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将军向御书房外大喊,“来人,快传御医。陛下,陛下……”
“将他抬去太极殿。”说话的是晏岁时。
林将军眼里浮起一抹喜意,“枝白,快,救救陛下。”
晏岁时把了把脉,眉头紧锁,“有救。”
林将军急忙背起来皇帝,飞奔出了御书房,叫要来帮一把手的沈清和愣在了原地。
几人似乎将秦时忽略了,只有秦时知晓,他脖颈上还架着秦筠手里的剑,叫他不得动弹,大气不敢出一声。
秦筠是从御书房殿后方破窗而入的,许是秦时模仿皇帝的字迹模仿的入迷,这才没有察觉秦筠的动静。
沈清和这才转过去看向秦时,见秦时此时面色苍白,摇摇欲坠,没忍住嗤笑一声。
秦筠对着沈清和柔声道,“清和,闭眼。”见沈清和依言闭眼后无声笑了笑,将手中的剑更加靠近了秦时,脖颈处划破一道血痕。
秦时“嘶”了一声,怒目瞪着秦筠。
沈清和睫毛颤了颤。
秦筠将秦时脖颈处的剑取了下来。
秦时捂住脖子,“你就不怕我逃跑?”
秦筠嗤笑一声,“四皇兄信吗?你只要踏出御书房一步,会有上千支箭射向你,你会当场死在御书房门口。”
秦时忽然笑了,眸色狠戾,“你在监视本王,我说你怎么没死,你是故意的。”
秦筠点头,语气冷淡,“看来你还不太傻,能反应过来这个,可惜晚了。”
秦时最厌恶的就是秦筠的这幅姿态,像是高高在上的神邸,漠不关心,将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秦时冷笑一声,“太子殿下原来就等着本王入局呢!果然不愧是太子殿下,将万事都算计在自己手里,父皇可知晓你将他也算计在了局中?”
秦筠蹙了蹙眉,眸色一沉,“皇兄若是无这个心思,本王还能算计得了你?”
秦时眸里满是恶意,“你将所有的掌控在手里,叶子苓,宋零榆,林将军,父皇,甚至还有沈大人……”秦时看向沈清和,眸里恶意丛生。
秦筠眸里是一闪而逝的杀意,匆忙的看向了沈清和,掩下心底的惊慌与占有欲。
他不敢想象清和听到秦时话的表情。他们这个位置哪有什么身不由己,利益与情感交织,丝丝缕缕缠绕在一起,早就分不开了。
但秦筠不喜欢,甚至是厌恶秦时说的他利用沈清和。
“利用”这个词本身就带着浓重的恶意,将他们的情谊打的不剩一丝。
秦时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沈清和见着秦筠眸里一闪而逝的惊慌,垂眸笑了笑,再抬起头时眸里寒成了一片,“‘利用?’本官一点也不喜欢这个词。”
秦筠心凉成了一片。
“但本官乐意叫秦筠利用,你管的着吗?”沈清和似笑非笑。
秦筠眼神热烈,喉头攒动。
秦时被呛了声,怨怼的看着沈清和与秦筠。
成王败寇,他已无话可说了。
秦筠朝着御书房外冷声道,“带走。”
☆、草木深(1)
这场逼宫就在镐京的雨夜里悄无声息的落了帷幕。
在秦筠扫除秦时余孽的同时,沈清和带着人去了丞相府时发现丞相府人去楼空。沈清和看着丞相府门前的匾额,神色意味不明。
翌日,谢荣自缢于刑部大牢。
朝臣全都知晓昨夜镐京发生的事,生出一阵后怕。朝堂上几乎少了一小半的官员,也是叫人唏嘘不已。越发兢兢业业,生怕触了太子殿下的霉头。
皇帝此番遭了大罪,只能卧床休息。
原本在获得储.君之位起初,太子并不能参与处理国家政事,且被要求不得与当朝的权臣皇亲国戚们有过深的交往,这是为了防止君臣结.党.营.私,制衡当政君王。
但皇帝此时的情况也没办法再掌控朝政了。虽说与礼不合,这也是无奈的下策。
朝政全部推给了秦筠。
皇帝情况不容乐观,晏岁时医治了一夜才堪堪抑制住了皇帝状况。
秦筠看了眼皇帝后神色意味不明的出了太极殿,心下释然感慨。
生了病的皇帝也不过就是一介凡人,哪里还有平时威严尊贵的模样?过去雷厉风行,多疑杀伐的天子这会儿也不过是被病魔缠身,照料不了自己的普通人。
皇帝时而清醒时而昏沉,清醒之际命秦筠将秦时处斩了,对给他下毒的罪魁祸首也不能放过。
在得知谢荣刑部自缢后又吐了口血,气的晏岁时差点一手刀打晕皇帝。
皇帝能勉强上朝时林将军自请要回边关,皇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准了。
沈清和晋升了西蜀的丞相。
这一谕旨叫群臣意外又不意外。
沈清和救驾有功,自然该嘉奖。只是沈清和会不会晋升的太过于快了些?
一年多的时间从新科状元到国子监祭酒,刑部尚书,再到现在的丞相。这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享无上尊荣。
但群臣可没有什么不服气之感,沈清和这一年就像是不要命一般,拼命的他们都害怕。
这会儿他们巴结还来不及呢!
于是,下了朝沈清和就被一众朝臣围住了。
当然,沈清和为新任丞相,那么刑部尚书这个位置自然得有人接替,不能叫刑部这么重要的位置空缺下来。
同样救驾有功的刑部郎中宋零榆接替了沈清和的位置。
群臣才认识到,这个与沈清和同批榜眼,这个小小的刑部郎中宋零榆好像也不简单。
林将军三天后就离开了镐京,临走时替晏岁时带了一封信。
原本说的镐京事宜结束后晏岁时就可以离开镐京,但被皇帝拌着,晏岁时一时半会儿也无法脱身,这就将气全都撒在了皇帝身上。
关于丞相府人去楼空,谢荣自缢一事沈清和总觉得心底颇不宁静。
谢荣是何时出的刑部?谢寒他们又是如何悄无声息出的镐京?都叫沈清和觉得无端烦闷。
谢荣自缢,他该高兴。父母大仇得报,此时该是快意,但他总觉着眼皮跳的厉害,似有事要发生。这事悬在心头,折磨的他不得安稳。
一切闲下来,沈清和只觉得茫然,他在镐京似乎没有了其他的价值。
秦筠成了储君,父母之仇得报。沈清和思考着离开镐京的想法。
一旦有这个念头,就像是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他已经要按捺不住心底的这个想法了。
他这个位置会有更多更好的臣子接替,他一点都不担忧。至于秦筠……沈清和只得麻痹自己,镐京的宫墙不属于自己。
沈清和在问过白芷南星意见后就等待起了离开的时机。
八月初晏岁时就离开了镐京,他将针法教给了御医,自己着急忙慌去了边关。
说起来,他在镐京也待了两个多月。
很快到了中秋节。
沈清和陪着秦筠过完了他在镐京的最后一个中秋节。
当天晚上许是气氛太好,他喝多了。醒来后一阵头疼,他醒在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沈清和费力的直起身来揉了揉眉心,嗓子疼的要命,浑身没一点力气。沈清和一惊,他连抬起手都费力,眸色有些冷。
桌前端坐的人是秦筠,盯着桌上放的杯盏,那是他昨晚喝过的。
沈清和眸色寒凉,“你给我下.药?”沈清和嗤笑一声,“殿下这就做的不厚道了。”
秦筠垂下眸,没有解释,“清和觉得自己做的厚道吗?”
沈清和眯了眯眼,“你说什么?”
秦筠走过来捏住了沈清和的下巴,眸色暗沉,“你要离开我。”声音听不出喜怒。
沈清和蹙眉,秦筠捏的他有些疼,但他没有挣开,“胡说。”沈清和眼神有些闪躲。
秦筠眸色一暗。
真的是我胡说吗?清和?你最近频频出了镐京,有时在自己府邸一待就是一整天,整夜整夜熬着处理堆在你这里的事宜。明明都不着急的,你这么拼命做什么?
还有看向我愧疚又释然的眼神,怎么能叫我不多想?
我承认昨晚我是故意灌醉你的,但那么卑劣的手段他怎么会用到清和身上?果然,你承认了,你要离开镐京,离开我。
清和啊!你还记不记得我问过你,你既然答应了本王,那你就不能离开本王半步。可是你食言了啊!秦筠眼里满是偏执。
沈清和垂下眸,看着可怜又无助,“殿下,你弄疼我了。”
只有秦筠知晓,沈清和这幅纯良的模样不知哄骗了他多少次。但秦筠还是似是烫到手一般放开了沈清和,“清和,本王错了。”
沈清和皮肤冷白,稍微一用力就是一道红印子,这会儿在沈清和下巴处格外明显。就像是雪里滴了血,暧昧又扎眼。
他也知晓秦筠不会对他做这些,他讨厌这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因为醉酒,沈清和觉着没一点力气。
秦筠上前将沈清和扣进怀里,“清和,冒犯了。”唇瓣触到了沈清和下巴处被秦筠捏出来的红痕上面。
微软缠绵。
沈清和身体一抖,似是有些惊慌。
秦筠直起身,对着沈清和道,“清和,好好休息,本王等会儿再来看你。”
沈清和眸色一冷,嗤笑一声,“所以殿下这算什么?你是将我当做你的禁.脔了吗?藏在不知处,做一个被你供养的金丝雀,这辈子再也逃不开你们秦家的禁锢了吗?”
秦筠被沈清和冰冷的眼神刺的心尖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笑了声,声音里是无尽的苦涩,“清和,我只是想叫你好好歇歇。”
“你走吧!”沈清和阖上眸,冷淡道。
秦筠心里闪过无尽的恐慌,声音颤抖着,慌不择乱道,“清和,我没有将你囚.禁,我怎么舍得叫你做我的禁.脔。我只是不想要你走。你答应过我了,你说给我机会的,你走了要我怎么办?”
沈清和是被秦筠气糊涂了,要是秦筠真囚.禁了他,又怎么会完全不设防的放他一个人在这里,脚上连个镣.铐都没有。
一声不吭要离开镐京的人是他,无理取闹的人也是他,但全心全意包容着他的人却是秦筠。
这确实对秦筠不公平,沈清和眸里是无尽的愧疚。
“殿下,我没有怪你。”沈清和叹了口气,软声道,“你怎么都不知道怪怪我?”
秦筠有些不知所措的笑了笑,“因为你是清和。”
因为这一句话,沈清和眼眶里有些湿热,秦筠,你怎么这么傻?我这么坏,你还这么好。你叫我怎么办?
秦筠见沈清和眼眶发红,着急的将沈清和扣进怀里,轻柔的擦了擦沈清和眼角的泪。
秦筠声音里有些失落,颤抖着不去看沈清和的眼睛,“清和,我这就将你送回你府上,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再也不逼你了。”说出这句话秦筠心里一阵钝痛。
他以为他能对沈清和狠下心,但他发现他还是不能,不忍心将沈清和禁.锢在小小的方寸之地。
秦筠说出这句话沈清和心里也不是轻松,而是觉着心痛,这种局面怪得了谁?若是要他选择,他还能选择不认识秦筠吗?这对他来说与剜心又有何异?
沈清和回抱住秦筠,抬头亲了亲秦筠的唇瓣,眼角微红,似是受了委屈的猫咪,嗓音带着些哑,“秦淮之,你怎么这么笨,”又这么好。
秦筠身形一僵,随即炽热的勾住了沈清和的舌,吮的沈清和的唇瓣舌尖都有些发麻,似是要将沈清和吞吃入腹一般。随即又温柔的舔舐,让沈清和充满自己的味道。
秦筠放开了沈清和,随即珍重又郑重的看着沈清和的眼睛,“清和,让我跟你一块离开。”
沈清和一惊。
秦筠堵住了沈清和的唇,闷声道,“清和,不要拒绝我。西蜀有九皇弟,他会比我做的好。我只有你了,不要放开我。”
原来他早就有打算了,九皇子吗?
沈清和怔了怔,“好。”
我这一生没有为自己谋过什么,唯独你,总是叫我想放弃又放不下。
秦筠重新将沈清和扣进了怀里,神色柔和,似是卸掉了盔甲,“我坐过那个位置了,又凉又硬,我一点也不喜欢。天底下怎么能有人喜欢那里,辛苦,还要提防着别人。”秦筠垂下眸,嗅着沈清和的味道,满足的将头埋进了沈清和肩窝。
沈清和没有说话,因为世上更多的是贪恋权势美色的平常人。
“你喜欢金陵我们就去金陵,喜欢镐京我们就留在镐京,喜欢哪里我都好,只要清和带着我就好。”秦筠闷声道。
良久,沈清和才说了一句,“镐京很好。”
☆、草木深(2)
当日沈清和就回了府邸,白芷南星到处寻他,见他回来,白芷红了眼眶,哽咽着看他是否安好,“公子,您总算回来了。”
沈清和叹了口气,捏了捏白芷的脸颊,“你看,本公子无事。”
白芷哽咽着点头,看样子急坏了。
南星待自家公子安慰完白芷以后才开口,“公子,何时离开镐京?”
沈清和笑了声,回了书房,“南星,不走了,本公子有没带的,以后再走。”
南星恭敬道,“……是。”
……
这几日休沐之时秦筠时时刻刻盯着沈清和,不叫他离开自己视线半分,看的沈清和心尖闷疼。
就连上朝秦筠都不肯沈清和离开自己的视线。
这些日子秦珩被秦筠折磨的够呛,一看到秦筠止不住的惶恐不安,就怕秦筠再将自己拽住修习黄老之学,孔孟之道。
约莫九月份,镐京收到了边关的一则急报。
先前北疆进贡给西蜀的城池被北疆不知不觉夺了去。
落日城位处北疆与南燕交汇处,是北疆通西蜀的重要城池,交通要塞。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正是这座位处大漠中的城池最好的出处。
这座边陲城池许是靠近北疆与西蜀的缘由,来往商客络绎不绝,民风既柔和了北疆的泼辣,同时还有西蜀的含蓄内敛。
落日城对于两国都有很重要的意义。
北疆悄无声息的夺去了这座城,其心可诛。
边关聚集了大批北疆的士兵,似是有蠢蠢欲动之势。
北疆有所准备,打了林将军一个措手不及。看北疆将士的粮草兵马,这就是早有准备。对西蜀将士的士气也有了不小的影响。
秦筠收到消息时是在七皇子府,他的案桌上被递了一封急报。
苏木悄无声息的去请了沈清和。
这会儿正是早时,镐京被雾笼罩了整个上空。混杂着秋日特有的风,吹散了热气,也将雾吹了去。
他们也不是日日都需上朝。
除去每月的朔望日有时需召见西蜀各地官员述职以外,每月上朝的日子也就那么十几天而已。
主要是政通人和之际,没有闲杂的余事纷扰,这上朝自然可有可无。但像是去年南郡水患频发之际,难民多如牛毛之时,这朝自然也就上的勤了。
虽然不用每天都上朝,但公务却是必不可少的,折子也是每天都堆成山了。
沈清和官居丞相,这要处理的事就更多了。
丞相掌丞天子,助理万机,事无不统,集政权,财权,军权于一身。
天子以万机之得失,百官之进退,社稷之安危,生民之休戚,近而号令之臧否,远而蛮夷之叛服……凡官有其事,事有其名,一皆委任而责成于丞相。
说是能者多劳,这个“劳”可就多了。
国子监祭酒只需给皇子官宦子弟及举人授学,顺带着草拟试题,掌管礼法即好。而刑部尚书也只需处理西蜀案件的审查批复。
但是丞相就不一样了。
这个位置虽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位于百官之首,看似处处风光,但在沈清和看来就是一个累死人不偿命的活计。
丞相是皇帝命令的具体执行者,也是政令的制定者。在朝堂中,丞相发挥了极其重大的作用。包括重大规章制度的制定,职权的设置都是丞相为皇帝安排好的。
丞相为吾君聚众君子。劝谏皇帝亲贤远佞,广开言路。向皇帝推荐贤才,是丞相的职责。
说到底就是吃力不讨好。举荐的好另当别论,若是不好,也会惹了皇帝的不喜。这其中多有龌龊,就是不足为外人道也了。
为什么说前丞相谢荣为官四十余载,门生遍布朝堂就是这个道理了。丞相手里握着的许多人的仕途。
沈清和倒是对这个位置没有一点兴奋,也对掌握别人的命运没有一丝兴趣,甚至他厌恶这种感觉,将一切交到别人手里的感觉。
只是在其位谋其政,再苦再累也得受着。
沈清和批着折子心里暗骂着皇帝,晏岁时下手轻了,就该让皇帝再在龙床上躺几日,这一中毒就将所有的事都交给他了。
心里如何想的确实不得而知了,只是从面上看真的就是风流肆意的端方公子。
苏木来时并无隐瞒,说了秦筠请他,只是不知缘由。
沈清和将笔搁置笔搁之上,摇着扇子慢慢悠悠进了七皇子府。
“边关聚集了大量北疆将士,借巡视之名,夺走了落日城。但并未入西蜀,恐对西蜀不利。臣请命,请陛下定夺。”
这封书信是林将军写的,笔迹有些许凌乱,一看就是匆忙中写的。
沈清和看到时眸色一沉。他一直等待着事宜落了帷幕的日子,但他听到这则消息的时候他知晓秦筠不能跟他离开了,他也只能待在镐京。
驿使日夜不休跑死了两匹马送来的加急军报,可见得有多紧急了。
沈清和的眸光久久没有从信笺上移开。
秦筠呼吸一滞,没忍住轻喊了一句“清和。”
沈清和回过神,朝着秦筠笑了笑,压下心底的思绪,“陛下还不知吧!”
秦筠颔首。
这会儿几乎所有的事宜都交给了秦筠,至于皇帝,大概已经是位同虚设,占着那个位子。但皇帝又是无可奈何,只得眼不见心不烦。
这就可以解释为何这封急报是直接送到了秦筠的案桌上了。
虽说朝堂是一回事,他们却不能真当秦筠已经荣登大宝。储君与真正的君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他们名正了,得叫言也顺了。
沈清和垂下眼眸,语气平静,“既然是八百里加急的急报,殿下还是尽快去宫中禀告陛下。”
秦筠眸里歉意。
沈清和却是笑了,眸里释然,“殿下,百姓重要。”
这会儿多耽搁的一秒或许就让北疆多一秒布置的时间。
秦筠点头,自然知这会儿不是任性的时候,只是他对清和失约了,这一认知叫他心底思绪不得章法。秦筠身上早就穿好了官服,他还是不能放任北疆将士的铁蹄踏破西蜀的山河。
沈清和笑着催促秦筠,“殿下,你该去皇宫了。”
这倒是他的真心话,他还没有那么卑劣,要放下西蜀这千千万万的百姓于不顾。他们都有使命,都有责任,况且这也是父亲拼了命都要守护的百姓啊!
秦筠没有犹豫将沈清和扣进了怀里,在沈清和额头落下一吻,声音有些哑,“清和,等我。”
沈清和垂下眼眸轻声应了。
秦筠这才放下心,深深看了沈清和一眼,转身离开,快步出了七皇子府。
沈清和站在七皇子府的书房,面上卸下了肆意风流的笑意,显得有些淡漠。
只是一瞬,沈清和面上重新挂上了笑意。回了府邸,命白芷取了官服,他也要进宫了。
果然,约莫半个时辰后,镐京响起了鼓声,绵延整个镐京,这就是皇帝召见群臣的信号。
鼓声不仅惊动了朝臣,也惊动了镐京的百姓,一个个眼里惶恐,猜测着缘由。
沈清和听到鼓声,放下了手里的折子。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面上重新挂上了笑意,不急不缓走了出去。
紫袍玉带,端方矜贵。
出了府邸,沈清和更是面上慵懒了几分。
旁边街巷上是来往走动聚集的百姓,看着沈清和面色如常,没有丝毫急切,这才松了口气。
沈清和垂下眸上了马车。
百姓们也是需要安抚的。
他若是慌慌张张,匆匆忙忙从府邸出来,百姓们看到的一定是慌乱。百姓不知内情,恐怕会做种种猜测,这样就可能引起恐慌。
尤其是在镐京响起鼓声,皇帝急召群臣的时候更要注意。
这就是为何他们没在秦时逼宫之时命宫中响起鼓声引得百官到来的缘由。而是先行解决了秦时与谢荣,再叫百官知晓。
就是为了不引起百姓恐慌。
若是一个国家外里看着政通人和,百废俱兴。百姓却是畏畏缩缩,惶恐不安,那么这个国家从哪里可说得是“繁荣”。
百姓根本不在意国家的掌权者是谁,他们没有在那个位置上,考虑不了如何让西蜀更好。他们只能在意自己能不能吃饱饭,能不能穿些好的衣服,能不能比去年更加好过些。
紫宸殿。
皇帝强撑着病体来上朝,面上是难掩的病色与疲惫。事关西蜀,皇帝只要没死在床榻上,他就必须来做这个决定。
他是西蜀的帝王。
朝臣们被这边关的急报吓得一颤,无比庆幸林将军已经回了边关。
猛虎酣睡之时他们不知林将军的好,北疆伸出利爪之时他们才知头顶悬着利刃,一个不在意就会将他们撕成碎片。
林修竹虽然锐利无比,但他毕竟是个小将,在他们看来还是比不得林将军叫他们安心。
因为这事,老臣们一个个争的脸红脖子粗。
战与不战早就模糊了界限,北疆将铁蹄踏在了西蜀边境,他们没有可选的余地,可惜这些老家伙们看不清。
沈清和垂着眸,觉得有些嘲讽。
“天下虽安,忘战必危。”秦筠沉凝道。
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①
一时的安逸哪有一劳永逸来的畅快。
老臣们一个个停下来,哑火了。
皇帝深深的看了秦筠一眼,“沈卿觉得呢?”
“臣附议。”
“那就战。”
☆、草木深(3)
黄沙席卷着狂风,八百里黄沙漫漫,将整个峡谷染的昏黑一片,沙尘乌云避日,看不清前路,一张口满嘴的沙尘。
风呜呜的吹着,似是猛兽一般,只闻声音就像是要将人撕碎。虽是峡谷,入口处底下却是实打实的沙土,到底是没有踩在平地上踏实。
越发前进,里面倒是别有洞天。
许是山石挡住了沙土的侵蚀,里面的土地倒是硬邦邦的。边上还有顽草生长,只是到底是没有春夏季万物复苏,草长莺飞之感。绿中透黄,似是要枯了,给人一种不舒服之感。
虽说是有草物,到底还是被黄沙侵蚀,灰沉沉一片,平添了些死寂。
也不知这里是何构造,才造成了这里风格迥异的风光。
大漠很少有雨,就算是有,也是零星几点,但这会儿空中却是落了雨,打湿了将士身上的甲胄。
“将军,下雨了。”
林修竹抬起头看了眼上空,笑了声,“好兆头,这大漠可是许久未见雨了,去去浊气也好。”虽说是林修竹经了战场的杀伐气,笑容里却还是透着骨子里的温润。
他不是装的温润,是真真正正属于世族公子熏陶出的雅正。这是秦筠在沈清和面前装出的清风霁月完全无法比拟的,他就是占了身上清风霁月的气度。
“将军说的是,属下在大漠十余载就没见这过这么大的雨,真他娘的舒服。”那武官大笑,生的粗犷,本来就是粗人,学不来他们将军温温润润的模样。
林修竹“唉”了一声,“武叔收敛些,不要吓着我的兵。”
那被林修竹唤做“武叔”的武官哈哈大笑,倒是有几分豁达,“将军可是折煞我们这些粗人了,您是读书人,自然觉着粗俗。您问问这些兵,他们会被吓到吗?私底下一个个粗话说的比属下还粗,实在是学不来京中弯弯道道那一套。”
后面跟着的将士也是跟着附和,一幅无赖的模样。
林修竹无奈的笑,这些人无论官职大小都是跟着他一同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军营中就讲究个畅快豁达,不兴那些弯弯绕绕。将士们一个个都是离家报国,守一番平静的西蜀大好男儿。
“武叔哪里觉得本将跟镐京那些文官一样弯弯绕绕了?”林修竹反问。
“这……”武叔有些犹豫,这可难到他了。他们将军坑人的时候一点也不比镐京那些文官差。武叔嘿嘿一笑,“将军身上的气度也不像我们这些粗人。”
“要属下说,镐京的文官就是闲着没事干,尽顾着使权术了。属下听说这会儿朝堂上的丞相是个还未及冠的毛头小子。想必玩弄权术的本事比那谢荣更上一筹,不然怎么能凭借这个年纪坐上高位,整个人就是黑心的。”武叔讪讪道。
林修竹失笑,他没想到武叔是这样想的。不过在他看来沈清和确实挺黑心的,比他那个表弟不逞多让。
到底还是这里好啊!
林修竹看了武叔一眼,“不可妄议丞相大人。沈丞相有大才,说不定你们还能在边关见到他。”
这倒是,就现在的形势,他们未必不会在这里见到沈清和。
武叔讪讪住了口,心里想的倒是这个丞相知晓什么是兵书吗?
林修竹笑了声,“这话在本将面前说可以,可千万不能到枝白跟前说,枝白护短,要是让他听见武叔说沈清和的坏话,他定然半夜跑到您的营帐给你投些毒,叫您哭喊着去求他。还有那些粗话也不可。”
提到晏岁时,林修竹眸里满是笑意。
武叔被吓得一抖,浑身僵硬,下意识搓了搓脸,“将军放心,属下定然不多说半句。”看样子是被晏岁时荼毒已深。
林修竹闻言笑。
林修竹一行人正是在巡视,北疆虎视眈眈,他们也不可安睡,还是时刻注意着安心些。
他来这里还有一个原因,他手下的副官说是他在一处发现了北疆的异样。林修竹派出去的人去查探,结果也与副官说的一致。
北疆恐从那处突破。
绕过了这个峡谷,就真正是一片开阔沙地,绕到了他们所在的阳关,烽火长廊,拒川当险。相当于是入了西蜀的腹地。
自然得铲除掉。
不过他们要入这个阳关,也是不易,甚至可以说是难如登天,阳关易守难攻,凭水为隘不是说说的。
“潘屠呢?”林修竹蹙了蹙眉,他身上穿着的是将军的甲胄,骑着高头大马,手中执着长矛。面上却是一等一的好颜色,大漠的风沙没将他晒黑,若是没有那身甲胄,这么看着倒像是指点江山的谋士。
潘屠就是那个发现此处有异的副官。
说起这人,那就是老实巴交的老好人,跟着林修竹上过阵,杀过敌。不缺将士的铁血凶猛,就是脑子差了些,玩不转文人们那些弯弯绕绕,勾心斗角。
林修竹骑着马停了下来,蹙着眉看了眼周围。
这会儿一个将士骑着马走到了林修竹身旁,“将军,潘屠校尉先去探路了。”潘屠官居昭武校尉。
林修竹点点头,“他可有带人?”
“潘校尉是一人独去的,说是一人隐蔽方便。”武叔这会儿道。
林修竹闻言觉着有些不对劲,到底还是对属下的信任压下了思绪。潘屠跟着他许多年,跟着他上阵杀过敌,深入过敌军腹地挡挡,还替他挡过刀,他实在是不能怀疑这样一个老好人。
走了约莫一盏茶,林修竹神色一凛,耳朵动了动,他耳力明显,“武叔,你可有听到什么?”
那是沙石磨砺的声音,风裹着沙土,旋在上空,被雨水打落,湮灭在风里,这会儿似乎连大地都在晃动。马儿都有些不安稳,吼叫着,有些慌乱。
林修竹一拉缰绳,“吁”。
身后的将士也跟他们一块停了下来。
武叔向上看了一眼,“将军。”
停了下来,没有了脚步与马蹄声,耳畔归了平静,那声音才越发明显了些。
就是沙石磨砺的声音。具体来说就是石块推动的声音,他们守卫阳关时这手段没用过十次也用过八次了,岂能不知。
林修竹神色一冷。
不对。
在那声音越发明显之际,林修竹瞳孔一缩,哑着嗓子,怒声喊道,“贴着石壁。”自己也翻身下马贴上了石壁。
武叔极其信任林修竹,没有思考就顺着林修竹的话翻身下了马,怒声吼,“快。”
将士们反应迅速,但还是有来不及的。
石块落了下来,“砰”的一声砸到了地上,激起了雨水与泥渍。溅了他们一身,泥渍倒是其次,从那么高的山崖上落下的石块力量可余千斤,地面一阵晃动,砸的他们耳朵生疼。
林修竹瞳孔一缩,粗石瓦砾不住地掉下,林修竹只得垂眸。
幸好他们这里有些低凹处,才不至于被石块砸到。
林修竹看着被砸死的马匹,眸里有些哀伤。马早就被砸的血肉模糊,像是一摊烂泥,血迹混杂着雨水,流到了林修竹脚下。
他们这处好运,其他人就不是很好。
石块滴落的巨大碰撞声与将士的惨叫声声入耳,林修竹感觉耳朵有些发麻,耳鸣声似乎掩盖了所有的声音。
武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红着眼眶,怒骂,“妈的。”那是他们的兄弟啊!就这么没了。
林修竹腰间挎着宝剑,此时取了下来,逼迫自己不去听那些声音,寒着脸,看着周围。没有石块下落了,这会儿下落的只是粗石瓦砾。
武叔声音里有些哀伤,“将军,我们的人几乎损失了一半。”
林修竹瞳孔一缩,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剑。忽然察觉到些什么,眸色一冷,看向前方。
那是北疆的将士,比他们带的人足足多了三倍。
林修竹来时带了一千余人,这会儿遭了变故只剩下半余数,这会儿看到北疆的人,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林修竹闭了闭眼,他们遭了埋伏。
北疆想以他为突破,做梦。
林修竹寒着脸,“北疆五王子,还有南燕二皇子,带着这么多人来堵本将,可是叫我受宠若惊啊!”来的人正是那位曾来西蜀的北疆五王子宁野与南燕的二皇子晏洲。
宁野面上桀骜,此时却满是大仇得报的快意。“林将军别来无恙。”
林修竹看着宁野与晏洲,“本将竟不知两位殿下苟且在一起了。”
宁野眸色狠戾,要开口,却被晏洲拦住了。
晏洲笑,“林将军这就说错了,“苟且”,用的不当,这叫识实务者乃为俊杰。”
林修竹垂下眸低声对武叔道,“你先行离开去禀报父亲北疆与南燕苟且,不日将攻打西蜀。”
武叔急了,也压着嗓子,“将军,您先离开,属下替您挡着这些贼子。”
“林小将军可有兴趣来我们南燕?”
“放屁,我们的将军铁骨铮铮,怎能投靠你们这些贼子。白日做梦也不知道选个好日子,一群混账玩意儿,真当自己厉害了。偷袭,也不害臊,白从你娘的肚皮里爬出来了。还有潘屠,你个混账东西,真当老子没有看见你,好好的铁血男儿不做,非要上赶着做叛徒,人如其名。”
听到晏洲的话,武叔的暴脾气就压不住了,洋洋洒洒骂了一大堆,简直要将他们的祖宗都给骂活了。
宁野与晏洲脸色难看,寒着脸,晏洲眸色狠戾,笑了,“他本就是我南燕的好男儿,何来的叛徒。”
林修竹握紧了拳头,低声道,“本将怎能走,再不走,今日一个都走不了。你要父亲不知晓消息独自应对北疆与南燕吗?”
武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您不走属下如何跟将军交代。”
林修竹从怀中取出来了一个玉佩,隐晦的塞到了武叔手里,“武叔,拜托您将这玉佩给枝白,说我负他了,他怎么骂我都好,就是不要寻死,就算他下来今生我也不会见他了。来生……若有来生,我林兰烬做牛做马报答他。”
武叔没忍住擦了眼泪,“将军这要您自己去说啊!”
林修竹低斥,眸里不舍,狠下心,“糊涂,我是西蜀的将军,怎能丢下兄弟先走。”
“属下也不能。”
“有我吸引他们的注意他们才不会管你,武烈,你再不走一律按违抗军令所处。”林修竹寒着脸。
武烈抹了把眼泪,颤颤巍巍将林修竹交给他的玉佩塞到了胸口处。
林修竹松了口气,“武叔,您告诉父亲,儿子不孝,不能伴在左右了,请他谅解,原谅我这个不孝子。枝白,你要好好看着枝白,不要让他离开。”
“是。”武叔声音有些哽咽。
“快走。”
林修竹握紧了手上的剑,忽然一笑,走了出来,温润肆意,一如他及冠之日那般洒脱,“西蜀的大好男儿,可愿与本将守卫西蜀的疆土,不死不休。”
“属下愿追随将军,不死不休。”声音响彻云霄。
林修竹一笑,执着剑冲了上去。
这是真正的沙场,马革裹尸,血流成河。
他们的人怎能抵挡的了北疆与南燕带来的多于他们三倍的人。不过就算是负隅顽抗,他们也得撕下北疆与南燕一片肉来。
天都是昏暗一片的,林修竹感觉有什么东西刺穿了他的胸膛,血液飞速流失,他似乎感觉不到疼,只觉得有些累。
身旁是倒下的北疆与南燕的将士,宁野身上满是血迹,面色苍白。他们这会儿都退回了后方看着里面的战况。
看着林修竹被将士刺穿了胸口,离开了这里。
尸痕遍野,就连雨水都冲刷不去空中的血腥气,血流成河。
不知过了多久,一位穿着白衣,衣袍上满是泥渍的人来到了林修竹身旁。
林修竹手里撑着剑,半跪在地上,身上被矛刺穿,就连脸上都有一道血痕,像是睡着了一般。
来人也跪在地上颤抖着手摸了摸林修竹的脸,摸到了一手的血。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瓶子,颤抖着手将瓶中的东西涂到了林修竹脸上的伤口处。血将他身上的白衣浸透,他将林修竹背起,出了这里。
他比林修竹矮,地上泥泞,脚步一深一浅,像是要走到尽头。
☆、草木深(4)
要战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粮草,兵马……一样不可少。
战场的将士冲锋陷阵,那么后方自然不能失火,物资的充盈是后期战力的必要。所幸西蜀今年粮草丰盈,后方无碍。
就在他们筹备一切都时候,朝堂上又收到了一封急报。
西蜀接连有两三座城池失守。还有,林修竹身亡,尸体不知所踪。林将军也受了伤,向镐京求助。
风雨欲来之势。谁能知北疆动作这般快。
百姓们也像是知晓了边关的情况,行色匆匆,早晚市人都少了很多。一个个紧闭着房门,看向别人的眼神里满是惊慌戒备。
秦筠神色如常部署了后续。
待回了七皇子府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秦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的脚,又是怎么回的七皇子府。
表兄尸骨不知所踪,上千西蜀的将士死在了阳关。马革裹尸,沙场本就是这么残酷。
但他不知道有一天他在镐京收到的是林修竹的死讯,明明他过年时还见过林修竹,不想那次一别竟成了最后一次见面。
林修竹那么厉害,他怎么可能会不在了。
秦筠白着脸,眸色暗沉,似乎连牙齿都在打颤,寒着脸进了七皇子府。
有小厮走上来,“殿下,可要传膳?”
“滚。”秦筠从小厮身边走过,连衣袍末梢都似乎带着冷意,却将那人吓得跪在了地上,直呼“殿下恕罪,奴才有罪。”
秦筠仿佛若未闻,一路走进了七皇子府。
在府邸门前的沈清和看着秦筠,眸里滑过一丝担忧,跟南星低声道,“你们先回。”说罢后走过街巷翻.墙进了七皇子府。
南星看着沈清和的背影,犹豫了会儿,回了府邸关上了门。
秦筠走进书房,呆了良久。
月上柳梢头之际,秦筠终于出了书房,去了后院。
拿着剑,他才知这剑的分量。虽单手轻轻可提,拿在手中似乎逾了万斤,压的他喘不过气。他能想象在表兄手里这剑的重量,等同于西蜀百姓。
这份重量他以前觉得是折磨,是压迫,这会儿他才知晓表兄心中所想。
西蜀百姓重于一切。
不过说表兄遭了埋伏?放屁,表兄不是那么容易轻信别人的人,定是有人引导的他,不然他那么谨慎的人怎么会遭了埋伏身死在阳关。
秦筠看着手上立储之日皇帝赐给他的宝剑,紧紧的握住。天子之剑,上可上阵杀敌,下可斩奸臣叛孽。
林修竹是被人出卖的。
秦筠眸色狠戾,出了一剑。
破空声响起,激起了院中林木的枝叶,叶子绿中透黄,被剑气斩落。剑上透过银白色的暗芒,在黑沉的夜里带着杀气。
剑主人压制不住自己的杀意,或者说他不想压制,只能在这夜里,寻一个无人回来的地方完完全全发泄出来,不叫这浓重的杀意侵蚀了自己的身体与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