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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暮同酒 当前章节:146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7:28

很快,黑衣人就落了下风,要寻死之际被援兵打落了牙齿。

小巷恢复寂静,皇帝的人对着晏岁时行了一礼后消失在巷中,血腥味浓烈,沈清和眼前一阵晕眩,脚下踉跄。很快,血腥气被雨水冲去。

这时,马蹄声夹杂着脚步声响起。

沈清和抬眸望去。

晏岁时身上沾了黑衣人的血迹,不知何时捂住了手臂,一副虚弱的模样。

沈清和没忍住笑。

来人是京兆尹杨大人,叶子苓,还有秦筠。一点也不觉着意外的人。

秦筠闻着空气中还未消弭的血腥气,眸色一冷,闪过一丝杀意,“前方何人?”

沈清和虚弱道,“下官参见七皇子殿下。”

“沈大人晏公子无事吧!这是……,快,给沈大人一柄伞。”秦筠声音里带着怒气与疑惑。

叶子苓看了眼秦筠,又看着雨幕中的沈清和与晏岁时,眸里疑惑,嘴上却是附和,“沈大人晏公子这是做了甚?”

京兆尹却是吓破了胆,空气里的血腥气叫他不住地干呕,这……天子脚下,哪里来的贼人竟敢在镐京行刺,要是让陛下知晓了,他这京兆尹……杨大人一下子白了脸。

秦筠冷声道,“将这些人即刻收押刑部,本王明日禀报父皇。杨大人处理了尸体,不可叫百姓见着。沈大人,晏公子,本王护送你们回府。”

沈清和眸里带了笑,“多谢殿下。”

☆、浮云别(20)

翌日,秦筠也没有寻着禀报皇帝的时间,皇帝没有上朝,依旧是秦筠暂理朝政。

刑部被抓获的那些黑衣人由秦筠亲自盯着,废了一番功夫,黑衣人终究是招架不住招了。

晏岁时也是皇宫进的频繁。

约莫几日后,皇帝终于上了朝。

紫宸殿。

秦筠上前一步,语气淡漠,“儿臣有要事禀报。”

皇帝面上满是疲倦,隐隐透出病色,面色苍白的厉害,皇帝似乎没有精神,强撑着,身体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皇帝轻喘了口气,强打着精神,威严道,“准了。”

谢荣这会儿倒是抬起头看着殿前的秦筠,眼里情绪意味不明,眼皮似乎跳动了一下。

“几日前儿臣在镐京东市发现了一批刺客。”秦筠眸里冷淡,恭敬道。

皇帝猛的一拍龙椅,“砰”的一声巨响,吓了朝臣一大跳。皇帝怒不可遏,因剧烈的咳嗽面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这几日卧病,镐京真是反了天了。明明他早就知晓晏岁时受了刺.杀,再听闻时还是怒意上涌。

秦筠面色如常,继续道,“晏岁时受了轻伤,波及了路过的沈尚书,多亏了沈大人,晏岁时才无大碍,反倒是因为保护晏神医,沈大人受了重伤。”

沈清和闻言一愣,他哪里受伤了?秦筠惯会胡说。沈清和面上一幅虚弱的模样,他也知晓秦筠这会儿说的缘由。

他再怎么是朝堂重臣,也重要不过晏岁时,皇帝的唯一稻草。

沈清和只需装出柔弱的模样就好,其余的可用不着他操心。

皇帝听了秦筠的话,心口一阵惶恐与后怕,惊怒之下捏紧了龙椅。贼子其心可诛,刺.杀晏岁时,真是放肆。皇帝眸里带着杀意,扫视了底下一圈。

良久,皇帝终于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疲惫,带着无法忽视的蓬勃怒意,“晏神医如何?”皇帝到底最关心的还是自己,此时开金口问了晏岁时的情况。

秦筠面色淡漠,“多亏了沈大人,晏神医无碍。”

皇帝这才点点头,赞许的看向沈清和,也不计较秦筠口中沈清和是如何“恰巧经过”的,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多亏沈卿了。”

这会儿他才似乎看到了沈清和“虚弱”的模样,对着沈清和随口关心道,“沈卿伤的很重,可有请御医了?”

沈清和面色苍白,上前虚弱道,“微臣无碍,晏神医替微臣医过了。”

皇帝这才点点头,对着沈清和随意道,“有赏。”

“谢陛下。”

谢荣这会儿眯着眼看了眼沈清和,旋即收回目光。

皇帝到底还是不知晓秦筠口中晏岁时的轻伤有多轻,怕影响了晏岁时对自己施针,“传晏神医。”

御史台的臣子皱了皱眉,当即上前一步,“陛下,这不合规矩。”

皇帝看着那人,面沉如水,怒到了极致,沉声道,“卿觉得不合规矩?你是否忘了,在西蜀,朕就是规矩?”

那位臣子急忙跪倒在地上,额头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微臣知错。”

皇帝冷哼一声,眸里有些杀意。

自从皇帝有疾后,越发的阴晴不定了。率先关心的竟然不是刺客是谁?竟然是确认晏岁时是否安好?

沈清和垂下眸暗自嗤笑一声,眸里淡漠。

有侍从依言传了晏岁时,殿内沉寂压迫到了极点。皇帝也没有急着说话,秦筠依旧站于殿中,不卑不亢,等待着皇帝问话。

约莫一盏茶时间,晏岁时来了紫宸殿。

在一群穿官袍的朝臣中间,穿着白色锦袍的晏岁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晏岁时来时先是给皇帝见了礼,“草民参见陛下。”

“平身。”皇帝疲惫道。

见着晏岁时,谢荣眸里情绪意味不明。

晏岁时依言直起身,没有说话,他本就是言少之人。

这些日子相处,皇帝也知晓,因此也没有怪罪晏岁时。反而是关心道,“朕听闻晏神医遇了刺.杀,可有大碍?”

晏岁时语气冷淡,“回陛下,草民无碍。”晏岁时抬手行礼,似是扯动到了伤口,轻声“嘶”了一下。

沈清和垂下眼眸笑,晏岁时被带坏了。

皇帝神色一冷,好个贼子,沉声道,“御医。”

晏岁时皱了皱眉,“陛下,草民自己可医,不劳烦御医了。”

朝臣大气都不敢出,这人真是好生大胆,连陛下都敢拒绝。最难料的是皇帝也没有生气,而是对着晏岁时承诺道,“朕定给你一个公道。”

晏岁时颔首,可有可无的站到朝堂另一边,靠近沈清和的位置。

皇帝这会儿才看向被冷落了许久的秦筠,沉声道,“继续。”

秦筠也不在意,继续对着皇帝道,“回父皇,儿臣那日与叶大人,杨大人商议关于京津治安之事。路过东市生平街时听闻到前方有打斗声,儿臣同两位大人赶过去时见着的就是受了伤的晏神医与沈大人。”秦筠说罢后与谢荣眼神对上后淡漠的移开了视线。

皇帝越听眸色越沉。

“杨大人当即处理了死尸,儿臣与叶大人分别将沈大人与晏神医送回了府邸与都亭驿。”

皇帝这会儿看了晏岁时一眼。

晏岁时道,“确是叶大人将草民送回的都亭驿。”

叶子苓也点点头。

“当日去的及时,儿臣抓住了黑衣人,早已押送了刑部,宋大人协助儿臣审出了凶手。”

皇帝面色寒成了一片。

秦筠欲言又止,似是不好说出主使。

皇帝一拍大案,“说。”

“儿臣审出的是谢荣谢丞相。”秦筠掷地有声。

但无疑是给朝臣们扔下了一个重磅消息,一下子将他们砸晕了。七皇子殿下胡说的吧!谢丞相怎么可能会去派刺客刺.杀沈大人与晏岁时。他莫不是不想活了,放着泼天的富贵不享,去走地狱。

再说了,谢丞相对沈大人提携有加,能算得上是沈大人的半个恩师,怎么,怎么可能……

他们忍不住去看谢荣与沈清和的脸色。

谢荣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像是秦筠说的不是自己一般,坦然的坐在殿内,脊背挺直,一幅忠贞不弯的模样,镇静极了,不见一丝慌乱。

他们就说,谢丞相怎么可能蠢到用丞相府的暗卫在镐京行凶。

反观沈清和,唇角是似有若无的笑意,与平常一般。他们就说……沈大人也是良善的人个屁,沈清和的笑容叫他们觉着阵阵发凉,似乎是跌入冰窟一般,浑身发软。

正常人听到有人要杀自己也不是这么个表现好吧!

朝臣们竟与沈清和对视都不敢。

秦时一脸的不敢相信,似乎不能确信自己听到的。谢荣派人去刺杀沈清和与晏岁时,为何?根本没有缘由。

皇帝见秦时的表情似乎不像作假,也不知信没信。这才移开视线看向谢荣,眼里的杀意几乎快要掩饰不住了。

谢荣不闪不退,看向皇帝,忽然笑了,“七皇子殿下说笑?微臣当日还将沈大人与晏神医请到丞相府,夜间就派了杀手,还是在镐京,这不是太蠢了些,明晃晃的告诉所有人微臣就是凶手嘛!沈大人,你说是不是?”

谢荣确信沈清和不会将他们那日的谈话袒露出来。沈清和那日没有承认他就是楚怀舟,想必也是顾及着这个身份带来的利弊。

他要想在刑部尚书这个位置上待下去,就根本不会拆穿他。否则,这会儿接受审问的不只是他了。

所以谢荣一点也不担心,甚至还笑着看向了沈清和。

殿内沉寂到了极点,不知谁说的是对是错,但他们唯一能确信的就是七皇子殿下容不下谢荣了。

皇帝看了眼沈清和,沉声道,“沈卿你说。”

沈清和上前一步,没有回答谢荣的前半句话,而是回应了谢荣说的他与晏岁时那日去了丞相府一事。“臣确实与晏神医去过丞相府。不过臣早先就离开了丞相府,原是要与杨大人,叶大人商议京津治安一事。路上遇着了晏神医,而后……”

沈清和的言外之意,我先行离开了丞相府,什么也不知道。但刺客是来刺.杀晏岁时的,其后之心可诛。

皇帝听了沈清和的话,神色意味不明的看了眼京兆尹。

京兆尹点头,大气不敢出一下,他真是倒霉死了,原本是要与沈大人商议,却不曾想在自己地盘上沈大人差点丢了命。

谢荣眯了眯眼,看向沈清和,见沈清和朝他一笑,握紧了椅子。站起身跪下行了大礼,“陛下明察,有贼人陷害微臣。”

“刑部审出你是指使,谢卿觉得你是冤枉?”皇帝声音意味不明。

秦时听到皇帝的话,怨怼的看了眼沈清和与秦筠,还有晏岁时,很快垂下眸没有动作。

谢荣不卑不亢,一幅被冤枉的模样,“微臣冤枉。”

皇帝想到御医对他说的,谢寒病症与他相同,眼里寒成一片,“朕还是信得过刑部的。”

众臣神色一凛,陛下这话的意思是……

秦时心里“咯噔”一声。

皇帝继续道,“既然谢卿觉得是朕冤枉你,那卿自己去刑部问问那人。”

谢荣猛的抬起头,“陛下。”

殿内颇有些针锋相对之感。

这时晏岁时忽然出声,“陛下,草民差点忘了,这是草民那日捡着的。”晏岁时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块木牌,正是南星在金陵捡着的那块,只是正面被换上了“谢”字,全然看不出与先前的差别。

刘公公呈上去时皇帝看了一眼,扔了下来。“谢卿自己看。”

谢荣看了眼后猛的看向沈清和,握紧了手里的木牌。

沈清和似有所查,对着谢荣一笑。

这个礼物如何?

谢荣敛下眸。

皇帝厌恶的瞥了眼谢荣,“沈卿带人去丞相府,看看还有多少证据。”

沈清和恭敬道,“是。”

☆、浮云别(21)

谢荣似乎是察觉到这次的祸患,丞相府什么都没有。

似是由于上次沈清和来丞相府暴露了谢寒的病症,谢荣察觉了谢寒所中之毒,沈清和带人去丞相府时谢寒面色红润了许多,已经能够下床了。但看起来只是延缓,晏岁时的毒除了他自己无人可解。

谢寒站于丞相府大门冷静的看着沈清和,亲眼看着沈清和带来的皇帝的人将丞相府的人另类的□□。

沈清和倒是将谢寒高看了几分,这人原来不像平日里表现得那么无为,倒是他小看谢寒了。

什么都没搜到,沈清和索性带着人干脆利落的撤了。

临走时谢寒说了句话,“原是我小看沈尚书了。”

沈清和回了他一个笑,“彼此。”

本来他们的目的也不是单纯为了给谢寒下个毒,而是为了试探一番,顺带着给皇帝一个光明正大的由头。

虽说是谢荣暂时收押刑部,但谢寒的势力似乎没有一点减弱,他依旧是西蜀的丞相。

谢荣纵横西蜀朝堂四十年,自然不是一朝之间就能轻易拔掉的。不过,既然谢荣进了刑部,沈清和就没给谢荣再出来的机会。

谢荣刚被收押的第二天,沈清和就去了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位于刑部衙门西南角与西北角。而谢荣就被收押在刑部衙门西北角的大牢里。

沈清和提着一盏灯笼,独自一人进了刑部大牢。

下了楼梯,眼前顿时一阵昏暗,脚下的楼梯长了青苔,隐隐打着滑。下了楼梯才进入到刑部大牢,因着长时间没有见过太阳,牢中隐隐传来腐烂味。位于刑部大牢最里侧的水牢泛起水腥味,不时有水滴落地面,清晰可闻。

刑部大牢里承载过太多的阴晴圆缺,也见识过太多昏暗与无法言说。正如这里面的颜色,占据了所有的暗沉。

沈清和提步走去,步履闲适。眸里满是烦躁,越往这里走,他就越控制不住内心的阴暗。

脚步声在这座昏暗的地下城里清晰可闻,似是收割人性命的阎罗,越靠近,越觉得喘不上气。

谢荣被关押在最东侧。

沈清和一步步走过去,忍不住嗤笑一声,谢荣倒是过得舒坦,没人敢在谢荣面前放肆,好吃好喝供着谢荣。除了身上没有了丞相官袍那层皮,面上带着疲态,似乎一点也不担忧他的处境。

他还是高高在上的丞相。

只是身上着的白色中衣上暗沉巨大的“囚”字昭示了谢荣阶下囚的身份,盘腿坐在一堆杂草上。

沈清和嗤笑一声,再怎么权倾朝野,也不过是一个迟暮老人罢了。

谢荣正在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这才睁开眼睛,不出意料看到的是沈清和。谢荣与沈清和对视了许久,这才收回目光重新闭上了眼睛,“沈尚书来刑部大牢如何?审问本官吗?”

沈清和没急着回答,将手里提着的灯笼放在桌上,取出火折子点燃了桌上放的油灯。

烛火顿时照亮了沈清和的面庞,在烛火下更显得沈清和柔和了几分。但再怎么柔和,在大牢里终究是淡漠的。月上风华,如玉如松。

这桌不知多久没有擦过,除了灰尘,还有不知哪里来的油脂,将这劣质的黑色大案衬得灰暗了几分,透着油腻的脏乱,隐隐有霉味。

沈清和皱了皱眉,终究是没有坐下。

谢荣还是闭着眼睛。

沈清和觉着好笑,神色有些玩味,“丞相大人怎么不睁眼?”

谢荣盘腿坐着将手放在膝盖上,胸口的“囚”字醒目又刺眼。沈清和前方木质的监牢牢牢圈住了谢荣,里侧放着一床铺盖与未食用的饭菜。

“丞相大人不吃些?啧啧,浪费了可不好。这些虽比不上丞相府的山珍海味,但也好过这牢中其余罪人的清汤寡水。”沈清和看了眼四周的牢房,这周围只关押这谢荣一人,一说话隐隐有回音。“还有这铺盖,丞相大人何不用上?牢中潮湿,可不要逞强弄坏了身子骨。丞相大人老了,受不住可就不好了。”

谢荣这会儿睁开了眼,“沈大人果真伶牙俐齿。”

沈清和笑,“过奖。”

谢荣看着沈清和,“沈大人怎么不坐?”

沈清和随意道,“不如丞相大人身子骨硬朗,凳子潮湿。”

谢荣忽然笑了,“伶牙俐齿。沈大人还没有回答本官的问题,沈大人是来审问本官的?”

沈清和摊开扇子,“哎,非也非也,本官来找谢丞相聊聊天。”

“老夫一个阶下囚沈大人有什么好聊的,请回吧!”

沈清和笑了笑,“哎,你还是西蜀的丞相,怎么能说是阶下囚?”

谢荣忽然笑了,“沈大人想聊什么?”

沈清和闻言笑意更甚,思索了一番,“我们来聊聊丞相大人吧!”

“哦,聊我?老夫可没什么好聊的。”谢荣失笑,“老夫还以为沈大人对于楚容更加感兴趣一些。”

沈清和握紧了拳头,面色如常,思索了一番,展颜一笑,“倒也不是不可以。”

“你想知晓老夫为何派人灭你楚氏满门?”谢荣面上带着笑,摇摇头,似乎是在为沈清和想要知晓的问题好笑,也白白浪费了一次机会。

沈清和点头。

“你可有问过七皇子殿下陛下为何也要将楚氏打入尘埃?”谢荣道,“其实老夫一直很好奇,你是真不知陛下也派人去过金陵,还是在装傻,亦或是自欺欺人,不敢相信自己一心一意辅佐的皇子牵扯了血仇。还是说你知晓,眼睁睁背离着自己原先的誓言,装聋作哑,只为了最后能登荣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谢荣不愧是谢荣,每说一句话就将心中的那根刺钉的更深了些,心口血流不止。

他是为了什么?这是个好问题。

沈清和恶劣一笑,“我为何辅佐七皇子殿下?当然是因为美色误人。酒不醉人人自醉,这镐京再也没有比殿下生的更好的人了。”

谢荣若有所思,“原来如此。”这么个不可信的话也只有谢荣好好附和了。

“陛下视楚氏为眼中钉,唯恐不能除去,是怕楚氏上百年的根基,万贯的财富,数不胜数的藏书。他怕楚氏取代了秦氏的王位。”沈清和随意道,只有他知道,这会儿指甲都似乎嵌入了肉里,感受不到疼痛。

谢荣点头,“你倒是看的通透。”谢荣闭上眼,“怪就怪楚氏上百年的根基不倒了。”

一但西蜀与南燕发生战争,他们南燕面临的会是楚氏对西蜀的全力支持。持久的战争有财力,兵器,人力及信念才是关键。

沈清和垂下眸,原来还是因为楚氏上百年的根基。“丞相大人来西蜀有四十年了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本官生来就是为了西蜀,何谈来了西蜀?”谢荣这会儿站起来,拍了拍囚衣上的灰尘。

身形佝偻,似乎都没有了精神。沈清和这会儿才觉得谢荣真的是一个迟暮老人。

沈清和心中暗叹,果真是老狐狸,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从谢荣嘴里撬东西真的很难。

“谢丞相可有想念过故土?”

谢荣背对着沈清和,负手而立,看着黑乎乎的墙壁,似乎是在看牢外的月亮,“月亮不都是一样?”

西蜀的月亮与南燕的相同,阴晴圆缺,自有定数,他有什么可留恋的?

都有自己的立场,一心为的国家,只能说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与虎谋皮固然风险高,但收益等同于危险。

沈清和笑了声,“丞相大人你猜本官昨日去丞相府见着了谁?”

谢荣猛的转过身来,睚眦欲裂,“你对寒儿做了什么?”

沈清和忽然笑了,浑身都放松下来,透着慵懒闲适,手上慢悠悠摇着扇子,似乎有些新奇,“还以为丞相大人无坚不摧,原来也是有弱点的。”

谢荣很快收敛了情绪,冷笑一声,“原以为沈大人是个端方公子,没想到也干这些为人不齿的下作事情。”

沈清和面不改色,被谢荣说“下作”也不生气,只是他也不能平白受人羞辱。这没做过的事也不能乱认,“哎,非也。谢公子好好的。丞相大人可是冤枉本官了。”

谢荣松了口气,他是气急了才说这些。但是沈清和提起谢寒自然也是有目的的,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起丞相府。

“沈大人不妨直说。”

沈清和笑意更深,“丞相大人为官四十载,门生遍布朝野……”沈清和点到为止,没有再说话了。

谢荣闻言缓缓笑了,“沈大人想知晓是谁?本官可帮不上什么忙,这就得看沈大人的本事了。”

他自然是明面上的,掩埋不深的早就收拾了,暗处的再多些时日他也能查的到。不过,谢荣的心腹,他这就无从下手了。

“我的本事自然会叫丞相大人看到。”

“那么沈大人请回,本官拭目以待。”谢荣送客。

沈清和没有动作,摇了摇扇子,语气慢条斯理,“丞相大人着什么急?本官可以慢慢来,你说谢寒久毒未清,若是再填新伤可就不好了。毕竟本官最多的就是毒了。”

谢荣猛的抬头,“你威胁我?”

沈清和笑的纯良。

他就是将威胁放到明面上,若是谢荣不配合,谢寒就只能死的更快些了。

沈清和还有闲心在大牢里转转,他敢保证,谢荣会答应。

约莫一盏茶后,谢荣道,“拿纸笔。”

沈清和干脆利落扔给了谢荣。

谢荣深深看了眼沈清和,拿起纸笔写了起来,写罢后给了沈清和。“你就不怕老夫乱写?”

沈清和看了眼后将纸折起来,“丞相大人见外,你给本官的怎么会是假的?人与人之间还有应有些基本的信任的。”毕竟谢寒的命拿捏在他手上。

沈清和收好后对着谢荣纯良一笑,“多谢丞相大人,丞相大人再会。”

谢荣看着沈清和的背影消失不见,转过身负手而立看着墙,神色复杂。

☆、浮云别(22)

秦筠根据谢荣的名单,铲除了一部分谢荣的党羽,其余的就不得而知了。谢荣给他们的自然不是全部的名单,谢荣又不傻。

谢寒可是明里暗里给沈清和找了好多麻烦。

不过谢寒给沈清和找一个麻烦,沈清和就铲除一个谢荣的人。也算相得益彰,也不知占便宜的是谁。

秦时因为谢荣,在朝中越发难过了,受了皇帝好些忽视,叫秦时好不难熬。

皇帝隐隐有立太子之势。这事在于皇帝叫钦天监选良辰吉日,并且将秦筠宣去御书房。

听小太监说是选定太子太傅,教导储君黄老之学与儒学的治国之道。皇帝也在从旁教导秦筠统御众臣的帝王权术。

终于,秦时似是坚定了什么,在某一日召见了他的所有谋士。

当然,这一切都在沈清和与秦筠的视线之下。就看秦时能翻出多大的风浪了。

约莫十日后,秦时终于有了动作。

这日是个晴日。按照日子,今日该是皇帝立储之日。

皇族的争斗中胜利者只应有一人。

立储立嫡。秦筠既是嫡皇子,这些日子又甚得皇帝的心意。至于秦时,他什么都没占,又因谢荣牵连,只能说是世事无常。毕竟谢荣到现在还在刑部大牢里待着呢!

册封大典于太庙进行,由皇帝亲自进行。皇帝赐秦筠莽袍与宝剑,勉励秦筠勤政爱民。

秦筠一一颔首。

册封大典结束后皇帝就回了寝殿休息,依他现在的身体,任何长时间的活动都是对自己的折磨。

当日晚,雾色笼罩了整个镐京,黑云压城,云层浓稠的似乎是包裹了无数积累的昏暗乌沉。雨蓄在其中,似乎是巨兽将整个镐京吞进了口里,收敛着粘稠的水渍。

秦时趁着秦筠跟着太子太傅继续学□□黄老之学与儒学的治国之道之际,带着人来了皇宫。

皇宫门口,守卫们来往巡视,腰间挎着宝剑,仔细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秦时下了马车,穿着皇子冠服,面上不带一丝表情,似乎是要进皇宫禀报事宜一般,最意外的是秦时手上还拿着剑。

守卫一下子拦住了秦时,恭敬道,“殿下,进宫不许拿武器,还请您谅解。”

秦时眸色冷冽,“本王来找父皇说事情。”

守卫没有注意到秦时与平常不同的神色,依旧拒绝,“殿下,您将武器交给属下,属下绝不拦你。”

秦时眼里有些烦躁。

这会儿秦时旁边的一人走上来,眼里闪过一丝狠戾,低声道,“殿下,何故说话,直接杀了就好。”

秦时瞳孔一缩,似乎还是在做决定。

一旦动手可就真的没有可折回的余地了。

那人焦急的等着秦时的回答,看着宫门口隐约有更多的人聚集,“殿下,就算您不做决定,我们今日也没有别的退路。”

秦时咬咬牙,对着守卫说了句,“本王将这放回马车。”

“谢殿下……”那人着震惊的看着秦时刺入自己身体的剑,拔出时他隐约觉着带出了血,溅到了秦时身上。

秦时捂着守卫的嘴,不叫他发出一丝声音。

他身旁站着的几人也飞奔过去将宫门口的守卫都干脆利落抹了脖子,拖到了旁处。原先催促秦时的那人是千牛龙武将军付昌,抬起手摆了摆,很快有与宫门守卫穿一般衣服的侍从赶到,站于原处巡视。

一切与平常无异,除了地上的血渍与空中隐隐约约的血腥气。

秦时带人进了宫。

一切都没有回路了。

付昌走在秦时身旁,低声道,“殿下,右骁卫于宫中接应,拖住羽林军。”

秦时神色复杂的点点头。

这会儿空中隐隐有雨滴落。

付昌要递给秦时油纸伞,秦时摆摆手。身后跟着一众侍卫,隐隐有要将皇宫包围的趋势。

付昌这会儿杀死一人以做震慑,宫墙两侧跪着瑟瑟发抖的小宫女小太监,恨不得将自己头直接埋到地上才好。付昌剑上隐隐有寒芒,雨水顺着剑身滑落,沾染了剑尖的血迹,滴落到地面。看到这一幕,宫女太监瞳孔一缩,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秦时的人与羽林军打成一片,一招一式下去,带起的全是血痕。

雨水顺着额角滑落,秦时抬手擦去。身上的冠服被雨水浸透,衣服湿哒哒的挂在身上。

奋起反抗的人早就被付昌杀了,尸骨堆在原地。说是血流成河也不为过,顺着雨水从低处流出。

秦时站在后方看着与羽林军战成一团的右骁卫,拿上了一柄油纸伞,“缴械不杀。”

秦时反叛的消息很快传入了太极殿。刘公公快步走进太极殿,脸上满是慌乱。

脚步声惊醒了睡梦中的皇帝,皇帝脸上满是疲惫,惊怒的看着刘公公,“慌乱作甚?”

刘公公顾不上皇帝发怒,慌忙爬向了皇帝,语气里带着颤抖,“陛下,四皇子带着人闯进宫了。这会儿已经快到紫宸殿了。”

皇帝瞬间清醒,捏住了榻边刘公公的衣袍,怒声道,“你说什么?”力气大的刘公公脸顿时变得青紫,皇帝推开了刘公公,直起身。

刘公公趴在地上咳嗽了几声,“陛下,四皇子打进宫了。”

皇帝顿时觉得怒气上涌,咳嗽的停不下来,捏着榻的双手仿佛要将龙榻边沿捏碎。血气上涌间眼前一阵模糊,吐出了一口血。

刘公公爬起来着急忙慌扶住了皇帝,拿着帕子替皇帝擦嘴角的血,顺带着替皇帝顺气。

皇帝吸了一口气,睚眦欲裂,“羽林军呢?京兆尹呢?龙武军,千牛卫,还有左右骁卫呢?他们都是废物嘛!叫秦时来了太极殿,咳咳咳,朕要将他们全都杀了,废物。咳咳……”

刘公公惨白着脸,怯懦着道,“陛下,反叛的就是龙武军,还有右骁卫,羽林军抵挡着贼子。”

付昌,严肖……好个狼子野心的狗东西。

皇帝怒不可遏,又吐出一口血,“太子呢?去找太子跟九皇子。”

“陛下,皇宫这会儿出不去,太子殿下跟着太子太傅大人研习……”刘公公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父皇,您是在找七皇弟吗?”秦时的声音从太极殿外传来。

屋外黑成一片,雨水顺着檐角噼里啪啦滴落,打散了地上的浮尘。

秦时推开门,将手上拿着的油纸伞随意扔在一边,油纸伞上的水渍流满了一地,浓稠又带着冷意。腰间系着宝剑,雨水顺着剑鞘顶端滴落。

刘公公挡在皇帝身前,“大胆贼子,岂敢放肆?”

秦时神情阴鸷,慢条斯理的走近皇帝,冷笑着,“刘公公好久不见,可要归顺本王?”随即将剑架在了刘公公脖颈处,隐隐透着寒芒。

刘公公瞳孔一缩,没有动作,依旧挡在皇帝身前。

秦时嗤笑一声,倒是个忠心的主,提剑抹了刘公公的脖子,血渍溅到了皇帝脸上,刘公公软软的倒了下去,顿时悄无声息。

皇帝怒不可遏,“逆子。”

秦时离开皇帝擦了擦剑上的血渍,旋即将帕子扔掉。听着皇帝的话,秦时笑了,语气却是无尽的怨怼,“我是逆子,那秦筠是什么?父皇,你好狠的心啊!这个我明明唾手可得的位置你给了秦筠。”

“秦筠幽.闭的好好的,就因为一个端午,你将他从七皇子府放出来,随即就让他监国。父皇,那我算什么?你让秦筠监国,我又算得上什么?一个可有可无的刺激你们父子之间的工具,用的顺手奖赏一番,不需用了狠狠踢开吗?”

皇帝喘着粗气,眼眶发红,“你配跟秦筠相比?”

秦时嗤笑一声,“我是不配,比不过秦筠从皇后肚皮里爬出来。不过父皇好像不太清楚你的处境啊!您落入的是您这个不配入流的儿子手里。而秦筠,他今日可来不了了。”

皇帝心凉了半截,“你做了什么?”

秦时看着皇帝的神情,顿时觉得痛快,“儿臣也没做什么,只是叫人阻拦了阻拦我们的太子殿下,就是不知他能不能活着回来,见本王龙袍加身,坐上他的位置。”

皇帝怒不可遏,口中隐隐有血腥气,“狼子野心。朕就该从生下你就掐死,绝了后患。”

秦时眸里满是怒意,将剑抵着皇帝的胸口,冷声道,“劳烦父皇废个储了。”

“谋逆?你可知天下对于谋逆之人该如何,五马分尸逗死不足惜。秦时,你可要想清楚。”皇帝这会儿冷静了下来。

秦时手一颤,“父皇觉得我还有退路吗?”随即将剑抵在皇帝脖颈,划出一道血痕,顺着剑刃流下,染红了皇帝的明黄中衣。

“父皇看起来精神很好,看来是儿子做的准备少了。”

皇帝抬眸看向秦时,眯着眼,满是怒意,“是你干的。是谁助你?谢荣?”

秦时眼里满是痛快,没有否认,“父皇,请移步。”

皇帝被秦时抵着脖颈,一步步走向了御书房,眼里满是狂热。明天起,他就是西蜀的皇帝了。

太极殿外留着的都是秦时的人,恭敬的垂着眸。

“倒是朕小看了你。”皇帝的声音从前面幽幽传来。

秦时手一用力又将皇帝脖颈上的血痕划得更深了些。

很顺利一路进了御书房。

☆、浮云别(23)

而在宫门口,秦筠身上着黑色劲装,手里拿着的是今日皇帝赐予他的宝剑。沈清和,叶子苓,宋零榆,京兆尹……后面跟着羽林军。林将军穿着将袍,手里拿着宝剑,统领着京兆的千牛卫,一路从宫门口杀了进来。

秦筠冷声道,“冲。”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林将军不愧是从战场上活着下来的人,一握上剑,身上隐隐散开久经沙场的杀伐气,将帅风范在此时彰显的淋漓尽致。

一路从宫门口推到了太和门。

千牛龙武将军付昌这会儿领着龙武军抵挡在太和门处。谢荣站在付昌后方,冷冷看着秦筠与沈清和。

太和门前血迹被雨水冲刷进了一旁的排水渠,血腥气却是浓重。

沈清和眼前一阵晕眩,白着脸,额角满是冷汗。

秦筠当即扶住了沈清和,抬手替沈清和擦了擦额头上的水渍,语气轻柔,“清和,无碍吧!”

沈清和退开一步,摇了摇头。

秦筠心疼的看了沈清和一眼,“马上就好了。”

沈清和被秦筠哄小孩子的语气说的哭笑不得,垂下眼眸,羽睫轻颤,“殿下,我无事,只是闻着血腥味有些头晕。”

林将军看着秦筠与沈清和,神色复杂。

秦筠手上握着剑,寒声道,“付昌,缴械不杀。”

秦时方才所说的话秦筠原封不动还给了付昌。

但他又怎能投降,一将功成万骨枯,走这条道本就是踏着千万人的尸骨,从血泥里滚过来的。

付昌冷笑一声,“太子殿下,你觉着下官这会儿还能缴械?”

秦筠嗤笑一声,“冥顽不灵。”

林将军一抬手,身后的千牛卫顿时冲了上去,与付昌的龙虎军缠斗在一起。林将军与付昌斗在一起。

宋零榆不会武,此时负责殿后。

沈清和握紧了手里的匕首,要去时被秦筠拦在了原地。沈清和疑惑的看着秦筠。

秦筠忽然伸出手扣住了沈清和的指尖,捂住了沈清和的眼睛,骤然失去了视线,听觉顿时灵敏了许多。“清和,不要看,交给我,相信我。”

沈清和觉着额头温软,原是秦筠将他短暂的扣入了怀里,轻吻了吻他的额头,旋即离开。沈清和心尖一颤,垂下眸掩住眸中的湿热。

这个吻混杂着雨水的腥气,明明不合时宜,却仿佛哪里都适宜。

沈清和知道自己这会儿狼狈,其他人也好不了多少,但他觉着这会儿的秦筠哪里都好,就算是浑身被雨浸透都叫他移不开眼。

明明就是黑夜,他看不着血的颜色,唯一能嗅着空气中里的血腥气,秦筠还叫他不要看。

沈清和没有听秦筠的话,睁开眸看着秦筠,眼里心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秦筠背对着沈清和,眸色冷淡,“本王再说一遍,缴械不杀。若有再战者,罪同谋逆,五马分尸,诛九族。”

付昌一侧的龙虎军手下有些迟疑。

付昌睚眦欲裂,怒吼道,“蠢货,你们觉着自己还有退路?跟着本将,一但四皇子殿下出来,封侯拜相,荣华富贵尽享。”

秦筠眸色一冷,见那些将士重新捏紧了武器,“愚蠢。”

要先解决了付昌才好。

林将军步步紧逼,划破了付昌的胳膊,血顿时流了一地。付昌节节败退,在要被林将军斩首之际被秦筠喝止住了,“慢着。”

秦筠这会儿扫了一眼失了主心骨的龙虎军们,冷声道,“还要负隅顽抗吗?西蜀的大好男儿不是战死沙场,而是为了其他人的私欲在皇城葬送了性命,值得吗?”

将士们有些松动。

秦筠再给他们下了一剂猛药,“本王会禀告父皇,你们是被秦时与付昌逼迫的。”

将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扔下了手中的剑。一个两个,随即所有人都放下了武器。

他们并不想成为逆贼,若是有回旋之路,他们宁愿放弃虚无缥缈的荣华。

秦筠神色淡漠,“秦时在何方?”

“……太极殿。”

这会儿沈清和倒是没急着走,看向了谢荣,笑了声,“谢丞相别来无恙啊!”

众人这才发现了将士后方的谢荣,他不是在刑部大牢吗?怎么会在这里?是谁将他放出来的?

但联想到谢荣与付昌站在一起,这个人很容易能想到。能有本事将谢荣从刑部大牢放出来的恐怕只有秦时了吧!

“沈大人,别来无恙。”

秦筠一抬手,当即有人上前制住了谢荣。

沈清和经过时就听到谢荣道,“沈大人觉得陛下死了没?”

沈清和偏头对着谢荣笑了笑,“四皇子殿下还是太着急了,丞相大人猜猜我与殿下多久能制住四皇子殿下?”

谢荣瞳孔一缩,这会儿才察觉到沈清和的可怕之处。

御书房。

皇帝脖颈处依旧架着秦时手中的剑,面上苍白,脖颈处鲜血汩汩流下,染红了大片胸口处明黄色的中衣。因着时间流逝,血迹发黑。

秦时看着大案处放的玉玺,眼里闪过一丝炽热。

皇帝眼里带着怒意,但被秦时胁迫只能顺着秦时的意愿。

秦时冷笑一声,“父皇,写吧!”秦时将皇帝按到了他原先坐着批奏折的椅子上。

皇帝顿时怒不可遏,喘着粗气,双眼赤红,“咳咳咳,逆子……咳咳……”手指紧握着椅子边沿。

秦时嗤笑一声,“儿臣劝父皇还是尽快写,免受皮肉之苦。父皇从这个位置上退下来,您就是太上皇,儿臣会叫您安度晚年,不会亏待您的。”

皇帝还是咳个不停,仿佛要将肺叶子咳出来一般,连笔都拿不住。

秦时眸里染上烦躁,废物。“起开,本王自己写。”秦时将皇帝推开,自己坐下来握住了笔。

皇帝在地上猛咳不止。

秦时眼里满是狂热,激动的快要握不住笔了,快了,快了,还差一个字。他模仿的是皇帝的自己,这会儿写的格外的长久。秦时写罢后喊道,“父皇,这个印就劳烦您了。”忽然,他觉得脖颈一凉,有一柄剑搭在了他肩头,紧贴着脖颈。

“父皇,儿臣救驾来迟。”挟持着秦时的正是秦筠。

秦时眼里满是阴鸷,“秦筠,你竟然没死。”

皇帝看着秦筠,面色苍白,“来了就好。”

这会儿有人推开了御书房的殿门,来的是林将军,急忙扶起了皇帝,眼里满是失职后的羞愧,“陛下,微臣来迟了,叛军已扫除。”

皇帝大喜,“好好好……”大怒大喜间皇帝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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