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和意外的看了眼决明,他做了什么?怎么看着宋零榆半死不活的。
宋零榆深吸一口气,哭丧着脸,大吐苦水,“你这侍卫就不能好好走路吗?也不知他哪里来的力气,一路将本官从尚书府扛了过来,本官第一次体验飞檐走壁的滋味。”还是在别人肩膀上……
肚子都被决明的骨头硌得生疼,他哪里来的力气?不行了,不能再想了,他只觉得有些恶心。
幸好是晚上,没人看见,要不他刑部尚书的面子往哪里放?
沈清和:……
心虚的避开宋零榆的视线,沈清和瞪了决明一眼,早知道就叫白芷去了……沈清和心虚的给宋零榆倒了杯水推到了宋零榆跟前。轻咳一声,装的坦然。
宋零榆猛灌了一口水,这才道,“清和啊!以后你有事找我不要再让决明来了,找南星,找白芷,或者随便一个小厮都行……”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受不住这种刺激……
沈清和:……
“……好。”
“你寻我何事?”宋零榆虚弱道。
沈清和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行了,别装了,我把我刚得到手的那卷琴谱给你行了吧。”
宋零榆一下子精神了,“这可是你说的,清和你可不能反悔!”他惦记沈清和的琴谱惦记了好长时间了。
沈清和笑了声,“不反悔。”将大案上的纸条递给了宋零榆。
宋零榆眉头微蹙,这则消息可一点都不好玩,“殿下来的?”
沈清和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嗯”了一声。
北疆与南燕勾结?他以为只是北疆,没想到还有南燕的手笔。
宋零榆又看了几眼纸条,果然是秦筠的笔迹。北疆?南燕?不是说南燕最近大乱,怎能还有南燕?“你如何看?”
沈清和笑了声,“当然是灭了殿下的后顾之忧。”
这就是要全部揪出来的意思了。
宋零榆蹙了蹙眉,看了沈清和一眼,“也好。”
沈清和是不准备叫朝臣们暂时知晓,以免坏了他们的计划。这几日不上朝,他正好处理这事。沈清和顿了顿,“此事还需零榆相助?”
“如何?”
沈清和笑了声,“引蛇出洞。”
☆、草木深(12)
沈清和说的引蛇出洞就是传了一则消息。
刑部捉了一个刺杀沈清和的刺客。
沈清和受伤严重,近半月余未处理朝政。皇帝只好拖着病体处理,不下三天又病倒了。
这时市井中又有消息,刺杀沈清和的刺客为南燕人,目的是为了搞乱西蜀后方。
搞得镐京人心惶惶的。
百姓们不敢多言,只盼着早日天下太平。就像是有阴云笼罩在镐京上空,就连出行的人都少了许多。反倒是守卫在镐京近乎多了一倍。
沈清和在朝堂时众臣们暗骂沈清和,巴不得沈清和早些病倒了。这次沈清和如他们所愿了,他们倒是觉得朝堂的事宜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
他们怎么不知道原来西蜀有这么多事?
期间九皇子秦珩倒是来看过沈清和几次。
边关的情况也是不好不坏,南燕内里早就乱作一团,几乎给不上北疆助力,这就致使西蜀与北疆达成了微妙的平衡,谁也落不了好处。
宋零榆倒是时不时被决明扛来沈清和的府邸,致使宋零榆对于飞檐走壁已经习惯了……
镐京市井里传的越来越诡异,就连贼子□□,沈丞相病危的消息都传出来了。
宋零榆眸里有些烦躁,“清和你是怎么想的?我可全都是按照你说的讲的,你去打听打听市井传言的,你都快要病亡了。”
沈清和笑了声,眸里这会儿显得有些凉薄,“既然西蜀早就乱了,那本官不介意他更乱一些。”
一时的付出是必要的,若不懂取舍,他们就只有等死的份了。
宋零榆没好气,“西蜀是乱了,你就不怕收不了场?”
沈清和顺着宋零榆的话点点头,“这不是有零榆盯着嘛!”
宋零榆:……
你倒是什么都没干,本官好苦的命啊!不但要处理朝堂那些破事,还有替你注意着镐京。
沈清和避开宋零榆幽怨的眼神,“本官可是受伤了,在镐京百姓眼里都快要病死了,宋大人就不要跟一个病患较劲了。”
宋零榆:……
沈清和瞥了宋零榆一眼,失笑,“行了行了,一卷琴谱再加一千两银子够了吗?”
宋零榆笑,“够够够。”
沈清和一言难尽,“以前可不知你这么……”
“有银两才叫人有动力。”
沈清和失笑,也对。
“等到镐京最乱的时候,就是抓那些人最好的时候。”沈清和叹息了一声,语气漠然,低的似乎要湮灭在风里。很快,他就从这种情绪里脱离了出来,“朝堂如何?”
宋零榆看了他一眼,“还是那样。”害怕惶然,就怕秦筠守不住随时就被北疆打到了镐京。
沈清和垂下眸子“嗯”了一声,“我会注意镐京情况。”
……
入了冬,沈清和知晓的第一则消息不是揪出了他国的细作,而是北疆与南燕联合攻打西蜀的消息。
南燕?
沈清和不相信晏岁时会叫南燕的人攻打林修竹誓死守卫的国土,难道是……晏岁时遇了麻烦?
收了这则消息,沈清和自然不能再府里待着了。
沈清和穿起了朝服,临出门时裹了一件斗篷。
刚出了府,沈清和又收到了一则消息。沈清和听完后紧蹙的眉头松开,笑了声,整个人显得有些慵懒,对着决明道,“去宫里。”
这会儿约莫是巳时,风有些寒,就算是有太阳也阻挡不住冬日的刺骨,呼吸间隐隐有薄雾飘散在面前。
抵了宫门口已有许多朝臣等在了宫门口,见着沈清和,殷勤迎了上来,“沈大人。”
“丞相大人伤可好些了?”
沈清和笑着一一回应。心里倒是感慨万分,几月前他们恭维的还是谢荣,世间更迭交替总是变幻无常。
看着这些大人这会儿殷勤的很,一幅以他为尊的恭敬模样,要是有一日他与谢荣一样掉下了这个位置,沈清和相信这些人恨不得生啖其肉,将他吃拆的连骨头渣都不剩,才好出了心里的恶气。
沈清和觉着挺有意思的,虽然这个丞相他已经做倦了,但这些大人面上看不惯他却不得不装作欣喜的模样还是挺有意思的,比上奏弹劾他的折子有趣多了。沈清和面上看不出一丝不耐,叫人看着直咂舌。
宋零榆来时见着沈清和,面色有些不好看,一步步朝沈清和走了过来。
旁边的大人见着宋零榆,下意识退开了道路。很快,沈清和身前围着的人让开了一条道。
沈清和看着宋零榆笑,“宋大人皱着眉作甚?”
宋零榆幽怨的看着沈清和。
沈清和挑眉,“本官许久未上朝,见着众位大人的笑脸当真是想念的很。”
众位大臣:……
这句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有宦官来传话,众臣进了宫门。
沈清和与宋零榆一并,沈清和笑,“今日过后就不用零榆盯着了。”
宋零榆疑惑的瞥了沈清和一眼,什么意思?也知不是询问的地点,只好颔首,继续往紫宸殿走。
“你说南燕为何会与北疆联手攻打西蜀?他们就不怕螳螂捕蝉,北疆这只黄雀啄了他们眼睛?最后为他人做了嫁衣?”宋零榆喃喃道。
沈清和看向前方,眸色淡然,“你也说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南燕地幅偏小,且多为平地,易攻难守。若是南燕不与北疆协作,那只蝉未必不会是南燕。”
以绝后患,是那位南燕皇子晏洲的做法。
南燕当然也能与西蜀合作,只是这仅仅是一个假设。南燕选择了与北疆一同成为螳螂,去捕捉西蜀这只地大物博的蝉。
只是最后谁会成为那只黄雀还尤为可知。
晏岁时显然也想到这一层,脸色难看,没有说话了。
到了紫宸殿,不消多时,皇帝就在搀扶下来了。
沈清和眸里划过一丝哑然,他险些有些认不出皇帝了。
皇帝身上黑色的帝王袍看着有些松松垮垮的,他瘦太多了。眼窝凹陷,双目无神,面色苍白,竟感觉有些灰白,像是将死之人的面相。总之那里还有以前帝王的威严之势。
见着沈清和来上朝,皇帝强撑着问了句,“沈卿病可好些了?”
沈清和垂下眸,“无大碍了,谢陛下挂念。”
皇帝咳了好几声,勉强打起精神,“既然沈卿好了,该接手的都接了吧!”
这是叫他继续为皇帝卖力的意思,沈清和眸里寒凉,应了,“是。”
这会儿皇帝才看了秦筠来的急报,赤红着双眼,又咳了好几声。殿内朝臣们大气不敢出一句,就怕惊扰了皇帝。
沈清和明显看着皇帝咳罢后唇缝里溢出一丝血迹,被皇帝匆匆擦去。
若是不想引起朝堂动荡,皇帝吐血的场景怎能叫朝臣们看到?
沈清和眸色一沉,又下意识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皇帝咳罢后这才疲惫道,“众卿知道朕为何召你们来吗?”他也不是为了听一听朝臣的回答,自顾自道,“祸患不除,朕怎能心安?”皇帝是最后一句话轻而又轻,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
沈清和因着习武,听力出众,这才听到了皇帝仿佛轻叹的话语。握紧了手上的笏板。
皇帝没有问其余人,而是看着沈清和,“沈卿以为如何?”
沈清和上前一步,面色沉静,“回陛下,微臣以为不如何。”
不如何?这是个什么回答?朝臣们吸了口气,沈丞相胆子真是太大了,竟然敢跟皇帝这样说话。
沈清和面色坦然,就像他说的,不如何。
他这话本就没错,与其问如何做,倒不如说是皇帝提了个没用的话。这话讨论来讨论去只能有一个回答,战。一个北疆也是战,一个南燕也还是战。一个两个的没有多大差别,根本影响不了结局。
皇帝眸色闪了闪,倒是没有生气,他也懂了沈清和的未尽之言。只是心里却是暗想,沈清和竟没有提出些别的建议像是其他人一样来敷衍他。
“怎么个不如何法?”
沈清和不避不闪,看着皇帝的眼睛,“相信太子殿下。”沈清和掷地有声,一下子震住了朝臣们,也震住了皇帝。
这人叫他相信秦筠?皇帝陷入深思。
朝臣们眸色闪了闪,眼神复杂的看着沈清和。
沈清和倒是没有惊住他们的感觉,神色罕见的严肃了下来,周身一冷,对着皇帝道,“陛下,边关一切都有太子殿下,陛下不必担忧。臣在镐京捉了些小贼,想来是与边关之事有关的,还望陛下明鉴,准备微臣带人上殿。”
皇帝瞳孔微缩,沈清和这话的意思是……“准了。”
沈清和出了紫宸殿,朝着宋零榆点点头。
宋零榆心头微震,很快收敛了情绪。
不消片刻有几位被捆着的昏睡过去的中年男子被沈清和带上了殿,侍卫们放下后快速退出了紫宸殿。
皇帝瞳孔一缩,显然认出了几人的样貌,这明明就是西蜀的臣子,“沈卿这是?”皇帝的声音明显的沉了下来。
朝臣们也是心头巨颤。
沈清和眸色淡漠,“敌国细作。”
皇帝脑中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他仿佛看到了沈清和嘴唇嗡动,却听不到声音,沈清和在说什么?好像说是……细作……
巨大的愤怒之下,皇帝怒急攻心,嘴角渗出血丝,竟晕了过去。
“太医,快请太医……”
“陛下,陛下您无事吧!”
“太医呢?”
沈清和看着皇帝昏过去,紫宸殿乱作一团,眸色淡漠,像是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朝臣们敢怒不敢言,瞪着沈清和。
沈清和转过去,不带一丝感情的瞥了朝臣们一眼,“还请各位大人先行回府,若是透露一丝消息,别怪本官无情。众位大人可知晓了?”
“至于殿中这些人,收押刑部大牢。还请六部尚书与本官在宫中等候,各位大人明白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哇,这个收藏,我也写了三十六七万字,一百多章了,从日更到后面的中间有断更,到现在闲下来后日更,不得不说是看着大家的评论还有增长的点击坚持下来的。收藏什么的也就不奢望了,看文开心就好。第一本文说实话,这个数据惨淡的挺伤人的。或许是文笔剧情太渣了,我有想过是不是不适合去做讲故事的人,但是写文到现在,也不想将他们的故事停下来。但还是遇到个取消收藏的能郁闷半天。呜呜呜,看到现在了,给孩子留个底裤吧!(猫猫叹气.jpg)
☆、草木深(13)
沈清和及几位尚书大人终究是没有得到皇帝的任何消息。宫中捂得太严,半丝都没有露出来。
约莫三天后,皇帝身边的人宣沈清和进宫。
那名宦官来得突然,沈清和身上还穿着平日里的常服,白衣俊秀,如玉如松。放下手里的狼毫笔出了书房。
那人面上急切,看着沈清和出来,眼前一亮,“参见丞相大人,陛下有旨,请快随奴进宫。”
沈清和朝着宦官点点头,“劳烦了。”决明上前送上了一袋银子。“本官换个官服就走,劳烦公公等待。”
那人怯懦着收下,“是。”
沈清和转身回了自己院落。
白芷早就准备好了衣袍,她几日前刚从南燕回来,“公子,约莫何时回来?”
沈清和摇了摇头,眸里思索,“不用等我了。”
片刻后沈清和跟着那名宦官进了宫。
皇宫内一片缄默,肉眼可见的气压低到了极点。周围来往的宫女太监也像是知晓了什么消息,一个个低着头。
等待在太极殿外的并不只有他一人,还有九皇子秦珩。
沈清和脚步顿了顿,恍然间像是明白了些什么。
秦珩面色难看,浑身上下是肉眼可见的烦躁。太极殿这些人什么都不肯说,只叫他无端猜测,他能猜出些什么?联系到三天前皇帝吐血,秦珩的面色更难看了。
沈清和走过去,“微臣参见殿下。”
秦珩勉强扬起了笑容,“丞相大人怎么来了?”
沈清和眸色淡漠,看了眼太极殿,“陛下叫下官来的。”
看来秦珩也不知皇帝叫他来的目的。
秦珩凑到了沈清和旁边,“丞相大人您不知道,郑祭酒这两天也不知什么毛病,整日抓着本王不放。”秦珩明显将沈清和当成了诉苦的对象。
郑祭酒就是原先沈清和为国子监祭酒时的那位司业大人,被沈清和推荐,现在是国子监祭酒。
沈清和挑眉,继续听秦珩说。
“本王这几日都没有好好歇过,一见着书卷就犯困。还是丞相大人好,皇兄在时也很好。”
沈清和看了眼秦珩,见他眼底果然有些乌青。既要学习课业还要兼顾镐京事务,不累才怪呢!“回头下官替你向郑祭酒说说。”
秦珩一怔,顿时觉着沈清和真是好人,他皇兄好赚。又察觉到自己对着沈清和苦诉,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真真是鬼迷心窍。
他竟然觉着沈清和好说话。
明明他几日前还算是威胁了一顿朝臣。
沈清和笑了笑,看在秦筠的面子上,秦珩也还不错。
迟迟不见皇帝宣召两人进去,沈清和皱了皱眉,看向秦珩,“陛下有告诉殿下是为如何吗?”
秦珩面色也有些不好看,摇了摇头。
这会儿早就过了午时,沈清和看了眼天色,垂下眼眸,手指摩挲着腰间的冰花芙蓉玉。
又过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皇帝终于宣了两人进殿。
沈清和慢了秦珩一步,见着他身形进了太极殿,才抬步跨了进去,始终跟在秦珩身后。
太极殿是一股浓重的药味,早先为皇帝诊治的太医早在两人进来时就被皇帝打发了出去。
看起来皇帝是刚醒,面色白的没一丝血色,双眼无神,似乎从眼窝处凹陷。嘴唇处起皮,整个人看着笼罩着一层暗色。
沈清和眸色闪了闪,随着秦珩一同见礼,“微臣参见陛下。”
皇帝咳了咳,“沈卿,咳咳,你们来了。”整个人虚弱的说句话都费力。
“父皇,您没事吧!”秦珩急忙走过去。
皇帝喘了口气,“扶朕起来。”
小太监过去扶起了皇帝,在他腰后垫了一个枕头。
“出去吧!”皇帝闭上了眼睛。待小太监走后,皇帝才道,“知道朕为何叫你们来吗?”
沈清和摇了摇头,垂下眼眸,“微臣不知。”
秦珩也摇了摇头,眸里担忧。
皇帝深深地看了沈清和一眼,喘了口气,对着秦珩道,“你去紫宸殿取一样东西。”
秦珩怔住了,在紫宸殿取的东西只能有一样,高悬于紫宸殿正大光明匾额后封于匣内的秘密立储诏书。
沈清和眸里有些了然,不动声色垂下眸子,面上没有一丝表情。
皇帝看向秦珩,“还不快去。”
秦珩走后皇帝才看向沈清和,“沈卿觉着朕做的对不对?”
沈清和笑了声,“您是天子。”
天子不存在对错,无论他怎么认为皇帝做的错了,可他是皇帝,他做不出反了这人的事,父亲一生忠君,他也只能忠于他。替皇帝,替秦筠守护西蜀。
皇帝自嘲一笑,“是啊!朕是皇帝,不能有错。”
沈清和眸色偏浅,看着皇帝,这会儿竟显得有些淡漠。
皇帝怔了怔,喃喃道,“你很像一个人。”
沈清和没有回答。
皇帝自嘲一笑,像是陷入了回忆中。片刻后清醒,“沈卿,以后劳烦你了。”
沈清和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冰花芙蓉玉,看着皇帝,眸里寒凉,“陛下不怕我压不住那些人?”
皇帝咳了几声,“你可以。可惜啊!朕等不到太子回来的那一天了。”皇帝的声音里有些遗憾,又有些不甘。
可又有谁的生命是千秋万载,不朽不败的呢?
沈清和觉着有些好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秦筠到底是他中意的皇子还是只是秦筠做的事衬他的心意,又或许是秦筠只是在秦时谋.逆时救了他的命?在为他守着他认为千秋万载的基业?
“朕要你将诏书交到太子手里。”皇帝咳了声。
“为什么?”沈清和垂下眼眸。
“朕信你。”皇帝死死盯着沈清和的眼睛。
沈清和握紧了拳头,只觉得讽刺,皇帝命人要灭他们楚氏满门,是为了不叫他的帝位受到威胁。这会儿,又亲手要将那个决定王位归属的东西交给他中意的继承人身上,说他“信任他”。
他来镐京两年,竟将以前没做过的全都做了个遍,真是可笑啊!
沈清和恶劣的想,他要是换了那个匣子,谁也不知道。“陛下,不要轻易相信一个人。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沈清和的语气有些玩味。
帝王又怎会轻信于人?沈清和这话说的不无讽刺。但这会儿殿内除了他们无一人,还不是我为刀俎你为鱼肉。皇帝瞳孔一缩,“你是谁?”
沈清和慢条斯理的走过来,慵懒而散漫,指尖一下一下触碰着腰间的冰花芙蓉玉,俯下.身与皇帝平视,缓缓笑了,是与平常不同的姿态,半点也没有将皇帝放在眼里。
“我叫楚怀舟,陛下那会儿还见过下官,您还想要让本官做太子殿下的伴读,您还记得吗?”沈清和笑,眸子里却难得的多了些恶劣与畅快,就像是发泄着自己的不满。又或许可以说是报复,击溃皇帝多年来的狂妄自大。
皇帝瞳孔一缩,止不住的咳嗽,“你……咳咳咳……”
沈清和竟感到了些快意,笑的更艳了。沈清和直起身,有些嫌弃的看了皇帝一眼。
“咳咳咳,你有什么目的?”皇帝赤红着双眼。
“叫陛下后悔啊!”沈清和说的无比轻快。
皇帝还是警惕的看着沈清和,似是想要叫人。愤怒叫皇帝连咳嗽都停不下来,颤抖着大口大口的喘息。可惜靠着龙床下不来,只好将背后的枕头奋力扔向沈清和。
他现在非常的后悔,没认出这个狼子野心的奸佞。
沈清和轻而易举躲过了皇帝扔来的枕头,看着皇帝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沈清和嗤笑一声,“本官对你的皇位一点兴趣都没有。”谁愿意坐在那个冷冰冰的位置上?为了秦筠,他还会替皇帝守好他的基业,沈清和忽然觉得有些不爽。
“本官要报的仇早已经了了,看在……”沈清和顿了顿,“你自然可以放心。”
皇帝赤红着眼睛,心里这会儿也明白,沈清和要是真想夺位,这些日子他早就夺了,他根本反抗不了。
沈清和捡起了地上被皇帝扔下来的枕头,一步步靠近了皇帝。皇帝呼吸一滞,就见沈清和粗暴的将枕头塞到了他身后。
皇帝神情复杂。
沈清和这会儿突然嗤笑一声,“虽然本官对你的皇位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过嘛!本官对太子殿下很有兴趣。”
皇帝猛的看向了沈清和。
“你说本官要不要将殿下收入房中,让他做我的人呢?想想都觉得不错。我可是觊觎太子殿下许久了。就拿陛下的诏书威胁他了,不做我的人就不给诏书,以一换一,很划算吧!”
皇帝涨红着脸,“你敢。”
他没想到沈清和竟然抱着这样的念头,断袖分桃,不知廉耻。堂堂皇子怎可做他人之物?
皇帝气的眼前一阵发黑,又要拿枕头砸沈清和。
沈清和又一次将枕头拿起来,面上带着笑,眼里却是一片寒,“气大伤身。你在意你的皇位,殊不知秦筠一点也不在乎,他早就是我的了,还说什么敢不敢?”
“你,咳咳咳……”皇帝被气得面色涨红。
沈清和出了口恶气,听到殿外的动静,想来是秦珩来了。嗤笑了声,没有再说话了。
皇帝大口大口的喘息。
秦珩来时注意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也没有多想,走到皇帝面前将匣子交给了皇帝,“父皇。”
皇帝看着沈清和面色坦然,难道他就不怕自己叫秦珩弄死他吗?
沈清和似笑非笑的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颈间一凉,收回目光。
沈清和知道皇帝不会说出来。
皇帝看了会儿手上的匣子,罢了,要是秦筠有沈清和辅佐,将来也好……楚荣的儿子定然与他一样,“劳烦沈卿了。”
沈清和怔住了,原本他以为他这么一说,皇帝恨不得能杀了他,至于这个匣子他会交给另外的人,没想到皇帝还是给了自己。
秦珩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沈清和,张了张口,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清和接了过来,感觉手里的东西有些烫手,重的他拿不起来。沈清和声音很轻,轻的只有他与皇帝两人能听到,“陛下不怕我换了里面的东西?”
皇帝面上疲惫,“看着秦筠的面上,你不会。”
沈清和神色复杂。
皇帝没有再看沈清和了,而是看向了秦珩,“沈卿你先出去。”
沈清和握紧了手上的东西,临出太极殿,沈清和不知处于什么心态,说了一句,“下官会守好镐京,太子殿下听到应该会难过的。”为皇帝的死讯。
沈清和说的牛头不对马嘴,皇帝却是听懂了,释然的笑了笑。
出了紫宸殿,沈清和神色淡漠,看了眼天际,深出了口气。往后种种,一切仇恨全都会消散在今天。
沈清和一手拿着匣子,负手而立等候。
不知过了多久,秦珩走了出来,眼角有些红。小太监们与等候在一旁的御医走了进去,不一会儿,就听见那名御医喊道,“陛下驾崩了。”
秦珩听到声音眼眶通红在殿外猛的跪了下来,太监宫女也全都跪了下来。
帝崩,国之大丧。
☆、草木深(14)
皇宫换上了白灯笼,秦珩在皇堂跪了一夜。
因着秦筠不在镐京,宣读遗诏无人可接,只得延缓。
皇帝驾崩后的七天大殓成服①。
边关也收到了消息,一夜间将士们着上了丧服,天下大哀。
先帝的守孝期按照礼法,要经历二十七个月(即民间所谓的三年)。期限太长,新皇无法三年不理朝政只顾着守孝。
以日易月,以二十七天代替二十七个月,也就是说,皇帝的守孝期为二十七天,二十七天足以发生许多大事。
而国不可一日无主,尤其先皇驾崩之际,正是朝政敏感期,新皇及时登基,是朝政稳定的必要条件。但坏就坏在秦筠还在边关,皇位不能空。镐京诸位打起了叫秦筠从边关回来继位的念头。
皇帝将遗诏交给了沈清和,就意味着要沈清和辅佐朝政。
朝臣们将折子递到了沈清和府上说了此事,沈清和没有理会,秦筠怎能轻易回镐京。
但朝臣们不依不饶,在小祥日(皇帝驾崩后的第十二日)祭奠仪式之后拦住了沈清和。
沈清和身上着小祥服,眸色淡漠,“诸位大人这是要如何?”
“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丞相大人请太子殿下继位。”御史大夫道。
其余大人虽没说话,但看他们的架势就知晓与御史大夫表达的意思相同了。
沈清和压下心底的不耐,这几日为着皇帝的事忙上忙下,他心情本来就不好,这会儿又被拦住,沈清和心情差到了极致,但还是语气温和,挑不出错处,“你叫本官如何去请?”
“修书给殿下。”
沈清和压下眸里的烦躁,“殿下是本官能随意驱使的?”
这……众位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御史大夫又道,“国不可一日无君。”
沈清和嗤笑一声,瞥了眼众臣,走了出去。
众位大人气急,跟了出去。一路浩浩汤汤,走出了皇堂,“丞相大人,您这……您这是胡闹。”
沈清和停了下来,眸子里一片寒,“本官看诸位大人才是胡闹,还没出皇堂就拦着本官闹事,看来是本官对你们太好了,才叫你们敢冒犯先帝。”
御史大夫涨红了脸,浑身冒出冷汗,“太子殿下……丞相大人若是不请太子殿下继位,那还请您交出诏书。”诏书要他们看了以后才能安心。
时至今日,沈清和手里拿的皇帝的遗诏还没有拿出了,除了皇帝驾崩之日他们看见过沈清和手里捧着匣子之外。
沈清和嗤笑了声,眸里寒凉,“你们怕本官藏着诏书?”
众人没说话,但明显就是这个意思。
沈清和一步步逼近了御史大夫,“先帝给本官诏书可不是叫你们质疑的。”沈清和停了下来,寒凉道,“太子殿下不在宫中,待他回了镐京,本官自会打开。”
“谁知太子殿下几时回镐京,你藏着诏书,明明就是狼子野心,你……”
沈清和打断了御史大夫的话,“你告诉本官,若是殿下回了镐京,边关如何?你补上去吗?”
御史大夫一个年过半百的人被沈清和说话如此冒犯,面皮红了个彻底,抖着胡子,“你你你”了个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哪里懂得带兵打仗,要不是要他的命嘛!
沈清和嗤笑一声转头就要走。
御史大夫气急拦住了沈清和,“下官不能难道丞相大人就能了?”
沈清和怔住了,忽然笑了,“本官能。”沈清和扫了眼这些来叫他去请秦筠的朝臣,“既然如此,本官明日即刻前往边关。”转身就走。
回了府邸沈清和就收拾起了行李,他东西不多,没什么可拿的。况且是去边关,又不是去享乐的,拿得多了反而碍事。
“小芷儿要不要跟本公子去边关寻南星啊?”沈清和心情很好。
白芷看着沈清和,“公子去哪里白芷就去哪里。”
沈清和笑着点头,将秦筠写的那些纸条全都装了进去。“你与决明分别去请宋大人与九皇子殿下。”
他要离开镐京,自然也得将事宜安排好。
白芷点头,“请来府邸吗?”
沈清和摇了摇头,“去迷迭香。”
“是。”
沈清和收拾妥当后一个人出了府邸,没有骑马匹也没有坐马车。每次他出府都是行色匆匆,坐着马车来来往往,都没有好好赏赏镐京的色彩。
即使是战时,镐京没有往日的犬马声色,依旧是繁荣富足。
街上有招徕客人的商户,有挑担赶路的小贩,来来往往的百姓,面上没有惧色,没有被边关的杀伐与朝堂的波谲云诡波及到。
沈清和面上神色更加柔和了些,叹慰了声慢慢悠悠走进了迷迭香,在掌柜的引导下进了雅阁。
这天气出乎意料的冷,就是不知何时下雪。
宋零榆与秦珩都到了,看见沈清和,站起身来拱手行礼。
沈清和还了一礼,这才解下了斗篷,拿到手中递给了阁中的白芷。
“你要去边关?”宋零榆问,颇有些咬牙切齿之感。
沈清和笑着点了点头。
秦珩面上疲惫,倒是没有问沈清和要去边关一事,而是皱着眉问了沈清和另一件事,“今日御史大夫带着人在皇堂拦住了你?”
他一直在皇堂守孝,竟不知御史大夫老眼昏花做了这种大逆不道之事。今日在小祥日祭奠之时为了皇兄继位一事拦住了沈清和。
沈清和寒着眸子点点头。
秦珩强忍着怒意,说了句“本王知晓了”就不说话了。
宋零榆皱着眉,“御史大夫是不准备要命了吗?”
沈清和笑了声,“他可惜命了。”沈清和想起今日御史大夫的表情,嗤笑着摇了摇头。“国不可一日无君,是不错,但他们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就找着他说是国不可一日无君,现今皇帝可以暂时没有,但边关却是缺一不可。
毕竟还拦住他指着他的鼻子大骂自己是奸佞,若不知自己脾气好,仅凭他在宫中放肆一事他就能将御史大夫送入牢里,叫他知晓知晓不分尊卑,不敬先帝的下场。
秦珩问了一句,“御史大夫去哪里了?”
“许是回府了。”他没在意御史大夫,说罢后就出了宫。
秦珩点了点头,脸色难看,想来是在想如何找御史大夫的麻烦。
沈清和没在意,御史大夫确实欠收拾一番,不尊先帝就够他受得。
“又叫殿下回来继位?”宋零榆问道。
沈清和点点头,面色有些不好看,“除了这事御史台那些老家伙们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只知道选妃,立储,继位,这么在意,那怎么不知给自己多娶几房?”
宋零榆不可置否,被沈清和的话说的一乐,“御史台那些大臣都六十好几了,哪来的脸再娶?”
沈清和眨眨眼,没想到这句话是从宋零榆口中说出来的?
宋零榆痛心疾首,“那你为何要去边关,你知不知道你去了边关后就只有本官一人在镐京了,你就是不想干了,若是本官出了意外怎么办?”
沈清和看着宋零榆装模作样,试探道,“那我将决明留下来保护你?”
宋零榆抬起头,回想起那些在决明肩头飞檐走壁的日子,果断拒绝,“不用了不用了,你还是带走吧!”
沈清和有些好笑,“他们要本官叫殿下回来继位,本官叫御史大夫去边关接替殿下的位置,他们不肯,还推出了我,那我只好衬了他们心意,去边关辅佐殿下了。”沈清和笑的纯良又无害。
宋零榆:……
“镐京其他的人早就拔掉了,零榆你与殿下只需要守好镐京就好了,这也是我今日来寻你们的目的。”沈清和正了神色。
就是知道镐京没了祸患他才敢去边关的。
“殿下,下官今日请您来正是如此,太子殿下一时半会儿回不了镐京,一切都需要您来主持。殿下先前教过您孔孟之道,黄老之学,想必您也知道该如何做。多的下官也预测不了,到时就只能劳烦殿下了。”沈清和诚挚道。
秦珩瞳孔微缩,急忙摇头,“这不和礼数。”他怎能抢皇兄的东西。
沈清和一看就知道秦珩在想什么,眸里无奈,“殿下,下官是请求您替太子殿下守好他的东西。”他不会干预秦珩,秦筠是怎么想的只能他自己去做,轮不到他来置喙。
秦珩怔了怔,是这样吗?“说好了本王只是替皇兄守着东西,皇兄班师回朝本王就将东西还给他。”
沈清和笑着点头,“自然不会反悔,到时你可跟太子殿下亲自道明。”
倒是宋零榆蹙了蹙眉,到底没有说什么。
沈清和又看向了宋零榆,眸里郑重,“镐京交给零榆了,有必要写信给我。”
宋零榆欲言又止,点了点头。
沈清和站了起来,“那就劳烦两位了,殿下一日不来镐京,诏书一日不开匣。”
两人点点头。
沈清和笑了声,“本官明日离开镐京,劳烦了,改日请你们吃酒,梨花白管够。”
宋零榆笑,“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许反悔。”
沈清和颔首,“自然。”
作者有话要说: ①皇帝驾崩后的四至八天“大殓成服”,其实是两件不同的事情,“大殓”是将亡者的遗体移入棺内,“成服”则是生者按照和死者的亲疏、尊卑关系,各依服制穿着丧服,成服后即进入丧期,上自皇帝、下至百姓都必须按照规定穿着不同的丧服。
成服日按例举行祭奠仪式,据载:有司备祭馔,皇帝就殿上御位、宰臣文武百官就位哭,十五举音,再拜。皇帝行祭奠之礼,太尉进酒,近臣读祝文,再拜。太常卿赞导礼毕,皇帝垂帽即御座,群臣奉慰。
☆、草木深(15)
翌日,天还未亮,沈清和就带着白芷决明出了镐京。一路快马加鞭,五日后,沈清和抵了阳关。
太阳从天际升起,伴着阳关的万里沙石尘砾,像是从地平面冒出一般,带来久违的宁静。
沈清和下了马,心里难得的有些急迫,一路打量着边关,长河落日,大漠孤烟,确实如想象中一般,只是不曾见到秦筠所说的夜空。但沈清和也不着急,总会见到的。
近了城墙,远处有一人身影若隐若现,无比熟捻。沈清和眯着眼看了看,眸里闪过一丝笑意,放缓了脚步。
秦筠看到沈清和,眼前一亮,对着跟在身旁的苏木南星说了句什么,很快两人退下,南星还示意白芷决明与他们一同离开。
沈清和手里牵着马,站立到秦筠身前时打量了他一会儿,见身上没有伤痕,这才松了口气。唇角勾起肆意风流的笑意,“殿下。”
秦筠克制的抱住了沈清和,在沈清和耳畔低声喊了句,“清和。”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思念。顾及着城门口的守卫,秦筠很快放开了沈清和。
沈清和的衣袍有些松垮,秦筠抬手拢了拢沈清和身上的斗篷,兜帽领上白色的绒毛只露出沈清和的面庞,面如冠玉,倒衬得他像某种小动物一般,添了些难得的温软。
秦筠低低笑了声,顺带着替沈清和理了理墨发,“这是谁家的小公子,长得如此可人。”
沈清和瞥了眼秦筠,“你家的。”
秦筠笑,接过沈清和手里的缰绳,又将手炉塞到了沈清和手里,“带你去见舅父。”
沈清和难得的有些耳热,见林将军什么的,真是有些不适应。感受着手里的温度,沈清和指尖的寒冷与僵硬褪去,心尖也随着手里的温度慢慢变得滚烫。
“舅父很感激你。”秦筠没头没尾说了这句话。
沈清和垂眸轻声道,“无事的。”
就算是边关,也是人人身上穿着素色,城墙上的旗帜也是换着白色,家家户户门口挂着白灯笼。
帝丧,国之大事。
秦筠身上穿的素,腰上系一条白绫,牵着他的马继续往兵营走。沈清和与他并肩而立,忽然秦筠伸出手牵住了沈清和。
沈清和一怔,看向秦筠。
秦筠抿了抿唇,感受的沈清和的手热了,这才满意的放开了沈清和,“不冷了。”
沈清和笑了声,指尖似乎还有秦筠刚才温热的触感,酥酥麻麻的,眯着眼看了秦筠一眼,“大庭广众之下殿下占我便宜。”
秦筠低笑,“对对对,是本宫占丞相大人的便宜。”
穿过街巷,沈清和难得的感受到了镐京没有的宁静,是身旁这人带给他的。
秦筠余光一直看着沈清和,神色柔和,“先去见舅父,等晚些了带你转转阳关。”
沈清和心想边关有什么好转的,眸子里还是带上了笑意。
两人享受着片刻的宁静,秦筠忽然低声说了句,“清和,我想你了。”
沈清和一怔,眸里有一瞬无措。秦筠情绪外漏的时候他不是没有见过,但向这会儿这么直白是他没有想到的。沈清和抿了抿唇,将手递给了秦筠,轻哼了声,“那本公子勉为其难将手借给你吧!免得你太想我了。”
秦筠愣在了原地,忽然笑了笑,清和怎能这么可爱。秦筠叹慰一声,单手拢住沈清和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退开后牵住了沈清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