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筠越发握紧了沈清和的手,两两交握的双手隐藏在大袖中。秦筠寒着脸,眸色暗沉,“本王是疯了,才会放任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生病受伤。别人与我何干?清和,乖一些,不然本王可不能保证会做出什么。”
沈清和看着秦筠的眸子,看到的是心疼隐忍,心尖疼的厉害,酸酸涩涩,一时复杂到了极点。
“清和,不要逼本王这会儿抱你。”
沈清和笑了声,闷声道,“辛苦殿下了。”沈清和心里叹了口气,秦筠总有办法能让他妥协。
秦筠眉间舒缓了些,哼了声,“嗯,本王知晓了。”手里却是紧紧握着沈清和,指尖相扣。
沈清和抬起眸看向秦筠,情绪复杂,很快又似惊慌般低下头。
反正沈清和府邸已经彻底拦不住秦筠了。
果然,沈清和因为今日上了一番朝,伤口又恶化了,皮肉与布粘在一块,看的秦筠一阵心悸,心尖是密密麻麻的疼,他恨不得替沈清和受了。
虽说秦筠不忍心见到,但他还是在南星替沈清和包扎时眸光盯着沈清和,不肯移开半步。听到沈清和疼痛的闷哼声时走过去将胳膊递给了沈清和,对着沈清和道,“乖,不要忍着,咬着就不疼了。”
南星一瞬间的表情精彩万分。
沈清和垂下眸,怎么这么傻,咬了你不就也疼了吗?
秦筠催促着沈清和。
沈清和笑了笑,对着秦筠温声道,“殿下,你若是怕我疼,就将手给我。”
秦筠眸里浮现出一丝不可思议,手却很诚实的伸了过去。秦筠的手很好看,修长漂亮,指尖却是有些薄茧。
沈清和回握住了秦筠,十指相扣,而后将秦筠的手翻过来,手背朝上,他很容易就能看见两人交握的双手。沈清和笑了笑,将脸贴到了秦筠手背上,软声道,“殿下,我疼。”
秦筠有些慌乱,僵着身子一动都不敢动,他感受到沈清和蹭了蹭他的手背。
沈清和刚一抬头,就被秦筠的左手蒙住了眼睛,秦筠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别看。”兰麝香味钻入鼻息,沈清和难得的感受到了安心。
秦筠在南星处理完后将沈清和轻柔的扣入怀里,哑着嗓子问道,“清和,你能不能将我捡回你这里?本王只想要你,不需要很多银两,也吃不了很多,不要山珍海味,穿的不需要很好,不需要名贵的香料。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要你。”
沈清和鼻头一酸,久久没有答话。
秦筠没有听到沈清和的回答,顿时觉得手脚冰凉,仿佛要将沈清和嵌入骨血一般紧紧抱住了沈清和。
沈清和闷声道,“殿下你弄疼我了。”
秦筠回神般慌乱的放开了沈清和,见沈清和眼角有些微红。心下懊恼,他怎么能逼清和,语气惊慌,“清和,是我错了,我不该逼你。”
沈清和听着秦筠的话眼泪终于没有忍住,“秦筠你怎么这么傻,什么都不要。总是向我道歉,明明你没有错,秦筠,你……”
秦筠慌乱的去擦沈清和的眼泪,眸里心疼,“清和,易安,你,别哭。”
沈清和眼角微红,偏过头不让秦筠看到,眼泪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秦筠将沈清和重新扣入了怀里,很快感受到胸口湿了一片。秦筠不发一言,他知晓沈清和也不愿让自己看到他的脆弱。
沈清和垂着手臂,没有回应秦筠的怀抱,“秦筠。”
秦筠吻了吻沈清和的发丝,轻缓而虔诚,“我在。”
明明每次凶秦筠的人是他,为何秦筠还能这样?明明他与秦筠不可能了,为何他还觉着秦筠很好很好,他不能放开。
沈清和将脸埋在秦筠的胸膛,听着秦筠的心跳,嗡声道,“殿下,我有很多银两。”
秦筠似乎觉得寒的刺骨,清和真的不要他了吗?清和,你不要我我真的就放开了,秦筠心里想着,只是怀里紧扣住了沈清和。
沈清和感受到秦筠的动作,继续道,“我有迷迭香,朝云辞,醉海棠……我有很多很多。”
秦筠这会儿难得的有些茫然,或者说,他不敢想。
沈清和轻声道,“殿下,你可以明目张胆的来我这里,不要再偷偷藏着了,我都知晓。”若不是我的纵容,你怎么能次次来到我的府邸都能看见我?
殿下,我养你足够了,我能给你世上一切存在的东西。
秦筠被巨大的狂喜钉在了原地,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沈清和离开了秦筠,背着身不去理秦筠。
秦筠哑着嗓子,一动不动盯着沈清和,“清和,我知晓了。”太珍惜了反而不知道做什么,秦筠这会儿就有这样的感受。清和再也不会远离他了,哪怕只是一个机会。
半晌,沈清和“嗯”了一声。
他怎么能放开秦筠?就这样了吧!他就该与秦筠纠缠在一起,哪怕是孽缘。
☆、浮云别(17)
沈清和说的晏岁时几日后就到,却没想到晏岁时来时竟然距沈清和传信过了将近二十天。他派去的人拦住了好几批谢荣派去阻拦晏岁时的人马。
晏岁时来镐京时已经是六月了,赶上了桐花馥雅的时候。
沈清和没顾得上去管晏岁时,晏岁时是被秦筠带来的。
晏岁时冷着脸,来时第一句话就是对沈清和说“脱衣袍”。很显然他已经从秦筠那儿听说了沈清和受伤的事情。
秦筠表情有一瞬的不自然。
沈清和笑着摇摇头,都不知道多说些,“枝白,我无事。”
晏岁时不说话就紧紧的盯着沈清和,眼神谴责。
沈清和有些招架不住晏岁时的目光,干脆利落的脱了下来。
秦筠眸色暗了暗,移开视线。
晏岁时替沈清和处理了伤口,给秦筠扔了一瓶药,“不能沾水,保证不留痕迹,你可不要浪费了我的药。”只有说到药材与伤患时晏岁时话才多了些许。
沈清和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不能沾水?顿时感觉浑身不自在。还有给秦筠是怎能回事?沈清和勉勉强强“嗯”了一声。
秦筠倒是握紧了药瓶,郑重的“嗯”了一声。
现在最主要的就是皇帝,不过晏岁时来镐京没有跟人说过,怎么带进宫也需要一番思量。这事就交给秦筠去烦心了,秦筠很快离开。
沈清和忽然想起南星去金陵时曾发现一枚木饰,上面的字体……倒是可以让晏岁时看看。
沈清和让南星去取时对着晏岁时道,“怎么耽搁了这么长时间?”
“我从边关又去了一趟南燕。”晏岁时轻声道。
难怪他的人说没有见着晏岁时。
沈清和蹙了蹙眉,“去南燕如何?你不是跟我说你在边关,与林小将军一同?”
晏岁时眸里也有些疑惑,“我被父王半道拦住了,只能跟着他去南燕。父王说是有要事相商,但最后父王告诉我的还是叫我继承他的位置。”
沈清和点点头没有再问了。
“林小将军如何?”
晏岁时闻言眸里有些笑意,似是有些不知所措,轻声道,“兰烬很好。”明明沈清和知晓他与林修竹的关系,他还是在沈清和面前有些不好意思。
沈清和问道,“林修竹可有欺负你?我替你打他。”
晏岁时摇摇头,语气不由自主的带了些甜,“兰烬对我很好,与他一块的,也对我很好。”
沈清和点点头,他知晓林修竹很好,不会欺负晏岁时。他就怕万一晏岁时被欺负了他不能赶去。
“枝白,你喜欢漠北吗?”
晏岁时点头。
“漠北什么样子?”沈清和眸里难得的带了些向往。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很美。”晏岁时眸里有些思念,轻声道。这会儿晏岁时看向了沈清和,眸里有些担忧,“易安,你与七皇子如何了?”
他们之间很不对劲。
沈清和一怔,下意识的笑了笑,“没有,枝白,是你看错了。”
晏岁时摇摇头,“没有,易安,我没有看错,我能感觉到你们之间很复杂。”
沈清和收敛了笑意,“枝白,还记得我给你写的信吗?我知道楚氏的消息了。”
晏岁时点点头,他在南燕收到过沈清和的一封信,说的就是楚氏。
沈清和垂下眼眸,“与皇帝有些干系。”
晏岁时当即站了起来,有些生气沈清和来让他给皇帝医治,“本公子不给皇帝看病了。”让他病死才好。
沈清和没忍住笑,心尖却是一暖,他这位好友就是护短,对一切惹了他的人医治时心眼特多,得吃好大一番苦头,“皇帝暂时不能死。”
晏岁时气呼呼的坐下。
晏岁时眸里有些担忧,“易安,那你与七皇子……”
沈清和笑了笑,“如你所见,我们分开了 。”
晏岁时欲言又止,他怎么看着也不像是分开。
沈清和垂下眼眸,“但我又给了他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沈清和叹了口气,抬眸对着晏岁时展了个极尽纯粹的笑容,“枝白你知道吗?离开秦筠我感觉心口像是被剜了一块,都不像我了。”只有在他身边我才感觉自己不是行尸走肉,还有人的温度。
晏岁时叹了口气,轻声道,“优柔寡断。”能让沈清和展现脆弱的恐怕只有秦筠了吧!但谁能确保心脏为谁跳动呢?
“虽然你优柔寡断,但是易安,我希望你好。”就像你希望我好一般。
沈清和心口一热。他知道晏岁时懂他,这天底下最懂他的除了秦筠就只能是晏岁时了。
很快,南星取了沈清和叫他取的物什。
那是一个木刻的牌子,上好的檀木制,镌刻的像是花纹又像是字迹。整体雕琢完好,看起来像是经历了很多年,不朽不化。唯一遗憾的就是左上角缺了一块,但却也没有破坏木饰整体的美感,反而有了种残缺之感。
沈清和接过来后看了一眼后递给了晏岁时,“枝白你看看,我看着这字不像是西蜀境内的,这些年你走遍了各地,这字你没准能认识。”
晏岁时点点头,拿着木饰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蹙了蹙眉。
沈清和注意着晏岁时的表情,笑了笑,“怎么?还能有你不认识的?”难道真的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木牌吗?是他想错了?
晏岁时点点头又摇摇头,表情复杂,“我认识一部分。”晏岁时将木牌翻了个面,指着那上面的字体说,“这是南燕皇室密字,只有南燕的皇族才知晓的字体。意思是‘御赐’。”晏岁时身为南燕世子,自然也是从小耳濡目染,认识的。
沈清和眸里情绪意味不明。
晏岁时将木牌又翻了回来,眉头微蹙,“至于这部分,我就不认识了。看起来像是……”
“我与你传信时所写的字体。”沈清和接了晏岁时的话,只有他们两个知道。
这还是他年幼时与晏岁时胡乱研究的,晏岁时那会儿经常来金陵,他们两个无聊,胡乱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父亲母亲纵容着他们两个,写着写着,就创了一个独属他们两个的字体。
晏岁时颔首。
沈清和将木牌拿到了手上,指尖摩挲,“你知道这是从哪来找见的吗?”
晏岁时隐隐有些猜测。
沈清和嗤笑一声,垂下眸,“是在金陵。你说说南燕皇族才有的东西为何会跑到西蜀,还丢到了母亲遇害的地方?”
晏岁时叹了口气,眸里有些担忧,“易安。”
沈清和笑了声,“这与现今西蜀的丞相谢荣有关。”
晏岁时眸里思索,“谢荣?”
沈清和点点头,“不错。”沈清和对着南星道,“将我从丞相府带来的东西拿来。”
晏岁时皱了皱眉,“你就是为了去丞相府找东西才受得伤?”
沈清和没有意外晏岁时的问话,他正想着怎么将晏岁时给搪塞过去,晏岁时烦人起来他还真是受不住。看到南星回来,沈清和眼前一亮,“南星你来了。”
晏岁时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了。
沈清和笑了笑,对着晏岁时道,“我知晓了,这是最后一次,不会再有用到晏神医的地方了。”
晏岁时勉强“嗯”了一声,听到沈清和说他“神医”,耳尖一下子变得通红。晏岁时轻咳一声,“你可还记着本公子还要替你去给皇帝治病?”说到皇帝,晏岁时声音有些气愤。
沈清和神情一僵,面上又重新带上了笑意,话说的太满了,但大丈夫能屈能伸,“那就倒数第二次。”
晏岁时一眼难尽,易安何时面皮这么厚了。
沈清和可不理晏岁时的腹诽,面色如常对晏岁时道,“你再瞧瞧。”沈清和递给晏岁时的是一枚印章加一封信件。
印章通体呈红色,似是火烧云一般深邃,底下印着的字体与那块木牌上一样。而信件,奇怪的是打开后上面并没有任何字,看来是做过处理,隐藏了字迹。
信件本身是没有问题的,古怪的是没有字就显得怪异,甚至多此一举了。
晏岁时先是看了那枚印章,神色一凛,“与木牌一样,同样为南燕皇族密字。写的是‘学于古训乃有获’。”
沈清和神色如常,只是握紧了杯盏,“学于古训乃有获?”沈清和冷哼一声,“倒也契合,我记着谢荣当初也是殿试前三甲入仕,也是从刑部郎中一步步走到了丞相的位置。”
晏岁时取出了那封信,蹙了蹙眉,“没有字。”
沈清和似笑非笑,“要是有字我还找你?”
晏岁时点点头取出一个白玉瓶子,将其中的东西倒在了上面,很快上面浮现了字迹。
沈清和看了眼,“又是新研究的?”
晏岁时颔首。
沈清和笑,“给本公子些。”
晏岁时瞥了他一眼,又取出了一个瓶子放到了桌上。
沈清和拿了过来,手里把玩了会儿,蹙了蹙眉,“就一瓶?”不多给他几瓶?“你拿我的药材就给我一瓶?”
晏岁时有些无措,“我只有这两瓶。”
沈清和握住了瓶子,“上面写了什么?”
“西蜀事已毕。”
沈清和拿过来看了看,眸里思索,没有再说话了。
这时晏岁时忽然想起些什么,对着沈清和道,“我忽然记起父王曾说过,他有个皇叔因为犯了很大的过错被他父皇处死了,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皇叔。”
沈清和笑了声,握紧了拳头,结合这些不难猜测谢荣的身份,原来他是南燕的人。
“枝白你也是南燕皇族,你为何会告知我?”
晏岁时笑了声,“因为你是易安啊!”他本就不喜欢皇族的生活,这有什么考虑的?说他淡漠也好,白眼狼也罢。他护短,他的好友想知晓的他都能告诉。
沈清和笑了笑,心口浮现出巨大的暖意。
他何其有幸能有一挚友。
☆、浮云别(18)
不知秦筠使了什么由头,第二日晚晏岁时就被秦筠带进了皇宫,再回时已经是翌日早晨了。
来时两人都蹙着眉头,秦筠多是烦躁,晏岁时则是遇见疑难杂症的狂热与苦恼。
皇帝病情又加重了,反反复复不得章法。
晏岁时第一句话就是“他被下毒了,已经很久了,毒素浸入了五脏六腑,我只能替他延长些日子。”言外之意,皇帝没救了。
不过他也没有看出来那是什么毒,还需要进一步研究。
只要能延长日子就好。
不过皇帝再被晏岁时医治过程中也是受了好些苦痛,他护短,若不是因为易安他才不会理会皇帝,说不定还会再给皇帝下一种毒。
秦筠也知道了沈清和猜测的谢荣的身份,沉着脸说他知晓了。
沈清和知道秦筠自有主意,也不多关注了。
秦筠说到底也是个皇子,又怎么会放任一个敌国的细作还在西蜀朝堂上将这个官职坐太久?
皇帝也知晓自己将是时日无多,也不管晏岁时是南燕的世子,就指着晏岁时过活了,自然对晏岁时礼遇有加,而晏岁时说的也全都照做。
他的身体有些起色后皇帝才知道自己没赌错。私下也是暗自调查是谁胆大包天竟敢给他下毒。
在谢荣来御书房禀报事宜后晏岁时忽然对着皇帝说了句,“这位丞相大人好生眼熟。”就退下了。
皇帝惜命到连晏岁时御书房都带着了。
听了晏岁时的话,皇帝顿时握紧了拳头,面色沉的似水,已经压不住内心的暴怒了,摔了好些东西。
沈清和知晓后嗤笑一声。
他知晓还得给皇帝一个明目张胆的由头。
最好的由头莫过于就是皇帝知晓了是谁给他下的毒。这个人可以是沈清和,可以是秦筠,可以是每一个人,那么,也可以是谢荣。
更何况谢荣当日与谢寒谈论的就是皇帝的状况,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这毒就是出自谢荣之手。
约莫半月后,晏岁时查出了皇帝所中的毒,是一种很罕见的慢性剧毒,一但侵入骨髓,药石无医。
晏岁时调制了这种毒,用不着很长时间就可以毙命。
沈清和将这毒物归原主,奉还给了谢寒,就是不知谢荣该如何了。
六月中旬,茉莉来宾,凌霄育结。本该是科举的好时候,由着去年沈清和赶上了三年一度的殿试,今年的六月很快就过去了。
不出意外,谢寒病倒了,晏岁时配的可是最烈性的毒。就是谢荣手里握着这毒的解药他也想不出来这是晏岁时重新调配的。
在谢荣四处寻医之时,沈清和将消息透露了出去,恰巧被皇帝知晓了。联想到晏岁时说的谢荣“眼熟”,皇帝不知想起了些什么,脸黑成一片。
谢寒也尝到了御医无可医的滋味。皇帝秘密召见了为谢寒诊治的御医,知晓与他所中的毒症状相同时陷入了沉思。
谢荣无法,只得求到了晏岁时身上,在得了皇帝同意后晏岁时当即前往了谢丞相府。不知为何,谢荣竟然还一并请了沈清和,说是要商讨关于丞相府被盗之事。
出了皇宫,谢荣对着晏岁时行了一礼,“劳烦晏神医了。”
晏岁时多看了谢荣几眼,冷淡道,“食君之俸,自当用心。”
这么一看,谢荣长得还真与南燕的皇帝有几分相似,晏岁时眸里思索,坐上了去丞相府的马车。
沈清和与谢荣站在一起。
谢荣看了眼沈清和,“也要劳烦沈大人了。”
沈清和笑,“好说。”沈清和上了马车后就听到晏岁时嘴里嘟囔着“奇怪。”
“哪里奇怪了?”
晏岁时蹙了蹙眉,“我调制的毒药不该这么早起效的。”索性也没有大的影响,晏岁时也就不说话了。
沈清和挑了挑眉,闭上眼睛靠着马车养神。
晏岁时看了眼沈清和,抿了抿唇角,下意识的放轻了声音。又想到谢荣,蹙了蹙眉,没忍住说,“易安,我觉着谢荣有些怪异。”
沈清和“嗯”了一声,睁开了眼睛,“哪里奇怪了?”
“我不知晓谢荣为何偏偏找了我。”晏岁时垂下眸,声音放的很轻,带着些原本的哑,“谢荣好像真的跟父王长得有些相似。”
沈清和闻言一愣,随即又笑开,语气郑重,“我知晓了。枝白,我会替林小将军保护好你。”
晏岁时耳尖有些微红,“嗯”了一声。
沈清和不知晓谢荣喊他一同的道理,但他知晓他不能放任晏岁时一个人去丞相府。哪怕是谢荣曾说过不能伤晏岁时分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谢荣难道能吃人了?”
晏岁时没忍住笑,“嗯。”
“至于你说谢荣为何找了你,恐怕是谢寒真的快没救了。”沈清和嗤笑一声。
晏岁时显然也是默认的,他对他的毒可是很有信心的。
“边关现今如何?”沈清和随意道。
“无异样。”晏岁时视线落到了案上端放的棋子上。
沈清和点点头,“待这事结束了你去哪里?”
晏岁时一怔,连指尖都似乎染了粉,不自在的蜷缩了一下,脸上的热度久久不能消散。晏岁时轻声道,连声音都似乎带了热气,“我想去找兰烬。”
晏岁时垂下眸,压下眸里浓稠的思念,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记着他接着沈清和的消息要来镐京时那人还是一脸的不愿,强压着他胡闹了一番。想至此,晏岁时感觉脖颈都红了。
沈清和似是好奇一般瞅着晏岁时,没忍住笑,眉眼弯弯,“枝白,我还没有见过你这样。”
晏岁时连耳尖都红了个彻底,垂下眸不发一言,不自在的扯了扯衣袍。
“又跑去边关,你难道不想去其余地方见识见识其他的疑难杂症了吗?”
晏岁时摇摇头,强忍着害羞,“我都见识过了,不想了。”
这世上那么多的疑难杂症,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见过了?但见着对他坦然一切的晏岁时,沈清和温和的笑了笑,似是承诺,“那就劳烦枝白再在镐京待上几天,我会尽快处理好。”
晏岁时红着耳尖点了点头。
沈清和撑着下巴看晏岁时,微不可查叹了口气,状似随意开口,“枝白到时候要是我来了边关你与林修竹可得好好招待我了。”
晏岁时刚要点头就听见沈清和似笑非笑,“毕竟你可是嫁到了边关,林修竹也是,三媒六聘都没有,就娶走了本公子哥哥。”
晏岁时闻言整张脸都红了,也不知是沈清和说他“嫁给”林修竹还是难得的喊了他“哥哥”,被口水呛的不住地咳嗽。咳,谁嫁了,呸,是林修竹嫁给他……不过提起三媒六聘……晏岁时眸里划过深思。
“我知晓了。”晏岁时郑重的点点头,不知晓林修竹愿不愿意做他的世子妃?唔,王妃也可以。
沈清和又看了晏岁时好几眼,你知晓什么了?
晏岁时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才嫁给了七皇子。”
沈清和的笑僵在了脸上,冷笑一声,“你别想回边关了。”
两人都神情僵硬的到了丞相府。
再次来到丞相府,沈清和只觉得好笑,明明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但肩膀上受的那一剑似乎这会儿在隐隐作痛。沈清和敛住神情,重新带上了笑。
谢荣这会儿也从马车上下来,走至了沈清和身旁,“沈大人,晏神医,请。”
两人对视一眼,沈清和笑道,“请。”
丞相府好不热闹庄重,处处都是来迎接晏岁时的人。沈清和笑了声,提步走了进去。
上次来丞相府是夜晚,看的不太清楚,这会儿白日,竟无端透出一丝华贵,这假山回廊,曲桥蜿蜒,更是不同寻常。
沈清和敛下眸跟着谢荣进了内院。
这时谢荣停了下来,对着晏岁时道,“劳烦晏神医了。”
晏岁时垂着眸摇摇头。
“来人,将晏神医带去公子院落。”谢荣沉声道。
很快有管家上来带路,笑眯眯看着晏岁时,“晏神医请。”
晏岁时看了沈清和一眼,见沈清和微不可查的点点头,放下心来,冷声“嗯”了一声,跟着那位管家走了下去。
沈清和翻起眼皮瞥了谢荣一眼,这就将他们分开了?
谢荣这会儿对着沈清和笑眯眯道,“沈大人可否介意跟老夫去书房?”
沈清和眯着眼看了谢荣一眼,笑,“有何不可?”
而被带去谢寒院落的晏岁时,一路慢悠悠的转过抄手游廊,看着好不悠闲,看的带他的管家眼皮直跳,心下急得不行。
管家只好快步跟着晏岁时,笑着道,“晏神医,您请。”语气里带着催促。
晏岁时瞥了他一眼,神情有些冷,“哦。”脚下动作没有快半分。
管家:……你哦什么?
他不知这人是在装懂还是真不懂,他又真不可能催促,倒把自己急了个脸红脖子粗,心梗的不行。
他就是故意的,谁叫谢寒伤了清和?他只是给谢寒下了毒,哼,便宜他了。
就是管家不知晓晏岁时心中所想,不然非得把自己气死。
终于到了谢寒的院落,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恭敬道,“晏神医您请。”
晏岁时有些烦,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见了谢寒,晏岁时吓了一大跳,哦吼,这人怕不是快没了。暗自怀疑自己调制的毒有这么烈吗?
谢寒紧闭着双眼,额头不住的冒冷汗,面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昏迷着眉头都紧紧蹙着。唇色更是泛紫的有些发黑,似是病入膏肓一般,简直像鬼魅一般可怖。
晏岁时有些怀疑自己,他调制出来的毒药竟然这么丑?他再也不要用了。
其实平心而论,谢寒长得并不丑,他与秦时长得有些许相似,皇族又都是个个难得的好样貌,谢寒自然不丑。不过比起沈清和,秦筠,晏岁时他们来说就逊的多了。
晏岁时上前看了一眼,不忍直视的移开了视线,语气冷淡的将一个小瓶子扔给了管家,只吩咐他将谢寒扒了扔进桶里。
管家:……
那可是滚烫的热水啊!怎么有种杀猪的感觉,一定是错觉。
管家照做以后就见晏岁时不知从哪里取出了针包,指尖捏着又细又长明晃晃的银针,亮光的照射下闪过一丝银辉,在房中透着寒气。
晏岁时眸里满是狂热,痴迷的看着手里的银针,指尖苍白。
管家看的浑身一冷,就见晏岁时将银针扎进了谢寒身上,面上终于不是淡漠了,而是……像是看见试验品的狂热。
管家只觉得自己落入了冰窖,盯着晏岁时快速下针的指尖,神情恍惚。
☆、浮云别(19)
沈清和自然不知这边的插曲,跟着谢荣进了书房。沈清和没有乱看,进去后就规规矩矩的,听见谢荣说“坐”他才坐下。
谢荣眼里划过一丝诧异,也随着沈清和坐下,眼里带着笑,和善道,“多谢沈大人随老夫来丞相府,这毛贼可真是害苦了老夫。”
沈清和面色如常,不在乎谢荣说的“毛贼”,唇上依旧带着笑,神情肆意散漫,嘴上却在请罪,“还请丞相大人见谅,本官一无所踪,说不定他是出了镐京。”
谢荣摆了摆手,“无碍。”眸色却是有些意味深长。
沈清和不闪不退,回望着谢荣,心里不禁暗骂一声“老狐狸。”不过沈清和也不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这会儿有小厮进来端了茶水,恭敬的放到了桌上。
谢荣端起茶盏,对着沈清和道,“请。”
沈清和指尖摩挲着盏口,神色意味不明,看了眼谢荣,随即端起了杯盏,对着谢荣道,“请。”见谢荣抿了一口,沈清和才端起茶盏靠近了唇瓣,随意呷了一口。
倒不是他没戒心,只是谢荣不会蠢到在自己府邸搞些什么动作。
谢荣满意的笑了笑,放下了茶盏。“去年年底林将军回朝之时老夫记着是沈大人来迎接的晏神医,早知如此,就该让沈大人替我引荐引荐了,老夫也是病急乱求医,急糊涂了。”
沈清和笑了笑,面上纯良,“谢公子定会无碍。”
谢荣点头,眸里闪过一丝精光,笑着道,“借沈大人吉言了。沈大人与晏神医是好友?”
沈清和颔首。
“那沈大人与晏岁时是何时认识的?老夫看着你们亲如兄弟,还请沈大人替老夫美言几句。”
沈清和面色如常,倒是觉着好笑。
“下官与他认识的久了,下官年少时也曾游历过一段时间,路过一个村庄时里面生了孽症,晏神医当时就在那里,无助时是下官送给了晏神医一批药材,这才得以解了。”
沈清和说的半真半假,真的是他确实给晏岁时送过药材,这假的嘛……
谢荣闻言笑了笑,“原是如此,沈大人良善。”
沈清和只觉得好笑,也乐于跟谢荣扯皮。
谢荣这会儿又端起了茶盏,轻呷一口,杯中的热气模糊了谢荣的面容,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沈大人是金陵人?”
沈清和闻言抬起眸,唇上带着笑,“不错。
谢荣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沈大人可知晓楚氏?”
沈清和状似思索,语气与平常无异,握紧了拳头,隐藏在大袖中无人可窥,“有印象。”只有他知道,这会儿的怒气已经蓬勃到了胸口,沈清和面上的笑容更深了。
谢荣见沈清和面上与平常无异,状似随意说了一句,“可真是可惜了。”
沈清和笑着颔首,浑身却是冷到了骨髓。
谢荣看着沈清和,忽然叫了声,“楚怀舟。”
沈清和一惊,面上满是茫然,迟疑着对谢荣说,“丞相大人在叫谁?这里没有姓楚的人。”
谢荣这老狐狸原来在这里等他,试探吗?看来谢荣怀疑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谢荣多疑,恐怕那次谢寒点出或许是他给皇帝递的折子时起就已经在怀疑他了吧!
拿楚氏来试探他,联系到他毫不避讳的说是来自金陵,恐怕谢荣是知晓了些什么。
不过他也不惧,想清楚是试探,沈清和面上的笑更深了些。还有空跟谢荣扯皮,“丞相大人怕是记错了,楚怀舟七年前就死了。”
谢荣看着沈清和,神色意味不明,“七年前就死了?那老夫面前坐的是谁?”
沈清和眯了眯眼,这是要跟他挑明了?沈清和笑了声,“下官是沈清和,可不是什么楚怀舟,丞相大人认错人的毛病得改了。”沈清和说的一点也不客气。
谢荣倒是跟着沈清和笑,“你长大了。”
沈清和手里握着茶盏,“谁能不长大呢?丞相大人不也老了?”
“变得牙尖嘴利的,当时在镐京可没见过你这么牙尖嘴利的。”
“承让。下官这会儿在镐京确实感觉很好,不管是人,是官职都好。”沈清和笑。
“那会儿的你临近年关就离开了镐京,老夫还真以为你死了,七皇子也是不知为了什么缘由私自跑去了金陵,可是受了好大的苦楚,想必救得就是楚怀舟吧!”谢荣继续说。
沈清和听到谢荣说到秦筠,眸里浮上一丝薄怒,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两人说话说的驴唇不对马嘴,没有一句话是可以接的上的,竟诡异的意外聊的和谐,有种争锋相对之感。
沈清和似笑非笑,“楚怀舟死了。”
谢荣紧紧的盯着沈清和,“新科状元?国子监祭酒?刑部尚书?果真不愧是楚容的儿子,沈大人还想将官坐到哪里?”
沈清和笑的纯良,语气却是玩味,“就等丞相大人给本官腾位置了。”
谢荣面色沉沉,看着沈清和,突然笑了,“好大的口气。”
“不及丞相大人万分之一。”
谢荣眯着眼看沈清和,“你可知道楚容是怎么死的吗?啧啧,真是惨烈,你已经见识过你母亲是怎么死的了,真是可惜了。”
可惜他没死吗?
沈清和笑了声,握紧了拳头,“愿闻其详。”
谢荣一字一句,缓缓笑了,“那个蠢货,是甘愿赴死的,只是我的人提了一句皇帝。”
沈清和握紧了拳头,眸里寒的似乎是嵌了冰。“丞相大人从南燕来了西蜀四十几年了吧!可有没有想念南燕的土地?”
谢荣眼里闪过一丝杀意,“你说什么?”
沈清和笑了,语气玩味,似乎在嘲讽谢荣的可笑,“当细作四十年竟然连杯家乡的酒水都没喝过,谢丞相觉得可笑吗?哦,本官忘了,谢丞相喝过,可惜啊!还是我西蜀的帝王赏的。”
谢荣眯着眼看沈清和,“果真有胆识。”
沈清和似笑非笑,“多谢夸奖。”
“只可惜你们的皇帝快要没了。”
沈清和点头,“不错。不过谢寒也快要没了。本官记着谢寒才二十五吧!风华正茂,可惜了。”说罢后沈清和恶劣一笑,“丞相大人你猜猜,谢寒会不会活过一个月?”
谢荣猛的站起来,眼里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是你干的?”
沈清和笑了声,站了起来,不闪不退,丝毫不惧怕谢荣身上的威严,“本官可没说,丞相大人,下官告退。”沈清和走出了书房。
“你就不怕本官杀了你?”谢荣寒声道。
沈清和停下了脚步,背对着谢荣,面色淡漠,“未至终局,焉知生死?丞相大人,再会。”
身后谢荣的眼中似是淬了毒,杀意波动。
沈清和出了书房似是好笑,轻笑了声,只是眸中寒成一片。沈清和抬头看了眼天空,阴沉的厉害,缓缓提步走了出去。
谢荣站于窗坳前,看着沈清和离开,“来人。”
立即有侍从走上前。
谢荣低声吩咐了些什么,神色意味不明。
沈清和垂着眸子,眸里思索,想必是那次他派去护送晏岁时的人泄露了他的下落。沈清和眸子似寒冰一般,冷的人心悸。
沈清和循着来时的记忆走了出去,丞相府外南星早就驾着马车等候,沈清和上了马车,秦筠竟也在。
“来了。”秦筠随意道。
沈清和“嗯”了一声,坐到另一边不再说话了。
秦筠压下心中的千言万语,面上笑的柔和,“清和,谢荣可有伤你?”说出的话却不自觉的带了一丝狠戾。
沈清和摇摇头,嗤笑一声,“无,就是……”
秦筠急忙追问,“就是如何?”
沈清和看了他一眼,随意道,“谢荣发现我的身份了。”
秦筠瞳孔一缩,眸里闪过一丝杀意,思索着应对的方法,左不过就是将谢荣杀了,以绝后患。
沈清和看了眼秦筠,就知晓他在想什么了,沈清和忽然笑了,幽幽道,“不必。他奈何不了我,我保证他说不出什么。”
“殿下想杀了谢荣以绝后患,谢荣想的又何尝不是如此?谢荣要倒台了,你看,这东风不就来了?”沈清和掀起帘幕看向马车外,果真是起风了。
沈清和自然不惧,毕竟,皇帝的人可不是吃素的。
秦筠颔首,语气肯定,“谢荣知道我们知晓他的身份了?”
沈清和点点头,随意道,“殿下安排好了?”
秦筠点头。
安排好了就好,沈清和这会儿只觉得兴奋。
黑夜悄然来临,晏岁时从丞相府出来上了马车,丞相府灯火通明,门口站着谢荣。
沈清和掀起帘幕看过去,朝着谢荣一笑,两人不知过了多少眼神,“回。”经过丞相府时沈清和放下了幕帘,眸色淡漠。
谢荣神色意味不明。
“如何了?”沈清和问道。
晏岁时抬眸瞥了沈清和一眼,声音带着些倨傲,“死不了。”
沈清和笑着点点头。
不知何时落了雨,滴到马车上打的噼里啪啦的,闻声就知晓雨很大,隐隐有闷雷,叫人心情无端差了起来。
“你们说谢荣会不会狗急跳墙?”沈清和声音有些兴奋。
秦筠看了眼沈清和,语气肯定,“会。”
晏岁时也是迟疑着点点头。
沈清和笑意更深,催促秦筠,“殿下还不快走?”
秦筠点点头,语气罕见的有些迟疑,“不要受伤,我就在不远处。”说罢后朝着晏岁时点点头,从马车里钻了出去,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他要去捉.鬼了。
马车驶入东市,因着大雨,街道上空无一人,街角屋巷家家户户紧闭着大门,黑夜里更显寂静,只剩下雨幕透过马车滴落到地上噼里啪啦的声音。
果真,不出他们所料,有黑衣人埋伏在此处,似乎要融入在黑夜与雨幕之中。见马车缓缓驶来,朝着马车刺去。
破空声响起,凌厉杀伐。
沈清和唇角带着笑,眸色一沉,抓着晏岁时出了马车,稳稳的落于地面上,随即扔给了晏岁时一把伞。
马车顿时四分五裂,案上摆放的上好的楠木棋盘被砍成了两半,棋子四散开来,街巷除了雨声就是玉石摔落的清脆响声,竟还有一枚白子在地下打着旋儿,又被雨幕冲散开。
沈清和白色的衣袍被打湿贴着胸膛,隐隐勾勒出少年堪称完美的好身形。雨水从额角滑落,沈清和闭了闭眼,避免叫雨水进入眼睛。唇角倒是噙着笑,似乎一点也不为眼前的情形担忧或是惧怕。
南星拿着剑挡在两人面前。
晏岁时举着伞,想要为沈清和打着,被沈清和拒绝了。晏岁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递给了沈清和。
沈清和接过后没有动作,南星早就与黑衣人打做了一片。
晏岁时眸里有些疑惑,无声催促着沈清和。
沈清和躲过一击,雨水从手里握着的匕首滴落,笑了声,“援兵未至,他们怎么能死完呢?”
黑衣人像是不要命一般死命的往上冲,像是不杀了他们誓不罢休。就连晏岁时身旁都不时有黑衣人上来。
沈清和这会儿将一人抹了脖子,血腥味顿时充满了整个巷子,沈清和强忍着恶心,又解决了一个。
晏岁时他是一点也不担心,毕竟晏岁时保命的东西很多,光是毒药就够这些黑衣人送不知几条命了。
很快,巷中又有人至,干脆利落与黑衣人战了起来。
沈清和拂去额角的水渍,眸里满是烦躁嫌弃,看着一旁的战况,很快眸里满是笑意,援兵来了。
皇帝惜命,自然是安排了保护晏岁时的人,这不就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