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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暮同酒 当前章节:147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7:28

镐京官宦皇族鱼肉米面食的多了,怕是想不出树皮的滋味,更是想不到人饿极能食树叶树皮,甚至是泥土死尸是什么滋味,

路上零星有了横列在泥渍,官道边面目全非的尸体,呈列在烈日底下曝晒,连个草席都没有。有的已经露了白骨,大抵是被秃鹫动物食用了,看着可怜极了。

在西蜀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生归于天地,死归于黄土。活着带来的,死了也得带去。

万物以圆为满。在西蜀,讲究儿女俱全为满,阴阳平衡相合为满,月盈为满,过满则亏。

这些呈列在地上的尸体看着实在可怜,但更重要的事情不是这些,而是该早日处理了这些尸体。近几日正是雨水湿润的时节,雨水冲刷过的地面湿滑,给了山间林间的一些动物足够好的食物水源。但也有了引发大规模瘟疫祸患的可能。

一旦引了瘟疫,单论这些地方的百姓,定是一番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大几率没了存活的可能。再论西蜀经济,又是一笔不小开支。更甚者会于朝不利,朝野震荡,内忧外患,给了外敌可乘之机。尽早处理,才是良策。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沈清和记得前朝有次发了瘟疫,正史中记载:

“京师大疫,死亡日以万计。”

“十月,豫州疫,民死十四五万。”

这都是零星几点记载,就是如今问起那次鼠疫,都会引起一番忌惮惶恐。

沈清和叹了口气,“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些路上的尸体若不尽早处置定会引起一番祸患,若引了前朝一般的鼠疫,那定是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秦筠眉头微蹙,眸中只剩一抹深刻的思虑之色,浓重如雾,几乎要将他包围起来。“是该想个法子。”而后思索了一番,“该从源头上灭了祸患,这些尸体都烧了吧!而后寻个好地埋了,若死者幸有家人生存,好好补偿一番。”

沈清和点点头。

而后秦筠唤了苏木,“你找些人将那些尸体焚烧掩埋,尽早处理。”

“若是不幸真生了瘟疫,立即设立隔离病坊,将病人集中安置在空房当中,不得外出。寻集附近郎中,调制汤药。对病人用过的衣物,用蒸煮的方法,进行高温灭菌。”

“要妥善安葬亡者,救济抚养遗孤,不必担心银钱,朝堂自会下拨下来。”

“你得记得若真生了瘟疫,一定要将瘟疫掐死在这里,绝不能让瘟疫传到其余地方,甚至是镐京。你就留在这里处理这些,处理完了再来南郡寻我。必要时传书给我。”

苏木颔首领命,正要离开,听见沈清和道,“你去喊了南星与你一起,有什么需要的让南星去采办,处理时注意些措施,尤其是口鼻双手,不要让你们惹上了,我会传信给晏岁时,让他给你们开些预防鼠疫的药。”

苏木顿了顿,看了秦筠一眼。秦筠颇有些哭笑不得,“我还能不让你带南星了吗?既然清和借了他的人,你就用着,算我沾了清和的便宜。”

苏木点点头,向沈清和道谢后颔首离开。

“每次大灾,都必伴有大疫,希望这次处理及当。”沈清和叹了口气。

秦筠也点点头,眉间隐有愁云,“水患刚发了几天,该是来得及的……”后面的话秦筠没再说下去,那种结果谁都不想见到。

这南郡怕是要变了天了。

沈清和也不再说话,寻了笔墨纸砚。沈清和写得一手好字,字体遒劲肆意,颇有少年风骨,提笔间皆是大家风范。片刻后,沈清和唤来了一只信鹰,将信件系到了鹰腿上。

沈清和摸了摸鹰的皮毛,低声道了句,“乖。”而后道,“将信送去漠北。”

信鹰毛色漂亮,盘旋了几圈后飞向了北方。

“晏小郎君在漠北?”秦筠随意道。

沈清和正在用帕子擦手,闻言懒懒的瞥了秦筠一眼,语气似有些打不起精神,“前些日子传信得知的,也不知他跑去漠北做什么,有什么可医的病人。”

“那人什么都不爱,就喜欢各自疑难杂症,也不知是什么毛病。漠北许是有什么难解的病症,这半年窝在那儿。”

秦筠“嗯”了一声,不语。

过了好一晌,沈清和似是想起些什么?问秦筠,“我记得你表兄林修竹也在漠北。”

秦筠点头,眼里含了些笑意,他和表兄关系极好。“我与表兄也有两年未见了。两年前表兄及冠当日自请去了漠北,至今未回。”

林修竹及冠当日沈清和不在镐京,没有见过那个场景。但也能想象到那是怎么一个盛大的场面。

林府是簪缨世族,清贵之家。

大将军林书泽唯一的儿子林修竹的及冠礼,定是宾客络绎不绝。林修竹脾气极好,与之交好的世族公子不可胜数。是镐京小姐梦寐以求的夫郎,忍着内心羞涩翘首以盼,以求林修竹能收下她们的香囊。

为以示对林将军的敬重,皇帝亲自到场,秦筠在林修竹的要求下为林修竹加冠。

少年温润如玉,淡雅如风。如天边的月般不灼人,耀眼明亮。将余着的光辉全献给了西蜀百姓。

为人也,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其醉也,若玉山之将崩。①

作为主角的林修竹,对着秦筠润雅一笑,忽转向皇帝半跪了下去,少年双唇紧抿着,显得矜持而庄重,脸上有股隐约的执着和坚毅之色。“臣自请去漠北,驱赶北疆蛮野,守西蜀疆土安宁。”

全场哗然。

皇帝也没给出准确的答复。

大将军林书泽走上前来笑着拍拍林修竹的肩膀,“不愧是我的儿子,有我将门风范。”而后向皇帝行了臣礼,“臣请陛下允了修竹。”

一门父子全献给了漠北边疆。

沈清和后来听了后半晌没说话,后来才道,“少年风骨。”

林修竹官居正四品下的中郎将。近两年来边境无忧,想来年底会回到镐京。

“表兄前几日还给我传信说是在漠北遇了个极有趣的人,年底回京会带着。”秦筠眼里闪着细碎的光芒,看起来愉悦极了。

一路的繁忙,叫沈清和忘了清明,待他反应过来时竟快到了南郡。

这几日沿途更是多了许多流民,死伤者甚重。

临了南郡丰都县,荆江江面水位下降了许多,但一路上湿滑难走,淤泥甚多。南郡一带楼宇房屋冲刷殆尽,只留下一片虚无。路上多是倚靠在残存楼宇横垣残骸边的老弱孩提。

城楼上雕刻出的丰都县几字也只剩个半边。木头淤泥堆在城门两侧,没人清理,又或是清理了,但数量实在庞大,清理不过来。

南郡犹如乱葬岗般,尸臭混着淤泥的腥味。尸体横列着堆在一块儿,或许还不如乱葬岗,乱葬岗最差还裹了布匹席子,没被曝晒。

几位娇贵没见过这么多死尸的大人哪里见过这幅阵仗,一个个面色苍白,吐了个天昏地暗。

南郡的惨状像一块儿大山一样压在众人心口,喘不过气来。

☆、柳梢头(13)

今日也是个难得的好天气,这几日都是晴日,一路上的水渍都消散了去,只留下地上的淤泥,烈日曝晒下成块成块的堆叠在一起,倒也好走了不少。

南郡刺史谢潍,丰都县县令徐另,县丞章天,县主簿魏民,县尉张泽等等几位有官职的大小官员,一大早就等在丰都县城门外。几位大人早就收到了秦筠一行人来治水的命令,这会儿见到几人,殷勤迎了上来。

南郡刺史谢潍是个四十几岁,体态肥硕的中年男子,这会儿见到秦筠一行人,脸上笑容可掬,擦掉脸上被烈日晒出的汗渍,便已迎了上去。“问七皇子殿下安,下官恭候殿下大驾。”另外几位大人紧随其后问礼。

秦筠淡淡道,“几位大人不必多礼。”

沈清和在看到谢潍用手擦汗时后退了一小步,嫌弃而隐晦的看了那人一眼,随即移开视线,转而打量起其余几位。

虽经历了涝灾,这位刺史大人的穿着体态倒真让沈清和有些惊讶。上好的丝绸缎布,所用材料皆不是俗物。而这位刺史大人,双颊红润,体态肥硕,一看就是平常吃的极好,一个县郡的刺史能负担得起这般,倒真是……

另外几位大人一个个也都是体态富贵,虽不及刺史大人,但到底还是有些出乎沈清和的预料。

反观这位丰都县县主簿魏民魏大人,与几位富贵的大人站在一起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粗布麻衣,身形消瘦但却挺拔,身上有着书生的文气。

这个胖瘦组合格外的不协调,尤其是那位魏大人,在周围人一脸谄媚的围着秦筠时,这人孤零零的站在圈外,面上没有任何见大人物的惶恐,引得沈清和多看了几眼。

因着沈清和看了那魏大人,秦筠也不着痕迹的打量了那人一眼,见是个干瘦的书生,收回视线去应付这几位大人。

“七皇子殿下果真是如传言般清风霁月,才识过人。这品貌学识,下官真是钦佩至极。”

“陛下真是明察秋毫,殿下此番到来,水患定然不足为惧。”

“徐大人说的在理,殿下真是年少有为,未及冠,便已接了这么大的事,下官真是自愧不如。”

“哎,要下官看,殿下正是天选之人,要不怎么这么多位殿下陛下就独独选了殿下,定是殿下优异过人。有了殿下,水患定是‘药到病除’。”

“有理,有理!”

……

沈清和:……一阵头疼,这场面,他以前见过的那些豪商都算不得什么了。

他在金陵时常听说秦筠的纨绔名声,想必是五湖四海都传遍了,这些大人是怎能睁着眼睛瞎说的?

秦筠倒是淡然,脸上表情都不变一下,“几位大人谬赞。南郡情况如何,本王初到,不甚了解,刺史大人可否告知?”

听到秦筠的话,几位大人讪讪得住了口,刺史大人脸上堆着笑意上前,做了请的姿势,“殿下请。”

在秦筠提步走时,谢潍不紧不慢的跟上,落了秦筠一小步,看了周围百姓一眼,叹着气,一副心疼百姓的模样,“殿下不知,此番水患来势汹汹,南郡农产粮仓,房屋楼宇,堤坝牲畜……半数浸毁,民众死伤甚重。”

“这几日南郡连日阴雨,因着三十年前荆江发大水淹了房屋农舍,损失惨重,朝廷极为重视荆江的修筑,每年都拨下修筑荆江沿途堤坝的款项。”

听到这里,秦筠点点头,示意谢潍继续说。每年朝堂都会拿出十分之一的国库去填补荆江堤坝,按理说不该发这水患。

“起先倒也没有重视。直至五日前雨水肆虐,雨量极多,前日晚,这才发现了不对劲,荆江水位竟高了五寸余。当地官员当即疏散荆江周围居住的民众猎户,夜半,大水冲毁了堤坝,漫入农田屋舍。”

“也怪这天气,谁知晚上雨水更猛了。”

“这几年南郡收成不好,百姓们就指望着地里的农物度日,谁知生了这事,地里的庄稼多数浸去,南郡损失惨重。剩了的些,都是武陵郡,零陵郡这些远离荆江的郡县。”

说到此,谢潍小心翼翼的看了秦筠一眼,硬着头皮问道,“殿下,下官斗胆请问殿下您是一个人来的吗?这粮草……”

这可要愁死他了,只来了七皇子有什么用啊!他可没有看到有粮草。

秦筠看了谢潍一眼,“谢大人不用着急,本王奉父皇之命先行到来,粮草即日就到。”

谢潍这才点点头,硬着头皮继续问道,“即日是几日?”

秦筠瞥了他一眼,“最多三日。”

谢潍一下子苦了脸,“三日,这……”

“谢大人不必着急。这不有本公子嘛!”沈清和笑着拱了拱手。

谢潍闻言看了沈清和一眼,这一看顿时惊为天人,这容色,可比他有幸见过的四皇子秦时艳极了。看了一会儿,心里嗤笑,“容色再盛又怎么样?又不能换来粮食吃。哪家来的不谙世事的小公子,这么天真。”不感兴趣的移开了眼睛。道,“公子说笑了。”

秦筠皱了皱眉,看了沈清和一眼,介绍道,“这位公子出自金陵,名唤沈清和。南郡未患涝灾时,城中最大的酒楼,迷迭香,就是他的。这次随本王前往南郡,调了附近郡县的粮仓,能保证南郡一月的粮食供应。”

别的不说,就说这迷迭香,日进斗金,他也是清楚的。更别说一月的粮草,谢潍当即眼睛都直了。

没想到他竟然唐突了这样的大人物,讪讪的笑了笑,“下官眼拙了,公子见谅。”

沈清和哼了一声,像极了娇纵任性的小公子,应了谢潍的道歉。

听到秦筠的话,同行的工部郎中连毅,水部员外郎周庆几位大人震惊了好一会儿,这位路上遇到的赶往南郡的少年竟这般有钱!

日日装扮遮掩太过麻烦,沈清和带着白芷南星一日前先行,在临近南郡时才装做了凑巧认识秦筠的样子,随着他来了镐京,也不怪这位工部郎中不认识沈清和了。

连毅下意识的看了自己前面的秦筠一眼,少年身姿挺拔,芝兰玉树。又看着与秦筠说小话的沈清和,看起来他们极为交好。

有这位少年的财力,林将军府的兵力,七皇子看起来也倒不是没有一争之力。连毅边走边思考,难道是七皇子以前太过纨绔胡闹,他没有发现吗?

谢潍听到往后一月都有粮草,脸上又堆满了笑意,继续介绍道,“殿下一路走来想必您也看到了这一路的流民。”

“哎,尤其是万县和丰都县,损伤尤为惨烈。在丰都县,牲畜尽毁,民众死伤甚重,那日徐大人统计了下,竟有一半以上的民众死去。”

旁边的丰都县县令徐另点点头。

“除了逃窜出去的青壮年,留在丰都县的大都是老弱病残,不能自理的。这几日下官几人商量了下,死者有亲人的,让人将尸体领了回去掩埋,没有的,大都寻了个地方掩埋了。”

“说起这个,万县比我们更严重,死者更多。”谢潍叹了口气。

“万县的死伤人数你们统计了吗?”秦筠道。

谢潍讪笑道,“下官不才,人数还……”

秦筠瞥了他一眼,不语。

言语间,已是进了城内,内城比外城情况也好不了许多。

江水的腥味止不住的扑入鼻息,商铺屋舍皆数消失殆尽,只剩下残垣横臂。各个残垣旁边坐着的皆是老弱妇孺,青壮年竟是少之又少。

妇孺面色蜡黄,穿着粗布麻衣,衣上满是污渍。孩童眼里如小鹿般湿漉漉,透着惊慌,周围的人只是麻木的拍打着孩童的脊背。

沈清和看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眸里有些思索,眸光瞥了旁边讲述的谢潍一眼,眼神晦暗不明。

南郡是个好去处,只可惜这场涝灾后如死城般,看着没有什么人气。整个城灰蒙蒙,阴沉沉的。

一阵吵闹声吸引了沈清和的注意。

只见守卫正在给灾民分发食物,结果刚拿出来就被哄抢一空,其中一个守卫一脚踹倒了眼前的一人,骂道,“安分点,别抢,谁再抢老子杀了他。”

被踹倒的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几岁的男子,饿了许久,被踹倒也不理会,红着眼往嘴里胡乱的塞,还将一半馒头小心的塞到怀里,但遭到了周围人的哄抢,男子赤红着双眼,小心的护住,“这是我留给我女儿的,你们不能抢,不能抢。”男子想要起身,但实在是被那一脚踹的狠了,爬了半晌爬不起来,身上唯一的馒头还被抢了,最后还是南星过去将那男子扶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白芷鼻头一酸,不忍的别过了头,眼眶微红,声音带了些哽咽,“公子,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抢了给他女儿的食物。还有那守卫,怎么可以……”白芷说不下去了。

沈清和冷着脸取出帕子替白芷擦了擦眼泪,“小芷儿不哭,公子我帮你出气好不好?我让七皇子帮你将这个守卫革了职好不好?让他去刷马厩,一天到晚让他刷,不休息。刷完马厩让他去刷恭桶好不好?”

白芷吸了吸鼻子,“公子您教过我们的,这叫滥用职权,不可取。”

“那今晚让我陪你套了那人麻袋好不好?不滥用职权,将他抓起来打一顿。”

白芷破涕为笑,“公子你怎么这样!”

“不生气了?”

白芷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她知道自己这会儿蠢爆了。

秦筠的脸色更是冷到了极致,“谢大人,南郡守卫好大的官威。”

谢潍脸唰的一下白了,心里不住暗骂“蠢货”,“殿下赎罪,下官不知,下官不知……”

作为南郡的父母官竟不知百姓受苦,岂不可笑!

“既然他喜欢杀人,就让他自己也尝尝滋味。”

谢潍被吓的一阵胆寒,额头上满是冷汗,“是,是……”

秦筠闭了闭眼,敛下怒意,沉声道,“继续。”

谢潍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讲述,“殿下您也看到了,这里的商铺粮仓尽毁,这半月都是靠着朝廷陆续拨下的粮草还有周围郡县的救济,这才维持了日常的生活所需。”

过了二刻,秦筠一行人走到了城中央。因着淤泥还未清理完全,秦筠也想先看看城内的情况,命人将马车停在了城门口,自己一行人提步而来。

周围一大堆残垣断壁,堆叠在一起,这可是坏的不能再坏了,连修补的余地都没有。白芷先是看了一眼,低呼一声,一脸心疼的看着沈清和,低声道,“公子,这个好像是迷迭香。”

沈清和:……仔细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个匾额,……好像还是他写的。

沈清和淡淡的嗯了一声,看了白芷一眼,“大惊小怪,这不是平白吓你自己吗?”

听到沈清和的声音,秦筠也是看了那堆残垣一眼,而后一怔,看着沈清和。

谢潍看了那边一眼,一脸讪笑的看着沈清和,“沈公子,这是……呃,迷迭香。”

沈清和“嗯”了一声,面上看不出半分的心疼惋惜。

谢潍不由得咂舌,果然是有钱人,不像他,城中的一间客栈是他的,被大水冲去,他心疼了这好几天还没缓过来。

再走了近一刻,就是郡县衙门及廨舍,虽然残破,但看起来像是被修缮过,勉强能用。

看到廨舍,谢潍这才舒了口气,他这会儿脚都要疼死了,也不由得埋怨秦筠,好好的马车不坐非得走路,但对着秦筠,将内心的不满收敛的干干净净。谄媚的笑了笑,道,“殿下请,下官备了午膳,为殿下及几位大人接风洗尘。”

此时也是午时,几位大人早就饿了,顾及着秦筠,也不好催促这位刺史大人,听到午膳,兴致高了几分。

秦筠本不饿,还想再听些南郡的情况,看到几位大人,这才迟疑着点点头,罢了,等会儿再去查探。

几人进了廨舍,谢潍这才道,“殿下见谅,大水也冲去了衙门廨舍,所幸廨舍离的远些,损坏的不是太严重,听闻殿下要来,这几日日夜修缮,虽简陋些,这也是我们能达到的最好的样子了。”

秦筠点点头,“这段时间里刺史大人不必照顾本王,一切按照众位大人的供应来。”

“这有些太委屈了殿下。”谢潍道。

秦筠皱了皱眉,“不会。”

谢潍连连应着。

沈清和看着秦筠蹙起的眉头,轻哼一声,看来这位大人是将秦筠当做了吃不得苦的皇子,啧,真是。

言语间穿过曲折游廊,羊肠小径,到了这位刺史大人备了午膳的庭院屋舍。若不是发了水患,倒是曲径清幽,这会儿全是光秃秃的一片。

进了屋舍,桌上摆放的午膳完全不似沈清和想的那样。桌上摆满了午膳,种类之多,样式之繁,香气四溢,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做出的东西。

反观与秦筠同行的几位大人,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他们这几日可没吃过什么过好的东西,七皇子这几日只顾赶路,根本不会在吃食上下功夫,都是草草解决的,就连客栈,都是随便找的,能睡觉就好的。这般美食,怎能不令他们高兴,看到此,沈清和蹙了蹙眉。

这位刺史大人真是愚蠢,太自作聪明了,若是今日来的不是秦筠,是其他皇子,或许真能认为这位刺史大人的举动上道,半推半就的应了。

沈清和懒懒的瞥了那位刺史大人一眼,轻嗤一声,愚蠢,这南郡,倒真该整治整治了。

“南郡发了这么大的涝灾,难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刺史大人倒是好大的手笔,找来了这些。”秦筠声音听不出喜怒。

刺史大人倒真觉得自己拍对了马屁,他就说嘛,皇子,哪里吃得惯糠咽菜,他不着痕迹的看了那位县主簿一眼,果然还是太年轻,吃惯了山珍海味的皇子怎会为自己准备了与镐京相同的午膳发怒。

沈清和轻笑一声,语调慵懒,点出一道道菜名,“东安子鸡,腊味合蒸,盐水鸭,诗礼银杏,牡丹燕菜……这我记得是迷迭香的菜系吧!刺史大人竟找来了迷迭香的名厨,的确是好大的手笔。”

这位刺史大人这会儿也果然愚蠢,还觉得沈清和是在夸赞附议他,更加卖力的夸赞沈清和,竟没有看到秦筠越来越冷的脸色,“沈公子所言不错,这些是出自迷迭香的名厨。我与迷迭香的掌柜有些交情,这些菜肴是他亲自挑选的迷迭香的名菜。”

“刺史大人还与迷迭香有交情,不知是哪位掌柜的?”

“宋至宋掌柜的。”谢潍闻言脸上堆笑。

☆、柳梢头(14)

“宋至?”沈清和唇齿间读过这个名字,玩味的笑了笑,看向白芷,“我们迷迭香遇到不听话的小二怎么办呢?本公子倒有些忘了,小芷儿好好替本公子想想。”

“回公子,若是小二,收回木牌,所兑换的银钱尽数收回,赶出迷迭香。”白芷道。

“就这样吧!将宋寅的铁牌收了,若是去迷迭香闹,让那儿的掌柜的自行处置。”沈清和声音懒散,似有些提不起力气。

拿着他的银子,却不听他的话,这样的掌柜的,他可用不起!

谢潍一下子急了,“沈公子,这是?”

“刺史大人不必多虑,管教不听话的下属罢了。一个随随便便与外人联系的下属,这不是不将本公子放在眼里吗?既如此,撤了去吧。”沈清和依旧笑着,但谢潍却一下子打了个冷颤。

谢潍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沈清和这不是在硬生生打他脸吗?一个商人,呵,在本官这里豪横,“沈公子这就……”

还没说完,话就被秦筠打断了,声音冰冷,带着不易察觉的怒气,“谢潍,你真拿本王当纨绔糊弄呢?水还没治完呢,刺史大人这就庆贺上了,是不是太早了些。这接风,诸位大人请吧!本王就不参与了。”

谢潍一下子白了脸,当即请罪。

秦筠甩袖负手而立,黑眸沉沉,看着门外,“刺史大人今日从城门处走来,可否看到了那些难民,他们食的是不是馐珍美味,穿的是不是桑织蚕丝。”

谢潍当即跪了下去,连带着一批南郡官员都跪了下去,声音发颤,额头不住地冒出冷汗,“殿下恕罪。”

秦筠看了他一会儿,“罢了,劳烦刺史大人将这几年朝堂下发修筑款项的账簿送到本王房中。念你也是好心,就不追究了,下次不要再犯。”

听到账簿,谢潍的脸色白了一瞬,随即应了声。

沈清和看着秦筠离开,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坐在屋内。

几位大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个个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他们也没有料想到秦筠竟然在这种事情上发怒。谢潍也是坦然,像是没有发生刚才的事一般,擦掉脸上的冷汗,笑容可掬的招呼各位大人坐下,“各位大人请坐。”

沈清和瞥了谢潍一眼,倒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

谢氏的人吗?

“沈某先行离去,诸位大人好生休息。”沈清和起身告辞,这些人真是无趣。

不待那些人说话,起身走了出去。走出房间的时候,沈清和听到谢潍道,“这午膳点了不吃也是浪费,这会儿已过了午时,各位大人吃了吧!”

“这,这不妥,七皇子殿下未食用,我们怎么敢……”

“但这不吃也是浪费。”

“诸位大人不必着急,下官命人给七皇子殿下另备了午膳,诸位大人坐吧!”

……

谢潍的话逐渐湮灭在风里。

沈清和低声笑笑,这是南郡,不是镐京,也不看看地方,他们是来治水的,不是来享乐的。

沈清和问了小厮自己住的地方的位置,沿着石板路慢悠悠的走过去。

若不是水患,这间廨舍倒真是有些雅致。占地面积极大,亭台楼宇,羊肠小径,树木繁花,院中假山林立,有一荷池。是该说这些人会享受,还是该说这些人财大气粗呢?

厅内也是蜿蜒曲折,因走的缓,又不辨方位,沈清和寻见自己的院落已是一盏茶后。

他与秦筠的院落是并排林立的,沈清和在秦筠院落外看到了端着午膳徘徊纠结的魏民,沈清和怔了一瞬,这不是那位县主簿吗?他在这里是?

“魏大人?”

魏民看到沈清和,这才舒了口气,也颇有些不好意思,“沈小公子。”

“魏大人,你这是?”

“下官见七皇子殿下午膳未食,备了些,这才准备送进去,只怕打扰了殿下。”

“原是这样。”沈清和点点头,看着魏大人迟疑的样子,试探着问道,“魏大人是有急事?本公子替你送进去?”

魏民惊喜的看着沈清和,“劳烦公子了。”他真是有些怵这位七皇子。将午膳交给了沈清和,随即迟疑了一下,取出了怀里的账簿。“刺史大人命下官交给七皇子殿下,还请公子一并交了吧。”

沈清和点点头,接下了账簿。

魏民随即告辞,“下官有事,不便叨扰,改日再谢过公子。”

沈清和看了眼魏民离去的背影,这位大人真是奇怪,随即转身进了庭院。

秦筠倒了杯茶水,手指虚虚掩着茶杯,神情冷淡,刚落座,沈清和就带着账本与午膳走了进来,晃了晃手里的账本,“刚巧碰到了送账簿与午膳的那位县主簿魏民魏大人,顺带着拿来了。”

“魏民?他怎会……”看到沈清和,秦筠的神色柔和了下来,听到是那位县主簿,秦筠惊讶了一瞬。

“也不知你是怎么吓到人家了,在你院落门前徘徊了好一阵子。”沈清和有些好笑。

秦筠哭笑不得,他今日跟那县主簿连话都没说,怎么吓他了。“清和惯会胡说。”

“喏,午膳。”沈清和将东西拿出来,看到只有一双筷子,嘴角一下子垮了下去,眸里看着有些无辜,“怎么只有一双?”

秦筠好笑的瞥了沈清和一眼,人家又不知道你也要。“白芷,再去取一双筷子,给你家公子备上。”

“是。”

沈清和狐疑的看着秦筠和白芷,“殿下你什么时候勾走了我家小芷儿?”随即沈清和看着白芷,眸里有些委屈,“白芷,你不要你家公子了吗?”

秦筠:……

头疼。

这么诬陷她,白芷可不依,笑嘻嘻的点点头,“公子若是不想失去奴婢,就对南星好一点,南星整天被公子使唤来使唤去的,都瘦了。”

女大不中留,白疼她了。

沈清和气呼呼道,“你走。”

秦筠笑着看着沈清和。

魏民准备的全都是日常的吃食,没有像谢潍那样的山珍海味。看着品相一般,沈清和夹了一筷子,神色如常的咽下,垂下眼眸,味道也一般。

他是挑剔,但也分地方,若是七皇子府,他就可劲的挑剔,若是这里,他也能咽下。

虽是这样,沈清和还是想招惹一下秦筠,调笑道,“人家谢潍怕你吃不惯准备的可是馐珍美味,殿下这会儿后不后悔?”

“不会。”

干什么得有干什么的样子,要不朝廷养他们干什么。

“你不吃有的是人吃,那刺史大人许是在笑你是个蠢蛋,迂腐不知变通。”

秦筠不置可否,继续问道,“其余人呢?”

沈清和嗤笑一声,“这不在那儿吃着呢吗?桌上还有酒,这会儿许是推杯换盏,都喝上了吧!”

秦筠“嗯”了一声,像是没有意外那几位大人的行为,当真是将他当不知疾苦,贪玩享乐的纨绔公子了。

别的没做好,享乐?倒是无师自通。

朝廷真是养他们太久了,让他们忘了自己的身份,不知轻重。

“要我说,就该将这些老东西全都撤了,免得误国。淮之,南燕可不是这样的,你真该提醒一下你的好父皇。”

他三年前曾有幸去过南燕,那南燕的都城虽也似镐京一般繁华,商客众多,但外里却也是繁华的。南燕国皇帝勤俭爱民,南燕发展极快,早已不输于西蜀了。

秦筠看着沈清和,嗓音带着些冷,淡淡的道,“一个纨绔说的话谁会相信?撤了,这不可能,我也知南燕的近况,那些臣子不知啊,他们许还想着一直这般荒淫享乐下去,连着官爵职位也长长久久下去才是极好,我的好父皇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他要是听我的,还有四皇兄什么事。”

沈清和轻嗤一声,“也是。”

两人不再说话了,待饭后净了手,沈清和将几本账簿递给了秦筠。

秦筠翻看了起来,沈清和也拿了一本。

这些都是近二十年内朝廷拨给南郡用于治理水患,修筑堤坝的款项。像是用于修缮堤坝,修筑荆江沿岸猎户村民屋舍,引水灌田……不论大小事宜,只要是支出,每一笔都有记录。沈清和大致翻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大问题。就是有一点,有些颇为详尽了。

账簿这些东西,自是越详细越好,沈清和也没有多想。

秦筠也是大致翻看了下,放下了账簿,对沈清和道,“午后我要去查探一下城内损伤情况,清和可要与我一起?”

“自然。”

秦筠点点头,“这些账簿晚上再来细看。”

沈清和轻哼一声,“交给那个水部司的周庆,他是出自水部司,该是对这些账目一清二楚。用于修缮的银钱数目他也清楚,让他找魏民去仔细核对。账目明细是近二十年,历时太过久远,也不是怎么容易查处的。时间不着急,但一定要细致,我看那个魏民还不错,挺细心的。带他们来难道只是游历当个吉祥物的吗?”

秦筠:……

他能确信沈清和刚才想说的绝不是吉祥物,更像是废物……

“也好。”

他也的确是有些忙,大小事宜都要他过目处理,账簿上也抽不出多少时间。

两人用完饭,魏民掐点过来收走了餐盘,让两人有些惊讶。魏民又不是衙役,做的这般熟练,真像是日日都做一般。

沈清和继续拿过一本账簿,虽说是交给了水部司,他还是有些不放心。秦筠要看,沈清和拿到了自己手里,“殿下管好修筑南郡的事就好,这些交由我负责。再说了,看账簿这种事,殿下能有本公子熟练吗?”秦筠不再动手了。

这倒是,沈清和底下大大小小的商铺作坊不知几何,每年的账簿更是数不胜数,就是每月,也得有几十本了吧!论这个,他真是比不过。

秦筠低笑,“好,听清和的。”

沈清和不自然的抿了抿唇,只觉得耳朵酥酥麻麻,怪不自在的。

☆、柳梢头(15)

两人在房中闲聊了几句,计算着时间,约莫一刻钟后,两人出了房门,朝中来的几位大人,南郡的几位官员吃饱喝足,一群人浩浩汤汤等在院外。

“诸位大人久等。”秦筠道。

“殿下言重了。”

工部郎中连毅在几位大人中官职最高,上前一步拱手询问秦筠,“殿下,下官今日有何安排?”

秦筠沉吟片刻,“连大人出自工部,自是负责修缮事宜,今日就随本王一同去查看城内情况。日后也是一样,荆江堤坝,南郡城宇,都得劳烦连大人负责。”

“谢大人,徐大人,章天大人,最是熟悉这里,就由你们负责协助连大人。”

“周大人出自水部司,想必对修缮款项,材料价格及其所购物资用于何处很是清楚,劳烦周大人负责账簿方面。近二十年的账簿都得交给周大人负责,账目明细需得仔细核对,历时久远,工程量极大。”

“周大人早日整理出来,魏大人及清和协助整理。”秦筠看向沈清和,眸光柔和。

沈清和眨了眨眼睛。

秦筠失笑。

“至于张泽大人,负责城中治安,水患期间不可发生抢夺食物,乘机扰乱城中治安之事,必要时武力解决。劳烦张大人了。”

“下官遵旨。”

这会儿已过了未时,太阳有了下落的痕迹。秦筠打发走了意图跟着他的谢潍,与沈清和一同去了城中。白芷被沈清和派去了寻调粮草,这会儿只剩下他们两人。

丰都县是真的损伤的厉害,郡县衙门廨舍在城中最里,内城人也少见。因着江水冲过,路上淤泥干裂,成块成块堆叠,裂出大块上下起伏不平的缝隙,很不好走。

沈清和伸手摸了摸墙壁残垣上因江水冲过干涸后晒裂的缝隙,心里不由得叹息。

秦筠像是知道沈清和想什么一般,“裂缝此般严重,重建也需些时日。”

而后两人都没有说话。

两人这会儿路绕的有些远,几乎转完了整个丰都城。无一例外,房屋毁塞的厉害,有些连地基都没有留下。道路大都干裂,城内交通往来堵塞,人走都很困难,马车更是行不通。

沈清和面色沉如水,眸里思索,看来,首先要将道路恢复了。

两人对视一眼,秦筠道,“清和有何建议。”

“道路往来。”

秦筠点点头,“与我想的一致。”

两人并肩而立,继续闲聊,沈清和道,“只是修缮道路,也得有人,丰都县青壮年大都流徙,一路上见了很多,在这儿,没见着有多少青壮年。”

“修筑堤坝也缺人手,在短时间内完成,需的人数更多,腾不出手来。”

“总不能将南郡境内衙役戍卒,城防驻军召来。”沈清和调笑道。

这也是玩笑话,这兵力可是能召就召的?且不说城防驻军要巡卫自己城池的安定防卫,就是借用,人家也不愿借给你。也是不能借,秦筠要是能在南郡召集到大批兵马,恐怕老皇帝都要坐不住了。

秦筠听了沈清和的话,眉宇间透着些笑意,轻笑,“或许,也不是不行。”

“清和,你忘了那些乱军死囚吗?”

沈清和怔了一瞬,思索了会儿,“倒真不是不行。”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这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西蜀法律明文规定有的刑罚可以用钱赎买或者用戍边抵罪,所以很多有人命在身者被大量发往边关。这些戍边者本来就不是孝子慈孙,再加上西蜀民间尚武、持兵的风气盛行,所以军民间械斗伤亡算是家常便饭。一些因畏惧军法惩戒或不堪重负、压力甚大的士卒,也会裹挟武器财产出逃,成为乱军盗贼。

山匪贼盗如今少了许多,几乎看不到了,这也是皇帝御下有严。几年前山匪横行,抢劫过路车马,贩夫走卒。在镐京周围城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都差点挑衅到镐京了。承和帝震怒,严厉打击山匪,如今便利了过往的商吏。

很多背了人命的,有的身不由己,有的杀戮成性,不可一概而论,但总归是陆陆续续增长着人数。

沈清和记得南郡这里就有一批死囚,还未送往边关,这倒是便宜了他们。

“都是抵罪,戍边防卫交给表兄,这些人嘛,本王就先征用了,想必表兄也不会怪罪本王,若是完成了这事,罪行也能消减一二,轻者直接可免,也免去他们遥远路途的脚力。”

沈清和颔首。

能尽早脱罪,想必卖力的人也不是少数,至于边关的壮丽恢宏,风沙劲旅,也不会有太多人想领略。

沈清和走了几步,忽想起什么,“修缮道路的地基材料想好用什么?”

在西蜀,地面都是用土砸实的夯土,有的地方还要使用熟土和米浆,把土烧一遍,就不会生虫或草,用米浆的话则可以砸得更加紧密。只有在西蜀重要的城镇,才是石砖铺地。

不过用熟土,就是容易毁坏,雨水冲刷就能带走一部分。再加之夯土有“一船稻米一船土”之称,还需从中州拉来,人力船只,代价极大,不适合南郡。

秦筠沉吟片刻,“我看沿途倒是石块众多。”

这倒是,山间林中确实石块很多。

“石块瓦砾?”沈清和问道。

“转了城内许久,排水道确实少见,这番修筑,可得注意。”

丰都县积水难排,说到底,还是排水设施不够齐全,是得好生注意。

秦筠颔首。

谈笑间已是到了城门,也有些起来活动筋骨的百姓。此时已到了酉时,太阳逐渐落下,有些微凉。

沈清和没忍住轻咳出声,秦筠不着痕迹看了他一眼,沈清和抿了抿唇,怪不自在的。又有些郁闷,这天气他又左右不了,看他又没有什么用处。

莫名有种被秦筠当儿子养的感觉。沈清和甩甩头不去想,真是见鬼。

到了城门,沈清和提议与秦筠分开查探,效率高些。

沈清和自寻了一处,这处大都是孩童,有些好奇的围着他打转,被孩童的父母呵斥着回来,看着好不委屈。他没有与孩童单独处过,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就在沈清和手足无措的时候,白芷回来了。

“公子您这是?”白芷被沈清和救星似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

“小芷儿你回来了,你快将这个孩子带走。”沈清和脸色很是古怪,手脚不知哪里安放,站的僵硬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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