端方公子。
秦筠肆意任性,淡漠狠戾,他都知晓,没有一个皇子能是完全干净的。
但他愿意相信在他身旁的秦筠就是那个清风霁月的端方公子,他温柔肆意,干净纯粹。
“殿下,你要我做你的禁.脔吗?”沈清和虽笑着,但似乎满是悲伤。
秦筠一下子慌了神,眸里满是不知所措,什么狠戾一下子碎在了沈清和的眸光中,语气小心翼翼的,“清和,我没有。”
沈清和看着秦筠的不知所措,垂下眸笑了笑,语气柔和,“殿下,我知晓。”
秦筠怔住了,这是他这一个多月第一次沈清和不带任何情绪的笑,似是阴云散了一丝亮,干净美好,哪里有平常的假笑戳他的心。
很快,秦筠眸里闪过狂喜,指尖都是颤抖的,他想碰碰沈清和,又很快瑟缩了一下。
“易安。”
沈清和偏了偏头,眸里带着些催促。
秦筠想说,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但他却说不出口,这对沈清和何其残忍。“清和,我将苏木明日送给你,叫你给白芷南星随意出气,你能不能不气了。”
沈清和一怔,没忍住笑,“殿下,我绝情,不能不生气。”
秦筠看着沈清和的笑,恍惚间他记起方才他说沈清和“绝情”。在沈清和身旁一下子丢盔弃甲,眸里闪过一丝慌乱,磕磕巴巴的道歉,“清和,我不是说你绝情,不,没有说你绝情。”秦筠越解释越乱。
沈清和微叹了口气。
秦筠很快反应过来沈清和方才的话语里软化的态度,似是以前一般,秦筠紧紧的盯着沈清和。
不知怎的,沈清和今日也想放肆一下,他对秦筠说,“殿下,可要喝一杯?”
秦筠忙不迭的点头,不肯错过沈清和一丝一毫的表情。
秦筠不想问什么,他怕自己一句话就会打破这难得的温情,叫清和再次缩回躯壳。
沈清和伸手为秦筠斟了杯酒,垂下眸不知再想什么。
秦筠扣住了沈清和的手腕,哑着嗓子,“清和。”
力气很大,沈清和觉着手腕有些疼,沈清和看向秦筠,语气轻的秦筠似乎觉得沈清和没有说话一般,“殿下,你弄疼我了。”
秦筠慌乱的撒开手,急急忙忙的道歉。
沈清和低声笑了笑,“殿下,这里不是你的位置。”
“本王就想坐这儿。”秦筠低头盯着沈清和的手腕,有些微红,那抹红痕显得有些扎眼,灼了秦筠的心,秦筠眸里有些歉意。
沈清和没有说话了。
秦筠知晓这是默认,眸里浮出巨大的喜意。
秦筠很明显的能感觉到沈清和的放松,直至皇帝来时,秦筠忽然发现沈清和浑身都冷了,似是落了冰。秦筠猛的看向皇帝,握紧了手里的杯盏。
皇帝看起来面色有些不好,有些病态,似乎今日早就有些遮不住的疲惫。
沈清和垂下眸子,眸里有些思索,皇帝这些日子似乎精神不太好,今日更甚。
皇帝看了眼秦筠,见他又围在沈清和身边,神色难辨。
落了座后皇帝道,“叶卿今日拔得头筹,朝之幸事,叶王爷教的好,朕竟不知叶卿这般,风华正茂,少年意气,国之幸事,叶卿可有什么想要的?”
叶王爷这时道,“陛下您折煞微臣了,他就玩乐精通了。”
叶子苓听了叶王爷的话也不气恼,笑嘻嘻的站起来,“陛下,微臣只会玩乐,实在是拿不出手,也没什么想要的,微臣就想明年端午时陛下还能允许微臣再次去玩玩。”
叶王爷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皇帝倒是笑,“哈哈哈,朕准了。”
叶子苓恭敬道,“谢陛下。”
“不过赏还是要赏的,谁说玩乐就不算了,体魄强健,也正是西蜀需的,叶卿不必如此苛责。”
叶王爷恭敬道,“陛下圣明。”
“哈哈哈……”
“赏叶卿黄金百两,布匹绸缎。”
“谢陛下。”叶子苓恭敬道。
皇帝又道,“七皇子位同叶卿,也赏。今日扬了皇室威严,休沐后就来上朝。”
众臣皆惊,皇帝竟然允许七皇子继续参政了。他们还以为皇帝只是允许了秦筠出府,却没想到皇帝今日的话是直接允许七皇子参政了。
叫他们越发看不清皇帝是想作甚了。
秦筠面上没泄露一丝表情,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儿臣谢父皇恩典。”
沈清和执起杯盏轻呷一口,没有意外,皇帝既然允许秦筠出府了,这朝政还能不让参与吗?
谁知秦筠这会儿看向了沈清和,似是不知道说甚。
沈清和垂下眼眸。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和注意到皇帝似乎有些异样。皇帝似是疲惫,揉了揉眉心,却是白着脸,似乎有些头晕。
旁边的刘公公急忙扶住了皇帝。
皇帝摆了摆手,低声对刘公公说了些什么。
沈清和神色一凛,猛的看向秦筠,低声道,“陛下似有些……”
秦筠蹙了蹙眉,不动声色向上看了眼。
殿内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了皇帝的不对劲。皇帝这时起身出了宫殿,看不出有丝毫不对劲,众人也都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