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报仇,有仇恨或许会催动成长,但那无异于是拔苗助长。一但被仇恨占据了心那或许就是走了偏路,回不了头了。
他是周正的皇子,不能叫仇恨蒙蔽了眼睛,心中要存大义,不能放肆。秦筠眼睛里带着血丝,面色沉到了极点。
去他的周正。
秦筠只觉得浑身冷到了极点,他似疯了一般在这夜里尽情挥洒着自己的力气。
他确实有些疯了,林修竹的死讯叫他有些不能接受。
他与林修竹一同长大,林修竹大他两岁,母后早亡,他在宫中举步维艰,人皆可欺。若不是林修竹,他可能就真的将这镐京搅的天翻地覆的。
是林修竹不顾尊卑,将他狠狠的骂了一顿。
林修竹于他,亦师亦友,虽是表兄,却胜过了宫中的有血缘的兄弟。
他还记着母后早亡,他每每在宫中被那些太监宫女无视之时总会偷偷溜出宫,林修竹会为他准备好热腾腾的饭菜。
母后离世后只有林修竹会时时刻刻念着他了,而不是因为他的身份。
直至到了半夜,秦筠脱力后半跪在地上,双目赤红,不住地喘气,只是面上越来越冷。
沈清和坐在七皇子府的墙上看着秦筠发疯,不发一言,也不下去。秦筠这会儿需要的的是绝对的安静与空间,而不是要他去对着秦筠讲什么逝者已逝的废话。
那是懦夫的行径,不是秦筠。
发泄吧!发泄出来就好了。
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父亲母亲身亡后他整夜整夜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母亲死后的神情,折磨着他,恨不得直接跟着母亲去了,就不会这么痛了。
沈清和看了眼还在院中毫无章法挥着剑的秦筠,眸色沉沉。仿佛要将秦筠这会儿的模样深深地刻入灵魂,深入肺腑,再也不忘,体会秦筠此刻的疼。
他只觉得心尖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似乎父母去世时他都没觉得疼的这么深刻。
或许是时间湮灭了记忆,他早就忘了父亲母亲去时心尖的刺痛,只是想起父母时心尖反射性的疼提醒着他不能忘。
但这会儿眼里只剩下秦筠,疼的他喘不过气来。
沈清和坐在墙上弯下腰,试图压下心口的闷疼,却是毫无用处,沈清和眼里有些许茫然。
等心脏适应了这会儿同感受到的秦筠的伤痛,沈清和眸光紧紧盯着秦筠。
秦筠似无所查。
月色好的很容易让沈清和察觉到秦筠的神情,他偏过头不去看秦筠,他知晓,秦筠不想让他看到他这会儿露出原本模样的壳子底下的伤感。
秦筠的茫然与悲伤就让他一个人看到就好了。
林修竹身亡。
这个消息叫人觉着可惜。
若是有埋伏,还是在林修竹信任的人身上,依沈清和对林修竹的认识与了解,他对他在漠北的那些兵用心的很,恨不得对那些人掏出真心。
林修竹有大才,是天生的将帅之才,所以他才说可惜。但归到秦筠身上,沈清和只觉得心痛。
沈清和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色朦胧,很美,又叫人觉得凄凉。叫他想起远在边关的晏岁时,沈清和眸里担忧,你还好吗?不要离开漠北。
若不算兄弟,就算是为了林修竹,沈清和也会好好替他护好晏岁时。
沈清和眸里的担忧几乎要化为实质,晏岁时很倔,恐怕是不会好好待在军营中。
林修竹的尸体失踪会与晏岁时有关吗?
沈清和拦住了要进院中的苏木,这会儿进去就不怕秦筠直接将他给斩杀了吗?
苏木有些歉意,语气坚定又恭敬,“属下去给殿下当沙包,打到殿下出了气。”
沈清和眸里有些微薄的怒意,“糊涂。”心里却是为秦筠庆幸,他有恭敬的属下。“你走吧!”
苏木顿了顿,忽然问道,“大人,您不去看看殿下吗?殿下这会儿肯定很需要您。要是您去,说不定殿下会好受一些。”
沈清和负手而立,“你们殿下这会儿需要的是独处,你下去吧!”
苏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恭敬道,“是。”
沈清和又翻身上了墙,看着秦筠。他去能有什么用,林修竹终究是回不来了。
秦筠今夜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一遍一遍练着简单又内含精妙的剑式,似是从这剑式中看到了什么人。
沈清和却是知道这个的,此剑式是林修竹创的,一剑一式就像是林修竹的人一般,温润又随意。只是剑招中暗藏玄机,叫人不可窥,处处锋芒。
秦筠将剑招练的很熟,经过千次万次的练习,记忆早就刻在了肌肉里,就算秦筠心里一阵空白狠戾,他也能完美的将动作顺下来。
这会儿一遍又一遍,不停不休。
秦筠的动作完美的就像是标尺量过一般精准。
长时间的动作叫秦筠手腕,还有肌肉酸痛,身体传来劳累的信号,但他根本不想停下来,只想用不停的动作去麻痹神经。
身体越劳累,精神却是越加兴奋,这是过度使用精神的信号。
沈清和也没有丝毫的困意,就坐在墙头看着秦筠。
露水寒湿,秋夜里更是寒凉,打湿了沈清和身上的衣袍,寒气都似乎渗入了皮肤。
直至到了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沈清和从墙上跳了下来,靠近秦筠,拿开了秦筠手上的剑,将其扔到了地上,轻声道,“够了,殿下。”
这柄无人能执的天子之剑这会儿就跟个破铜烂铁一样被沈清和毫不怜惜的丢在了地上。剑柄剑身与地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响声。
秦筠被这声音一激,这会儿才抬起头看向沈清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哑着嗓子,“清和。”
沈清和轻声道,“殿下,我在。”
秦筠猛的将沈清和扣进怀里。
沈清和察觉到秦筠身体在颤抖,抬起手拍了拍秦筠的脊背。
秦筠哑着嗓子,“清和,我知道你在。”秦筠此时就像是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寻求着庇护所。
沈清和“嗯”了一声。
秦筠抱紧了沈清和。
沈清和叹了口气,“可发泄够了?”
秦筠嗅了嗅沈清和的脖颈,哑声道,“够了。”
“那就该去上朝了。”沈清和推开了秦筠,看着秦筠的模样,皱了皱眉,“殿下去洗漱。”
秦筠这会儿着实是有些狼狈,眼中带着血丝,眉目间满是戾气,身上那幅清风霁月的气度全被戾气压住。
秦筠点点头,转身离开。
沈清和伸手拽住了秦筠,自己贴上去亲了亲秦筠干涩的唇瓣,“殿下,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镐京有我。”
秦筠深深看了沈清和一眼,见沈清和眉目间有些疲惫,自然知晓这是一夜未睡所致。心情一下子复杂到了极点,他不知晓该说什么,只得哑着嗓子喊了一句“清和”。
沈清和退开了秦筠,“殿下,你我之间不需要说‘谢’。”
☆、草木深(5)
沈清和难得的没有换洗官袍,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一套。
待秦筠洗漱完出来,沈清和还站在院中。
秦筠看着沈清和,眸里歉意,拿出帕子替沈清和擦了擦指尖。触到指尖,秦筠发觉沈清和指尖凉的厉害,眸里歉意更浓。
该去上朝了。
秦筠垂着眸擦着沈清和的指尖,眸里动容。他看出沈清和身上穿的衣袍还是昨天那套了。
清和明明那么爱干净。
沈清和哑着嗓子,笑了声,“殿下嫌弃我了?”
秦筠捏住了帕子,扣住沈清和的腰肢吻了上去,身体力行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怎么会嫌弃清和?他满身脏污,清和是姣姣的月,他生怕自己的浊会染上清和,又怎会觉着嫌弃呢?
秦筠舔了舔唇瓣,“清和。”
沈清和“嗯”了一声,“该上朝了。”
南星并没有等在七皇子府外面,想来是这人去传了消息。
上了马车,秦筠取出了一件官袍,“天湿露寒,清和将衣袍换了吧!小心着凉。”
沈清和挑了挑眉。
秦筠红着耳尖避开了沈清和的视线,闷声道,“这是我命苏木去取的。”
沈清和接了过来,也没有犹豫,脱了官袍,身上的衣袍确实是有些潮湿。
秦筠不闪不避,眸光灼灼看着沈清和。
沈清和笑了声。
秦筠再睁眼时眼前的是衣着整洁的沈清和,这才松了口气。
一时无话,直至到了紫宸殿。
朝堂上大臣们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低下头,争着上疏,“林将军放任北疆蛮野夺去了西蜀城池,当罚。”
“边境急危,需尽快定夺,依老臣看,需尽快支援林将军。”
还有人主张“林将军几次三番败落,该提携其余人。”依他们看,这是看林将军守不住西蜀的城池,怕自己丢了性命的人。
何人去漠北也是个难题,他们都不想去那里送死,只能说是他们惜命。
只是北疆可不是什么可善与的,那就是头食人血肉的饿狼。
……
秦筠越听越觉得这些朝臣就是废物。
北疆都打到西蜀境内了,这些废物还在指责着林将军的错处。真是叫人寒心,西蜀的银两养了这些白眼狼。
秦筠眸里一片寒凉,“诸位大人认为该如何?”
“这……”朝臣们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秦筠看着他们的姿态,怒从中来,顾不得皇帝还坐在上位,嗤笑一声,“诸位大人想的可真美,推出去一个不知名的小将,还妄想取代林修竹。”
林修竹为护着西蜀安康,不惜丢了性命,结果护的就是官场上这些废物。不知疾苦,贪生怕死,漠北天高路远,打不到镐京,竟是一点也担忧北疆那些虎视眈眈的饿狼,还有南燕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真是可笑,林将军为着西蜀奉献了一辈子,只能与漠北的大漠风沙相伴。
这些人真叫人掩不住怒气。
刚才提出建议的那老臣怒目而视,瞪大了双眼,呼吸急促,颤抖着声音,“太子殿下,您……您怎能如此污蔑下官,您不怕西蜀臣子百姓对您的所做所为寒心吗?”
这不就是说他贪生怕死,那臣子涨红着脸。谁想被人说成是沽名钓誉,贪生怕死之辈。
秦筠瞥了他一眼,眸色更冷了,“大人何必说本宫污蔑了你,西蜀臣子对本宫寒心,你也配?”秦筠说的一点也不客气,那大人被气得面色涨红,喘着粗气。
朝臣们被秦筠毫不客气的话震在了原地,一个个眼里气愤,面色难看。秦筠打的不只是那位大人的脸,这是将这朝堂上与那大人一般想法的大人的面皮狠狠地扯下来扔在地下用脚踩。
皇帝倒是没有被秦筠这会儿仿若越庖代俎的话说的气愤,只是心里想着,秦筠不受他控制了。
虽说自从秦筠自甘去做纨绔以后他就从没有觉着秦筠会听他的,只是这个想法这会儿才是更加的明晰了。
沈清和也懂皇帝的心态。
他此时时日无多,越是珍惜剩下的日子,他就越是不能去招惹秦筠。秦筠可不像是秦时一般很容易叫人抓住把柄,一但秦筠真的想篡位,他才是避无可避。
简而言之,皇帝没有选择了。
但皇帝的平静未必只是忍气吞声,他也早就想整顿朝堂的风气了。
那位大人被气的发抖,“殿下,您……下官没有要取代林小将军的念头。”
人都死了,早晚会有人取代晏岁时的身份,这人不是那位小将还有其他人,秦筠怎能就盯着他一人不放了。
秦筠不避不闪,嗤笑一声,“你哪里配跟林小将军相比?”
那朝臣脚下踉跄了一下,气血上涌,差点被秦筠气晕。
秦筠轻飘飘道,“大人可要注意身体,这些刺激都受不了,动辄就晕,恐怕是珍馐美味食多了,不知天下疾苦了。”
“叫你们去上战场,本宫还怕侮辱了替西蜀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秦筠这会儿突然嗤笑一声,“怕林将军抵挡不住北疆将士是吧?这么早就想着换人了,本宫可不知西蜀朝堂何时养了这么一批白眼狼。”
“安乐时枕边无忧,你们可以食山珍,还要怪罪林将军,你们可知漠北将士食的什么?这会儿塌边卧着猛虎,不过就是丢了两三座城池,你们就吓得想要换一个更强劲的人上去,谁给你们的胆子?叫你们生出这种错觉?”
秦筠说话一点也没有客气。
皇帝猛然握紧了龙椅,咳嗽了几声,这个逆子,他觉着秦筠对朝臣们说的话将他也骂了进去。
他那会儿是想收了林书泽的兵权,但也没像这些人这么丧心病狂,看不清形势。
秦筠听着皇帝的咳嗽声住了口,再骂下去皇帝恐怕会被气死在这里。。
朝臣们一个个脸色难看,却又不能反驳,毕竟皇帝都没有说什么,他们也想活的久一些。
沈清和觉着有些讽刺,沽名钓誉之辈看来也是不止一个。
那些老臣一个个气的面色铁青,摇摇欲坠,倒是叫叶子苓翻了个白眼,幸好叶老王爷不是这样贪生怕死的人。
秦筠一时没有说话,给了那些老臣一个平复的时间。
过了会儿,秦筠看了眼沈清和,眸里情绪复杂,忽的一撩衣袍,跪了下去,“儿臣愿带兵前往漠北,以平战乱。”
这话说出口,秦筠才似松了口气。他没所谓,是贵是贱于他无意义,但是他不能叫西蜀百姓死在北疆人的凌.辱下。
北疆攻占了西蜀两座城池,每进一城,北疆就会屠尽那座城池半数的人,以儆效尤,他不能以西蜀数千数万人的性命做赌注。
沈清和没有意外,就如他说的,秦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是去漠北。他会替秦筠守着镐京,给予秦筠后方无忧。
朝臣们却是一瞬间炸开了锅。
“太子殿下不可,您是储君,可不能离开镐京。”
秦筠眸色冷淡,“你怕本宫死在漠北?”
沈清和瞳孔一缩,心脏似乎是被紧紧捏住,一阵闷痛,叫他喘不上气来。他不敢想,秦筠若是死在了漠北,那他会杀人的,会将那些人全部杀掉。沈清和眸色狠戾,垂下眸不叫他人看到。
那位老臣急忙跪下,“下官不敢。”这话与咒秦筠有何异?
皇帝这会儿沉声道,“不可妄言。”
秦筠这才住了口。
皇帝思考着秦筠的话,也没说同意不同意,“为何想去漠北?”
秦筠眸光直视着皇帝,“儿臣听闻北疆挂帅出征的为宁野,儿臣想与那人较量较量,夺回西蜀城池。也想还西蜀一片安然地,求父皇成全。”
皇帝低斥了句“胡闹”,面上却不显任何的怒色。“丞相如何看?”
沈清和上前一步,面色淡然,“回陛下,微臣赞同太子殿下的想法。功名祗向马上取,男儿就该磨砺意志。我西蜀泱泱大国,男儿本就不该只拘束于朝堂诡秘。保家卫国,志在四方。太子殿下有此大略为西蜀之喜。”
秦筠睫毛微颤,神色复杂,身上的愧疚仿佛快要溢出。
沈清和看了眼秦筠,眸里柔和。他没有觉得有一刻比现在更轻松了。
皇帝则是神色意味不明看着沈清和。
秦筠依旧跪着,脊背挺直,不卑不亢,似松般宁折不弯。
皇帝这会儿情绪复杂到了极点,西蜀的储君自请要去漠北。若是平和年代,他自然乐见其成,顺带着还能削弱林书泽。只是这会儿,他……
但不可否认,这是最好的办法。不管是对以后秦筠的登基,还是对于林书泽手下那些兵,都是利大于弊的。
沈清和看着皇帝的犹豫,眸里有些嘲讽,给皇帝再下了一剂猛药,“臣自愿上缴一百万两银子填充国库,以做军资,保西蜀后顾无忧。”
一百万两银子?
皇帝眯了眯眼,神色复杂,“爱卿有心了。”
秦筠听了沈清和的话,垂下眸紧握着双手,越发觉得歉意了。
朝臣们都在惊叹沈清和的大手笔,但沈清和这一手也是将他们逼到了绝路上。
交又交不得,这是叫他们他出血,肉疼。不交,陛下定然不悦。
都不由得埋怨上了沈清和。
沈清和无所谓,既然他说出来,自然是做好了叫朝中这些铁公鸡拔一拔毛的打算了。
果然,朝臣们一个个捐赠起自己的藏物了,面上恭敬,细看还有些肉疼,倒是有些扭曲。
沈清和看着朝臣们所说的东西,这会儿又道,“诸位大人阔绰,但也不必全部拿出来,大人还有妻女,也不能叫她们吃苦。”
皇帝面色有些难看,他可不知他的这些臣子们有这么多的好东西。也顺着沈清和说的,“诸位爱卿有心了。”
朝臣们忍着肉疼,“祝殿下凯旋而归。”
既是尘埃落定,皇帝看着秦筠,“朕给你今明两日于丘山点兵,后日出发,可有异议?”
秦筠颔首,“儿臣遵旨。”
☆、草木深(6)
丘山。
乌云半遮着天幕,山林间溢着水汽,风一吹过,便摇醒了山间的秋叶,瑟缩着飘在了将士头上。风不急不缓,正是舒适的时候。
秦筠下了朝顾不上午膳,径直来了丘山,沈清和不便一同前往,早早的回了府邸。
若不是战时,丘山上定然与现在不会是同样的景致,不会透着漠然与风雨欲来之势。
练兵无非就是重复着平日里一板一眼的动作,重复千次万次,将那些战场上杀.人的动作谨记进肌肉,记进灵魂。就算是身负重伤也能将敌军撕下一口皮肉。
来迎接秦筠的是总兵高航。
身旁观望的人也是不少,镐京没有秘密可言,他们早在皇帝下达命令后就知晓了这位太子殿下要来丘山的消息,自然是殷勤迎着。
丘山的将士是直属于皇帝。
林修竹骤然身亡的消息如雨后春笋般悄然传遍了镐京。
这些没出过征上过战场的将士们听闻这则消息一个个都红了眼眶。林修竹在他们心中虽与西蜀的定海神针大将军林书泽不能相比,但总归是占着极大的分量的。
男儿志在四方,保家卫国是男儿刻在骨子里的血性。
林修竹还未及冠就赴了漠北,刚及冠就已战功累累。这是他在战场上实打实用血肉拼杀出来的功绩。
功名袛向马上取。
军营里的这群少年年龄也不大,正是慕强的时候。而林修竹正好符合了他们对英雄的所有幻想。
虽然他们是皇帝的人,或者说这天下都是皇帝的。皇帝能管住他们的人,却不能遮挡少年慕强的心思。
高航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他们能臣服林修竹,是因为林修竹已足够拥有他们的忠心。不过这不代表他们也能臣服这位太子殿下。
见着秦筠一行人走来,高航收起了眼里的神色,重新挂上了憨厚的笑容,殷勤迎了上去。
秦筠身旁的是叶子苓。
秦筠朝堂上奏请去漠北之时,叶子苓皱了皱眉,而后也跟皇帝请了个恩典,他也愿赴漠北,守卫西蜀疆土。
叶子苓的一席话也算是震惊了整个朝堂。
秦筠掩下了眸里的复杂,他没想到叶子苓竟然会跟他一同去漠北,因为惊讶,所以他才感激。
叶子苓大可不必做到这一步,他在镐京官职才是最快提升的方法。什么功名袛向马上取,叶子苓根本不需要。
他总归是要坐上叶老王爷的位置的,王权富贵,唾手可得。
他一直知道叶子苓不是什么无用之人,相反,他做纨绔只是因为好玩,仅此而已。不然后来的桩桩件件,还有大理寺那些人可不好糊弄。
叶子苓看来眼过来的那人,咂咂嘴,“这位总兵大人来者不善,殿下可要小心了。”
秦筠不置可否。
“下官参见太子殿下,叶大人。”高航抱拳行了礼。到底这里是军营,没有镐京那么大的规矩。
秦筠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一举一动带着皇族的威严与深不可测,“高大人免礼。”
高航也在暗暗打量秦筠,见秦筠深不可测,后颈忽然浮现出一丝凉意,像是跌入冰窖一般,骨髓似乎都染上了寒意。高航额头浮现出些冷汗,偏偏秦筠似无所查,高航眼里恭敬更甚,这会儿才真挚了些,僵着脸对秦筠道,“殿下请。”
叶子苓看的直发笑,扇着扇子跟在了秦筠身后,全然一幅纨绔公子的做派。
秦筠皱了皱眉,瞥了他一眼,“你这样进去本宫不保证你会不会他们打出来。”
叶子苓面上的笑一僵,陡然恢复了严肃的模样。
呸,本官为你抛头颅撒热血,为你两肋插刀,跟着你去漠北,结果你就在这里说风凉话。想起今晚铁定逃不了的一顿跪祠堂,叶子苓只觉得人生没什么盼头了。
秦筠可不理会叶子苓的腹诽。
高航带着他们一路去了总兵帐篷,路过演武坪,有两名士兵光着膀子在那里练武。皮肤是被经年累月风吹日晒的健康小麦色,拳拳到肉,一点也不避锋芒。
周围围着一群士兵,少年血气方刚,都被激起了血性,谁也不让谁。这场面看的周围兵士呐喊声响彻了整个演武坪。
秦筠经过时看了一眼。
高航憨笑着解释,“这会儿是午休时间。”言下之意,不存在什么打架斗殴的情况。
秦筠未言语。
叶子苓倒是瞥了高航一眼。
能在丘山当上总兵的能是什么好相与的。
那边的争斗更加激烈了些。土石草屑随着两人的动作漫起,欢呼声更甚。
秦筠停下来没走,高航也只好停在原地,秦筠没有说话,他也不敢多说话暗自造次。
这一路的打量,让他明白秦筠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他既然愿意看,他也不拦着,看就是了。
叶子苓看的啧啧称奇,“不愧是丘山,高大人有方了。”
虽是午时,演武坪内训练的将士也不在少数。除了这边斗武的喧闹了些,其余处更是肃穆,一出矛,透了力度。
骑射也不落于下风,看的男儿心生摇曳,恨不得早早的去了沙场厮杀才好。
高航笑了笑,谦虚了下,“叶大人谬赞了,这哪里是下官管教有方,林将军将漠北训练的法子教给了下官,林小将军年前也来过这里,修缮了不妥当之处,才有这么一番景象。”
叶子苓听了高航的话,眸里有一瞬的懊悔,他怎么就提起这个话题了。
秦筠神色自若,看着远处训练的将士,眸里有微弱的哀伤。
高航想来也是反应过来林修竹是秦筠的表哥,这才讪讪的住了口,心中暗恼,他提什么不好,非得提起林修竹,这是怕自己活的太久了吗?
“带着他们训练的是何人?”秦筠这会儿问。
高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殿下,是兵营中的百夫长与千夫长。”
一般兵营中负责训练的可不是将军之类的,由着百夫长与千夫长训练。将军们自然有他们的事,最后只需要负责验收就好。
朝堂上有官阶职称之分,那么在兵营里也例外,百夫长,千夫长就是这些兵士的隶属长官了。
秦筠颔首,一举一动彰显着皇子的矜贵。
暗自打量的人不由得咂舌,果真不愧是太子殿下。
他们又不是死人,演武坪上站着三个大活人,他们总兵还是规规矩矩,恭恭敬敬的,一点也没有在他们面前的凶残模样就可以看出来那位站于前方着鸦青色衣袍的男子定然身份高于高航。
秦筠要来丘山点兵的消息他们也是知晓的,这么看来这人就是如今的太子殿下,皇七子秦筠了。
兀的打量了他们近一盏茶,他们要是不知晓,上了战场就是找死的命。
高航只觉得额头上的汗似乎是流也流不完,身上穿着的盔甲湿透,被风一吹,莫名的有些凉意。
叶子苓这会儿笑了一声,对着高航道,“高大人可否给本官一张弓,本官有些手痒,也想试试。”
高航擦了擦汗,讪笑一声,“自然可以。”
很快一张弓送到了叶子苓手上,叶子苓那过后拉了拉。好弓,就是没有一把力气拉不动。这是在向他示威吗?叶子苓眯了眯眼睛,要是在丘山连一张弓都拉不动,那么他们这个兵也就不用点了。
叶子苓有些玩味的笑了笑,“高大人将这么好的弓给本官,就不怕本官弄坏了吗?”
高航一僵,讪笑了一下。
叶子苓拿过箭矢,正中靶心。
高航又讪笑了下,这么远的距离,看来这位大理寺卿确实有些本事。
叶子苓笑了笑,“的确好弓,殿下你要不要试试。”
他们来兵营不露一手,这些将士如何臣服于他们。
秦筠从叶子苓手里接了过来,伸手拉了拉,接过箭矢,三支箭似飞一般冲了出去。
拿着弓箭的矜贵少年还保持着这个动作,眉宇间满是淡漠,冲散了身上清风霁月的气度,看起来像是真正战场上拼杀的一位将军,此时充满了杀伐气。
秦筠很容易就拉开了弓箭,此时收回不再看一眼,将弓递给了高航转身离开。
高航看了眼靶场,瞳孔一缩,四支箭挤在靶心,其中一支箭竟然将叶子苓方才射的那支从中间劈成了两半,摇摇欲坠。
这么远的距离,他怎么做到的?
高航恍惚着跟上,也不管演武坪上炸开了锅,很快有百夫长过来,演武坪上声音湮灭在风里。
兵营中只有百夫长以上才有单独设帐的规定。
秦筠被高航带去了总兵营帐,还未落座,秦筠就道,“劳烦高大人了,一刻钟后点兵,可有异议?”
高航擦了擦汗,那种被压迫的威严感又浮上心头,“回殿下,无异议。”
秦筠“嗯”了一声。
高航出了营帐,叶子苓才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看来也不止朝堂上尽是诡秘,看了军营也不逞多让,层层阶阶,受苦的尽是下层了。”
秦筠不置可否,“总归是不及朝堂,若是这里的总兵没有些本事,且不是要叫言臣们欺负死了。”
高航能叫丘山的将士们安安稳稳,自然是有些本事的。
叶子苓面色沉凝,“倒也是。”
秦筠看着叶子苓,蹙了蹙眉,“你为何要跟我一同去漠北?”秦筠罕见的没有说“本宫”,而是用了“我”,他不是在用身份与叶子苓说话。
叶子苓耸了耸肩,神色正了些,“殿下,你当时与我们这些纨绔一同的缘由我现在也知晓些,我不能眼看着你一个人去漠北。清和不能与你一同,有零榆在镐京辅助,你没后顾之忧。知道你想替林大哥报仇,我也想。”
秦筠垂下眸,半晌才“嗯”了一声。
☆、草木深(7)
果真一刻钟后将士们被高航聚集在了一起。
秦筠站于高处打量着下方的将士们,一眼望去就能看见西蜀大好男儿本色。衣着质朴却不失刚勇,干练的排于下方。
高航站于秦筠后方打量着秦筠。秦筠负手而立,眸中情绪不辩。从他这个角度打量过去,他竟只能看到秦筠的背影清俊,身量高大挺拔,仿佛站在前方就能撑起一片天。
再怎么深沉有智谋,他也是刚刚及冠。若是在寻常人家,秦筠说不准会是安居乐业。只是生在帝王家,多了许多的无可奈何。
高航没有一刻像是这时清醒的认识到眼前这位藏着喜怒的少年将会带着他们延续西蜀将士的荣光。
秦筠看着下方,久久没有言语。
高航上前一步,“殿下,丘山所有的将士都聚集在了演武坪。”
秦筠朝着高航颔首,“劳烦了。”
高航顿时受宠若惊,没想到秦筠看着冷漠,倒是意外的好说话。随即微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在感慨什么。
可惜了啊!军营中还是得强势些,软绵绵的谁会听你的?怕不是阳奉阴违那一套咯。
秦筠像是知晓高航在想什么,瞥了他一眼,黑眸沉沉,不带一丝情绪。
叫高航当即愣在了原地,心里不住的懊恼,他瞎叹个屁的气,他怎么忘了,这位太子殿下就是一匹狼,谁被谁吃拆入腹还不一定呢!他竟然怕秦筠压不住底下那些兵。
高航急忙讪笑,“属下愿为太子殿下效劳。”
叶子苓看的直咂舌。
秦筠没有看他了,转过去看着下方。
因着秦筠没发话,底下将士一片寂静,挺拔如松。见着秦筠打量他们,身体不自觉的有些僵硬。他们自然是想去漠北。
先不说男儿骨子里忠君报国的血性,就是论出征后五十两银子的抚恤及每月五两银子的军饷,都够他们父母用好几年了。
索性不过一条贱命,若是战场有功,说不准也能封侯拜相,一举脱了这农籍,也总好过父亲母亲家中劳作,幼弟幼妹无人抚养,卖做他户,一辈子做个服侍人他人的活计的好。
脑袋掉了碗大的疤,谁愿意一整天被人吆五喝六,看人眼色,受尽白眼。
高航见秦筠不说话,试探性的叫了句秦筠,“太子殿下?”
“何事?”
高航擦了擦汗,您还点不点兵了,怎么没一点动静了。
叶子苓转过去看了高航一眼,笑着道,“高大人还不曾说能叫殿下带走多少人。”
高航恍然,他就说,他忘了问秦筠要多少人了。这么重要的事他也能忘了,“属下忘了问了。”
叶子苓摇了摇扇子,一身纨绔的做派,“劳烦大人说说。”
到底是忘了说了还是准备糊弄过去?
高航被秦筠的一眼看的身形一僵,他都要以为叶子苓看出他的意图了,他是故意没提起的。
丘山上的这些兵都是他的宝贝疙瘩,怎么能叫秦筠这么容易的带走?那他这么多年的训练不就白费了吗?高航心里还打着阻拦的小九九。
秦筠眸色有些冷,若不是漠北急需,他定然好好招待招待高航。
他再怎么不愿意,丘山上的这些将士归根结底不是他高航的,虎符握在皇帝手里。简而言之,高航就是替皇帝卖命的。
这些兵可不是他家的,是皇帝的,将来也会是秦筠的,毕竟历来丘山上军队的虎符都是握在历来的皇帝手上。
高航实话实说,“回太子殿下,丘山共有二十万将士,其余散布在其余地方,不算作丘山。平常您能调动五千,您有陛下的圣旨,只能调动五万兵马。其余兵马未有虎符,不得离开丘山。”
若是凭借一卷圣旨就能调动全部的兵马,那西蜀不是乱套了?
虽说圣旨蜂蜡,密闭保存,几乎没有伪造的可能,但圣旨也是能伪造的,例如逼宫。
调任兵马更是重中之重。
兵是杀伐的利器,一但谁掌握了兵权,就意味着这人掌握了朝堂的命脉。
历任皇帝削藩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藩王掌握一方富庶,有兵马,对于政通人和的国家来说无异于就是酣睡之侧的猛虎,时时刻刻盯着你要撕下一块皮肉。
当然承和帝掌权间藩王已经败落的差不多了,但令他更加无法酣睡的是林将军手中握着的兵好像太多了。
秦筠面色淡漠,拿出了一个东西,“若是有它呢?”
高航瞳孔一缩,这是……虎符……高航猛的跪下,“回殿下,全部。”
……
秦筠也没那么贪心,将全部二十万将士全部带去漠北。
他点了十五万,给丘山还留了五万。加上镐京其余地方的将士,足以保镐京安危。
秦筠点兵就用了一日半。
他自认无愧于镐京,无愧于百姓,只是当他晚上站在沈清和的府邸外,他知晓他亏欠了沈清和太多太多,多的他自己都算不过来了。
沈清和在房中手中捏着奏折,这两日他刻意回避了秦筠的消息。
边关传来消息,情况不容乐观,秦筠很快就要出征了。
沈清和浑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淡漠,在听到些什么后忽然湮灭了,唇上重新挂上了矜贵肆意的笑。
“清和……”
沈清和抬起头看向来人,随意道,“殿下点完兵了?”
秦筠沉默着点点头。
沈清和放下奏折,笑着朝秦筠勾勾手,一派风流肆意。月白色的衣袍竟也在烛火下多了几分风流勾人。
秦筠眸色暗了暗,乖觉过去抱住了沈清和。
沈清和看了眼身上带着凉意的人,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也不知是在外面站了多久,身上都带着霜的温度。
秦筠满足的嗅了嗅沈清和身上的气息,将头埋在沈清和肩窝。身上的气息清幽雅致,就像这人一样,说着与他再不往来,却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对他让步。
而他却是一次又一次的食言。
秦筠收紧了沈清和腰间扣着的双手,仿佛要将他融入骨血一般。只是眸里的愧疚仿佛要将他压弯脊背。
这个无愧于天地的少年却罕见的不敢看沈清和的眼睛,怕看见失望或是再无一点情意。
秦筠只得收紧手臂,将沈清和拢入怀里。
沈清和差点被他给勒死,但也没有推开秦筠。他知道秦筠在想什么,只是这会儿他也说不出什么话。
是他亲自将秦筠推出去的。
沈清和看向秦筠,扶着他的肩膀亲了上去。
他还是不太会亲吻,唇齿相触间带了一丝疼,撞得他唇瓣发麻,隐隐尝到了血的味道,却罕见的没有晕眩的感觉。他这会儿想,他晕血症似乎好了。
秦筠瞳孔微缩,感受着唇上生涩的触感,很快反客为主。
空气里满是暧昧氤氲,似是糖果蜜糖的味道。
口腔很快被秦筠攻略城池,贫瘠的空气似乎不足以支撑沈清和,但很快又被秦筠热烈的拥住,连舌根都在隐隐发麻。他才知道,原来亲吻也是需要体力的。
良久,秦筠推开了沈清和,伏在沈清和肩头轻轻喘息,似乎那双极黑极沉的眸子都有了发红的错觉。仔细一看,眸里是铺天盖地的欲,看得人心悸。
沈清和眸里是残存的薄红,眼尾一抹红色带着慵懒餍足,勾人的紧。
秦筠喉头攢动,抿了抿唇角。
沈清和吞了吞口水,男人是视觉动物,他也不例外。见着秦筠眸里的欲,他有些意动,含住了秦筠的喉结。
秦筠闷哼一声,眸里的欲更甚。
案上的折子散落一地,两人一路亲吻着跌跌撞撞倒在了塌上。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两人的衣袍散开,发丝叠在一起。
秦筠居高临下,手臂撑在沈清和耳侧。忽然停下,眸色发红,忍得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声音低沉沙哑,似乎连喘息都带着浓重的欲。“是我失礼了。”
清和还没有及冠。
沈清和轻轻喘息,忽然环住了秦筠的脖颈,语气柔和,“秦筠,没关系。”
秦筠眸色一暗。
沈清和眼尾带红,侧头亲了亲秦筠的腕骨。
秦筠理智顿时断在了沈清和的动作里。
沈清和忽然勒住了秦筠的脖颈,语气颇有些凶狠,“秦筠你给我记住,本公子从不屈居人下,但你是西蜀的王,我才不要看你看你那个样子,这是我愿意的。你记住,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只对你这样,知道吗?殿下,轻点。”最后一句话莫名的带了些缱绻的滋味。
沈清和的一切动作全被湮灭在了秦筠过分温柔珍视的动作里,但令沈清和难熬的就是秦筠太过于温柔了,放缓了的动作似乎叫他清晰的感受到秦筠与他趋于同一频率的心脏跳动声音,激的他有些受不住。
烛火消逝在浓稠的夜里,春色撩人,花有清香。
夜还很长。
良久良久。
秦筠脸上满是餍足,一下又一下抚着沈清和的脊背,看着怀里的人,缓慢而珍视的亲着沈清和的锁骨,一夜荒唐留下的痕迹密密麻麻,此时在秦筠的动作里又覆盖上新的痕迹。
沈清和累的指尖都抬不起来,眸色是强装的漠然,“秦筠,你要是死在漠北,本官就找个别的女子,与她相敬如宾,绝不会再念你半分。”
秦筠扣紧了沈清和的腰肢,不会有那一天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写车车,难为我这个牡丹了,写的不好请见谅(猫猫害羞.jpg),比起去叙述细节,我更喜欢两人心意相通水到渠成时的氛围,自然是别有一番风味。
今天修了下文案,这篇文大概还有十章左右就结束了。番外大家可以点一点自己喜欢的,我会尝试去写。当然,番外最主要的我会写林修竹与晏岁时的相识相知。
还有,这篇写完后要开新文啦,我们还是随意,可以点,江湖,修仙,校园,快穿,无限流,ABO……当然,要是想看权谋类型的也可以。预收里有两本,分别是校园跟快穿,大家有兴趣可以看看。(猫猫害羞.jpg)
卑微作者在线求个评论,小仙女们来了留个脚印啊!!!(猫猫挥手.jpg)
☆、草木深(8)
皇子出征是大事,皇帝撑着病体亲自相送。
清晨,安远门。
沈清和站在安远门看着城楼上皇帝强装的“父慈子孝”,看着远处的云秦山,眸光悠远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