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荣看着皇帝的背影,神色意味不明。
沈清和蹙眉,他还是觉着不对劲。
秦筠似与他是同样的想法。
而后刘公公来时说着“陛下忽觉着有些困倦,请众位大人随意。”就离开了。
这个宴赴的众臣心里一肚子的疑惑,只好匆匆散了。
沈清和忽想起这些日子皇帝似乎面色不太对,总是带着疲态。还有今日,越发觉得不对。
沈清和停了下来,对着秦筠低声道,“殿下,你可知陛下近日是否身体不适?”
秦筠脸色难看,摇了摇头。
皇帝若是身体有恙怎会让他们知晓?若是知晓了朝堂上定会有一番大动作,于朝不利。
要知道现在皇帝尚未立太子,若是真的皇帝身体有恙,这个位置自然是刻不容缓。原以为皇帝身体还好,这个储君之位还不着急,这会儿竟有了些风雨欲来的感觉。
沈清和没有说话了,眸里思索。
不过一切都是猜测,沈清和也不知晓他想的是不是对的。
只是回了府,沈清和思索了半晌,走至案边写了封信。
南星抱来鸽子,沈清和摸了摸鸽子白皙干净的皮毛,温声道,“将信送去漠北。”
窗外夜色浓浓,星汉迢迢,夜风吹着残存的芍药,一瞬之间芍药甜腻的香气钻入了鼻息,又被风吹了去。风吹起了院中的幕帘,又将烛火吹灭了。
沈清和站在窗边,想着今夜的种种事宜,眸色似夜一般深沉,原本偏浅的眸子看着都有些暗。
希望他想的是错的。
☆、浮云别(13)
端午休沐这三日没有什么别的消息,一切都似往日一般平淡。平淡的沈清和都觉着自己想错了。
期间秦筠偷偷进过几次沈清和的府邸,依旧是远远看着沈清和。沈清和都知晓,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秦筠去了。
再次上朝之日是端午休沐后。
朝臣在紫宸殿等了又等就是不见皇帝前来。
沈清和心里咯噔一声,觉着要有不好的事发生。
果然,刘公公来时对着众人道,“今日早朝取消。”
沈清和面色不太好看,快速看向秦筠,谁知秦筠这会儿也看向了他。
秦筠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沈清和垂下眸,随着朝臣走出了紫宸殿。
殿外不知从何时起下着小雨,天色发亮,镐京蒙了一层薄雾,像是落了灰尘。
秦筠走了过来递给了沈清和一把油纸伞。
沈清和迟疑了一下接住了,看向秦筠,神色凝重。
秦筠摇了摇头,眸里是未尽之意,清和知晓他想去做什么。
沈清和点点头,破天荒的补了句,“我今夜会来七皇子府。”
秦筠颔首,在沈清和离开后转身去了太极殿。秦筠面色冷淡,快步转过游廊。
檐角这会儿已有雨串落下,快速砸到了地上,不一会儿,溅起了地上的水渍,那水随着雨珠荡着,泛起片片涟漪。
秦筠走至太极殿时秦时早就等在殿外,意思嘛,不言而喻,与秦筠所图谋的相同,确认皇帝如何。秦筠面色更冷了。
秦时见着秦筠,眸里闪过一丝狠戾,又很快转化做了平日里那幅假兮兮的翩翩公子模样,面上带着虚假的笑,一幅有图谋的模样。
秦筠瞥了秦时一眼后就移开了目光,似是不放在心上,叫秦时一阵憋屈。
“七皇弟也来了?”
秦筠语气淡漠,“不及四皇兄赶得及时。”
秦时面色一僵,握紧了拳头,隐藏在大袖中无人可窥。秦筠这是在说他父皇一有事他就迫不及待的赶来了?还是当着刘公公的面,其心可诛。秦时眸里闪过一丝愤恨。
“七皇弟不也来的很快?”秦时反问。
言下之意,你不也与我打的同样的主意?
秦筠连看都不看秦时一眼了。
秦时握紧了拳头。
这会儿秦筠看向刘公公,“刘公公,父皇何时能召见本王?”
刘公公摇了摇头,面上不再是往常笑眯眯的神色,“两位殿下请回吧!”
秦时追问,“刘公公,你跟本王透个底,父皇怎么了?”
“殿下,陛下很好。”
秦筠问道,“劳烦你告诉本王,父皇何时能上朝,本王有要事回报。”秦筠看着刘公公,没有错过刘公公的表情。
刘公公迟疑了一下,“这……得奴才问过陛下才知晓。”
秦时有些不耐,但还是压抑着。
秦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本王在这里等候父皇召见。”
秦时听见秦筠的话顿时瞪大了眼睛,这破天气在这里等传召?秦筠莫不是脑子有病?但秦筠在这里等着,他也不好独自离开,也就硬着头皮等在了殿外。
不知过了多久,秦筠面色如常,反倒是秦时拢紧了身上的衣袍,唇色有些白。
秦时在心里暗骂秦筠。
刘公公看了眼两人,这会儿道,“殿下,可要去换件衣服?”
这话正和秦时的意,他觉着身上的衣袍都被这鬼天气弄得潮湿了,有些微凉,“也好。”秦时去换衣服时看了秦筠一眼,神色复杂。
秦筠依旧站在太极殿门口,没有与秦时一同去换衣袍。
刘公公问,“殿下,您也去换件衣袍,天气湿润,莫要受凉了。”
“无事。”
秦筠看向刘公公,“父皇这样几时了?”
刘公公一惊,难道七皇子殿下知晓了?“有些日子了。”
秦筠点点头,“父皇这几日可能召见本王?”
刘公公摇了摇头。
秦筠眸里滑过一丝凝重,“那本王先行回了。”
刘公公颔首。
而秦时来时见太极殿门口已经没有了秦筠的身影,追问道,“刘公公,怎么不见七皇弟?”
刘公公恭敬道,“回殿下,七皇子殿下回了。”
秦时闻言气了个半死。
当日晚,沈清和翻进了七皇子府。
沈清和从墙角落下后竟然踩到了水潭,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沈清和表情有些嫌弃。衣袍上沾了水渍,沈清和不知该从哪里走。
沈清和僵着身子从水潭走了出来,走至干处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他记着他来七皇子府还是秦筠及冠那日,平日里秦筠根本不会给他来七皇子府的机会,秦筠都是准时准点来他的府邸。
他发现秦筠格外的喜欢他那里。
其实沈清和也不喜欢七皇子府,太疏离了。
越靠近书房,沈清和表情越是复杂。若是可以选择,他一步也不想来七皇子府。
书房燃着烛火,照的书房明明灭灭,烛火勾勒出那人影影倬倬的身影。
沈清和叹了口气,敛起面上复杂的神色,重新带上虚假的面具,唇角勾着笑,身上却是隐隐约约的疏离淡漠。
手碰到门时沈清和迟疑了一下,沈清和咬了咬唇瓣,垂下眼眸,遮住其中的复杂,接着推开了门。
秦筠难得的穿了白色的衣袍,墨发用白色发带虚虚拢着,发丝从鬓角垂落。不知怎的,秦筠衣袍领口有些大,隐隐可见结实的胸膛,锁骨更是在烛火下显得冷白。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沈清和觉着秦筠穿的有些……清凉。鼻息间隐隐有些沐浴过后衣袍上的兰麝香气。
沈清和耳尖有些红,沉默着移开了目光,只有他知道,垂着的眼眸里满是惊慌。
秦筠没有错过沈清和眸里一闪而过的惊慌,勾了勾唇瓣。
他是故意的,故意这么穿的,衣袍也是沐浴后算着沈清和来的时间故意扯开的,这会儿看着有些孟浪。
他知晓清和喜欢他的身子,喜欢他的脸,以前每次与他一同时都会上下其手。秦筠喉结滚了滚,但他知晓,沈清和最喜欢的是他的喉结,每次都会一脸狡黠的含住,眯着眸子看他为他动情的模样。
他怎么能不爱清和。
秦筠故意在沈清和身边晃了晃,指尖携着狼毫笔,弯了弯腰,露出一大片胸膛,影影倬倬,在烛火下多了一丝暧昧氤氲。
他这会儿就像是花孔雀一般吸引着爱侣的注意,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沈清和慌乱的垂下眸子,睫毛轻颤,耳尖红透,脑海里满是秦筠的模样。心里暗骂秦筠不着调,时时刻刻都能开屏。
“清和来了。”秦筠声线比平常温柔缱绻了千倍万倍。
沈清和下意识冷着脸,“嗯”了一声。依旧是先前那般似刺一般扎人的模样,像是与秦筠完全不熟。
秦筠眸色有些暗,带着不易察觉的哀伤。也知不能将人逼得太狠,温柔道,“清和,坐。”
沈清和冷着脸点点头。
再次来到七皇子府,沈清和觉着有些无所适从,这个熟悉的地方也再次变得陌生。
“零榆跟子苓还未来?”沈清和蹙眉。
秦筠凑近了沈清和,垂下眸子,“还未。”
叶子苓跟宋零榆不会来,他本就没有告诉叶子苓与宋零榆,他们又怎会来这里?
其实他是故意的,故意没有告诉叶子苓与宋零榆的,他只想见着清和,毕竟一切都是无端的猜测。
沈清和能清楚的感受到秦筠的呼吸,秦筠故意坐到了他旁边,他只觉着连身体都是僵硬的。
秦筠眸光扫过沈清和,勾了勾唇,语气却故意带着些埋怨,“本王通知了他们,也不知晓是因为何耽误了时辰,本王叫苏木再去通知。”
沈清和垂下眸子,“不必了。”他觉着不自在,到底也没忘了大事,“陛下如何?”他平静的像是问一个不在意的人一般,一点也看不出来皇帝与楚氏的恩怨。
秦筠眸里滑过一丝心疼,又被愧疚淹没,疼的他喘不过气来。
“不容乐观。”
沈清和得到确切的答案,心里越发沉重了。
他知晓他该听到皇帝病重的消息他该是喜悦的,但这会儿更多的感受竟然是怅然若失。
他也想过皇帝该死在自己手上,但这除了在他手上平添一道血痕再没别的必要,只是将他与秦筠之间血的羁绊更扯得深了,他不愿。
皇帝是天子,也不能死在自己手上。
沈清和站起来,“我知晓了,我前几日给晏岁时写了信,不出几日就会抵达镐京。”
秦筠没有意外沈清和给晏岁时写了信,只是答“好”。
沈清和转身要离开。
秦筠也站起来扣住了沈清和的手腕,黑眸沉沉,“清和,叶子苓跟宋零榆还未来。”
沈清和这会儿看向秦筠,眸里带着询问,“殿下,他们两人今日真的会来吗?”
秦筠呼吸一滞,他知晓清和知道了,知道了他一切恶劣的小心思,他对清和说不了谎,“不会。”似乎觉着不好,秦筠又补了一句,“他们刚才传信来不了了。”
沈清和叹了口气,他怎么没有见着有人来传信,他不想揭穿秦筠拙劣的谎言,“殿下,放开。”
秦筠视线落到了他扣着的手腕上,没有依言放开,而是将沈清和一拽,扣入了怀里,将头埋在沈清和颈窝,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弱可查的脆弱,“清和。”
抱住了沈清和,秦筠才觉着心口处满满的,不再是那么冷了。
秦筠嗅了嗅沈清和身上的味道,似病态般将头埋得更深了。
沈清和没有推开秦筠,眸里有些哀伤,“殿下,放开。”
秦筠将沈清和抱的更紧了,似是要将他融入骨血。
沈清和觉着脖颈有些湿润。
秦筠哭了?
沈清和眸里浮现些慌乱,身体僵硬着任由秦筠抱着,指尖颤抖着不知该放在何处。
良久,沈清和闭了闭眼,环住了秦筠。
秦筠感受到沈清和的回应,眼角有些泛红,唇瓣怜惜又急切的碰上了沈清和的脖颈,落上时又是无尽的轻柔。
沈清和一颤,没有推开秦筠。
秦筠将沈清和打横抱起,珍视的放到了塌上,居高临下看着沈清和,原本被秦筠自己扯开的领口更开了几分,露出精致的锁骨。
沈清和看着秦筠,眸里没有一丝慌乱,他知道秦筠不会伤害他。
秦筠眸光沉沉,含住了沈清和的唇瓣,不带任何情.色意味,珍视而小心的细细舔.舐。
沈清和任由秦筠胡作非为。
半晌,秦筠自己停了下来,将头埋在了沈清和脖颈,声音有些哑,“清和,你怎么不怪我,怎么不骂我。”秦筠声音居然有些委屈。
沈清和看着秦筠,“那殿下可以让开了吗?”沈清和眸里有些后悔,他就不该来七皇子府。要不是察觉到秦筠哭了,他怎么会被秦筠占尽了便宜。
秦筠眸色有些暗,乖觉的翻身下了榻,起身时不自知的露出了左肩上残存的痕迹,有些青紫。
明明时间久了,竟还没有消下去。
沈清和瞳孔一缩,一把抓住了秦筠,“这是谁干的?”
秦筠看了眼肩膀,眸里有些后悔,慌乱的拢好了衣袍,“无事。”
沈清和站了起来,嗤笑一声,他不知晓自己为何生气,“既然殿下无事,本公子离开了。”
“清和。”秦筠喉结滚了滚,眸光紧紧盯着沈清和。
沈清和看了眼秦筠,“希望殿下日后不要随意孟浪,本公子不是你的谁,没必要替你分担你的欲.望。”
秦筠闻言一愣,似是有些受伤,但终究没有解释,垂下眸子,语气在这黑夜里似乎是无尽的落寞,“我知晓了。”
☆、浮云别(14)
第二日皇帝上了朝,看起来似是与平常无异,但面上却是带着病色,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值得意外的是,皇帝宣布了一件大事。
秦筠暂理朝政。
这消息可是砸晕了一堆朝臣,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秦筠。
秦筠也是完全在意料之外,就连沈清和也是一脸诧异。
这当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谁也没想到一个刚遭了皇帝幽闭的皇子一跃而上竟然越过四皇子直接暂理朝政了。
他们原本以为秦筠这次是跌到了尘土里再也爬不起来了,果真是世事难料。有些臣子摇摆到秦时的心瞬间归回了原位。
众臣对秦筠的态度有些微妙,暂理朝政?所以这意味着秦筠会是储君?
秦时下了朝就拦住了秦筠好好“恭贺”了一番,最后在秦筠的话语中咬牙切齿的走开了。
皇帝时常来上朝,叫人摸不清他的情况。只是皇帝日渐消瘦的身体可以看得出皇帝的状况如何了,镐京名医竟完全无法子。
秦筠这些日子倒是御书房去的勤了,但大都是被皇帝召见的。
朝政处理的也是井井有条,皇帝索性将更多的事宜交给了秦筠。
要说其中最郁闷烦躁的就是秦时了,在朝堂上落了个不尴不尬的境地,还要面临众多朝臣微妙的眼神,以至于秦时有些精神不济,出了好些差错。
不知是不是去了谢丞相府的缘由,秦时再次上朝竟又变得如沐春风了起来,也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当夜晚,沈清和独自进了谢丞相府。
沈清和穿着黑色劲装,墨发用墨色发带高高竖起,精致飒爽,身形经过处似鬼魅般无人可查。
丞相府内有巡夜的侍卫经过。
沈清和熟练的贴着墙壁,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眸光紧紧盯着过来的那些人。
来的一队人腰间别着刀剑,衣着干练,不时将眼神瞥向周围,观察着四处的动静。手中提着灯笼,灯笼提的极高,似乎是要最大范围的照亮眼前的路。
走至沈清和旁边时,沈清和屏住了呼吸,在这夜色下显得有些淡漠。
“咔嚓……”
黑夜里突如其来的声音似乎要将几人吞没。
那人停了下来,将脚缓缓移开,他踩到的是树枝,那人松了口气。
“搞什么?你可别吓我们。”
“我不小心踩到了树枝。”
有人催促着继续,“既然是树枝就别磨叽了,这会儿都子时了,快点巡视完好去歇着。”
几人的脚步声湮灭在黑夜里。
待他们经过后,沈清和走了出来,快速躲闪在丞相府。
丞相府也是典型的五进五出,看院落竟比秦筠的七皇子府还要华贵几分。
沈清和面色如常翻进了墙,转过抄手游廊,令他意外的是前方有一院落灯还亮着。沈清和悄无声息走了过去,足尖一点翻到了顶上,紧贴着瓦砖,没有发出一丝响声。
里面隐隐传来说话声,隔着墙听不真切。
沈清和看了眼周围,并未见侍卫,这才将贴着瓦砖揭开了一块,动作轻的仿佛要融入黑夜,叫人察觉不了半分。
沈清和总算是能听清里面的话了。
这里不太像是谢荣的书房,倒像是如日常一般的厢房,看不出半分书房的模样。但据沈清和知晓的,这里真真切切就是谢荣的书房。
与谢荣搭话的是谢寒,谢荣的孙子。
“祖父,您觉得我们该如何做?”谢寒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入沈清和耳中。
谢荣将手中端着的茶盏放下,“啪”的一声,在黑夜里清晰可闻,有茶水溅到了案上。谢荣冷哼一声,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四皇子殿下不清楚,你还能不清楚了?该是他的就一定是他的。不是他的,最后也一定是他的。”
谢寒额间溢出冷汗,“孙儿明白了。”
谢荣“嗯”了一声。
“殿下就是太过于心急了,面对三皇子也是,你看,三皇子最后不是去了黔州。就算是现今七皇子殿下暂理朝政,但毕竟不是监国,他也不是储君,别人没急,殿下倒是先急了。”
谢寒闻言点点头,“其实也不能怪殿下,陛下病重,储君位子还迟迟未定下来,陛下又将诸多事宜交给了七皇子,就怕最后尘埃落定为时已晚了。孙儿听殿下底下那么多谋士,有的连谋反都提出来了。”
谢荣冷哼一声,“昏聩,这就是给七皇子白送的想法。当大理寺还有刑部都是吃素的?寒儿你要记住,这事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殿下也讨不着什么好。”
谢寒颔首,“孙儿知晓。”
“不过说起大理寺跟刑部,孙儿还是有些意外,沈清和何时与七皇子走到一块儿,竟没有一点预兆。”
谢荣眸里闪过一丝精光,轻呷一口,“你还是知晓的太少了。南郡先前就有消息说是七皇子当初在南郡治水时身旁跟着一个少年,好像就是叫沈清和。为南郡提供了大量的粮草金银,只是最后没有传出来罢了。”
骤然听闻自己的名字,沈清和眨眨眼,有些好笑,那么后面谢荣的示好都是假意?
沈清和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说谢荣能忍还是胸怀宽广,不愧为一代权臣。
谢寒听谢荣提起南郡,眸里闪过一丝厌恶愤怒,他还记着祖父被皇帝不允许上朝就是因为南郡,因为秦筠。
“沈清和也去了南郡?这倒是没有听说。祖父,谢潍最后如何了?”
“死了。”死的很惨。
谢荣面上没有一丝表情,放下了杯盏。
“就是不知沈清和会不会与您被弹劾有关?”谢寒思索了一番,这会儿突然道。
书房外的沈清和神色一凛。
谢荣这会儿也是思考了一番,“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挡我路的终将被除去。”
沈清和玩味的笑了笑,眸子里却是一片寒。终将被除去?那就拭目以待了,他倒要看看谢荣如何除去他。
谢寒忽然想起些什么,这会儿道,“祖父,孙儿在金陵的人马回禀,有人在私查以前的事,有一批人马甚至死在了金陵。”
“哦?看来那户人还有余孽了?”
沈清和握紧了拳头,眸色在黑夜下显得有些淡漠,似寒潭,看一眼仿佛冷到了心尖。
听闻他们谈起楚氏,沈清和一时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他恨不得将谢荣生啖其肉,又避不可免的心底竟有些微弱的庆幸,像是庆幸父亲与秦筠无关。
种种异样的情绪撕扯着他的皮肉,沈清和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
他强迫自己再低些,能够听的更清楚里面的对话。
“这就不可知了,不知到底是不是楚氏的余孽。”谢寒淡淡道。
“我倒是没听你提起过,寒儿何时发现的?”
说到这里谢寒有些羞愧的低下头,“请祖父责罚,这些日子忙着,孙儿忘了。”
谢荣皱了皱眉,这么重要的事竟然忘了?看着谢寒的模样,半晌没有说话,最后叹了口气,“无碍。”
谢寒松了口气。
“你可有向殿下提起过?”谢荣淡淡道。
谢寒摇了摇头,“未曾。殿下最近烦心七皇子的事,很少用得着我,孙儿觉着这事也不该告诉殿下,他不知晓,平白牵扯进来恐会误了我们大事。”
谢荣满意的点点头。
“陛下病重,镐京名医无所为,寒儿该提醒殿下早做打算。”谢荣道。
谢寒颔首,“孙儿知晓了。”谢寒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不知该讲不该讲。
谢荣瞥了他一眼,“寒儿有事要讲?”
谢寒眼里有些纠结,深吸了一口气,“孙儿确有话讲。”
谢荣示意谢寒继续。
“陛下病重,遍寻名医无果,但孙儿发现那位南燕名医晏岁时似是要来镐京,恐为陛下之事。”
谢荣看了眼谢寒,指尖轻击桌面,神色意味不明。
晏岁时?
要来镐京?他怎么没收到消息?不是说晏岁时在边关行医吗?
“那就让他暂时来不了镐京,切记不能伤他性命,制造些麻烦就好。不能让他最近来镐京,陛下要一直病下去,明白吗?”
沈清和神色一凛,谢荣这话叫他无端觉着心里一跳。
他说陛下要一直病下去,难道说皇帝这次病重与谢荣有关?就是不知与秦时有没有关系?
看来今天这趟他也没有白来,丞相府果然有很多秘密。
不过谢荣说要谢寒给晏岁时添些麻烦,看来他也有必要要做些什么了。他可不能叫晏岁时被谢荣给绊住了,皇帝等不起。
谢荣这会儿对着谢寒道,“寒儿,你先下去。”
谢寒恭敬道,“是,孙儿一定办妥当了。”
谢荣点点头,“去吧!”
沈清和敛住气息,将身形隐藏在黑暗中,耳边隐隐有蝉鸣,在黑夜里清晰可闻。
谢寒快步走出了院落。
沈清和看着谢寒的背影,神色意味不明。
不一会儿,书房中的烛火彻底灭了,万物归于平静,就连蝉鸣都似乎听不到了。
待谢荣走后沈清和翻身落了下去,身形似鬼魅,翻进了书房,只留下衣袍蹁跹的一道影子。
很快,沈清和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从院落中翻了出去。
☆、浮云别(15)
沈清和出了书房抵了僻静的青石路上,转瞬间消失在了原地,留下一地的寂静。
走至墙边,沈清和忽然听到有侍卫大喊“抓贼啊!”
沈清和看过去,是方才见着的那对巡视的人,眸里滑过一丝懊悔,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发现了。
此时可耽搁不得,就在侍卫们大喊后,丞相府处处亮起了烛火,一时嘈杂了起来。
他没有带面纱,那些人很容易见着他的样貌。许是他们没有见过沈清和,这会儿竟没有认出他们喊的要抓的毛贼就是镐京百姓皆知的刑部尚书。
那些人团团围住了沈清和。
沈清和眸里冷淡,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一把暗纹匕首。在那人冲上来时一闪躲,抹了他的脖子,鲜血汩汩从脖颈流下,打湿了衣袍,血腥味蔓延在了整个院落。
由于是黑夜,沈清和看不着血迹,也不会有晕眩的感觉。只是血腥味太大了,他觉得有些恶心。
远处隐约有脚步声。
沈清和神色一凛,看来是有其余的侍卫到了,他可不能在这儿浪费时间。
能巡夜的也不是什么高手,拳脚功夫只能说是能看得过去。自然不是沈清和的对手,沈清和寒着脸快速抹了几人的脖子。在侍卫到时翻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带上黑色的面纱。
谢寒带着人来时只见着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从墙上翻了出去。谢寒当即追了过去。
到底是没有其余地方熟悉,沈清和被谢寒追上了。
谢寒立于墙边挡住了沈清和的去路。
沈清和眸色一暗,当即攻了上去,他没想到谢寒武力也不算弱,只是他手中握着长剑,一时叫沈清和近不了身。
长剑与匕首两两相争,自然是长剑有利。虽说一寸短一寸险,但近不了身自然也没这个话了。
谢寒渐渐觉得有些力不从心,这个小毛贼不光胆子大,敢偷到丞相府,这武力值也不弱,他竟然招架不住。
他回忆着镐京能打得过他的人,身上却是避不可免的挂了彩。
沈清和只想快速甩掉谢寒,手下越发狠厉。
就在谢寒支撑不住时,援兵来了。团团围住了沈清和,足足有十几人。
沈清和扫了眼周围,朝谢寒攻去。
十几人再加上一个谢寒,滋味并不好受。谢寒趁着沈清和被围时提剑刺中了沈清和的肩膀。“噗嗤”一声,在夜里可闻,周围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
沈清和闷哼一声,猛的后退一步,让剑从肩膀拔出,不知是不是剑勾住了皮肉,沈清和踉跄了一下。
沈清和最狠的事就是他对别人狠,对自己也不留余地。
“留活口。”谢寒斥道。
沈清和向后看了眼,墙近在眼前。沈清和猛然向后一冲,将离墙最近的一人抹了脖子,足尖一点,翻了出去。
谢寒睚眦欲裂,“废物,这都能让逃了?追。”
“是。”
而沈清和翻过墙后落入了一个怀抱,身上隐隐传来兰麝香味,沈清和放任自己跌入怀抱。
秦筠取下了沈清和脸上的黑布,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眸色暗的似黑夜般,几乎快要压抑不住内心的狠戾。
因着沈清和动作剧烈又失血过多,沈清和晕了过去。
秦筠抱着沈清和,抬眸看了眼谢丞相府。快速离开了这里,不一会儿巷子里只剩下浅淡的血腥味,待谢寒找来时湮灭在了风中。
上了马车秦筠才看到自己浅色的衣袍早就被沈清和肩膀处的血迹染红了一片。
秦筠压抑着心中的暴虐,替沈清和小心翼翼脱下了衣袍,露出了被剑刺伤后狰狞的伤口,伤口很深,鲜血汩汩流出,红的扎眼。
沈清和很白,在烛火下更显得冷白,狰狞可怖的伤口平白破坏了这幅完美的躯体。
秦筠眸色一暗,心尖似是针扎一般密密麻麻的疼,眸光却是紧紧盯着沈清和,似乎是要将伤口记在心里,也将刺伤沈清和的人记在心里。
寻个时机生啖其肉,叫他尝尝比清和百倍千倍的疼痛。
秦筠取出暗格中备用的干净衣袍,快速扯下一长条,布匹撕坏的声音在马车中响起。秦筠寒着脸替沈清和小心翼翼处理了伤口,扶起沈清和将布匹一圈圈缠到肩膀处。
秦筠平日里灵活的双手此时发着颤,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无暇顾及。秦筠眸里只剩下沈清和苍白着脸紧闭双眼的模样。
脆弱的叫秦筠想杀.人,最好将伤害过清和的全部杀了。
遮住了狰狞可怖的伤口,秦筠才松了口气,似卸了力气一般放下了沈清和。
他只是一时没有看见沈清和,却没想到沈清和就受了伤,还是在谢丞相府,他想不到如若他不来,清和会如何?
只是想到这些,秦筠心口似有几千几万只蚂蚁在撕咬,他快要喘不上气来。
沈清和白着脸,连唇瓣都是白的,没有血色,眉头蹙着,似是疼得厉害。
秦筠弯下身亲了亲沈清和的额头,“乖,我们马上就到了。”
抵至沈清和的府邸,秦筠将沈清和打横抱起抱进了七皇子府,对着苏木低声道,“你去告诉白芷南星清和在七皇子府,叫他们不必来寻。”
“是。”
秦筠寒着脸一路将沈清和抱进了他的内室。
因着伤着重的缘故,一路颠簸再加上秦筠抱着,沈清和竟没有察觉到地点不对,人也不对,一直没有转醒。
秦筠还在一旁生闷气,沈清和没醒,也不知是生给谁看。
他发现沈清和不在府中时还是他偷偷溜进沈清和的府邸,他因着处理朝政来的迟,不见白芷南星,甚至连沈清和内室的烛火都灭着。
他还以为沈清和是劳累歇着了,原本想着远远看一眼,却不曾想半晌都不见沈清和的踪迹,这才意识到不对。
秦筠替沈清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俯下身听沈清和呓语,听了半晌没有听见,只得直起身。
沈清和白着脸,面上没有一丝血色,双唇抿的紧紧的,就连眉头也是微微蹙着,看着脆弱到了至极,灼了秦筠的眼。
秦筠喘了口气,眸里暗沉,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但沈清和苍白着脸的模样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沈清和半夜发了热。
秦筠叫来了府上的郎中,他不能半夜去请太医,也不能去。他不能坏了清和的事情,要是叫谢荣知晓去谢丞相府还与谢寒交手的人是清和,那定是一番血雨腥风。
所幸是无大碍,处理的妥当。
秦筠注意着沈清和的情况,他发现清和自从自从与他分开他一不注意清和就在生病,秦筠觉着他以后更不能离开沈清和半步。
谢丞相府的烛火亮了一夜。
谢寒不敢去打扰谢荣,在丞相府搜寻了一夜,又见那毛贼是从前院碰着的,命人寻了一夜,看有没有丢东西。
至于谢荣的书房,他是不敢带人进去的,压根就没想到会丢东西。
谢丞相府是一阵兵荒马乱。
翌日早,谢荣起时知晓了丞相府失窃的消息,眉心一跳,“书房看了吗?”
听到谢寒说没有,谢荣沉下脸,当即就要往书房赶去。谢寒急忙搀扶着谢荣。
待谢荣寒着脸从书房出来时,谢寒知道有东西丢了。
而沈清和在寅时悠悠转醒,肩膀疼的厉害,沈清和吸了口气,就发觉自己所在的不是自己府邸,转头就看到秦筠坐在塌边,睡得也不安稳,看起来像是照顾了他一夜。
沈清和看着秦筠,抬起左手碰了碰秦筠的发丝,眸里情绪复杂。知道是秦筠,他才敢放任自己跌入黑暗,若是没有秦筠,他也可以撑着。
独自一人的时光也不少,只是看着秦筠,他就想着能不能再依靠一下这个眼里含着爱意的少年。
不知是不是扯到了伤口,沈清和“嘶”了一声,额头满是冷汗。
秦筠很快醒来,眼底恢复了清明,看着沈清和已醒了,这才哑着嗓子问,“好些了吗?”
沈清和没有说话。
秦筠一下子慌了神,急忙起来就要给沈清和检查伤口,“是不是疼得厉害?我看看,不要乱动。”
沈清和左手压住了秦筠的手,轻声道,“殿下,我无事。”说完后就要起身。
秦筠眼疾手快的按住了沈清和,动作却是轻缓至极,语气像是哄小孩子一般,“你还伤着,快躺下。”
沈清和笑了笑,“殿下,寅时了,该去上朝了。”
秦筠穿的也不是朝服,这会儿听沈清和说话,眸中有些薄怒,“还想着上朝?”
沈清和直起身,吸了口气,“殿下,你知道的,我必须上朝。”不然谢荣就知晓什么了。
秦筠想说“那你的身体就能随意造吗?更严重了如何?”,但他知晓沈清和的脾性,认定的事几头牛都拉不回来。
秦筠眸里有些哀伤,“本王不想知晓,我辛辛苦苦照顾半宿的清和上个朝,会难熬到什么样子。会加重到什么样子。清和,你能告诉本王你不会吗?”
沈清和哑口无言,哑着嗓子,“殿下。”他不能保证什么。
秦筠像是不想看见沈清和,甩了甩衣袖,“朝服在案上。”语气有些别扭的气愤。
清和不会轻易求他,他知道他抵挡不了。秦筠闭了闭眼,压下眸里的暗,走了出去,轻缓的带上门。
明明这是他的房间,但秦筠觉着他再在这里待一会儿就会被心底汹涌的思绪压的爆炸,更怕伤了清和。
沈清和看着秦筠的背影,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苦涩,看着案上的朝服久久不语。
他知道自己有些卑劣,但他不能在这里停下来。他知晓秦筠也知道,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包容着他。
☆、浮云别(16)
谁知今日的早朝格外的长久,皇帝的病情也是时好时坏,看着越发消瘦了些。
直至过了巳时,早朝才堪堪结束。
秦筠强忍着自己不去看沈清和,就怕自己眼神泄露了沈清和的状况。
沈清和白着脸,额头止不住的冒冷汗,端着笏的右手微微发颤,他似乎觉着自己右手都快没有直觉了,隐隐可闻血腥味。沈清和眼前一阵晕眩,强撑着没让自己倒下。
待下了朝,沈清和强撑着,面上带着与平常无异的笑容,只有他知道,他伤口处疼的隐隐发麻。
秦筠出了紫宸殿大步一跨走到沈清和身边,隐隐有保护姿态。
沈清和也没有推开秦筠,与秦筠并排走。
这会儿谢荣走了上来,看起来是与好几位朝臣搭过话的模样。走至沈清和身边,“殿下,沈大人。”
沈清和抬眸瞥了谢荣一眼,行了一礼,不知是不是扯到了伤口,沈清和蹙了蹙眉,笑道,“丞相大人。”
秦筠下意识看了沈清和一眼,见他似乎身体有些颤抖,眸里滑过一丝心疼,“丞相大人有何事?”
谢荣看了眼沈清和与秦筠,见他们面上与平常无异,这才笑道,“下官有事寻沈大人。”
秦筠皱了皱眉,眸里有些冷。
“谢丞相有何事?”沈清和问。
谢荣这会儿对着沈清和与秦筠做了请的手势,“殿下,沈大人,请。”这是要与他们一同出去的架势了。
秦筠压下心里的暗,似有若无的扶在沈清和旁边。
沈清和面上笑意不减,对着谢荣做了请的动作,“请”。右臂隐隐发麻,他因着刚才的动作伤口又扯开了。他也不在意,若是不这样,他怎么去打消谢荣的顾虑呢!
秦筠看着沈清和,眸光似有若无扫过谢荣,只是拳头紧握,隐藏在大袖中无人可窥。
谢荣看了眼沈清和的动作,眸里若有所思,他看沈清和不像是受伤的样子。寒儿告诉他那毛贼被他刺伤了右肩膀。他刚才也试探了好些朝臣,如若不是朝臣,难道真的是哪来的不知名的毛贼吗?
“丞相大人找下官何事?”
谢荣惭愧一笑,“说来也是惭愧,就在昨夜,丞相府失窃了,虽说丢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但天子脚下竟能叫一个小小的毛贼随意进出朝臣官邸。老夫想叫沈大人留意留意,也给刑部提个醒。”
沈清和眼里浮上些担忧,“果真大胆,丞相大人放心,下官今日就去通知刑部好好注意,定不给那贼子可乘之机。”沈清和装的纯良,丝毫看不出那个贼子就是他自己。
他不知晓谢荣这会儿大喇喇告诉他丞相府失窃是知晓了昨夜之人是他,还是只是试探。能这么轻易告诉一个只是怀疑的人,果真是老狐狸。
秦筠听着沈清和与谢荣交谈,眸里有些淡漠的怒意,更往沈清和身边靠了些,时刻注意着沈清和的情况。
“丞相大人说丞相府失窃,那为何不去告知京兆尹,京兆治安都归杨大人管,本王记着刑部可不管理这些。”秦筠淡淡道。
“殿下说的是,是老夫糊涂了,记着沈大人破了好几桩大案子,这才急着找了沈大人,忘了规矩,还请沈大人不要怪罪。”
谢荣一代权相这会儿对着沈清和说“不合规矩”,怎么看怎么怪异。
沈清和看了眼谢荣,“丞相大人说笑了,本官与杨大人挺熟,想必杨大人也不会怪罪。”
这倒说的是了,京兆尹那人就是会看眼色,为着一个抓不着的毛贼,还是偷窃过谢丞相府的,这种白捡的“便宜”他也定然不想要。
谢荣闻言一笑,“那就多谢沈大人了。”
沈清和这会儿越发确定谢荣是在试探他与秦筠。
几人“相谈甚欢”,如果忽略秦筠面上的淡漠之外,就这么一路到了宫门口。
谢荣这才对着沈清和道,“劳烦沈大人了。”
沈清和颔首,看着谢荣坐上了丞相府的马车离去后这才卸下了脸上虚假的笑意,垂下眸子,脆弱的似乎快要碎开,化成泡沫一般。
谁知秦筠这会儿握住了沈清和的手,果然,沈清和连指尖都是冰凉的,秦筠也没有放开,愈发握紧了些。
沈清和一惊,当即就想甩开秦筠。周围还有百姓侍卫,沈清和是无所谓,别人对他好言恶语没有半点干系。但秦筠不可以,他要成为天子就不能与自己有半分干系,除了君臣。
“你疯了?”沈清和低声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