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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暮同酒 当前章节:146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7:28

☆、草木深(19)

山河飘絮,成王路上本就是万骨堆叠而成的,而盛世也终究只能由乱世构成。论盛世太平,天下皆安,何其容易?天下大同也终究只是理想状态下的国泰民安。

“反抗者杀无赦,不可动百姓一分一毫,违者按军令处置。”秦筠眸色冷冽,骑着马匹,身上穿着甲胄,手中拿着的是那柄天子剑。

西蜀将士撞开了临潢的大门,将士们一涌而入。

没人敢不听秦筠的话,进了城门规规矩矩,不多看躲藏的百姓一眼,只顺着不肯投降的北疆将士而去。

北疆守城的守卫在西蜀将士撞开门之时四散着逃开,匆忙间竟踏到了死去的自家将士身上,被绊的摔倒在地上,挣扎着起来,面上惊惧,屁滚尿流的爬开,仿佛后面有恶鬼一般。

西蜀的人对他们来说与恶鬼无异了,甚至比恶鬼还要恐怖。毕竟恶鬼看不见摸不着,西蜀的人却是真的能取走他们性命的。

北疆将士再生不起本分对抗的心思。

沈清和与秦筠进了城门,见着这番景象,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宁野或许有才气,但叫底下的人无谓送死,怎能成大事?百姓们将士们不会永远忠于一个拿自己性命不当回事的人做王。

“何故叹气?”秦筠问。

沈清和摇了摇头,“天下大同难道真难实现?”说罢后沈清和忽然笑了,像是在嘲笑自己的天真。

秦筠一怔,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城内。

除了随处可见的尸体与四处逃窜的北疆将士,他没有在城内见到任何百姓的身影。

但他们走过之时家家户户门前都开着小缝,默默观察着来到临潢的西蜀将士,也像是在怀疑为何西蜀的人没有将他们抓起来关进大牢。就像是宁野之前抓获的西蜀将士一般,严刑拷打后将头颅挂在城门口。

见西蜀将士似乎没有要抓他们的动作,北疆百姓肉眼可见放松了下来。只是依旧躲在门内不肯出来,只是在默默观察着他们。

有来请示秦筠的人。

秦筠语气淡漠,“活捉宁野与谢寒。”

“天下大同确是理想化。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就算是在西蜀,夜不闭户,路不拾遗都做不到,何况与彼国讲信修睦?”秦筠语气漠然。

“但海晏河清,莺歌燕舞,山河无恙,战前百姓虽做不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他们食己之食,用己之用,不烧杀抢掠,不坑蒙拐骗,不偷不抢,粗布麻衣也是自己一针一线缝的。”

“我们虽占了北疆的土地,但我们不做强盗行径,他们在北疆如何,现今在西蜀也是如何,这难道不是另类的‘天下大同’吗?”秦筠眼里含着笑看着沈清和,一字一句道。

儒家有言,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农有并耕而食,道有小国寡民。

陶公“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寻求避世,不是另一种意味上来寻求天下大同?

秦筠所说的确是另一种情况。

沈清和眸里带了些笑意,确实如此,是他思虑多了。

秦筠理了理沈清和的斗篷,“你看百姓们并不怕我们。”

沈清和抬眸看向周围,确实在门缝里看到了几个偷看的。

百姓们虽在意天下的掌权者,但他们更在意自己的性命,更在意能否与家人团聚。若是一夕间换了天子,又能给他们带来福祉,这个天下谁拿着对他们来说还真不如一个馒头一个包子来的欣喜。

朝堂新旧交替再平常不过了。

“殿下良善。”沈清和笑。

秦筠摇了摇头,哪里是他良善?

见过了南郡水患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一个小小的馒头都能引起争抢。水患过后的城内百姓尸体密密麻麻堆在一块,涨泡腐烂,尸臭十里可闻,无凉席可裹,他又怎能再见到百姓受苦。

秦筠眸色柔和,感叹天下大同的清和又何尝不是良善?

将士们活捉的只有谢寒一人,宁野在西蜀将士攻破城门之后就自刎在了临潢都城之上。

北疆一国之荣需要用他的血肉亲自去埋葬。

秦筠听了宁野的死讯后久久没有言语,他也能猜到些宁野的想法,表兄的仇报了。秦筠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道,“厚葬宁野。”

沈清和笑了笑,没有说话。

谢寒口中塞着一块破布,眼睛赤红,睚眦欲裂,狠戾的看着秦筠与沈清和。

秦筠看了沈清和一眼,示意谢寒交给他了。

沈清和点头,语气淡漠,“送去南燕交给枝白。”

“是。”

谢寒临走时还瞪着沈清和,但成王败寇,想到晏岁时那个煞.神,谢寒打了个冷颤,绝望的低下了头。

一路长驱直入临了皇宫,无人敢阻拦。

北疆国主也是个识时务的,明白反抗只能死,敞开着皇宫大门。

叶子苓这会儿前来复命,“回禀殿下,北疆临潢城内余孽已全部归顺,城外将军正在清扫。”

秦筠点点头,“传令下去,战死沙场的北疆将士全部厚葬。”

“是。”叶子苓召来下属吩咐了秦筠的命令。

既然叶子苓来了,那就自然与他们一同,看着宫门大开,叶子苓疑惑道,“这么顺利?北疆皇帝就这么放我们进去?”他就不怕我们为了泄恨杀了他们北疆的百姓?

说罢后就觉得不可信,谁不知道秦筠就算是攻掠城池也从没伤过他国百姓一分一毫。

只是北疆国主直接敞开宫门还是叫他有些难以置信,比之宁野的负隅顽抗,心里生出一阵唏嘘。

因着皇宫内无人反抗,皇宫内倒是干干净净的,没有血的痕迹。

沈清和松了口气,这些天他见过太多的血迹了,虽说不会有动不动晕眩的毛病,但见不到自然是好的。

见不到不说是闻不到,城内死了太多人了,血腥气径直从城门入了宫中。

秦筠身后站着数不尽的西蜀将士,将皇宫团团围住,手中的弓箭静待着秦筠的命令。只要秦筠一下令,他们的弓箭就能将皇宫扎个洞穿。

那位北疆国主约莫半百的年岁,身上穿着黑色的帝王衣袍,头戴冠冕,发上银丝混杂,眼窝凹陷,眼底乌青,哪里有身为帝王的春风得意。

沈清和眯着眼看了会儿北疆的国主,旋即移开了目光。

“宁野呢?”北疆国主语气里满是疲惫。

秦筠接了话,“死了。”

北疆国主身形佝偻了几分,疲惫更甚,竟与秦筠寒暄了起来,“朕在你小时候还曾见过你,在镐京,那是朕第一次去镐京。”

顿时就被镐京的繁华迷了眼,再无法移开眼。

西蜀处处繁华,哪里像北疆,地广,却是处处受到掣肘。物产匮乏,能人异士竟也是远远不足于西蜀。

阴差阳错就在一瞬之间。

秦筠没有答话,小时候的记忆他全都忘了,况且北疆国主也不是想与他叙旧,也不需要他回答。

北疆国主继续道,“十几年后我竟不知自己会败在一个刚及冠的人身上。”

贪心不足蛇吞象。

他在谋划西蜀的同时就该预料到有今天。

沈清和微微有些恼怒,不知是为北疆国主难以置信的神情或是为着他语气里的悔恨。

沈清和嗤笑一声,“但你还是输了。”

北疆国主眼里浮现出一丝恼意,随即眼里更无力了,他是输了,只是他不肯承认。“这位小友倒是伶牙俐齿。”

沈清和翻起眼皮瞥了北疆国主一眼,呸,也不害臊,谁是你小友。“陛下此言差矣,本官与你不熟,可不是什么小友,也担不起‘伶牙俐齿’这句话。”沈清和将‘不熟’明晃晃放在了脸上。

看的北疆国主一阵恼怒,心里被沈清和梗的不上不下。

“是朕唐突了,还请大人见谅。”

北疆国主到底能屈能伸,不知是不是自己性命堪忧的原因,面上看不出半分勉强,神色如常的向沈清和道歉。

道歉之余还记着沈清和说的不熟,将“小友”换成了“大人”。

沈清和眯了眯眼,没有说话了。

此时再纠结倒显得他得理不饶人了。

秦筠心下熨烫,他方才也注意到了眼前这人的眼神,明白清和是替他出气。语气漠然,“陛下旧也叙够了,可否考虑好了?可要归降?”

北疆国主瞳孔一缩,听出了秦筠语气中的意味,他没有别的选择。降,可活,反之亦然。

活着就像是枯木,但他不敢解脱,他想活着。若是他一开始就存了死志,他就不会命人打开皇宫的大门,不抵抗就放秦筠他们进来。

苟延残喘也是活着不是吗?

“罢了,我愿降。”北疆国主背部弯了下来,急促的喘息,连“朕”字都没有说。

投降就要有投降的姿态。

秦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抬起手,身后顿时有将士上前围住了北疆国主。“带走。”

北疆国主浑身僵硬。

秦筠看了眼他,语气漠然,“陛下一辈子生于北疆,既如此,就做个一城之主,本王看落日城就不错,陛下以为如何?”

北疆国主顿在了原地,叫他去做城主?

听秦筠的意思是不让他出北疆了,相当于将他软.禁在了落日城。北疆国主捏了捏拳头,最终还是说,“谢殿下。”

临了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袍,这是他最后一次穿这衣袍了,真是不甘心啊!

他一生为着王位,为着疆域,没想到最后竟沦落到这般地步,再也无法走出落日城半步,真是可笑又可悲。

☆、草木深(20)

处理北疆残余的事务就花了整整一月,也是秦筠有意拖延。

这一拖延就快到了秦筠的生辰。

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惊蛰前几日微微落着小雨,淅淅沥沥,打散了边关的尘土。万物俱静,春意盎然。

到现在,也没了什么拖延的必要,该回镐京了。

沈清和换上了春日的薄衫,青色的衣袍干练又妥帖,墨发束成马尾,鬓间留了些碎发,一眼看过去风流矜贵。

这时沈清和搬着一个凳子坐到了营帐前看雨。桌前还有白芷准备的点心,煮酒烹茶听雨。许久未这样,竟别有一番风味。

叶子苓不知因为什么事出了营帐,就看到坐着看雨的沈清和,又闻到了一股清冽的茶香,顿时停在了原地,赞叹道,“清和好会享受。”

沈清和眯了眯眼,端起一杯茶,招呼叶子苓,“子苓快来,我这儿有白芷准备的顾渚紫笋,快来品品。”

顾渚紫笋?

叶子苓走了过来。

沈清和对着白芷道,“小芷儿,加个椅子。”

叶子苓稀里糊涂的坐下。

沈清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若不是在军营,还真像什么隐世的仙人,透着股仙气儿。

隐隐有茶香飘来,热气氤氲了视线,茶香清冽出尘,叫叶子苓顿时什么都忘了,视线不住的飘向沈清和手里的动作。

顾渚紫笋,可是好东西啊!

沈清和将一盏茶放到了叶子苓旁边,“请。”

叶子苓尝了一口,眼神一亮。

沈清和轻呷一口,眼里有些可惜,可惜这里没有镐京的秋露白,不然这种天气温一壶酒才是最好的。

边关有的酒是烧刀子,味烈,沈清和不怎么喜欢,但军营中却是分外的热衷的。

原因在于边关冬日气候冷冽,烧刀子这种酒能驱除寒气,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再没什么比这舒爽的了。最主要的是烧刀子便宜,几文钱就能买到一壶,寻常将士也能喝的起,自然就钟爱这种酒了。

叶子苓也摇了摇头,颇有些可惜,“要是有酒就好了。”忽然叶子苓眼神一亮,“你顾渚紫笋都能找到,这里有没有带来秋露白?”

沈清和挑了挑眉,“找不到,回镐京了让你喝个够,不过这里烧刀子倒是有几壶,你要吗?叫白芷给你温几壶。”

叶子苓闻言脑袋都耷拉了下来,遗憾的摇摇头。

他可喝不惯那种烈酒。

虽说他是纨绔,但镐京公子都喜欢秋露白那种比较绵软的酒,不易醉,味道又不错的。就算来到边关,他还是喜欢绵软的酒。

听到沈清和说回镐京让他将秋露白喝个够,心下一喜,“可当真?秋露白管够?”

沈清和可有可无的点点头,“你回了镐京自己去迷迭香找李叔,说是我告诉你的,李叔会满足你的。”沈清和忽然想起了答应的宋零榆与秦珩,“对了,还有零榆与九皇子殿下也一并叫上。”

叶子苓怎么听怎么觉得这句话不对劲,什么叫‘你回了镐京’?但他也没在意,一口答应下来,“好的。”

沈清和松了口气,看着营帐外的雨越下越大,端起杯盏又轻呷一口,眼神有一瞬间的淡漠。

叶子苓拿起盘子里的点心咬了一口,满足的叹慰一声,“半年多没吃过一顿好的了,还是白芷的手艺好,也就在你这里能吃到了。”

沈清和有些好笑的瞥了他一眼,将盘子往叶子苓身旁推了推,“都归你了。”

叶子苓应下,不知想到了什么,跟沈清和打商量,“清和,你把白芷送给我吧!”

沈清和:……

他第一次见着当着他的面挖他墙角的人。

“我们小芷儿可贵的很,能文能武,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又美得天仙似的。你说一个你要白芷的理由,是要了白芷做夫人?还是只是侍女?本公子可不答应。”沈清和眯着眼打量叶子苓,绕有深意的看了眼南星。

白芷:……

她自然看出叶子苓没想那么多,只是喜欢她做的点心罢了。只是她没想到公子也一并调侃她。

叶子苓陷入沉思,他只是觉着白芷做的点心甚合他的口味,深层次他也没多想。这时明白了自己有些冒犯白芷,急忙站起来道歉,“白芷姑娘,我不是有意冒犯的,请见谅。”

白芷急忙摆摆手,“无事无事的。”

一旁的南星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公子,属下先退下了。”

沈清和笑着点点头。

南星拽起了白芷的胳膊退出了营帐。

沈清和笑了声,南星这个木头终于开窍了。

叶子苓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落了座后喝了一大口水。眸里懊恼,他差点毁了一桩大好姻缘。

他有罪过。

沈清和避过叶子苓幽怨的眼神,随意道,“子苓去做甚?”

叶子苓闻言才想起自己要去做甚,浑身一僵,脸都木了,他竟然忘了自己要去点兵……叶子苓眼神更幽怨了,看向罪魁祸首。

“点兵。”叶子苓幽幽道。

近几日就要回镐京了,他这才要去清点数量。

沈清和眸里无辜,“你迟了。”

这怪谁?

沈清和手撑着下巴,眸里更纯良了,反正不怪他。

叶子苓站起来,正要准备去点兵,就见秦筠打着油纸伞站在营帐外,眼神复杂的盯着他们两个。

“你们在作甚?”

叶子苓一僵,避开秦筠杀人的视线,急忙解释,但显得有些干巴巴的,“品茶你信吗?”

沈清和笑的打跌,朝营帐外招招手。

叶子苓讪笑着急忙走了出去,他这会儿才不敢跟秦筠共处一个营帐。

秦筠眼神平静,“你品茶不叫本宫。”仔细听竟有些诡异的委屈。

沈清和笑的肚子疼,“殿下你这是呷醋了?”

秦筠眯了眯眼,将油纸伞放到了一旁,又将营帐的帘子放了下来,顿时隔绝了帐外的雨幕。

这才走向了沈清和,手撑着沈清和的躺椅,几乎半压在沈清和身上,呼吸喷洒在沈清和耳畔,温热酥麻。身上又带着雨水的微凉,激的沈清和浑身一颤。

“晏公子来了。”秦筠说罢后干脆利落的直起身,“我是醋了。”秦筠又道。

沈清和:……

怎么这么恶劣?

沈清和莫名轻咳一声,听到晏岁时来了,急忙站起来,“枝白在哪里?”

“本宫带你去。”秦筠这会儿又不说‘我’了。

沈清和上前摇了摇秦筠的衣袖。

秦筠轻轻扯开,眸里染上些笑意。

沈清和没来得及拿伞就出了营帐。

秦筠皱了皱眉,将伞放在了沈清和头顶,“不要淋湿了。”

沈清和放缓了脚步,心情顿时平静了下来。晏岁时既然来了这里就不会逃了,是他着急了。

几步就到了主帐,里面传来说话声,是林将军的声音。

沈清和罕见的有些退却。

秦筠捏了捏沈清和的指尖,又很快放开,带着安抚意味。

沈清和舒了口气,掀开了营帐帘幕。

里面的人抬眸看来,这一眼不带一丝感情,就像是陌生人一般,甚至带了些疯狂。

沈清和一怔。

晏岁时穿得是往常林修竹喜欢的月白色衣袍,往常晏岁时喜欢穿颜色较深的衣袍,行医救人什么的方便些。但整个人瘦的像是许久没有吃过饭一般,眼里的神采不复存在。见沈清和,忽然唇角勾了抹如沐春风的笑,“易安来了?”

沈清和怔了怔,当即垂下了眼眸,眼底有些酸涩,“嗯。”

以前的晏岁时是有些木讷寡言的,他还想着有谁能受得了晏岁时。但这会儿见着晏岁时变了他只觉着心头酸涩的厉害。

晏岁时将他硬生生活成了林修竹。

秦筠有些不忍的移开视线,走到了林将军旁边,他不宜跟沈清和站在一起,这对晏岁时来说无异于剜心。

沈清和走到了晏岁时身边,强忍着笑了笑,“你还知道来?本公子的信都不回,你长本事了。”

晏岁时忽然觉得有些如释重负,在沈清和身边他伪装不了自己。

林将军偷偷抹了把泪。

沈清和眼神紧紧盯着晏岁时,向帐外喊了句“白芷”。

白芷随即走了进来,“公子?”

“去取些糕点。”

“是。”白芷又走了出去,不一会儿端着糕点走了进来。

沈清和接过后像是往常一样对晏岁时冷声道,“自己行医,都顾不好自己,一个都不许剩。”只是说的轻松,沈清和感觉自己指尖都在颤抖。

晏岁时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秦筠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温声道,“晏公子舟车劳顿,本宫替你安排住处,好好歇会儿。”

晏岁时看着秦筠,眼前一阵恍惚,他好像见到了兰烬。随即垂下眸,眸里痛苦。

秦筠确实与林修竹长得有些相似。

他真是昏了头了。

晏岁时冷声道,“不必了,多谢殿下。不必为我准备住处,我只是来说一件事,说完就走。”

沈清和皱了皱眉,晏岁时不留下?

晏岁时忽然对着秦筠单膝跪了下来,“我愿举国相送,还望殿下不要嫌弃。”晏岁时从怀中取出了两样东西,玉玺与虎符。

秦筠一惊,“不可。”

沈清和垂下眸,遮住眸里的痛色,明白晏岁时早就做了决定了,无法更改了。

林将军脚下踉跄了一下,立马就要阻拦,又停在了原地。

秦筠要扶晏岁时,又顿在了原地。想起方才晏岁时看他复杂的眼神,不知自己该不该扶晏岁时。他知道自己跟表兄长得有几分相似,这会儿恨不得从营帐出去。

沈清和没有动作,只是拳头握得紧紧的,眸里满是痛色。

晏岁时释然的笑了笑,又像是报复一般,他们争抢的皇位他随意就给了别人。

想起先前北疆催他出兵,这么可能?这是兰烬拼尽性命都要守护的土地啊!他怎么能帮着北疆攻打西蜀?他会替林修竹好好守护这份国土。

举国相送,送的不是秦筠,是给林修竹,他相信林修竹会喜欢的。

晏岁时有些病态的笑了笑,“拿着吧!这是我与兰烬送给你的。”

林将军泣不成声。

秦筠听到晏岁时提到表兄,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晏岁时忽然看了沈清和一眼,有些释然,“我只有一个要求,对易安好。”晏岁时将玉玺与虎符塞到了秦筠手里,跌跌撞撞出了营帐。

沈清和急忙追了出去,红着眼眶,“枝白?”

晏岁时面色有些苍白,“不要留我。”

他要带着兰烬看遍五湖四海,这个他爱的西蜀。

沈清和上前抱住了晏岁时,眼神温柔,“傻,我不留你,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沈清和将自己的玉牌塞给了晏岁时,“拿着这个,你想要什么就要什么,我付钱。”

晏岁时一怔,浑身僵硬,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清和摸了摸晏岁时的头发,“当时你及冠之时我不该说‘做天下最厉害的医师,以后我出药材,替你搜寻天底下的疑难杂症’,该是‘一生顺遂,平安喜乐’,你比我大,兄长,我只有你了,你要好好活着。”

当时还该祝晏岁时姻缘安顺,不必受孤苦伶仃之苦。还有告诫他以后远离林修竹这个人,不叫林修竹勾走这个人。

可是哪有什么未卜先知?他怎么能预料到晏岁时会遇到林修竹。

“外面不想去了就来找我吧!我说了给你一辈子的药材,绝不反悔。”沈清和感受到肩头湿了一块,眼神温柔。

“兄长,前年我与殿下去了南郡治水,那边景色很好,你就来南郡找我吧!我还没有体会过划龙舟的感觉,你要记得陪我。”

沈清和拍了拍晏岁时的头发,推开了晏岁时,语气柔和,“好了,走吧!记得拿好玉牌,丢了也没关系,我的东西全都是你的,你去了就知道了,没人会拦你。”

“带着决明吧!不要拒绝,我总要知道你的下落。你这么笨,遇到强盗了怎么办?去吧!”沈清和背过身遮住自己通红的眼眶。

晏岁时深深的看了沈清和一眼,转身离开。

决明听到沈清和的话后随即跟上了晏岁时,朝着沈清和磕了个头。

沈清和语气有些冷,“照顾好枝白,银两不用顾及,就着枝白用,一切都需最好。”沈清和闭了闭眼,“不必给我传信枝白的下落。”

☆、草木深(21)【完结】

晏岁时走后沈清和情绪一直低落,晏岁时给秦筠的东西秦筠也觉得烫手。

惊蛰前夕,夜晚雨水不断,噼里啪啦打在地上。

沈清和摸黑去了秦筠的营帐。

此时已快到子时。

秦筠手里拿的是那块儿沈清和摔碎后又被沈清和修补好的冰花芙蓉玉。中间有条抹不去的裂缝,却无损玉的温润,越品越醇。

见到沈清和,秦筠忙将手里的玉收了,眼里欣喜,却避不可免的泄了些哀伤,“你来了。”

沈清和避过秦筠的眼神,“嗯”了一声。

帐外有打更的将士,子时了。

沈清和走到秦筠身边弯下腰亲上了上去,语气里有一丝颤抖。沈清和笑了笑,“殿下,生辰快乐。”

秦筠怔了一瞬,扣住了沈清和的腰,将他拉进自己怀里,跨.坐在自己腿上。感受着沈清和身上的温度,秦筠心才落到了实处,眸里有些满足,指尖抚摸着沈清和的脊背。

沈清和抿了抿唇,在秦筠惊讶的眼神中又重新亲了上去。

秦筠一下下啄着沈清和的唇角,紧紧扣住了沈清和的腰,不去问沈清和今夜如此热情的原因。

沈清和在秦筠耳边轻喘着气,眼神潋滟,低声道,“殿下,你想不想我?要我,你做什么都可以,今晚我全都交给你。殿下,生辰快乐。”

秦筠眸色一暗,喉咙忍不住为沈清和的话上下滑动。垂下眸去亲沈清和的脖颈,遮住了眼底的欲。

不知是谁的衣袍落了地,烛火烧的极旺,噼里啪啦声中混杂着唇齿相依的吞咽声。

秦筠环抱着沈清和,在沈清和潋滟的眸色中更将他扣进了几分,语气微哑,“易安,我想试试这里。”

沈清和被秦筠抱着困于秦筠与椅子间的方寸之地。

这是他来边关第一次意味上的与秦筠坦诚,行兵作战总要做好最好的准备。

沈清和瞳孔微缩,感受到秦筠底下的温度与炙热,血脉喷张间脉搏的跳动都与他的呼吸趋于一致。

秦筠隐忍着不动,似乎是想要得到沈清和的首肯,眼里的欲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秦筠亲吻着沈清和的耳尖,断断续续的从耳垂留恋到脖颈,“易安,我想试试这里。”

喘气声响在沈清和耳边,带起一片酥麻。

沈清和软了半边身子,哑着嗓子,“好。”说罢后就将头埋在了秦筠肩膀,耳尖红的滴血。

秦筠低低的笑了声,继续了动作,温柔的就像他在沈清和身旁平常的模样一般。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秦筠坏心的磨着沈清和,在沈清和溢出的轻哼声中问道,“谁是夫君?”

沈清和睁开眼,眼里水光似琉璃,极浅的眸子上好的暖玉也比不得,有水珠从眼角滑落。沈清和眨眨眼,羞耻到了极点,不肯回答秦筠。

秦筠眸色一暗,也不去擦掉被自己欺负出来的泪水,怀抱着沈清和,停下了动作,就坐在椅子上风轻云淡的看着沈清和。只有他知道,手下捏着椅子的边沿花了他多大力气。

沈清和感受到埋在自己体内的温度,不耐的动了动。秦筠的呼吸与他交缠,那东西的脉搏都好像与自己的心跳一致。

“谁是夫君?”

沈清和眯着眼看秦筠,伸手去擦秦筠的汗水,挣扎着要从秦筠身上下来,又被秦筠狠狠地按了下去,沈清和喘了一声,语气隐隐带了哭腔,“我是夫君,秦筠你要是不想做本公子就不让你碰了。”

秦筠低笑一声,忽然将沈清和抱起来走到了榻旁边,轻柔的放下,期间两人还紧紧的贴在一块儿,“好,你是夫君,夫君,让我来服侍你。”

沈清和的意识很快混乱在了秦筠剧烈的动作里。

骤雨初歇,夜色浓的似墨,帐外只剩下雨水的声音。

沈清和困得几乎睁不开眼,“殿下,我爱你,生辰快乐。”

这是他第三次向秦筠说‘生辰快乐’。

秦筠搂紧了沈清和,“我也是。”秦筠拍了拍沈清和的脊背,“睡吧!”

沈清和的呼吸逐渐绵长。

秦筠眸里浮现出一丝不舍,深深的看着沈清和,低头亲了亲沈清和的额头,我爱你。

待天边泛白的时候,沈清和悄然下了榻,强忍着不适穿了衣袍,看了几眼熟睡的秦筠,忽然说了句,“南郡很好。”又放了一个纸条在案上,随即深深的看了眼秦筠,毫不犹豫的出了营帐。

“走吧!”沈清和低声说了句。

在帐外的赫然就是白芷南星,手中拿着包裹,“是。”

沈清和又转过身看了眼营帐,眸里释然,转过身不再留恋。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后身后的营帐被挑了起来,一个人站在后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秦筠握了握拳头,终究是没有阻拦,只是看着沈清和的眼神悠远哀伤,整个人冷的像是铜像一般。

他一夜没睡,就看着沈清和,临了天快亮的时候,他才闭上了眼睛。

果然,沈清和就是今日要离开。

他也很庆幸自己没有睡着,南郡……

直至到了辰时,来寻秦筠的叶子苓看到秦筠站在营帐前,淋着雨,就是没有进去。

“殿下你这是?”

秦筠咳了声,“回镐京。”

叶子苓还欲多问,就被秦筠的眼神制止了。叶子苓忙去通知了林将军,其实也没什么通知的必要,他们商议的本就是秦筠生辰后一日班师回朝,只不过是早了一日罢了。

秦筠换了衣袍后拿起了案上放着的纸条。

先皇的传位遗诏放在紫宸殿正大光明的匾额之下。

秦筠捏紧了纸条,清和……

而离开边关的沈清和一路快马加鞭到了南郡。南郡一处别苑悄然落了一户人家。

约莫十日后,秦筠抵了镐京。

满朝文武皆于安远门恭候着秦筠班师回朝,西蜀百姓自发等候在旁侧,看着平定北疆叛乱,扩充了西蜀疆域的太子殿下。

“恭贺太子殿下平定战乱,扬我西蜀国威,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大臣们齐声道,齐齐的跪在了地上,就连身后的百姓也都跪在了地上。

这是真正的民心所向,大势所趋。

秦筠眸色变都没有变一下,不为眼前所扰。

站在前方的是秦珩与宋零榆,秦筠眸里有了些温度,“平身。”

“谢太子殿下。”群臣及百姓乌泱泱的起身。

秦筠看着这一幕,他以前觉得看着这样的景象会很高兴,但这会儿他只觉得心尖闷疼,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秦筠眸色冷淡,与大臣们虚与委蛇。

秦珩眼里欣喜,“皇兄,宫中备了宴,恭迎皇兄还朝。”

秦筠点点头,“先不急,本宫要回太子府。”

秦筠住的还是以前的七皇子府,也没搬去东宫,只是将以前的七皇子府改了个名字。主要是离清和的府邸近。

想起沈清和,秦筠心尖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秦珩顺着秦筠的话点头,“也好。”舟车劳顿,是该好好去去乏气。

反正现在秦筠最大,朝臣们也不敢拦着。

“皇兄,怎么不见丞相大人?”秦珩扫了一眼周围,果然是没有见到沈清和。

沈清和伴驾有功,现在身份水涨船高,自然有的是朝臣寻找沈清和,想着乘机套套近乎,以后沈清和也好替他们美言几句。

秦筠眸色冷淡,“丞相有事,来不了了,现今已辞官了,本宫亲自批的。”

秦珩一下子住了嘴,不再说话了。

随后跟着秦筠的叶子苓与叶王爷说了几句话后就看见对着自己使眼色的宋零榆,知道他是想问什么,对着叶王爷道,“父王,儿子有些事。”

叶王爷顿了顿,点了点头。

叶子苓挤开想要围上来找他说话的朝臣,走到了宋零榆身边。这次他随着秦筠从边关回来,身份自然也是高了不止一层。

朝臣们见叶子苓不理睬他们,又转过去与林将军搭话。

“何事?先说明,我也不知晓清和为何突然离开。”

宋零榆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何时离开的?”

“殿下生辰那日。”

宋零榆叹了口气,没再问了。

秦筠就算回了太子府也得不了消停,朝臣们一封奏折接着一封往太子府递,请他回宫赴宴。

月上柳梢,宫中歌舞升平,宴席间皆是世家大族的贵女子。

安排这些的自然就是席间的这些大臣。虽说是先皇孝期,新皇不可纳妃。但秦筠房中到现在无一人,他们自然以为秦筠现在就是新皇了,中宫空悬,他们也忍不住去放弃秦筠这个香饽饽,自然就在宴间使些小动作了。

秦筠自东位坐,坐于主位侧下方。他还没有登基,那个象征九五之尊的位子他自然不能坐。

秦筠猛的将手中的杯盏“啪”的一声放在案上,溅出了杯中的酒水,语气寒凉,“众位大人好算盘,怎么,这是给诸位大人选妃?先皇孝期未过,就在宫中大摆宴席,乐声不绝。难道各位大人忘了孝期不准奏乐,难道各位大人想在天下百姓底下给本宫一个不忠不孝的名声?”

诸位大人被秦筠一个个高帽戴的乌泱泱跪倒了一片。

他们怎么敢?这些都是死罪啊!

秦筠站起来一甩袖子,“若是再犯,别怪本宫无情。”

“谢殿下。”朝臣们急忙擦了擦冷汗,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惹了自己一身骚。

这些象征性的事他们哪里能想到秦筠这么较真。

秦筠要离开,就被御史大夫拦住了。

“殿下留步,微臣斗胆请问殿下何时登基?”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秦筠看了眼御史大夫,哂笑,“李大人这么着急,那李大人自己登基罢了!”秦筠一甩袖走出殿去。

御史大夫吓了个半死。

出了殿门,秦筠才发现早就临了子夜,想起沈清和说的诏书放在紫宸殿正大光明匾额后方,秦筠便去了紫宸殿。

果然是在里面找到了一个木匣。

秦筠也不顾什么诏书不能私下拆解,直接打开了匣子。

诏书被蜜蜡封着,秦筠小心翼翼的取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①,太子皇七子秦筠,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秦筠没忍住嗤笑了声,又将诏书重新封好,拿回了府邸。

秦筠一不接旨,二不上朝,连半分登基的念头都没有,可是急坏了一众朝臣。

一封封奏请继位的折子往秦筠的府邸递了又递,秦筠一封都没有看过。

最后朝臣们实在无法只得日夜等候在秦筠的府邸外。风吹日晒雨淋都赶不走这些大人。最后一个个病倒在秦筠府邸外被自家侍卫一个个抬了回去,竟还是不见他们死心。

约莫七日后,秦筠走出府,扫了眼府外的朝臣,将匣子抛给了礼部尚书,“宣旨吧!”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不出十日,由礼部誊写的誊黄与雕版印刷的搨黄复制了多份,由驿道分送各地官府,西蜀各地都知晓了新皇登基。

新皇贤德,大赦天下,减免了各地三年的赋税,各地百姓感恩戴德,大呼陛下圣明。

而沈清和在南郡听闻了新皇登基的消息,指尖一抖,手里的杯盏中茶水顿时洒了一地。

秦筠登基了?

沈清和稳住指尖,他离开秦筠所求的就是这些,他又有什么可不舍的?

秦筠是大势所趋,民心所向,西蜀的帝王只能是秦筠。

沈清和轻呷一口杯中的茶水,压下心底的不平静,对着白芷道,“茶有些冷了。”

白芷气急,这都什么时候了,公子还计较茶凉没凉。还有太子殿下怎么能……“公子,要不要属下去打探一下新皇?”

沈清和皱了皱眉,轻斥道,“胡闹。”

白芷红了眼眶,“公子。”

沈清和叹了口气,嘴角扯出一抹笑,“不许再提了,也不许去查。”

白芷含泪点点头。

先皇一年孝期满,新帝改年号“建元”。

约莫两年后,西蜀政通人和,海晏河清。随处可见夸赞新皇的百姓。

白芷硬是拉着沈清和去了南郡市集,说是要到新春了,置办些彩头。

一买就是一早晨,沈清和抱着一堆无用的小玩意回了宅子,想起这一路看着他的百姓诧异的眼神,沈清和就觉得丢脸极了。

一路进了院落,白芷南星也不知跑哪里了,可累死他了。

沈清和垂眸走进院落,就听见远处有人喊他的名字,“清和。”

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沈清和猛的抬起头,就见朝思暮想的人含着笑意站在他房门口。

沈清和手中的东西猛的掉到了地上,眼前湿热模糊,“你还知道来,本公子等了你好久。”

秦筠走过来摸了摸沈清和冰凉的脸颊,“那就罚我为你暖一辈子手吧!”

沈清和冷哼一声,张开了双臂,“看你表现。”

秦筠低笑了声后抱住了他的星星,从此握在了手里。

建元二年,冬至时节,漫天飞雪,红梅泣血,他来了。从此,触手可及是他,目光所见也是他。

遥望寒山翠,依稀故人来。

冬将尽,春可期。山河无恙,世间皆安。  

☆、番外一

晏岁时年少做的最大胆的一件事就是从南燕偷跑了出来。

以前不食人间烟火,除了行医救人什么也不懂,一路上衣食住行,他又是一个人,没带多余的属下。在他看来,自己浪迹天涯还需要什么护卫?他又木讷寡言,于是被骗子骗了不少银两。

仗着一幅乖乖巧巧的好容貌,也没看是什么地方,晏岁时跟着前面的商客走进了一家客栈,如果忽略他钱袋子里只剩下几两的银子来说。

晏岁时背着药篓,看着就像是个进京赶考的文弱书生。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干干净净,一看就是矜贵的大户人家的公子。小二与掌柜对视一眼,顿时眉开眼笑。

“你不知道,我都要愁死了,这次回临潢我又得多绕五百里路,这来回又是五六天,一路上盗匪不断,也不知何时能到。”说话的是一个穿着贵气,油光满面的约莫不惑年纪的矮胖男子。

衣袍丝绸缎制,腰间别的是上好的玉,样貌有些许异域,恨不得将金子锻造成衣服穿上去。

这人看起来是来往西蜀,南燕与北疆的胡商。

客栈外停着的马车被小厮小心翼翼的拉下去喂粮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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