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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暮同酒 当前章节:1475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7:28

秦时指尖在桌上点了点,依旧是平时对待他们温和有礼的语气,看起来脾气极好,“几位大人可商量出结果了?”底下几人互看了一眼,随即摇摇头。谢寒知道他表弟这是生气了,他也觉得这几位大人是挺蠢的,没带一点脑子。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需要商量?

罚了秦时一个月的俸禄皇帝只是为了做样子难道他们看不到吗?三皇子和四皇子两人都糟了弹劾,两人的母妃又都居于后宫高位,同样的品阶,若只罚三皇子,则有失偏薄。

皇帝又岂非不知道几位皇子底下的明争暗斗,他也是从皇子过来的,他们的那些弯弯绕绕,只要不过,大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优胜劣汰,良好的竞争更能激发继承者的奋发。

不过皇帝他自己不理会是一回事,臣子们暗自站队又是一回事了。所以处罚不能有失偏薄,不能给臣子左右摇摆的机会。这江山现在还是他的江山,臣子也只能是他的臣子。

在几位大人商量了一阵后,给秦时的结论是最近几天夹着尾巴做人。

废物,本皇子自然知道要低调,还要你们说?秦时气急了,又不能对他们发火,免得平白污了自己礼贤下士的美誉,哽的他心悸。

秦筠似乎有些躲着沈清和。最反常的表现就是秦筠不来与他一同用膳了。

沈清和也没有多想,以为秦筠是忙公务。

到了晚饭间,秦筠主动来寻沈清和一同用膳,两人都下意识的没有提那天晚上的不愉快,倒也乐得清闲。

期间,沈清和忽想起了徐泾被人剁了手指扒光扔到自家门口的事,问起是谁做的时候秦筠很痛快的就承认了。

沈清和弯了弯眼,“真想好好看看。”

秦筠停下了筷子,蹙了蹙眉,“瞧他做甚?污了眼睛。”

沈清和也顺势点点头,确实没什么好看的,有那闲时间他还不如再去温习温习孔孟之道。

☆、柳梢头(10)

自从柳华比琴后的第二日后,镐京一直阴雨不止,整个镐京灰蒙蒙雾沉沉的,雨水冲刷了镐京的尘土。直至今日,雨水依旧泠泠下落,拍打着镐京刚吐了花苞的芍药。

临近清明时节,一派春和景明。秦筠见沈清和温习了好几日课业,便想着约他出去踏青。

此时的沈清和正捧着一本书卷,指尖握着湖笔,手里写着什么,见秦筠来,放到了大案上,“殿下来了。”沈清和的语气慵懒。

秦筠眸色柔和,点点头。

白芷上前倒了茶水,端上来糕点。

沈清和走过来,下眼睑略微有些青,每每临近清明,他总是整夜整夜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母亲死时的神情,还不如多看些书。

“我那里有配好的香料,燃上你会安稳些,过会儿让苏木给你送过来。”秦筠眸中不知所措,他在镐京的这些年常常收到的消息就是沈清和整日的睡不好,清明这天一个人早早的出去,直至晚上才会回来。

他也没有打探,只是确保沈清和无忧就好。

“多谢殿下了。”沈清和淡淡一笑垂下了眸子,这会儿沈清和没有撩拨秦筠,秦筠找回了些以前在国子监的感觉。

“这几日我见你整日待在房中,这可不成,会闷坏的,想着带你去踏青,放松放松。”

沈清和下意识的拒绝,清明那天他哪里都不想去,“我想将这些书卷温习完。”

秦筠看了眼大案上放的一摞纸卷,《易》、《书》、《诗》、《春秋》、《礼记》……眉头微蹙,“清和,这些你需要温习吗?当年国子监你早就精通了。”

沈清和笑了声,“我忘了。”

他早就忘了以前的那位精通诗卷,才气在外的那位少年,楚怀舟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沈清和凑近了秦筠,伸出手指落到了秦筠唇间,眸间风流慵懒,“嘘,沈清和可没有到过国子监,殿下忘了?”

秦筠睫毛微颤,垂下了眼眸,耳尖悄然染了薄红,红的泣血。

靠近秦筠,沈清和看着被自己手指压着的唇瓣,唇形漂亮,似桃花般殷红。面容更是出尘,似画一般精致,眼尾的红泪痣更是泣血。

沈清和移开了视线,泰然自若的收回手。乖乖坐好,只是触碰过秦筠唇瓣的指尖隐隐发烫,他以前怎么没有发觉秦筠这般好看。沈清和眸中有些懊恼,他怎么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真是见鬼。

“我跟你去踏青。”

秦筠颔首,眼里晦暗不明,目光灼灼的看着沈清和,沈清和的举措当真令他意外。

唇上还余着沈清和残余的体温,鼻间似乎还有他身上的青竹气息,丝丝缕缕,直教人心醉。

秦筠深深的看了沈清和一眼,眸色温和,“好。”

正巧苏木取回了香料,打破了两人间的暧昧缱绻。

“白芷,将香燃上。”沈清和懒懒道。

白芷这才进了内室,从苏木手里接了,将香点燃,青烟而立,袅袅似盘龙银丝。

香味清新淡雅,闻之怡人,带着些许凉意,

窗外雨水淅淅沥沥,渐渐地雨密了起来,雨落下来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雨又落在屋顶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顺着檐角泠泠下落。细雨蒙蒙,淅沥的雨丝如琵琶细雨,打湿了绿瓦。

沈清和忽觉得有些困倦,见秦筠唇瓣开合,像是说着什么,但他却听不到声音,一切归于平静。

秦筠见沈清和睡了过去,小心的起身缓缓抱起了沈清和,轻柔的放到了塌上,他太累了。沈清和比他想象的要轻的多。

只有在沈清和睡着的时候,他才敢这么肆意的看着他,他身上没有一处是他不喜欢的。

他也不太清楚原本正正经经的同砚情谊为何在五年内变了质,这么好的少年,他不想放手。

秦筠唇瓣靠近了沈清和,像是想要在他紧闭的眼眸上落下一吻,但并未触碰到沈清和,墨发扫过沈清和脖颈,秦筠直起身,眸里满是满足。轻手轻脚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好梦,易安。

沈清和睁开了眼睛,眸里一派清明。院内传来压低声音的交谈声,好像是皇帝派人来请秦筠议事。不一会儿,是一阵脚步声,越来越缓,随即归于平静。

伴着雨声,沈清和竟真的睡了过去。

今日本是休沐。在西蜀,采用的是旬休。每10天为一‘旬’,每旬的最后一天为假期。今日刚好是三月底,正是休沐的日子。

秦筠随着内侍进了御书房,御书房里还站着三个人,分别是三皇子秦牧,四皇子秦时,还有九皇子秦珩。皇帝并不在御书房里。

许是皇族特有的优势,美人众多,几位皇子都生的很好。秦时俊逸,秦牧身形高大,面容刚毅俊朗。看着不太好接近。

皇帝皇子不多,大多都是公主。除了在御书房这几位,还有二皇子秦瑜,但二皇子几年前发生意外双腿残疾,被皇帝早早地封了封地派了出去。只有每年过年会回镐京。除了这几位皇子,剩余的十三皇子,十四皇子……年幼,难担重任。

三皇子和四皇子两人站在一起聊天,好一副兄友弟恭的场面,秦珩不愿意理会两人,一时显得有些百无聊赖,不住的问旁边的内侍,“刘公公,七皇兄什么时候来?”

刘公公笑眯眯的回答,“九皇子不要着急。”

“小九与四哥许久未见,这好不容易见了你只顾着找七弟了,四哥可吃味了。”秦时轻笑,对秦珩说道。

秦珩眨了眨眼,“我也想四皇兄了,还有三皇兄。”

秦时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见秦时不相信,秦珩正要说什么,就看到了随着内侍进入御书房的秦筠,秦珩快步走过去,“七皇兄。”

秦筠脸上柔和了下来,拍了拍秦珩的肩膀,“小九。”随即对着秦牧和秦时分别行礼,语气是与平时一般无二的冷淡,“三皇兄,四皇兄。”

秦牧冷哼一声,“七弟可让我们好等。”

秦时笑了笑,“七弟来了。”

“三皇兄,四皇兄见谅,我的府邸不如三皇兄府邸近,来回耽搁了。”秦筠面色依旧平静,但听在秦牧耳里就不是那回事了。

关于府邸一事,未成年的皇子大都住在皇宫。只有在皇子及冠后,皇帝才会另赐府邸,当然,像秦筠这样未及冠就有府邸的皇子是少数。

秦筠是嫡皇子,按照规矩,皇帝的赏赐独一份应是秦筠的。秦牧虽是皇子,赏赐什么的样样少不了,但其实私底下他是个格局很小的人,对秦筠说话少不了夹枪带棒。秦筠垂下眼眸,不去看秦牧。

秦牧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了。

接下来倒也是看起来兄友弟恭,其实一句话说得弯弯绕绕,曲曲折折,互相给对方下套。

就这么打诨闲聊着,过了一刻钟。皇帝姗姗来迟。

皇帝是个看起来十分威严的中年男子,依旧能看出年轻时俊逸非凡的影子。身上带着久临高位的雍容气度,极其有压迫力。

听到御书房外的声音,秦筠眸色一冷,朝着御书房门口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说了句“免礼”,径直走向了上位坐下。而后对着刘公公说道,“先前叫你先来御书房侯着,这么一会儿不在,朕还有些不适应。”

刘公公听到皇帝的话笑弯了眼,眼角的褶子越发明显了。“这说明老奴还是有点用处的,陛下用着习惯,这是老奴的福分。”

皇帝也笑了,“就你会说话。”而后对几位皇子说道,“都别站着了,坐吧!”看到秦筠,皇帝神色有些复杂。

几位皇子再次行礼,“谢父皇。”

刘公公给几人泡了茶,上了糕点后回到了皇帝身边。待几位皇子坐下后,皇帝这才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招呼刘公公将两封加急的公函拿给了下面几人。

“这是今早南郡的急报,你们几人看看。”

秦筠垂下眼眸,听到急报几个字,眸光轻轻一颤。

刘公公走下来将急报双手呈给最左侧边上坐着的秦牧,秦牧看完后眉头皱了皱,沉默着将折子递给了秦时,秦时也是同样的反应。秦时与秦牧在一侧,秦筠与秦珩在右侧。看完后,秦时道,“麻烦刘公公将折子给七皇弟。”

刘公公笑眯眯的接下,走到右侧递给了秦筠。

秦筠打开折子,只见上面写着,“南郡三乡大浸,民以杀掠为事。坏南郡三十堵,漂没二千余人家。万县,丰都县皆大水。漂民庐,湮田稼,溃圩堤,人多流徙。”

另一封上面写着,“荆江丰都县全城尽没,水高于城数丈,仓谷漂失,官、民宅半为波涛洗去。三峡入口处的奉节县,城垣、民舍淹没大半,仅存城北一隅,临江一带城墙冲塌崩陷,人畜死者甚众。”

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秦筠眸里思索,南郡水患?他没有想到有这么多人伤亡,这次水患来势极凶,先前竟没有一丝消息。

几人看完后皇帝也不说话,手里拿着茶盏,仔细观察几人的表情。

半晌,皇帝才道,“你们几人有何对策?”皇帝看了几人一眼,视线最后停留在了秦筠身上,眸色复杂,“筠儿先说。”

秦筠站起身来,“回父皇,儿臣认为此次水患治理为主,安抚人心为辅。”

“从南郡城的形态来看,其弯曲而不规则,略呈船形。这种形态,一来可以减少洪水冲击力,利于防洪。二来可以减少射击的死角,有利于军事防御。”

“二,建城材料需以提高防洪能力为主。”

“三则应该建造堤坝,在旧址的基础上增加堤坝的高度。”

听完秦筠说的建议,皇帝赞扬的看了秦筠一眼,这一眼又有些恍惚,他仿佛看到了故去的林皇后,秦筠真的很像她,他恍然间发现,从皇后故去他就没好好看过他这个以前最喜欢的儿子了。“筠儿很好,坐吧!”

秦筠面色沉静的坐下“谢父皇。”秦筠被皇帝赞赏也不见任何喜色,脸上雅润的笑意从看见皇帝后就消失不见。

“时儿有什么想法?”

秦时下意识的看了秦筠一眼,只见少年低垂着双眼,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正如父皇平时夸赞询问他时的模样。

“回父皇,儿臣认可七皇弟的建议,但最先要解决的该是涌入镐京城外的流民。”

皇帝指尖轻击桌面,扫了底下几位皇子,沉声道,“你们谁愿前往?”

其余人互相对视一眼,秦筠忽然笑了笑,“儿臣愿前往。”既然他的少年不远千里来了镐京,他还有什么理由混沌下去?

秦时下意识的看了秦筠一眼,眸中思索。

皇帝也看着秦筠,眸中不辨喜怒,“朕就将治理南郡水患的事交给你,你可能完成?”

秦筠点头,“儿臣领命。”

“朕命你为南郡巡官,即日出发,治理水患。至于流民……”皇帝看了秦筠一眼,“交给你四皇兄。你可有意见?”

秦筠自嘲一笑,垂下眸子,黑眸淡漠,遮住了眼里的嘲讽,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儿臣不敢。”

“既如此,明日即刻启程。”

☆、柳梢头(11)

何处青烟袅袅,何处腊梅如炬。

暮冬时节,镐京梅花不知开几度,花朵透红,花瓣润滑透明,像琥铂或白玉雕成,有的艳如朝霞,有的白似瑞雪。或仰,或倾,或倚,或思,或语,或舞,或倚戏冬风,或笑傲冰雪,奇姿异态纷呈,令人流连。

独有暗香。

日光透过幕帘,回廊声起,步履踏过了微微薄光,溅碎了一室的暖热。窗坳斜插进一抹白线,白的莹润透亮,银丝乍起,消尘落定,正好落到了指尖。

少年指尖握着枚红梅,视线落到了国子监开的正好的梅花瓣上。辟雍殿来的人极少,身旁位置更是空白,秦筠还未到来。

午时的日光灼眼,楚怀舟微眯眼眸,垂下眸子百无聊赖的揪着花瓣,计算着回金陵的时日。

仔细算来,他的生辰好像要到了,黄钟应律,阴伏阳升,冬至淑气回,正是好时节。

楚怀舟提起笔,仔细描摹窗外的傲雪寒梅,褐色的大案似乎也落了雪,是楚怀舟月白似雪,银线竹枝的衣袍。一笔一勾,隐隐可见梅之风骨,墨香似乎飘了满园。

“周溪,我带你出去耍耍如何?”徐泾靠近周溪。

叶子苓一下子束起了耳朵,从大案上微微直起身,看着对周溪说话的徐泾。

周溪眸里好奇,少年人嘛!谁不爱玩?“哪里?”

徐泾笑了声,压低了些声音,“烟澜居。”

周溪脸顿时红了。

楚怀舟轻嗤了声,他来镐京五个多月,见得最多的就是这位户部尚书的公子去寻欢作乐,十四五岁的身子都被坏的差不多了。

徐泾听到楚怀舟的轻嗤声,怨恨的看了楚怀舟一眼,见楚怀舟似笑非笑的瞥着他,身体下意识的抖了抖,自从那次楚怀舟揍了他以后他有些怕他。

“我,我不去……”周溪红着脸拒绝。

“我带你见见世面……”

周溪手足无措,叶子苓皱了皱眉,站起身走过去踹了徐泾的案桌一眼,“嘭”的一声,吓了几人一大跳。

几位公子顿时大骂,“叶小王爷做甚?”

“这是国子监,你在这里撒什么泼?”

楚怀舟手下不见一丝慌乱,手里握着的笔依旧稳稳勾着线,一朵,两朵……花开莹润,纸间似乎泼了梅香,暗香浮动。

叶子苓嗤了声,“徐泾,你可别将你在徐府的那套引到这儿来。你寻欢作乐本王不管,但你敢带坏周溪,我可不饶你。”

楚怀舟抬起头看了叶子苓一眼,就见秦筠进了辟雍殿坐到了自己身旁空处的大案边。

徐泾顿时恼羞成怒,拿起案上的笔砚扔了过去,叶子苓躲过,笔砚顿时朝着楚怀舟砸过去。

秦筠起身看着楚怀舟的画作,眸里闪过一丝惊艳。看到叶子苓闪过了笔砚,顿时瞳孔一缩,也不知怎么想的,挡在了楚怀舟身前。

“嘭”的一声响,秦筠闷哼一声,倒在了楚怀舟怀中,楚怀舟被迫接了个满怀。秦筠背上疼的厉害,几乎不能直起身,抿住唇缝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楚怀舟见秦筠额头上的冷汗,眸光冷冷的扫向徐泾,“徐泾你好本事……”

徐泾浑身凉到了底。

“殿下?”叶子苓见笔砚打到了秦筠,神色复杂,顿时怒了,叶子苓顿时将徐泾踹到了地上,胳膊抵着徐泾的脖颈,怒声道,“徐泾……”

辟雍殿顿时乱作一团。

楚怀舟抱住了秦筠,眼皮跳的厉害,心里极闷,像是要发生什么一般,“殿下,你怎么样?”

秦筠强忍着疼,硬气的没喊疼,但不时的吸气还是透露出了秦筠的隐忍克制。秦筠勉强一笑,“无事。”

这可不是无事的样子。

“叶子苓,别打了,快来帮我。”楚怀舟看着还在揍着徐泾的叶子苓,高声道。

叶子苓这才起身,临走还踢了徐泾一脚。

辟雍殿内墨迹染了一地,纸屑书卷滚了到处,甚至有大案都因刚才的一番事移了位置。

两人搀扶着秦筠出了辟雍殿。秦筠面色苍白,微蹙着眉头。聂祭酒闻声来时见秦筠白着脸,一幅重伤的姿态。辟雍殿内徐泾被同行的公子搀扶起来,惨不忍睹,顿时觉得呼吸不畅,站在原地大喘气。

“哎呦,这是做了什么?快去请太医。”聂祭酒对身旁的内侍说道。

“怀舟,快将殿下带去祭酒厢房。”

聂祭酒怒声对辟雍殿内的学子道,“国子监是什么地方?等会儿跟你们算账。”

秦筠伤的不轻,后背淤青的厉害,中衣上见了血,红的扎眼,秦筠昏睡了过去。

待送走了太医,楚怀舟站在抄手游廊看院中的腊梅,眼皮跳的厉害,胸口闷闷的,像是要发生什么事一般。

楚怀舟闭了闭眼,压下强烈的心悸,转身要进祭酒厢房,走了两步,停了下来。楚怀舟摸了摸胸口,快步走出了国子监,门口果然有人等着。

是被侍卫阻拦的李叔。

“李叔?您是?”楚怀舟蹙了蹙眉,这会儿还未下学。

李叔急得满头大汗,面色惨白,眸中的情绪很复杂,似怜惜,似悲痛,“公子。”

楚怀舟的心悸似乎要化为实质,他有些不敢出国子监的大门,仿佛出去就会发生什么变故。

李叔小跑过来,语气哽咽,眼眶泛红,“公子,主人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

楚怀舟顿时呆若木鸡,脑海中有一瞬间的空白,眸里闪过些茫然。心里的心悸落到了实处,顿时有些呼吸不过来,谁不知所踪?怎么可能?父亲怎么可能……

眼前一阵晕眩,视线模糊了起来,楚怀舟抬起头,像是飘了雪,定是有雪花飘进眼睛,落到了脸上,不然脸上怎么会冰凉凉的。

如果我没有心悸,父亲会不会就不会……  

“公子节哀……”李叔泣不成声。

“我节哀,节个屁的哀,父亲只是联系不到,李叔你不要危言耸听,我听着害怕。”楚怀舟丢掉了礼仪涵养,骂了声,声音哑的不成样子。最后一句仿佛是风的耳语,泄露出了少年少有的脆弱。

“是,是,是老奴胡说,主人没事的。”李叔擦掉了眼泪。

“对,父亲没事的,父亲没事的……”楚怀舟压抑了哭腔,眼眶通红,喃喃道。

“母亲怎么样?”楚怀舟双拳紧握,藏在大袖中,无人窥探半分,他想迫切知道答案,又怕听到的不如意。

“消息就是主母传来的。”

楚怀舟顿时松了口气,母亲暂时无事,哑着嗓子道,“李叔,我要回金陵。”

两人连夜出了镐京。

而第二日醒过来的秦筠因伤无法去国子监,他也一直不见楚怀舟来看他,连个消息都不传。顿时恼了,想着等伤好了回国子监定要好好逼问逼问楚怀舟。

过了几天,秦筠迫不及待的去了国子监,他没有像一次这么迫切想要见到楚怀舟,让他对自己感谢,自己可是让楚怀舟少了一顿皮肉之苦。

想到此,秦筠后背下意识的一疼,就楚怀舟那细胳膊细腿的,肯定受不了这疼。

到了国子监,他却没见到自己想见的那个人,身旁的大案空白,上面堆着那日楚怀舟那日作的画,腊梅初绽,唯一不足的就是上面落了墨点,以及下方一大团墨渍,晕染出了宣纸草木的纹路,遮住了腊雪寒梅。

秦筠心中顿时一跳。

“楚怀舟呢?”秦筠抓住了叶子苓。

“他这几日都未来。”叶子苓拨开了秦筠的手。

这几日都未来……

“殿下,你怎么了?”叶子苓小心翼翼的问道,“是不是背又疼了?要不要我去请太医,你脸色好难看。”

秦筠下意识摸上自己脸,脸色难看吗?秦筠烦闷的摆摆手,“无事。”

没来就没来,还怕本王吃了他不成?

等到聂祭酒授课,秦筠都一直闷闷不乐的,没有精神。下了学,秦筠派人去打探消息,才知道金陵发生了件大事。

楚氏被灭门了……

传承上百年,家底殷厚,财富藏书不知几许的诗礼之家,西蜀最大的隐世世族,没了。

秦筠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睡到塌上时,脑海里依旧是这位与他相处了五个多月的同砚的模样,他会不会也……秦筠睁开眼睛从塌上翻起来,当天晚上带着苏木去了金陵,全然忘了第二日皇帝召见的事情。

一辆马车从小道上疾驰而过,霜雪打湿了帘幕。

“快走,舟儿……”一位美艳绝色的女子对马车里的少年道。

楚怀舟眸里倔强,死死盯着女子,“我不。”

沈书槿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扇了楚怀舟一巴掌,眸里不舍,“清醒些,母亲在前面会放下你,母亲会架着马车引开那些人。舟儿,听话。”

楚怀舟似乎感觉不到疼,眸里浮上巨大的恐慌,眼眶湿润,“母亲,不要……”

沈书槿摸了摸楚怀舟的头发,“明日就是舟儿的生辰了,母亲不能替你过了,舟儿可要原谅父亲母亲。”

楚怀舟摇摇头,母亲,不要……

沈书槿将一枚玉佩挂到了楚怀舟腰间,“这是容哥的,舟儿要保管好。”

沈书槿将楚怀舟揽到了怀中,泪水从眼眶中滑落,滴到了楚怀舟墨发中,眸里浮现了抹释然,“舟儿,你父亲去了那么多天了,一个人路上太孤寂了。母亲与父亲许过来世,你也知父亲少年时风流,母亲怕他不等我,跟着别的比我年轻,比我漂亮的女子走了,来世若是母亲找不到夫君怎么办?”

楚怀舟摇头,泪水打湿了沈书槿的衣衫。

“母亲,父亲在等您的。”世上再也不会有您这般漂亮,这般温和,这般和父亲心意的女子了。

楚怀舟忽然想起以前他在金陵时,他伴着父亲母亲的琴瑟声背着晦涩难懂的典籍,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好听的声音了。

“母亲,我明白了。劳烦您告诉父亲,孩儿不孝,孩儿不悔成为您和父亲的孩子。”楚怀舟擦掉了眼泪,露出笑容,一双桃花眼弯弯,眸光澄澈干净。

沈书槿摸了摸楚怀舟的眼睛,这双眼睛可真像容哥。

沈书槿眸子里溢满了湿润,眼里默哀大于心死的悲痛也散了些,灰败的心脏回暖了几分。

“父亲母亲也不悔。”

前方是一片密林,沈书槿扬起帘子看了眼,该是离别的时刻了。

“舟儿,你记住,你在,楚氏永远不会消散。所有的一切母亲都给你留着,我们楚氏不会那么轻易倒下。你父亲失踪时母亲传信给李叔,便将楚氏的根基一并交给了李叔,想必他已经保管好了。”

楚怀舟眼眶通红,他不想要什么楚氏根基。

“你看到的只是明面的消亡,有你,永远都有新生。不要报仇,父亲母亲不想你一辈子活在仇恨中。父亲跟母亲的小船该是自由自在,有一番广阔天地的。”

“父亲母亲给你留了个人,他叫南星,会替我们保护好你。”

过了密林深处,沈书槿叹了口气,眸里不舍,猛然抱住了楚怀舟,眸里溢出一滴泪,“舟儿,你该离开了。”随即将楚怀舟一把推出了马车。

南星接住了楚怀舟,身形鬼魅,隐藏在了林中深处,死死的捂住了楚怀舟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

在楚怀舟离开马车后,就有十几位黑衣人围住了马车,马车顿时四分五裂。

霜雪的的打湿了衣衫,楚怀舟眼里溢出泪水,不要,母亲。

沈书槿神色如常的落到了地上,强忍住视线不往后看,与黑衣人缠斗起来,不消片刻身上挂了彩,沈书槿提气将黑衣人往林外引。

雪越下越大了。

不知过了多久,南星放开楚怀舟时两人被雪裹得湿透,楚怀舟脑袋顿时昏昏沉沉的。

楚怀舟强撑着走出密林,南星将楚怀舟按在了地上,远处的战况还在继续。

沈书槿浑身几乎被血浸透,终于撑不住倒在了地上,周围是重重包围,刀剑指着她。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那个如玉如松,青衫而立的少年握着扇子挡住了她的去路,笑意风流肆意。

“这位小姐,本公子看上你了。”

手中的短剑割破了脖颈,血迹打湿了衣衫,白的扎眼的地上顿时染了红。

“呸,登徒子。”

大片大片灼了楚怀舟的眼。楚怀舟顿时感觉一阵晕眩,目光死死盯着血迹,眸里一片黑沉。

沈书槿唇间带了释然愉悦的笑意,容哥,我来寻你了。

几名黑衣人还在林中搜寻楚怀舟的下落。

“公子,快走。”南星道。

但黑衣人没给楚怀舟机会,“在这儿。”

楚怀舟感觉有剑刺入了肩膀,血顿时染满了衣衫。楚怀舟看着血迹,眼前一黑,额头不住地冒冷汗。

南星跟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林中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楚怀舟身上挂了彩,面孔呆滞,一张神情麻木的脸庞上是如泥塑石雕般的凝滞之色。没力气去看一眼,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秦筠。

他在叫什么?

好像是,“怀舟……”

“……怀舟”

沈清和猛然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的喘息,耳中鸣的厉害。因为动作,榻外悬挂的暖玉珠帘噼里啪啦响。

“怀舟……”

他又梦到母亲了。

沈清和闭了闭眼,眼里顿时浮现出母亲倒下的那一摊血迹,还有自己肩膀处的血,止不住的泛呕。

就是从那次过后,他发现他见不得血了。

沈清和下床倒了杯水,喝了些茶水才压下了恶心。桌上香炉袅袅,白芷听见动静进来,沈清和问道,“殿下回了吗?”

“还未。”白芷道。

“你退下。”

“是。”

沈清和放下杯盏,走到了大案边拿起了诗卷,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到了晚后,秦筠带着皇帝的旨意回了七皇子府。

沈清和去书房寻了秦筠,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这才道,“皇帝找你何事?”

“南郡发了大水,派我去南郡治理水患。”秦筠眸色柔和。

南郡水患?

沈清和眸中思索,“什么时候?”

“明日。”

“明日?这么急?”沈清和惊讶。时间越急切,就意味着水患越严重。

确实刻不容缓。

“殿下明日要去南郡,带着我吧!”

秦筠惊讶了一瞬,含笑道,“好。”他求之不得。

见沈清和神色恹恹,秦筠蹙了蹙眉,眸里有些许心疼,“没睡好?”

沈清和点头。

“是配的香不顶用?”

沈清和摇头,沉默了片刻,“我梦到殿下来金陵的那次了。”

秦筠怔了怔,金陵?

“殿下从金陵回了镐京后如何了?”

秦筠下意识道,“做了纨绔。”

沈清和闻言若有所思,“我先去准备。”出了秦筠的书房。

秦筠久久没有回神,他回了镐京后被父皇打了板子,关了祠堂,遭了厌弃。

一个嫡皇子活的还不如庶出的。

“秦筠,你私自跑去金陵是想做甚?你救了谁?游玩?你越来越将朕不放在眼里了,朕看林将军莫不是生了反意。”皇帝怒不可遏,将桌上的墨砚扔了下来,堪堪擦过了秦筠的额角。

“父皇,林家绝对没有反意,父皇明察,这次的事是儿臣一人做主。”秦筠跪在地上,额角有些破皮,急声道。

“够了,秦筠,你真叫朕失望!”

……

秦筠闭了闭眼,让自己从回忆中醒来。

失望吗?母后离去后我都没有对父皇失望,但这次,我也……

你在乎的只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他是做了纨绔,整日旷学,跟着叶子苓他们玩乐。母后早亡,也没人管他,最后还是聂祭酒捏着他的耳朵将他拽去了国子监。

何必呢?皇帝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臣子,而不是顽劣的皇子,他不符合要求。

他昨晚也梦到这些了。

原来他们所想皆为一事。

☆、柳梢头(12)

第二日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沈清和就去了客堂,秦筠已经收拾完毕,手里握着杯盏。

旨意是昨天下午下发的,与秦筠同行的还有工部郎中连毅,及隶属工部四司之一的水部司,水部员外郎周庆,还有水部司下属的几位官职不怎么重要的大人。

但这会儿,几位大人还没有一个到七皇子府,不知是路上耽搁了还是其他。

秦筠看到沈清和的打扮,不由得蹙了蹙眉,“清和怎么这幅打扮?”

沈清和今日脱了他平日穿的颜色明快的云锦长衫,穿了一袭轻便的黑色劲装,头发束起,扎了马尾,墨发随着少年的走动在空中划着旋儿,整个装束看着凌冽又劲练。衣服勾勒出少年精瘦完美的腰线,容色身段皆是上绝。

平时的慵懒散漫一下子消失不见,为少年周身添了些冷冽,实在不是平时沈清和的姿态。脸上也做了改变,若不是相熟的人,只会觉得这人有些熟悉。

也不怪秦筠惊讶蹙眉,只是沈清和今日穿的是一套侍卫的衣服。

沈清和轻笑,周身的散漫慵懒又回到了沈清和身上,像是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沈清和看了自己一眼,“我觉得我今日十分好看,这装扮很好,殿下你说我要是以后这么穿怎么样?”

秦筠打量了沈清和几眼,眸中惊艳,“清和穿什么都好看。”

沈清和桃花眼瞥了秦筠一眼,语气慵懒散漫,“殿下有眼光。”

这幅装扮及侍卫身份确实是最适合随着秦筠一同去的,毕竟无论是皇帝还是皇子,都不愿意听到与七皇子一块去治水的是西蜀豪商,金陵首富。

“我看你眼角泛青,昨晚又没睡好?”秦筠蹙眉,那香料竟然没一点作用?看来得重新配些。

沈清和点点头,摸了摸眼睛,他都习惯了。沈清和看着秦筠,忽然一笑,一双桃花眼极其勾人,“殿下,您说说,陪你去南郡不知会耽误我多少课业,你该怎么赔我?”

这就是胡搅蛮缠了,明明是沈清和自己提出的要跟秦筠去南郡,还在这里索赔!

秦筠不自在的移开视线,耳尖有些红,“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沈清和记下了。

话语间,几位大人姗姗来迟。苏木进了客堂,对秦筠说道,“殿下,几位大人来了。”

秦筠点点头,对沈清和笑道,“让我们听听这几位大人找了什么理由。”到底是与他这位纨绔不愿同行还是真有事耽搁,一试便知。

沈清和颔首。

片刻后,几位大人在南星的带领下进了大堂。

几位大人先是打量了会儿桌前端坐的秦筠。秦筠穿着月白色的常服,墨发半绾,面上含着雅致的笑意,果真是清风霁月,就是坐着也自有一番少年风骨。

沈清和自然是站着的。

几位大人看到沈清和,恍惚了一瞬,这个少年容色太盛了,看到沈清和的穿着,不再去看了。一个侍卫还不值得他们多看几眼。

几位大人平日里与秦筠接触不多,只知其纨绔的名声,这会儿才发觉秦筠其实无时无地都是从容的,就连他们故意来迟都看起来毫不在意。

工部郎中连毅是几位大人中官阶最高的一位,率先开口请罪,“七皇子殿下恕罪,天黑路远,路上不知被哪家的孩子堵了石块,下官这才耽搁了。”其余几位大人也说了自己的由头。

被孩童搞了破坏,巡逻的禁军难道是死的?

沈清和不由得有些好笑,这位大人还不如说自己迷路了呢!

秦筠一时不语,连毅也搞不清楚秦筠有没有相信自己的说辞,抬起头看了秦筠一眼,少年含笑的眼神不由得让他打了个冷颤,浑身冰凉,他恍惚着低下头,不知这般温和的视线竟也有凌冽的感觉。

秦筠指尖扣击桌面,敲击的声音直击心底,连毅头低的更低了。就在这时连毅才听到秦筠说道,“几位大人遇了事,没事就好。只是到底还是这南郡的事重要些,到了南郡可不要出什么事了,耽搁了正事。你说是吗,连大人?”

连毅急忙应道,“殿下说得有理,是下官的错。”连毅这会子也好不容易生出些羞惧,他其实来的也不算晚,比七皇子通知的时间迟了一盏茶的功夫,本就是气不过这么个吃力不讨好的事落到了他们身上,这才与几位大人通了个气,听了秦筠的话,是他狭隘了。

细细想来,他们这不是欺瞒皇子,这……连毅身上吓出些冷汗。

既已敲打了一番,秦筠也就不计较了,笑着点点头,“无妨。”随即站起身来,“既然几位大人到了,那我们出发。”

待马车出了安远门,天角才有了些发白的痕迹。

沈清和与秦筠一辆马车,连毅连大人与周庆周大人一辆马车,其余几位大人一辆马车,三辆马车不动声色的从镐京出发。

他们这可算得上是粮草未动,兵马先行。国库拨的赈款还没下发下来,清点后才会送到南郡。

沈清和一路上神色恹恹,面色有些白。说来也是羞愧,咳,他有些晕马车。这倒让秦筠颇有些哭笑不得。

平日肆意的少年如今乖顺的像个慵懒的猫,让秦筠有些不适应。

马车自是平坦舒适的,没有丝毫颠簸,车内铺了上好的软缎。

秦筠将一杯水递到沈清和面前的桌上,见沈清和不理,调笑道,“谁家的小郎君这般娇贵,茶饭不思,这话也不说,是将马车当成了自己的床榻吗?睡得好不惬意。小郎君,要不要我唤白芷进来侍候?”

“哦,对,我忘了小郎君你平日早晨不喜旁人进你内室。但这会子郎君身子不适,该让白芷照顾,这说来说去该算是小郎君您的不是了,晕马车还不好好歇着,到处乱跑。想来这杯解晕眩的药也不用喝了吧!反正郎君也不起来,这药也喝不到嘴里。”

嘲讽技能拉满。

沈清和:……

秦筠一下子转了性打趣起他来,让他颇有些不适应,沈清和神色恹恹的摆摆手,他没力气去计较秦筠的取笑。

“淮之哥哥,您体谅体谅这个没人要的小可怜吧!”沈清和直起身子将药一饮而尽,唇离开杯子时,苦着脸找蜜饯。

这是谁制的药,这么苦,竟然比晏岁时给他的还要苦,是要谋杀本公子吗?沈清和只觉得舌头都要麻了,口中满是药的苦涩。

淮之……咳,淮之哥哥?实在是,咳,实在是孟浪。秦筠面色如常,红着耳廓拿出了蜜饯,这么喜欢吃甜的?

没再听到秦筠的打趣,沈清和慢慢闭上了眼睛,这晕车也是个力气活。

秦筠没听到沈清和再说话,下意识看了沈清和一眼,只见少年闭着眼,神色恬静,因睡着面上没了醒着时那般的肆意,看起来很乖。秦筠就不打扰他了,从桌上的暗格里取出了一本苏木从市集上淘来的话本子。

那解晕眩的药果然是很管用,沈清和总算没有受坐马车的苦楚。

两天后,马车驶到了邓州。

邓州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去处,为天府首选之地,古迹名胜如珠玑荟萃,星罗棋布。

邓州为军事重镇,邓州“前列荆山,后峙熊耳,宛叶2其左,郧谷拱其右,据江汉之上游,处秦楚之扼塞”。左襟白河,右带丹江,江汉其前,伏牛耸其后宛桐障其左,沃野百里。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此时已过了晌午,正是日头最热的时间。几人在邓州休息了一番,一个时辰后出了邓州。

树木苍翠欲滴,野花烂漫,经过雨水洗礼的植被长势极好。天上云云不知几何,盘旋舒缓,动静间不知爬过了几山几树。

愈行愈远,官道上逐渐出现水渍,行进路中也多有水坑泥泞。

沿途中见零星流民,多的是青壮年,面色黝黑蜡黄,面上靡靡,脚步蹒跚,一副饿相。孩提老弱妇孺极少,长时间的行走饥饿不知消磨了多少的性命。

沈清和从掀开的帘子中看到了一张张饱经饥荒,神色麻木的脸。沈清和叹了口气,放下了帘子。他从他们眼里看到了绝望,木然。

经过了流民,沈清和逐渐发现沿途草皮多了翻过的痕迹,树叶,树皮能剥掉食用的全部消失殆尽。

树皮苦而涩,入口时干而涩且伴有沫状,难以下咽。就是将树皮递给镐京公子哥养的猛兽,怕是闻都不闻一下,更惶恐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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