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岁时向前看了一眼,心底思绪万千,顿时有些一言难尽。他要是盗匪也一定劫这样的。
就差将钱袋子绑头上了。
“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小二殷勤迎了上去。
那位胡商放下一锭银子,大喇喇道,“将你们店里的最好的酒菜全都上上来。”
“好嘞,您请等好。”小二接下银子后咬了一口,顿时眉开眼笑。
见着小二的动作,晏岁时踏进客栈的脚停了下来,有些犹豫,这间客栈不会不干净吧!
“听说沙洲生了疫症,还是绕了的好。”另一位与那位胡商打扮相似的胡商低声说了句。
晏岁时一听踏了进去,寻了个座位坐下。
“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小二含着笑意迎了上来。
晏岁时看了眼桌上,发着油光,表情有一瞬不自在,幽幽的看了小二一眼。
小二僵着脸替晏岁时重新擦了一下桌椅,“客官您请。”
晏岁时这才坐下,轻声道,“先来一壶茶。”
小二怔了一瞬,这位客官声音倒是挺冷的,随即反应过来了晏岁时只要了一壶茶,表情龟裂了一瞬,眼神里带上了些轻藐,“客官您稍待。”
走了下去才低声骂了句,“呸,穷酸鬼。”
“唉,真是晦气。”那名胡商啐了口,骂骂咧咧道。
“谁说不是呢!”
“不瞒你说,这次我去镐京可是一点好处都没落着,西蜀,南燕皆是不知何时新开了好几家布庄,绸缎布匹皆是上选。我用拿的金银器皿去换,人家还不稀罕,我花了好大功夫才换到了马车上的这些。”先前那名胡商越说越郁闷。
正巧这会儿小二给他们上了酒菜,那名胡商给两人倒了酒水,喝了一大口,继续诉苦,“算上这次绕路回到临潢,我可是亏大了。”
另外一人压低了声线,“不只是什么疫症,真是造孽啊!”
“啪……”晏岁时偷听的被眼前的店小二放茶水的声音打断了,小二见他看他还翻了个白眼,呸,穷酸鬼。。
晏岁时蹙了蹙眉,说了第二句话,“气大伤身,主在肝脾。我看你眼睛发红,是否胸胁疼痛,胀痛。气不护身,甚记。”
小二没好气,“是又如何?”
旁边又传来声音,“如此这样,那你可避过镇番庙离开。”
晏岁时一怔,镇番庙?看来就是他们说的疫症的地方了。
见晏岁时不说话,小二又翻了个白眼,呸,还学人当郎中。
不是小二错认晏岁时是进京赶考的书生,实是晏岁时手里没拿虎撑。现今行医救人的江湖郎中哪一个不是将虎撑在手里拿得紧紧的,生怕别人不知道,还不时在手里摇两下。
像晏岁时这样的实在少见。
虎撑,行医的标志,显示为药王(孙思邈)的标志。游医们摇动虎撑时有一定的规矩,如果放在胸前摇动,表示是一般的郎中;与肩齐平摇动,表示医术较高;举过头顶摇动,象征医术非常高明。
晏岁时看向小二,语气郑重,“气大伤身,你肝脾不好,去医馆看看吧!”晏岁时又拿出了一些碎银子放到了桌上,“银两。”随后走了出去。
不管后面的小二在死命的瞪他。
出了客栈,晏岁时松了口气,背着的药篓沉甸甸的,转身又出了城。
一路上连辆牛车都没赶上,别人一听是去镇番庙,急忙赶着车子离开了,谁愿意去那个地方,上赶着去死吗?
晏岁时抿了抿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步一个脚印背着药篓朝着镇番庙走去。
待走到,天都快要黑了。
镇番庙荒芜的厉害,看着好些日子没有人走过的痕迹,显得有些死气沉沉的。
晏岁时这些日子吃苦吃遍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将自己的药篓放在树下,在周围撒了些驱蛇虫鼠蚁的药粉,翻身上了树,顺带着在上面也撒了些。
他敢一个人跑出南燕,到底还是会些武功的,打一般的毛贼绰绰有余了。
夜晚贸然进去实属不是上策,里面的情况一概不知。一夜浅眠,晏岁时下了树,寒深露重,衣袍被打湿。晏岁时有些嫌弃的看了自己一眼,沉默着背上自己的药篓,走了进去。
里面臭不可闻,老鼠遍地跑,百姓们倒在一边呻.吟着。
晏岁时的表情有一瞬的变化,后退了两步避过了脚下的老鼠。他不知道这里面这么……晏岁时取出手帕围在了自己鼻前,总算是隔绝了些臭味。
越往进走越是严重。
镇番庙百姓许久未见过新面孔了,见着白白净净的晏岁时,神情有些警惕。
令晏岁时意外的是这里不论男女老少都留在这个不大的村子里,没有人跑出去。
“你是何人?”问话的是村子里的一名男子。
晏岁时捏紧了药篓的带子,轻声道,“江湖郎中。”顺带着取出虎撑随意摇了摇。
那人神情放松了些,眼里浮上些喜意,随即又灰灭下去,捂住了口鼻,眼里绝望。
还以为来了个医术高明的郎中,却没想到来的是个半吊子,虎撑都摇到胸前了,一看就是个不成器的。又看这么年轻,不会是个出来采药的小药童吧?
那人苦笑一声,有哪个郎中愿意跑到这里来救他们?先不说郎中有没有医术,就是这药钱他们都付不起。
他们这些贫穷老百姓哪里来的银子付药钱?饭都吃不饱。
“你一个小药童就敢自称郎中了?还是快背着你的药回去吧!”那人冷笑一声,指了指自己,有指了指身后四处倒着的百姓,“看见了吗?我们这里生了疫症,你师父都不敢来,你一个小娃娃治什么?”
晏岁时摇摇头,“我不怕。”
那他“呸”了一声,“我怕你把我们治死了,再不走就不要怪我们把你打出去。”
晏岁时还欲再说,就看见村子里几名还算健壮的男子抄起了棍子。
晏岁时背着药篓拔腿就跑,就算再木讷寡言的人都被逼出了几分火气。心中暗骂,我可是郎中,有你们这么对待郎中的吗?讳疾忌医,乃是大忌。
出了村子,晏岁时急喘着气,回头看着后方有没有人追来,心跳的极快。
又看了眼手中的虎撑,不是说在西蜀这个东西特别好用吗?他怎么在西蜀次次被追?怎么在他手上就不好用了?
晏岁时将东西扔进了药篓里。
约莫一个时辰后,镇番庙偷偷摸摸溜进了一个人。
晏岁时身上蹭了泥土灰尘,看着有些脏兮兮的,应该是翻.墙的时候蹭的。晏岁时拍了拍衣袖,捡起了他扔在地上的药篓,里面的虎撑滚了出来。晏岁时小心捡起放进了药篓。
晏岁时眼里有些得意,不让进,他还不是进来了?
村里死去的百姓堆在路边,太阳一晒散发着尸臭,顿时臭不可闻。就连河水都隐隐撒发着臭味。
村子里自然是不能随意走动,要是被发现了他被拖出去怎么办?
晏岁时顺着河流走了上去,到上游,河中泡着一具尸体,隐隐可见绿水从上面流出。
臭味这里最明显。
晏岁时表情一僵,顿时往后退了两步,表情难看,幸而面上绑着帕子,不然晏岁时当场就能吐出来。
他只是一个郎中,哪里见得这么凶残的画面。
当即取出瓶药丸倒出一颗往自己嘴里一塞,又将剩余的塞到了自己怀里,准备返回去喊村子里的人来捞人。
回程的路上晏岁时表情恍惚,吃了泡了死人的水不生病,那他真就不信了。
一路上地上跑着不少的老鼠,粮仓里更是成窝成窝的老鼠,啃食着路上尸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受了疫症死了的人不肯被村子里的百姓烧掉,怕触犯了神明,被神明降罪再死更多的人,也怕冒犯了死者。但却被老鼠啃食,也不知是苦了谁?
晏岁时停了下来,方才他看那些人面上有红斑,眼睛充血,伤处化脓和破溃,像是鼠疫的症状。
幸好村子里百姓不多。
晏岁时在尸体上放了把火,烧掉就不会有了。
而村子里的百姓见着村里冒了黑烟,急忙赶过来,看到着了火的自家亲人,一个个红着眼。
晏岁时看百姓找寻着农具想要找出罪魁祸首时见势头不对早就逃之夭夭了,他没有药材,得先去找找药材。
他在镇番庙附近待了三四天,发觉自己没有高热症状,自己又服用了解毒丸,背着药篓回了城。
附近一阵马蹄声传来。
晏岁时没有理会,依旧是背着药篓往前走,却不曾想又匹马在自己身旁停了下来,马蹄激起了尘土,晏岁时被呛得直咳嗽,抬眸瞪了马上的人一眼。
“哪来的小乞丐还背着药篓?”马上的人调笑,语气温润儒雅。
林修竹打量着那人,虽是浑身脏污,眼睛却是极其好看的。被晏岁时瞪了一眼,林修竹失笑,寒风抚暖。林修竹想,还是个有脾气的。
“将军,他是从镇番庙出来的,难免不会生了疫症。”底下的人对着林修竹道。
林修竹蹙眉,到底没说什么。
晏岁时不满的瞪了那人一眼,“我四日前来的镇番庙,服用了解毒丸,未有发热症状。”言下之意,我没病。
林修竹失笑,哪里有这么证明自己没病的。却是朝晏岁时伸出手,“要去沙洲?我带你。”
晏岁时疑惑的看了一眼林修竹,“我不认识你。”
林修竹笑了声,还是个有原则的小乞丐。“我叫林修竹,西蜀人。”
晏岁时迟疑了会儿,取下药篓拿出一瓶药丸,递给林修竹,眼神湿漉漉的,像是刚出生的小羊崽一般,固执又纯净,“给你,我没生病的。”
林修竹看着晏岁时递来的瓶子,眸里微微一动,伸手接了过来。
看林修竹接下后晏岁时松了口气,伸出手被林修竹拉上了马。
“我叫晏岁时。”
晏岁时到了沙洲才知道自己浑身脏污,一身月白色锦袍被蹭的黑乎乎的,袖口还有些磨坏,看起来就像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怪不得林修竹见他是那种表情。
还没强忍着推开自己,甚至将自己拉上马与他同坐,一点都没推开自己。
他决定了,以后再也不穿白色的衣袍了。
晏岁时有些出神,他真是个好人。
☆、番外二
到了沙洲的林修竹也没有离开,而是牵着马一路跟着晏岁时,语调温润,面上含笑,“小乞丐你去哪里啊?”
晏岁时瞪了林修竹一眼,轻声道,“我不是乞丐。”因为声线颇冷的原因,反而像是炸了毛的猫。
林修竹没忍住笑。
晏岁时瞪他。
林修竹敛住笑意指了指自己衣袍,胸前一片脏污,很明显就是被晏岁时蹭的。
晏岁时耳尖一红,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衣袍上的脏污,面上有些羞赧,“公子见谅,我赔你的衣袍。”随即又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子,面上更惶恐了,他好像没有银子,赔不起这位公子。
林修竹看出他没钱,面上含笑,他也不是要这人赔,只是觉得这个小乞丐分外的有趣。看到晏岁时刚取出的钱袋子,花纹倒是好看的紧,有心逗他,“就拿你的这个荷包抵债了。”
晏岁时又瞪了他一眼,这可是他母亲亲手为他缝的。
“你瞪我作甚,你不愿给啊?让我算算,这是来自镐京的云绫锦,沙洲布庄可没有。”林修竹牵着马,凑在晏岁时身边逗他,身后跟的下属早就离开了。
越靠近晏岁时,林修竹在晏岁时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杜衡香味。方才在马上他就闻到了,他还以为是错觉,没想到真的是,还怪好闻的。
晏岁时顿了顿,摸了摸荷包上的花纹,表情有些不舍,塞给了林修竹,没有再看那个荷包半分,闷声道,“给你。”
林修竹捏着手里的荷包有些不知所措,眸里泄了些情绪,半晌才叹了句,“这么好骗以后被人骗走了怎么办?”
晏岁时没理他,背着药篓继续往前走。
林修竹看了晏岁时几眼,也不恼,牵着马跟在晏岁时身后,面上含笑,温润如玉,看起来与浑身脏污的晏岁时一点都不搭。
街上百姓不时将视线投向这边,靠近晏岁时时都下意识的后退半步,在晏岁时看过去时又讪讪的走过去,不时轻啐一口“臭乞丐”。
听的林修竹眉头微蹙。
晏岁时有些微恼,转过去看着林修竹,“林公子,你跟着我作甚?”
林修竹不知作何想,竟将晏岁时背后的药篓一把拿了过来,笑盈盈看着晏岁时,“听到别人说你臭乞丐了吗?本公子今日心情好,就带你去换件衣袍,亮瞎别人的眼。”
晏岁时不理他,见自己的宝贝药篓被林修竹拿走,当即就想抢回来。他还忙着去找药材呢!哪里有空去换衣袍?
“哎哎哎,别闹,我替你背着。”
林修竹见晏岁时不理他,又跟了上去,“晏小公子,你是去何地啊?”说罢后林修竹觉得有些好笑,他今日怎么就追着这人不放了呢?
晏岁时也许是被林修竹跟的烦了,“钱庄。”
林修竹点点头,捏紧了手里的晏岁时给的荷包,看来他们不同路,林修竹有些微妙的遗憾。正巧现在离钱庄不远,林修竹放下了晏岁时的药篓,“就此别过了,晏小公子后会有期。”说罢后牵着马离开了。
一闪而逝的是林修竹衣袍上的污渍,晏岁时看着林修竹的背影眸里有些疑惑,真是个奇怪的人。
晏岁时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衣袍,抿了抿唇,耳尖有些微红,好像是有些脏,他都没嫌弃自己。
林修竹真是个好人。
晏岁时又想起林修竹拿走了自己的荷包,抿了抿唇,背起了药篓,往前面的钱庄走去。
刚进了钱庄,晏岁时就被拦住了。
“这位‘公子’,您是不是走错了?”小厮迎了上来,眼里却没有什么轻视之意,反而是很平常的询问。因为晏岁时穿的确实是有些破旧。
周围有沙洲的百姓嫌弃的看着晏岁时,像是在怀疑一个小乞丐是怎么进来的钱庄。
晏岁时看了小厮一眼,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玉牌,语气平和,却是理都没理周围的百姓一眼,轻声道,“我找你们掌柜。”
小厮捧起晏岁时的玉牌,眼里带了恭敬,弯身见礼,“您请稍待。”
晏岁时点点头。
很快,堂后走上来了一个不惑年纪的男子,有些微胖,衣着上好,看着极其精明,正是钱庄的掌柜。
见着晏岁时,还怔了一瞬,不是说有人带公子的玉牌吗?难道是眼前这人?看着有些不像啊!跟公子给的画像一点都不一样。
掌柜试探着问,“是晏公子吗?”
晏岁时点点头,松了口气,他就怕这人认不出他,“是我。”
掌柜喜出望外,“晏公子您怎么跑来沙洲了?来这里是有要事?”看了眼晏岁时,顿时“哎呦”叫了句,“您怎么弄这么脏了?晏公子您随属下去后堂换件衣袍。”
晏岁时欲言又止,摇了摇头,眼里有些羞愧,“您看凭易安这块玉牌能换多少银两还有药材?”张口朝易安要银两,这事羞窘的晏岁时脸都红了。
“晏公子,您跟属下来。”
晏岁时点点头,堂外终究不是说话的地方。
掌柜看了眼晏岁时,眼里恭敬,笑呵呵道,“晏公子您不知道,公子给您的是与他相同的玉牌,您要多少都可以,随时都可以拿走,只是属下需要跟公子报备一下,您看您是做什么用的?”
晏岁时松了口气,点点头,解释道,“镇番庙生了鼠疫。”
掌柜显然也知道晏岁时是个江湖郎中,点点头没再问了,主人们的事可轮不到他一个下人置喙。
“您得稍待了,属下这就派人去药坊调配,您需将药材名称说出来。”
晏岁时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了掌柜。
掌柜看了眼后递给了身旁的小厮,“按药方去调配,有多少拿多少。”
显然掌柜是被人提点过了,晏岁时要的东西不必顾及数量。
晏岁时半天憋出一句话,“其实用不着这么多。”
掌柜笑呵呵道,“公子不必顾及,用就好了。”
晏岁时没有说话了。
掌柜看了眼晏岁时,“晏公子这几日辛苦,属下备了热水,先去洗漱一番,衣袍也是一处放着。调配需要时间,来得及的。”
晏岁时一想也是,身上确实难受的紧,承了掌柜的好意。
“您随属下来。”
晏岁时背着药篓,轻声道,“易安如何了?”
掌柜恭敬的看了眼晏岁时,“托您的福,公子身体一切都好,明年准备进京赶考了。”说罢后叹了口气,“以后要见面难咯。”
晏岁时垂下眼眸,“易安聪颖,定能高中。”
掌柜乐了,“这倒是。”
言语间到了厢房。
“您请。”说罢后退了下去。
晏岁时进了厢房后打量了几眼,将药篓放在了旁边的案上。
掌柜给他准备的是一件青色的衣袍,整齐叠放在托盘上。上面还放着一个钱袋子,里面装满了银子与银票。
掌柜是难得的贴心,还准备了糕点吃食。
晏岁时洗漱完直接背着药篓去了前堂。
身形修长,青衫如玉,墨发用白色发带一拢,倒是个俊俏郎君。
掌柜看着晏岁时一怔,这位晏公子容色生的真好,他在沙洲就未见过生的如此好的人。
掌柜的表情有些为难,“晏公子,药材还未调配好。”言下之意您来早了。
晏岁时垂眸,显得安静极了,“无事。”
“要不属下带您去医馆,您看您有没有需要的郎中的之类的,也好给您搭个伴儿,顺带着等了。”掌柜提意见道。
晏岁时蹙了蹙眉,“不用了,我认得路,自己去医馆。”
掌柜点点头,“也好。”
晏岁时又背起药篓出了钱庄,他这药篓可算是不离身,先前就被林修竹碰了一下,宝贝的紧。
这下到了街上受得可不是白眼了,众人只是感叹一句“哪来的俊俏公子。”
晏岁时沉默的背着药篓往他熟知的那间医馆走去。
哪知碰到了个熟人,正是方才与他道别的林修竹,正背对着他看着医馆大门,不知是没进去还是被赶出来了。
晏岁时还记着被晏岁时拿走了他的荷包,果断没有理林修竹,走了过去。
林修竹眸里有些微恼,他只是来求一味药,竟被轰出来了。眸光一转,林修竹竟是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脱口而出,语调里是止不住的欣喜,“小乞丐,是你?”眸里的怒气诡异的被平复了下来。
一天之内遇到了两次,真是缘分。
晏岁时脚下一僵,谁是小乞丐?他不认识。
林修竹走至了晏岁时身旁,“小乞丐,你跑什么?”端的温润儒雅。
晏岁时抬眸看他。
林修竹指尖微动,心尖泛起密密麻麻的涟漪,知道这人长得好,脏污的衣袍与面庞都遮不住,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意外合他心意。
“我不是乞丐。”晏岁时瞪他。
林修竹没忍住笑,“好好好,不是乞丐。”
晏岁时沉默着将药篓从背后取下,掏出里面的虎撑。晏岁时忽然想到在西蜀表达医术高超是将虎撑举过头顶,于是晏岁时举起来在头顶奋力的摇了摇。
林修竹笑的温润如玉,“知道了知道了,原来还是个小神医。是我的错,不该叫你小乞丐,小神医能原谅我吗?”
晏岁时被林修竹几句“小神医”叫的脸热,抿了抿唇,没有答话。
“小神医要去何处啊?”
晏岁时瞪了他一眼,“不要这么叫我。”
林修竹笑,“本公子觉着小神医甚是好听。”
什么好人?这人太坏了。
“你还没回答我。”
晏岁时又瞪他,被这人磨得没办法了,“我是个郎中。”
林修竹想起是在镇番庙附近碰着的晏岁时,心头一动,笑的温润如玉,“带上我吧,小神医。”
☆、番外三
晏岁时沉默着不理林修竹,就连要去医馆都忘了,背着药篓转身离开,脚下溜得极快。
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林修竹眸里兴致更高,也不管晏岁时没有答应,也没跟上去,而是对着下属说了句,“既然医馆掌柜说无药就罢了,你先回去告诉父亲。我去镇番庙查探一番,疫疾既然知晓了自然要解决,不然会有大患。”
镇番庙离阳关也不过近百里路,若是疫疾真的传播,波及到阳关也是早晚的事。
“将军,不可。”侍从惊呼一声,眼里不赞同。
林修竹摇摇头,眸里不容反抗,忽然含了些笑意,“我有小神医护着,怕什么?”
侍从:……
“将军……”
“去阳关调些医官来镇番庙,前两日太医院不是下派了几名御医嘛,一并叫来。”也不能叫他们干吃粮食不做事,正好了。
“是……”
待林修竹交代完事后晏岁时早就走的没影了,林修竹左右看了看,轻叹一声,“走的真快。”
都不等他,真是绝情,怎么也都共乘一骑了,跑的比兔子还快,他有那么吓人吗?
想起他与晏岁时分别之处是在钱庄,林修竹嘴角噙了抹笑意,牵着马走了过去,竟看出了些急切的味道。
晏岁时转过街道下意识往后看了看,见没人跟上来,松了口气。
林公子真是奇怪,非得跟他去镇番庙。
那里有那么好去吗?
晏岁时摇摇头不去想。
这一来二去,太阳都快要落了下去,寒风阵阵,天都要黑了,钱庄掌柜药还没找全。
晏岁时寻了个台子坐下,取下药篓抱着,看着远处忙活的马车。有些不高兴,看来今日又去不了了。
都怪林修竹。
林修竹过来时就看到晏岁时抱着药篓坐着,闷闷不乐,就像被抢了食物的小猫崽。林修竹没忍住笑,拳头放在唇边抑制住泄出的笑。
怎么这么可爱。
给一旁客栈看热闹的小二丢了些碎银子示意他看住自己的马,自己悄无声息的绕到了晏岁时身后。
林修竹声音带着笑意,语气温润,“小神医,猜猜我是谁?”
晏岁时瞳孔微缩,被吓了一大跳,差点扔了自己的药篓。
能叫他“小神医”的除了林修竹还能有谁?
晏岁时瞪着林修竹,被吓得有些茫然,大声控诉,“林修竹,你吓我。”
林修竹见自己真吓到了晏岁时,罕见的叫了自己名字,眸里歉意,扶住了晏岁时怀里摇摇欲坠的宝贝药篓,真心实意的致歉,“晏公子,是我唐突了,请见谅。”
见林修竹道歉还算诚意,晏岁时闷闷的看了他几眼,垂下眼眸轻声道,“不要吓我。”
林修竹顿时觉得自己就是个混蛋,怎么敢这么欺负晏岁时,眸里泄了几分情绪,“不会了。”
同时林修竹也觉着疑惑,明明及冠了,竟还像毛头小子一般到处乱撞,就想欺负这人。
林修竹叹了一句,眸里认真,低头承诺,“再也不会欺负你了。”
晏岁时看着林修竹的眼睛,确保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良久点点头,又抱着药篓坐了下来。
林修竹也跟着晏岁时坐下来,侧头看着晏岁时,他难道不会生气吗?
一转头就能看见晏岁时精致的眉眼,睫毛轻颤,因为冷,面前呼出的雾打湿了睫毛,似乎带了水珠。鼻尖有些发红,眼神直直的盯着马车上的动作。
嘴唇抿的紧紧的,林修竹确信自己没见过有哪个男子的嘴唇是那么漂亮,红的泣血,像是点缀了冬日的腊梅。
让人想采撷。
林修竹不自然的移开视线,暗骂自己昏了头了,耳尖却是红红的。
他是疯了!
他何曾打量过别的男子?
林修竹看他好像很冷的样子,看着更可怜了。于是将自己身上的斗篷系了下来披到了晏岁时身上,温润一笑,“小神医,冷不冷?就当赔罪了。”
林修竹确实温柔的让人无所适从,怀着一丝不明不白的,甚至连林修竹自己都没发觉的心思,林修竹对晏岁时更温柔了,随意散发着自己的魅力。把握着进退适宜的尺度,叫人不觉得厌烦。
晏岁时看了他几眼,虽然林修竹很恶劣,但他是不反感的。
林修竹斗篷的味道干净清冽,像是梅香,完全包裹着晏岁时。
晏岁时耳尖有些发红,却是靠近了林修竹几分,想替林修竹也暖暖,小声道,“谢谢。”
林修竹温润的看了他一眼,他习武,哪里怕这些冷?倒是晏岁时,看着就弱,精致的像是瓷器,哪里受得了这些冷?
“小神医,这些药都是要运往镇番庙吗?”他在这儿坐了许久了,里面的药材还未运完,可想而知有多少,怕不是将一个仓库的所有药材都运来了。
先不说来往,就是这些药材的价值,一个沙洲城都比不了。
他也贴心的没问晏岁时的身份,去了哪里?就像是没有问晏岁时为何忽然换了衣袍一般。
晏岁时沉默的点点头,已经对林修竹的“小神医”有几分免疫了,但听到还是止不住的耳尖一热。
林修竹看了眼晏岁时,“本公子说为何求药无方,原来都是被你给讨来了,小神医说该如何?你可得好好赔我。”
林修竹眸里满是笑意,紧紧盯着晏岁时,想要看出他的反应。
晏岁时想起了林修竹实在医馆门口,确实应了他口中的“求药。”晏岁时眸里有些无措,他嘴笨,又不知说什么,只是沉默的看着林修竹。
眸色像是琉璃,湿漉漉的,又像是一只寻求原谅的小猫。
林修竹看的心尖一软,半是叹息半是认命的说了句,“答应我一个条件好不好?不作奸犯科,不烧杀抢掠,不做有违你意愿的事。”
晏岁时答应了。
看这情形今夜是搬不完了,半夜行路风险太大了。
林修竹心情大好,“小神医,跟本公子走吧,带你去客栈,一时半会儿是完不了了,你也不想半夜挨冻吧!”
晏岁时闻言一怔,就要将身上的斗篷递给林修竹。
林修竹失笑,“我不冷。”又将斗篷给晏岁时裹紧了几分。
“我不怕冷。”晏岁时摇摇头。
“遇到强盗你也不怕?你拉着几乎一座城池,要是被人半夜劫了怎么办?”
晏岁时看着林修竹,“有你,而且我有毒药。”
林修竹心尖发软,闷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笑意,“可是我怕,怕死了,我一个人也打不过一群。小神医,就当陪我了,我冷。”
刚才还说不冷的人一下子就冷了。
晏岁时半晌才点头。
于是晏岁时就被林修竹拉去了旁边的客栈。
一夜浅眠,第二日中午两人拉着药材在钱庄掌柜属下的护卫下浩浩汤汤到了镇番庙。其实人也不多,就是这药确实是有些多。
到了镇番庙,就与阳关林将军派来的几名御医还有军营中的医官碰上了。
“将军。”几人见礼。
林修竹一笑,“不用多礼。”
晏岁时也不觉得林修竹擅自找人有什么问题。他本来就是要在沙洲找些郎中的,他一个人就是煎药都得累死他,有人分担自然是极好的。
林修竹却是有些歉意,“我先前不知你准备了药材,还是要去找郎中的。擅自做了决定,还请晏公子见谅。”
晏岁时摇摇头表示无碍。
林修竹松了口气,眼里重新含了笑,“这几位大人都是军中的御医及医官,晏公子不要推辞。”
军中来的?还是御医?那一定很好用了,想必煎药也是一把好手,他可不想自己去煎药。
晏岁时取出一块帕子递给了林修竹,又取出一瓶药丸倒出一颗后喂进了嘴里,“捂住口鼻,不要让尸体碰到身体。这是我自制的解毒丸,服上一粒。”
林修竹接过后点点头,没有犹豫取出一颗后喂进了嘴里。
晏岁时心里有些异样,他没想到林修竹这般信任他,也取出帕子捂住了口鼻。
林修竹说的意思就是军中的这些医官归他调遣。
晏岁时本就木讷,也说不出什么客套话,对着全副武装的医官轻声道,“镇番庙百姓所生的为鼠疫。”
几位医官看着晏岁时不过及冠年纪,哪里懂什么医术,面上不自觉的泄露出几分轻视。还鼠疫,他怎知是鼠疫?
林修竹面上含笑没管,晏岁时自己能解决的。
晏岁时仿佛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语气很轻,却足以让几位医官知晓,“我五日前曾进过镇番庙,遍地老鼠。患者高热、全身酸痛、头痛、乏力、淋巴结肿大、烦躁不安、皮肤淤斑、出血或胸痛、咳嗽、咯血、呼吸困难。”晏岁时说的都是鼠疫的症状。
况且在冬日老鼠横行,这个鼠疫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了。
几位医官听到晏岁时进过镇番庙,面色难看,退后了几步。
林修竹笑了声,眸里有些凉,“几位大人不必怕,鼠疫二三天发作,他未有皮肤淤斑,未咳嗽、咯血、呼吸困难,他没病。”林修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
几位医官放了心,一同走了进去。
听晏岁时描述的伤者情形,确是鼠疫症状。
进了镇番庙情形却让他们大吃一惊,比乱葬岗都乱,就连林修竹都蹙了蹙眉,眸里有些悲悯,西蜀的百姓被折磨的厉害。
几位医官确认了一番,脸色难看。既然秦筠叫他们听晏岁时的,他们也想听听晏岁时是如何想的。
“分出一块病患密集的地方隔离,死者全部焚烧。”若是进行掩埋说不准会在来年春季土壤酥软之际再次引发疫疾。
几名医官点点头。
“大人们看这个药方如何?”晏岁时取出一张纸递给了几位医官。
几位医官一一看过后纷纷点头表示可行,“精妙。”
晏岁时点头后将药方递给了林修竹,“劳烦你煎药了。”
确实这里最没事干的就是林修竹了。
林修竹点点头,“好。”
几人是忙了个天昏地暗,约莫一月后,药材也用了个大半。镇番庙逐渐恢复,在百姓的称赞感激中几人离开了镇番庙。
晏岁时也始终没说出自己曾在村里放了一把火,怕被打。
分别之时林修竹有些不舍,他想将这人拐去阳关。
林修竹朝着晏岁时笑了笑,“小神医,你还记着你答应了我一个要求吗?”
晏岁时一怔,垂眸点点头。
林修竹眼神温柔,“你跟我去阳关吧!”
☆、番外四
晏岁时稀里糊涂就跟林修竹去了阳关。
坐上了去阳关的马车,晏岁时垂着眸,一幅安安静静的乖巧模样,才问林修竹,“你是西蜀的将军?”
这一月他一直听几名医官叫林修竹“将军”,他也没在意,这会儿才想了起来。
林修竹含笑点了点头,“你是我请去阳关的贵客,没人敢为难你。你不是喜欢医术嘛!去阳关找镐京来的御医,他们会喜欢你的。”
晏岁时没有答话,心里却是有些兴奋的。
林修竹撑着下巴含笑看着晏岁时,越看越觉得心尖熨烫。
幸好……幸好这人答应了跟他一起去阳关。
“你没告诉我你是西蜀的将军。”晏岁时垂眸轻声道。
林修竹笑了声,眼神缱绻,“是我的错,都怪我没告诉你。但你这句话有歧义,我是西蜀的将军,你难道不是西蜀的郎中了?”
好在林修竹没有在意,只是笑看着晏岁时。
晏岁时一惊,是了,他不是西蜀人。好不容易有了些危机感,他是南燕的王府世子,擅自跑到西蜀的地盘上也就罢了,这会儿还羊入虎口跑到了西蜀军营里,他要是被当成敌国奸细被抓了怎么办?
要是被抓了易安一定捞不出来他,他要是被这样送回南燕,他还怎么逃出来?
晏岁时眸里有些担忧,抿了抿唇,“我不跟你去阳关了。”
他要去金陵找易安。
林修竹闻言一愣,敛了笑意,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他好不容易拐到的人。林修竹眸子里有些危险,“为何?”林修竹罕见的泄了几分沙场上的冷冽。
晏岁时垂眸,“我不跟你去阳关了。”
林修竹靠近了晏岁时,眼神沉静,似是昏了头般扣住了晏岁时的手腕,“你答应我了,不许反悔的。”
晏岁时一想到他要是去了阳关被发现了将他砍了挂城墙上怎么办?死的太丑了。
他要去找易安,这里太可怕了。
林修竹表情更冷了,“你要去找谁?”林修竹听到晏岁时脱口而出的名字,胸口闷闷的,顿时觉着五味杂陈。
易安?哪个野男人,字都叫上了。
林修竹有些委屈,我与你相处了一月,日日朝夕相处,还比不上别人吗?都不想跟我去阳关。
“就是易安,我不要去阳关了。”林修竹轻声道,眸光看着林修竹。现在去金陵还能赶上与易安一同过年,顺带着看看易安伤势如何了。
林修竹看着晏岁时,简直要被气死了,他怎么不知晏岁时这么犟。
林修竹表情更委屈了,说出的话却是毫不客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晏岁时有些羞愧,这般出尔反尔的事他也没做过,但他怕他被砍了。
就在晏岁时纠结之时,林修竹语气温润,细听却是带了些狡黠,“看到了没?已经到阳关了,你哪里都去不了了,还是乖乖跟我去军营吧!”
晏岁时挑起帘子一看,眸里有些茫然,急得眼眶都要红了,他是不是要死了。
林修竹将看着马车外的晏岁时拉了过来,就见晏岁时眼角有些微红,似乎连鼻尖都是红红的,一幅要哭不哭的可怜模样。
林修竹慌乱着用指腹擦了擦晏岁时的眼角,动作柔和。
怎么这么娇气?
林修竹昏了头将晏岁时拉进了怀里,摸了摸晏岁时的头发,语气里有些不知所措,“小神医,是我错了,送你去找那什么易安。”
晏岁时抿了抿唇,吸了吸鼻子,既然都要死了,他还不如自己坦白了,“林修竹,我要死了。”
林修竹神情一变,语气罕见的严厉了下来,“胡说。”
“你凶我。”晏岁时一滴泪啪嗒掉了下来,神情委委屈屈的,自己明明都要死了,林修竹还凶他。他都没怪林修竹将他带到了阳关。
林修竹连手帕都顾不上取就急着用指腹拭去了晏岁时眼角的泪,“不哭不哭,我错了。”林修竹语气有些无奈,真是娇气。
但自己惹哭的只能自己哄。
“我没凶你,只是‘死’怎么能随意乱说?”林修竹对晏岁时总是多了不知多少倍的耐心。
马车一路驶进了阳关,街上隐隐有叫卖声。
林修竹扣着晏岁时的手腕,语气缱绻,“你看看阳关,很漂亮,我会保护你,不叫任何人欺负你,再者说了,小神医你不是最擅长医术了吗?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给他下毒,不说了好不好?”
林修竹太知道如何拿捏晏岁时了,他语气一软,晏岁时就不知如何生气了。
晏岁时吸了吸鼻子,眸光湿漉漉的,闷声道,“我是南燕人。”
林修竹被这一消息炸的一怔,没有说话。
晏岁时睫毛微颤,他就说他要死了。
半晌林修竹才迟疑了一下,“南燕王府世子?”是了,晏岁时。晏,南燕的国姓,很少有人能与皇族同名。
只是南燕的世子怎能沦落到浑身脏污,连个马匹都没有,不怪他刚见将这人时将他当成了乞丐。
而且皇族的陋习没沾染上一丝半点,怎么只剩下软了,跟块糖糕似的,黏糊糊甜丝丝的。
林修竹的心情相当复杂,拐了个别国世子回去父亲不会打断他的腿吧!
还有南燕,林修竹头更疼了。南燕要是知道晏岁时在他这里怕不是会来要这人,想起就头疼。
晏岁时垂着头点点头。
怪不得他不想去阳关。
晏岁时挣开了林修竹扣着他的手腕,耳尖微红。他俩之间的姿势确实一些缱绻暧昧,晏岁时还是不太习惯跟人太近。
林修竹一愣,失笑,看了看自己的手,扶额,他都忘了他方才还拉着晏岁时的手腕,确实有些稍显亲密。
半晌林修竹半是叹息半是无奈的看了晏岁时一眼,“那我更该将你带去阳关了,藏起来,叫你父王着急着急。”
晏岁时看起来蔫哒哒的。
林修竹以拳抵唇,闷笑,“骗你的,不会有人知道的,信我。”
晏岁时已经到了虎口,心头却是一动,心尖泛起圈圈涟漪。
林修竹说话实在是很能让别人信服。
“那就走吧,小神医,不要去找那个易安了,看看这里,很漂亮,看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不是比在路上蹉跎的听起来好?”林修竹还记着晏岁时方才提起的那个易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