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潍脸上直冒冷汗,面色发白,讪笑着,“这……”
沈清和瞥了他一眼,慢悠悠的继续道,“哦对了,上面记载说是承和五年大旱死了不少百姓,物价上涨,以至于往后几年涨了将近一倍。”
谢潍听着沈清和的话,额头不住地冒出冷汗,连连点头,“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谢大人能告诉我到底是死了多少人,还有这死人跟物价有什么关系,按理说死的人多了不是该买东西的人少了,还是说这钱,被……”沈清和点到为止。
沈清和每说一句话谢潍的脸色白了一分,这会儿他听到沈清和说道,“我忘了谢大人不是丰都县人了。”
谢潍这才惊醒般急忙附和,“公子好记性,下官是零陵郡人,殿下来南郡前下官才赶来的丰都县,确实是有些不太清楚丰都县的账簿。”
沈清和看了章天一眼,“章大人是丰都县人吧,想必章大人一定清楚了。”
章天一惊,下意识的看向谢潍,只见谢潍一副不关己的模样,章天一下子白了脸。
他这会儿见识了沈清和的厉害,谢潍干下的蠢事竟然想让他去应对沈清和,真是无耻。
沈清和这会儿应该只是试探,章天莫名的镇静下来,“下官确实是丰都县人。”
“劳烦章大人告知在下为何承和十年物价涨了近一倍。”
“荆江上游淤泥堆积,所用人力增加,清理了几个月,这才……”章天讪笑。
“人力增加,几个月,时间很长。那么章大人可否告知在下这几月长得是时间,再加个吃食所用的银钱,也花不上个几千两银子吧。一个排水渠,用得着五千两。”
“这……下官惶恐,户籍账簿这些都归魏大人,下官,下官实在不知。”章天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沈清和给他一种他在面对七皇子的感觉。
试探的也差不多了,看这两人的样子,说是没有问题他也不信。
沈清和轻笑,“多谢两位大人鼎力相助。”
两人脸色都有些发白,也不去计较沈清和说的鼎力相助,谢潍只觉得他连站都有些站不稳,小腿都是发颤的,索性找了个借口离开。
“两位大人慢走 ”沈清和心情极好的开口,瞳色极浅的眸子里满是纯良。
谢潍脚下一踉跄,极其狼狈。
看着两人离开,沈清和心情很好,眼里满是狡黠,对南星道,“不去找魏民了,回廨舍。”
南星颔首,也不由得失笑,谢潍的脸色真心好看。
“南星,你觉得谢大人这会儿用什么来形容?”
“落荒而逃。”
沈清和不置可否,这不正印证了两人心里有鬼吗?
沈清和慢悠悠的从青石板的路上走过,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对着南星道,“南星,你去将这本《南郡会计录》交还给魏民,这些账簿给我。”
南星颔首,疾步中不见了踪影。
而回到自己院落的谢潍,怒火冲天的回了书房,摔了好几件名贵的摆饰,发了好大一通火。
偷鸡不成蚀把米,账簿没得到还被沈清和明里暗里挤兑了一番。
“呸,什么东西,区区一个商客竟敢如此,本官可是六品官吏,一届庶民竟敢,竟敢……咳咳,真以为有七皇子撑腰,呸,狐假虎威的东西。”谢潍骂骂咧咧的继续摔东西。
瓷器与地面接触后碎裂的清脆响声好远都能听到。期间有婢女听到进来,谢潍涨红了脸,怒声喝到,“滚。”
“是,是。”婢女被吓坏了,眼里含着泪,急忙退了出去。
“咳咳,这个,这个刁民,一个商客……咳咳……”谢潍在书房里走来走去,气急了随手摔了大案上摆放的汝窑天青釉洗。谢潍出足了力道,吧唧一声,碎了。谢潍眼前一黑,脸顿时皱了起来,心疼的哀嚎起来,“这是谢丞相送我的笔洗,我都舍不得用一下,这,这……唉!”
这都是钱啊!
谢潍想起谢丞相还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一阵耳鸣,完了。要是让谢荣知道他打着他旗号贪污了修缮款,非得杀了他不可。谢潍眼前一黑,脚下踉跄了一下,颤抖着挪到了大案旁边坐下,颤颤巍巍的写了封请罪书,详详尽尽交代了自己的所作所为。白着脸颤颤巍巍将信绑到了鸽子腿上,“送去镐京。”
鸽子轻声叫了两声,盘旋着飞去了镐京。
谢潍看着碎片,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大声咳了起来,咳得老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的。
咳得声音极大,听起来都骇人。
婢女小厮们颤颤巍巍的躲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大人发这么大火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都等着对方出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竟都不约而同的将里面仿佛要把内脏都要咳出来的谢潍忽略了。
谢潍急忙扑在地上拾取摔碎的汝窑天青釉洗的碎片,想将碎片拼起来,却不曾想划破了手,谢潍只觉得眼前直冒金星,急火攻心下,晕了。
而府里的下人都害怕谢潍责罚他们,一个个装做没听到的样子,下去各干各的,没人上赶着去书房找事干,竟都没发现谢潍晕了,还是午间婢女来喊谢潍用膳发现的,府里闹翻了天,好不热闹。
一阵兵荒马乱,可怜谢潍一大把年纪还遭了这番罪,养在塌上许久,好几天不能蹦跶了。
—
到了晚间,苏木来请沈清和。
“公子,我家殿下有请。”苏木目不斜视。
“小苏啊!你跟本公子透个底,你家殿下喊我是不是要嘲讽本公子?”沈清和压低声音,如是说道。
苏木嘴角抽了抽,他觉得自家殿下没有那么恶趣味,倒是沈公子……
“公子多虑了。”
“咦,小苏,是不是你家殿下威胁你了,你跟本公子说说。”沈清和不信邪。
“公子多虑,殿下对属下很好,公子叫属下苏木就好。”
沈清和继续挖墙脚大业,“嗯嗯嗯,苏木,你看本公子怎么样,要不你来本公子这儿。”
苏木不为所动,“多谢公子抬爱,属下觉得殿下很好,没有另谋高就的打算。”
言语间进了秦筠的院落,沈清和继续游说苏木。“你们殿下那个木头有什么好?”
“殿下很好。”
秦筠在房中就听到了沈清和的话,眼里浮了些笑意,竟然惦记起苏木了。
屋内还坐着魏民,魏民听到外面的动静,下意识的看了秦筠一眼,当面挖墙脚还不见生气,七皇子殿下对那位沈公子当真是宽容。
沈清和进了屋里,“殿下。”而后看向魏民,“巧了,魏大人也在。”
“沈公子。”魏民回礼。
“魏大人这是又来送膳的?”不怪乎沈清和这样问,来了南郡二十几天,每逢饭点,见的可不是小厮,而是这位魏大人。
沈清和看了窗外一眼,外面天色黑沉,万物沉寂,伴着些风窸窸窣窣的声音,天彻底黑了。“魏大人来的有些晚了,天都黑了。”
“下官惶恐,所来不为此事。”魏民迟疑着看了秦筠一眼。
秦筠“嗯”了一声,面色如常,“清和坐吧!”
“谢殿下。”
“魏大人要说什么?”秦筠淡然道,屈指敲了敲桌面。
“这……”魏民有些为难,看着沈清和,继而问起沈清和别的事情。“沈公子今日将《南郡会计录》交还给了下官,想必是已经对比完了。”
提起这个,他上午刚命南星将东西还给了魏民,这会儿就找了过来,不知这魏民是什么意思?
“是又如何?”沈清和懒懒道。
“公子是自己一人对比的吗?”魏民又道。
“是本公子一人。”
魏民的话实在有些不着调,就像是这段时间魏民所做的事一般,送膳,收拾东西,有事没事来他那儿转一圈。不像是县主簿,闲的紧,反倒给沈清和一种府吏的感觉。
魏民看了秦筠一眼,忽的跪地请罪,“殿下赎罪。”
秦筠依旧是一副不辨喜怒的模样,屈指在桌上轻敲。沈清和过去虚扶了魏民一把,“魏大人请起。”
“殿下,沈公子,实不相瞒,下官这半月一本账簿也没看。”
听到此,沈清和不知怎么忽然想起来堵他的谢潍与章天。
魏民低下头继续道,一副羞愧的模样,“殿下来的第二天下官去寻了账簿送与周大人与沈公子。”
沈清和颔首。
“怕出意外,是下官亲自送的账簿。等下官最后回到住所时发现谢大人在等下官,谢大人叫下官在殿下在的日子里照顾好殿下的衣食起居,与下官谈论了相关事宜,最后竟说,竟说下官只要照顾好殿下就好,账簿交给章天大人。”魏民语气平淡,但还是难掩气愤。
“下官不答应,谢大人竟说下官刚任了县主簿,经验不足难当大任,强拿走了账簿。”
秦筠皱了皱眉。
沈清和了然,还真是谢潍的作风。
沈清和轻笑,“魏大人来找殿下想必是发现了什么,不单单只是来求殿下庇护吧!”
魏民看了沈清和一眼,坦然道,“公子所言极是,当日谢大人找下官取账簿时下官说是账簿不全,晚间给谢大人送过去,就乘机偷藏了一本。”魏民说的磕磕巴巴的,说到此,魏民耳尖有些泛红,这番行为实在是羞愧。
沈清和有些微讶的看了魏民一眼,这么木讷的人偷藏了账簿,谢潍也真是逼得狠了。
“魏大人在账簿中发现了什么?是不是谢潍贪污了修缮款。”
魏民诧异地看着沈清和,点点头。
秦筠面容冷冽,冷声道,“魏大人可带账簿了?”
魏民递给了秦筠。
秦筠看的很快,一目十行,越看眸间越冷,看到最后面上隐约可见怒色。烛火昏黄,火光摇曳不定,正像此时的秦筠一般,不辨神色。
魏民手足无措,忐忑不安地坐在椅子上,心里扑咚扑咚跳个不停。
秦筠沉默的将账簿递给了沈清和,沈清和接过后仔细翻看。
这是一本承和十七年的账簿。账目细致,一目了然。同时,上面还有魏民特意做的批示。
承和十七年朝廷共下拨了五千两银子零零碎碎记载的所用款项竟都用完了。有了魏民的批示,一眼就能看出所用的材料,时间,金额是否相符。谢潍说的不错,魏民确实细致。
沈清和眼神越来越冷,原先的怀疑也好,试探也好,都算不得证据。魏民带来的这份账簿可是实打实的物证了。谢潍坐上南郡刺史的职位将近十年,十几万两的银子……
居安思危,思则有备。危险没预料到,银子倒是自家藏了许多。
沈清和笑了声,不知在笑谁。
秦筠看了魏民一眼,“魏大人将账簿留下,今日多谢魏大人相助。”
……
魏民离开后,秦筠有些歉意,“这事还得麻烦清和了。”
沈清和颔首。
两人都有些沉默,这么多年账簿一直有人查询但并未有错,谢潍姓谢,仅此而已。
“他姓谢。”秦筠冷静道。
谢荣要是能这么容易扳倒,朝野上下满朝文武也不会还有一半是谢荣的学生。
沈清和笑了声,“姓谢又如何,本公子非得凿出条路,实在不行,本公子用银子都能砸出来。”
秦筠一怔,浑身都柔了下来,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的宁静。
琼酥酒面风吹醒,一缕斜红临晚镜。①
☆、柳梢头(19)
往后几天谢潍卧床静养,期间沈清和随秦筠去看过一次。谢潍脸上满是病态,见秦筠来看他,挣扎着爬起来要给秦筠请安,秦筠免了后谢潍目光瞥到沈清和,见沈清和笑着叫他好好休息时谢潍脸色好不精彩。
本官静养还不是因为你。
谢潍脸憋得通红,众人还以为他是因为七皇子亲自到访感激,只有沈清和与谢潍自己知道他是为了什么。
倒是一番其乐融融的景象。
而谢潍与章天提心吊胆好几天后,见秦筠依旧对他们以礼相待,看不出半点要处理他们的迹象,这才相信沈清和是没有告诉秦筠关于账簿的事。
算他识相。
天气晴了,早晨弥了厚重的浓雾,灰蒙蒙,雾沉沉的。
各种修葺事宜正常进行,因着治水进程推了大半,受灾的南郡百姓也陆陆续续回了南郡,回来的青壮年都来帮忙,众人齐心,修葺速度更快了几分。
这日子一晃,竟到了端午。
五月五日,古俗忌为‘恶日’。
五月时昼最长夜最短,是阳极盛阴极衰的时候;但物极必反,也就在此时,阴气会悄然滋长。五月盛夏多发疾疫,被认为是个不吉利的月份,被称为“恶月”。
当然,五月为恶,各地行祭祀活动,民间有勿晒被褥、勿给房子加顶等诸多忌讳,其中最残酷的则是“五月生子不举”(不养五月初五生的孩子)。①
这其中就有一桩骇人的故事了。前朝百姓认为此月出生的孩子会妨害父母,其中尤以于端午这天出生的孩子为甚。这时出生的孩子往往会被父母送人、遗弃甚至杀死。
前朝一文人就出生于端午这一天,尚在孕期时其父要求其母“勿举也”,然而心软的母亲留下了自己的孩子,等孩子长大被父亲见到后大怒,说道“五月子者,长与户齐,将不利其父母”。
这是当时前朝百姓流行的说法,认为五月出生的孩子长到和户门一样高的时候,会妨害他的父母。
这位文人回答他的父亲“必受命于天,君何忧焉。必受命于户,则可高其户耳,谁能至者!”(人要是受命于天的话父亲不必忧心,要是受命于门框的话,加高门框不就行了么),挡回了父亲的这次发难。
遍布大江南北的更多的孩童则因父母对生月的迷信而丧命。前朝时百姓对子女出生月份比较重视,“凡二月、五月产子及与父母同月生者,悉杀之”。
西蜀官吏则认为这项风俗有失道义,废除了“五月生子不举”。
除了前朝这项恶习,留下的大都是美好的祝愿了。有赛龙舟、饮菖蒲酒与雄黄酒、踏青、斗百草、捉□□、浴兰……民间的习俗。
而斗百草则是分为文斗、武斗两种方式。文斗比拼参与者的植物知识,认出更多植物者获胜。武斗则是两人分别拿住手中植物的茎,用力拉扯,断者为输。
当然,除去这些,皇帝还会宫中设宴,宴请官员,其中不可不提的每年的必备项目就是食枭羹了。
枭就是猫头鹰,因长相欠佳、叫声凄厉,被人们视为不详的象征。每年皇帝在端午节于宫中宴请群臣时,就把枭做成羹汤赐给群臣食用。其寓意当然就是将不忠不孝之人从皇帝身边驱除。因此,这个习俗也被局限于宫廷,并未流传至民间。
修葺事宜进行的差不多了,因着端午,南郡也热闹了起来,多是三两结伴的男子,也有偷跑出去想要沾沾喜气的女子。
沈清和几天前就约了秦筠去踏青,共赏龙舟赛,秦筠欣然应允。
在端午有送荷包与送扇的习俗,沈清和也早早地备好了东西。
到了端午当天,沈清和早早地起床,给白芷南星分别送了荷包和扇子,打发他们自己出去玩了。
一年一度的端午,跟着他多不好。
沈清和今日穿了白色的云锦制长衫,墨发用一根上好的白玉簪半挽,腰间系了墨玉环佩,长穗自然垂落。面如冠玉,极浅的瞳色透着暖意。积石如玉,列松如翠,好个潇洒肆意的矜贵少年郎。
沈清和去寻秦筠时秦筠已经在房中等了大半天了,旁边还站着苏木。这会儿天刚亮,窗外雾蒙蒙的。
“淮之好不知情趣,今日是端午,你还将苏木扣在身边,所以说啊,苏木考虑考虑要不要来本公子这里,你看本公子都让白芷南星自己去玩了。”沈清和懒懒的瞥了秦筠一眼,含笑游说苏木。
沈清和以为苏木会继续对他搪塞回去,可曾想苏木竟飞快的点点头,引得沈清和多看了几眼。“公子说的极是,殿下,您再不给属下假日属下说不定真的就去公子底下了。”
秦筠倒是没有生气,无奈的瞥了苏木一眼,“本王何时亏过你的假日。”
苏木表情有些微妙,“殿下您还记得多少日没有休息过了吗?”
秦筠仔细想了想,一怔,过了年以来他一直在忙碌。虽然为纨绔,整日里跟着叶子苓玩闹,但该干的事一件都没有落下,仔细算算,已有近半年了。“今日你自己出去逛逛。”
苏木没想到殿下真让他自己去玩,喜道,“谢殿下。”而后对沈清和道,“多谢公子。”
秦筠失笑,自己给的假日怎么谢起清和了。
沈清和闻言眨眨眼,“不客气。”而后从袖中取出一柄竹扇递给苏木,“端午有送扇的习俗,给你与南星一人准备了一柄扇子,沾沾喜气。”
苏木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才接过,动作有些僵硬,但唇角还是有了些压不住的笑意,“谢谢公子。”
今日越发的坚定想要投靠公子的心了。
苏木竟然接了!
秦筠看着苏木接过了沈清和送的扇子,周身顿时冷了几分,眸里一片暗沉。
接了扇的苏木浑身一冷,端午的好时节怎么还这么冷?苏木摆了摆头不去想,快步走了出去。
秦筠忽觉得内心有些酸涩,就连苏木都有清和的东西,他……是不是太贪心了?想要他的全部……
秦筠有些生气又有些委屈,清和的东西他还没有收到呢!苏木怎么可以先他一步?
就在秦筠独自生闷气的时候,沈清和从袖中取出了一个镂空雕刻的异常精致的檀香木盒递给了秦筠,“端午喜乐。”
盒子上除了淡淡的檀木香味,好像沾了点沈清和身上的清冽竹香味,秦筠抿了抿唇,伸手接过。
面上看不出表情,心里却是极其喜悦,若是有尾巴,这会子早就翘到了天上。秦筠满足的盯着盒子,手里悄悄握紧了盒子。
沈清和送给秦筠的是一柄斑竹扇。斑竹扇的材料精贵,原材料是来自于岳阳的君山岛和零陵九嶷山的斑竹,其中好看的花纹如芝麻纹更有“一尺斑竹四两金”之称,很是难得,秦筠很喜欢。
其实也不尽然,只要是沈清和送给他的东西他都喜欢。
沈清和见秦筠喜欢,眉宇间透了些喜意,看来他没有选错东西。就是不知秦筠为他准备了什么,沈清和眸里有些期待,眼巴巴的看着秦筠,像只矜贵的猫。
秦筠自然也准备了东西,这会儿看到沈清和的眼神,忽生了些逗弄的心思。秦筠轻笑,“清和在看什么?”
沈清和轻摇手里的折扇,眼神示意秦筠,你看看我手里拿的什么?我的东西呢?
接收到沈清和的眼神,秦筠笑了声,眸色温柔,不再逗沈清和了。取出了一个木盒,里面是一块暖玉玉佩,名叫冰花芙蓉玉,通体淡粉、通透温润。冰花芙蓉玉的原石生长在温泉出水口,将其佩于左则养心,佩于右则养肺,最是养人。
沈清和满意的哼了声。
出了廨舍天色已经大亮,浓雾也消散了大半,满目通透,正像如今的南郡一般。
两人并肩而立,走在丰都县城郊。早起踏青的百姓很多,草间青露通透,隐隐绰绰,因着踩踏消了大半,两人走过吸引了好一波注意。
一个肆意,一个冷淡。
今日秦筠反倒穿的是玄色的常服,墨发用一根白色的发带束起,腰间系着上好的白玉环佩,更衬得秦筠冷。秦筠身上的润与冷相得益彰,一般来说一个人雅润与冷淡是两种不同的感觉,不可兼得。但在秦筠身上,这种令人矛盾的气质却是分外和谐,有种难以言表的魅力。
与沈清和走在一起,一黑一白,相得益彰。
湖光山色,静影成壁,半散了雾的江面更是如仙境般,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明亮的水面渐渐隐没了,朦胧的黛色后面是奔腾的水浪。衣衫上沾染了几点雾珠,指间尽是朵朵清凉的雾花。
“为何不将送你的玉佩戴上?”沈清和忽然听到秦筠说。
沈清和抿了抿唇,心里徘腹,哪里有人一上来就带着别人送的东西的,“与我今日穿的不太相配。”
秦筠挑了挑眉,“也好。”
“这几日你见那位谢大人了吗?”
“清和怎么想起他了。”
沈清和一笑,笑容有些恶劣,“这不是几日不见,有些想念谢大人与章大人排队来我面前。”
来他面前找虐。
秦筠失笑,“今日让谢大人来你面前,你好好见见。”
“唉~非也非也,没有乐趣。”
这种事该是你情我愿,自动送上门来才更有趣。
沈清和眨了眨眼,“谁叫谢大人堵我。”
所以你就将他给气病了。
真记仇。
秦筠轻轻摇了摇头,满目柔和。
就在沈清和与秦筠两人踏青的同时,镐京可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因是端午,皇帝戌时宴请群臣,也给百官放了一天的假,这会儿镐京大小官员都在西河等候着皇帝到来。因着休沐,朝臣们穿的都是常服,加上皇帝出行,婢女,小厮,侍卫……西河人更是多如牛毛。
当然,站位也是很有意思,隐约可见其端倪。谢丞相身旁围了一圈人,听谈论,一口一个“师长”叫的热烈。谢荣如今已过了古稀,头发银白,声音雄浑有力,暗紫色的衣袍,看起来很有精神。眼神虽没有年轻时精神,却有一种历经风霜的精明。
谢荣做了三十年的丞相,提拔的人大大小小也遍布了半个朝堂。
谢寒也跟在谢荣身边,工部尚书刘锋也是谢荣的学生,赞叹道,“谢小公子风采依然,气度不凡啊!”
谢寒微微一笑,“刘大人谬赞了。”
听到有人夸赞自己最疼爱看好的孙子,谢荣哈哈一笑,看着谢寒,很是满意,嘴里自谦道,“他还差的远。”
这边其乐融融。
再有就是御史大夫,大理寺卿,钦天监监正身边也有几位大人,多是直属皇帝的。
武官也不去凑朝中文官的热闹,自成一派,大将军林书泽镇守边关,从不参与这些。
还有些寒门学子,骨子里有着文人的清高,看不起这些世袭爵位的官员,也不去凑热闹。
世族公子小姐三两成群,谁与谁一块,各有讲究。这就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了。
这会儿临了巳时,西河边更是热闹,欢呼声,击鼓声连绵不绝,很是欢愉。
皇帝就在这时来了,身后跟着一群皇子公主,及生过孩子的宫妃。燕瘦环肥,都是各有千秋的美人,但这些美人中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四皇子的母妃,皇贵妃谢芜华。
谢芜华虽已有了四十,保养的极好,妩媚动人,不亏了芜华这个名字。也并没有什么色衰爱弛的迹象,依旧备受宠爱,可见手腕了得。
在宦官尖细的“陛下驾到”中,乌泱泱跪倒了一片,谢荣站着,是被皇帝特许的。
皇帝眯着眼看了谢荣几眼,这才笑着叫群臣起来,“众位爱卿平身。”
“谢陛下。”
“谢丞相老当益壮,今年来的早了。”皇帝笑道。
“陛下折煞老臣了。”
皇帝看了群臣一眼,“诸位大人自行坐吧!”
“谢陛下。”
而后皇帝对着皇子公子们笑道,“你们也自己去玩,朕就不管你们了。”有些年龄小的公主脸上露出了喜意。
“谢父皇。”
皇帝一行人浩浩汤汤的去了西河上最大的画舫,朝臣们才陆陆续续的邀自己交好的大人一起去赏龙舟赛。
秦时过来向谢荣问安,“外祖父,表兄。”
谢荣笑着点点头。
其他人见四皇子过来,拱手问安,“四皇子殿下。”见秦时点头后这才向谢荣告辞,不打扰他们说话。
“殿下对这次龙舟赛可有把握?”谢荣道。
“外孙自有把握。”秦时恭敬道。
“嗯,那就好,你母妃在宫中怎么样?”谢荣道。
“母妃很好。”
“行了,殿下也不必陪我这个老头子,你去准备,寒儿陪我就好。”
秦时看了谢寒一眼,恭敬道,“孙儿告辞。”
谢荣看着秦时离开的背影,对谢寒道,“寒儿,陪我走走。”
“殿下什么都好,就是过于急躁了。”谢荣叹道,“该是他的,谁都夺不走。”
两人走了几步,谢寒突然道,“祖父,真的不管谢潍了吗?”
谢荣冷哼一声,“谢潍那个蠢货,克扣振款,出了事就来找本官庇护,若不是因他母亲,本官早就解决了他,罢了,任他自生自灭吧!”
“寒儿,以后你们行事也注意些,不要总以为有我顶着,皇贵妃娘娘前几日还命人给我传信,陛下有好些日子没去她那儿了。”
谢寒颔首,“孙儿记住了。”
因着皇帝到来,西河愈发的热闹。西河沿岸站满了百姓,人声鼎沸,鼓声阵阵,昭示着龙舟赛即将开始。
谢荣笑道,“寒儿你看这次龙舟赛谁能赢?”
这次的龙舟赛共有十支队伍,每位皇子各领一支,余下的就是世族公子及民间有声望的百姓组成,若是有好名次,封官入朝,策名就列也说不定,算得上是与民同乐。
谢寒有些羞愧,“这,孙儿不知。”
谢荣叹了口气,“寒儿,你要入朝,这些是你该清楚的。”
谢寒脸上满是羞赧。
谢荣继续提点谢寒,“这赛龙舟就和做官一样,讲究个为官之道。陛下的皇子不多,二皇子有疾,早就没了争储的希望,剩下的四位皇子,除了九皇子母族略有不足,其余的皆有一争之力。”
“七皇子被陛下派去了南郡,那你说,赢得会是哪位?”
谢寒醍醐灌顶,“孙儿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明白了就好……”
☆、柳梢头(20)
在南郡,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沈清和与秦筠在城郊转了会儿,一大群百姓朝着荆江跑去,嘴里喊着,“龙舟赛要开始了。”
沈清和来了兴致,他上次参与龙舟竞渡好像还是五年前,沈清和抿抿唇,垂下眼眸,掩住眼里的情绪。
秦筠看着忽然不说话的沈清和,笑了笑,“清和想看?那我们得快些,不然没有位置了。”
你一个皇子怎么可能会没有位置,但意外的沈清和心情好了几分。“好,我们快些。”
“明年陪你一同划龙舟,清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告诉我。”秦筠神色郑重。
沈清和深深地看了秦筠一眼,眸里染上了笑意,像是落入凡尘的星穹,“好。”
荆江沿岸站满了共度端午的百姓,欢呼声,呐喊声夹杂着鼓声,龙舟竞渡拉开了序幕。
龙舟竞渡作为端午节最为重要的活动,它具有特定的活动规则。在竞渡开始前要祭祀水神等神灵,祈祷他们的庇佑。竞渡的船精心挑选,竞渡前整齐地排成一排。这种竞渡规制会在水中设置障碍,跨过障碍而船先到中间者为胜。治竞渡船,植标于中流,众船鼓揖竞进以争锦标。
两岸观看的人们发出阵阵呐喊,龙舟上的击鼓声、舵手们用力挥桨发出的呼声、船桨拍打水面声,一声高过一声,充满了节日的热闹与欢愉。
两人去的晚,没赶上祭祀活动,伴着鼓声,龙舟赛正式开始。
今日本就是为了游玩,两人也没声张,没让人找个好位置,两人仗着身高腿长,再加上周围的百姓看他们穿着华贵,气度不凡,都下意识的让出了一条小道,这一来二去,也到了前排。隐约还能听见有人再说,“这是哪家的俊俏郎君”。
两人相视一眼都忍不住笑,沈清和笑道,“真是热闹,镐京端午每年都是这样吗?”
秦筠看着荆江河道南北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时或竞渡,拾彩夺标的龙舟,有横江跳浪之盛。轻轻点了点头,“父皇每年端午都会前往西河观看龙舟赛,镐京这天人更多。朝中的大臣,宦官,婢女,还有世族公子小姐……皇子们也会参加龙舟赛,还有些有声望的百姓也会带人参加。”
沈清和若有所思,“倒是与民同乐。”
过了会儿,沈清和又问道,“去年你也参与了吗?”
秦筠“嗯”了一声,“不止是去年,我参与了三年了。第一年不懂规则,还挺努力的,拉着九皇弟去玩了一圈,得了第三。”
沈清和忽然想起了那个说要以后在镐京罩他的少年,笑了笑,“那去年如何?”
“输了。”
“是谁赢了我们殿下?”沈清和摇了摇扇子。
“四皇兄,前年是三皇兄。”秦筠淡淡的笑了笑。
“猜得来结局的结果就没意思了。”
秦筠不知想到了什么,看在沈清和眼里,好似染上了淡淡的忧愁,眼尾的泪痣更是忧虑。真是见鬼,沈清和竟然觉得这样的秦筠很是好看。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触手可及的东西看得见,就像是这荆江水面上隐约的杨柳,谁能捞到,各凭本事了。”沈清和歪着头看着秦筠,眉眼弯弯,“我饿了,想吃糖葫芦,但本公子没带银子,劳烦殿下了。”
“糖葫芦?”秦筠顺着沈清和的视线看向了外围站着的扛着糖葫芦的小贩。
秦筠:……
这里三层外三层的,秦筠要是想去买糖葫芦,就得硬生生挤出去。光是想想得穿越人海出去,还要与别人近距离接触,秦筠有些打退堂鼓。
秦筠沉默了会儿,罕见的没有答应沈清和,“龙舟赛散了买。”
沈清和抿了抿唇,看着委屈巴巴的,“我饿。”
秦筠看着岸边越来越多的百姓,更沉默了,本王怕自己被踩死,他不想做西蜀建国以来第一个被踩死的皇子。
秦筠指了指人群,“知道本王死了以后史官会怎么写吗?承和二十年,嫡皇子秦筠于南郡治理水患。五月初五端午之日,秦筠携友沈清和共游南郡。游玩时,于前排共赏龙舟竞渡,其友沈清和馋糖葫芦,秦筠念其友饥肠辘辘,遂横穿人群,遭踩踏致死。”
“众人慌乱,府衙仵作当众验尸,南郡刺史谢潍忧虑百姓,当即前往案发地。大惊,死者竟为前来治水的七皇子秦筠。”
“当即七皇子死讯传往镐京,承和帝哀恸,三皇子秦牧,四皇子秦时大哀。三皇子于秦筠府前吊唁,纸钱漫天。四皇子秦时亲自前往南郡捉拿罪魁祸首沈清和。七皇子秦筠其友沈清和霍乱皇子,悔恨交加,惊怒下投身荆江。”
“可叹七皇子秦筠身亡时年仅十七,后世记录寥寥几笔。此经历,可笑之至,骇人听闻,贻笑大方。”
秦筠面色如常安排了两人的死讯,沈清和却笑的打跌,“我这是殉葬了。”
秦筠点点头。
沈清和不理周围人看神经病的眼神,笑的肚子都疼,微微靠在秦筠肩上,与之相触的地方微微颤动,“悔恨交加?该是,怪我害死了殿下,殿下如此貌美,殉葬都是不够的。多谢殿下为我安排好的结局,还能与百年前那位楚国的文人把酒言欢,吃吃粽子,还不赖。”
秦筠也笑,耳尖有些微红,小心翼翼的扶住沈清和,不让他掉下去,“就是死的太早了,若是知道后世史官写成这样,本王早就去掐死编纂史书的官吏了。”
“到时候怕是殿下鞭长莫及了。”
沈清和笑的直不起腰,爱民如子谢刺史,遍地烧纸皇三子,亲取首级皇四子。
“再要不要我去买糖葫芦了?”
沈清和摆摆手,眼角溢出的泪水,“不了不了,本公子风华正茂,就不殉葬了。”
秦筠看着沈清和眼尾的泪水,怔了怔,喉咙不自觉的滚了滚,不自然的移开视线。
是两人没察觉的旖旎潋滟。
等沈清和笑够了,这才对秦筠道,“淮之可要与我打赌?”
秦筠饶有兴趣,瞥了沈清和一眼,“赌什么?”
沈清和摇了摇扇子,端的一派肆意风流,“就赌镐京龙舟赛谁赢?”
“赌注?”
“我要殿下一个承诺。”沈清和笑道。
“那要是输了呢?”秦筠反问。
“任凭殿下处置。”
两人对视了一眼,秦筠道,“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约成。
“既如此,本王赌两位皇兄赢。”秦筠声音冷淡。
“做赌当然是选择不同才好,本公子赌他们输。”
话音刚落,周围百姓的欢呼声更大了,鼓声犀利,昭示着第一艘龙舟顺利通行,有人赢了。
—
待月上柳梢头,秦筠才回了自己的院落。
秦筠今日心情出奇的好,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苏木不知去哪里游了一天,现在还不见人影。屋子里没有一丝光亮,秦筠轻推开了门。屋子里有着人走动带起的轻响,还有些女子的脂香,秦筠皱了皱眉,眉目有些冷。
这时烛火亮了,屋内氤氲甜腻,一位千娇百媚的美人举着烛火,双唇莹润,玉指纤美,娇颜似雪。目光柔媚含情,巧笑嫣兮,美目盼兮,欲语还休。
腰肢盈盈一握,妃色的罗裙着实有些清凉,秦筠看了一眼后转身看着窗外,浑身萦绕着寒凉。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目光令人胆寒。
“殿下,让奴来伺候您休息。”女子语气柔媚黏人,带着欲语还休的暗示。
秦筠只觉得屋内臭不可闻。
什么美人骨?什么脂粉香?都比不得易安身上的发丝叫他心醉。
“谁叫你来的。”秦筠声音不辨喜怒,女子看不清他的神情,试探着上前,真是步步生莲。
“殿下,奴是自愿的。”女子的声音越发柔媚勾人。
“谢潍。”秦筠语气肯定,带着不易察觉的怒意。
女子没有否认,上前两步,同时伸手想要触碰秦筠,“让奴侍候您。”
秦筠闭了闭眼睛,躲开女子,压下怒火,“自己离开。”
他只有易安可以碰。
“殿下……”
“滚。”
好个谢潍……
秦筠在女子离开房间后提步出了房间,染了别人气息的房间他觉得作呕。
夜空渺远,柔和似絮,轻均如绢的浮云,簇拥着盈盈的皓月冉冉上升,清辉把周围映成一轮淡色的光圈,有深而浅,若有若无。
秦筠眸间满是烦躁怒意,待身上无意沾染的零星脂粉味散去,秦筠才提步去了沈清和的院落。
秦筠来时沈清和穿着中衣正准备休息,白色的中衣将沈清和挺拔完美的身形展露无遗。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沈清和肤色愈发的冷白,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清晰可见的锁骨。秦筠怔了怔,喉头攒动,不自然的移开视线,眸中一片暗沉。
明明那女子身上的味道叫他作呕,就是穿的再少于他也不过是一副皮囊。但易安……让他有些想……扒开衣袍,看看底下是否如脖颈一般……勾人。
秦筠闭了闭眼,压下眸里的阴暗想法。
沈清和略微有些疑惑,偏头打量着秦筠。
秦筠轻咳一声,“我房里进了人,找你住一晚。”
沈清和静静的看了秦筠一会儿,唇角漾起笑意,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最难消受美人恩。”
“我当是什么,逼得殿下来了我这里,原来是被美人吓的。”沈清和恶劣的一笑,“随便睡。”
秦筠有些羞恼,耳尖通红,易安真是越发孟浪了。但他却避不可免的因为沈清和撩拨的话语起了反应。秦筠不自然的动了动,眸色克制,不让自己去看沈清和一眼,呼吸灼热。
他越发觉得来找沈清和是个错误,但他又不想错过这个与沈清和同榻的机会。
“我要睡了,殿下随意。”沈清和眨了眨眼睛,眼里满是纯良,说罢,上了床榻躺下。
秦筠在椅子上坐了良久,约莫着是子时,待身下平息后,才提步上了床榻。
这床榻实在是有些小,一个人太大,两个人又很挤,两人又是身量极高的男子,要是睡一块儿,身子定然是紧紧的贴在一起。
秦筠忍着羞耻慢慢爬上了床,尽量不让自己触碰到沈清和,脑子里晕晕乎乎的,这是他这辈子离沈清和最近的一刻。
身旁是思慕的少年,怎不叫人心醉?秦筠的呼吸避不可免的粗重了几分,双眸中染了红色。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秦筠以为沈清和睡着时,怀里多了个人。秦筠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一下,脸顿时红了,耳尖热的不行,连脖颈都热的发烫。两人相触的地方温热滚烫,一如秦筠身上的热度。
心脏跳动的厉害,简直要冲破胸膛。
仗着黑暗,秦筠打量着怀里的人,浑身僵硬的厉害,唇角有着不自知的满足的笑意。良久,秦筠凑近沈清和,在墨发上落下一吻。将手指虚虚放在了沈清和腰窝处。
怀里的人动了动,秦筠猛然屏住了呼吸,与之接触的地方炙热滚烫,正如心里的热度。
秦筠打量着沈清和,他发觉他好像对沈清和的思慕有些压制不住了,就是这样穿着衣服相贴,他都想……扒开沈清和的衣袍,亲吻,爱.抚……
不是想吟诗赋词,也不是想促膝谈心,更不是想交金兰之契。而是想耳鬓厮磨,抵足而眠,行秦晋之好,赴鱼水之欢,辅车相依,琴瑟和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