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筠不知看了沈清和多久,直至天边泛了鱼肚白,秦筠忽然一笑,眸里通透,是浓浓的占有欲。
易安,你归我了……
☆、柳梢头(21)
第二天早上醒来就有些尴尬了。
墨发互绕,丝丝入扣。两人的长发互相交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当真是暧昧至极。
秦筠率先睁开了眼睛,怀里的人与他贴的很紧,几乎没有一点缝隙。沈清和温热的呼吸扑打在他颈侧,酥酥麻麻的,直窜心底。晨起本就有感觉,这些微弱的感受直叫秦筠血气上涌,脸红到了耳尖。
怀里是思慕的少年,秦筠的呼吸避不可免的重了几分。
秦筠僵硬着掀开了被子,手脚都不知哪里安放,黑眸里满是惊慌,看着沈清和依旧安稳的睡着,一时着急,逃了。
出了内室,秦筠匆忙的步伐才慢了几分,站在院里平复了会儿呼吸,秦筠笑了声,眸色晦暗不明,这才提步走出去。
既然决定了,那就该徐徐图之,五年他都等过了,也不急于一时……
苏木早就站在沈清和院落外的石板路上等候秦筠。见到秦筠出来,急忙上前请罪,“殿下,属下知错,请殿下责罚。”
秦筠面上不辨喜怒,“嗯”了一声,回了自己院落的另一间屋舍,那间多了人的屋子他不会再住了。
屋内打扫的干干净净,就是稍微有些潮气,苏木先行进去打开雕花的窗榭,通了通屋内的浊气。点燃了桌上端放的香炉,是上等龙脑香。香料白莹如冰,类似梅花片,有杉木气息,遇热有清冽香味,香气浓郁。
烟气不多,丝缕青烟顺着铜色香炉袅袅升起,缭绕雾岚,如紫霞蒸腾,碧霭飞升。轻纱细罗,迎风而立。
待苏木擦了桌椅,疾步走出去,垂眸立在秦筠身侧,秦筠才走了进去坐下,屈指轻击桌面。
过了片刻,秦筠眉目冷冽,语气寒凉,“昨晚本王房中进了人,你可知罪。这是南郡,若是镐京,你可知后果?”
苏木当即半跪了下来,额间溢出些冷汗,没有说明理由,“属下知罪。”
错了就是错了,没有理由。
“回了镐京自己去领罚。”
苏木面色白了一瞬,额上青筋跳了跳,浑身骨头都有些生理性的发冷,“是。”
“行了,起吧!”秦筠淡淡道。
苏木这才从地上起来,“谢殿下。”
“理由?”
苏木低眉,“昨日酉时属下就回了院落,发现谢大人等在门口,说是有要事相商。属下见天色还早,就跟着谢大人去了,去了后谢大人拿出了一叠这次修葺的账簿。属下要拿回来,谢大人却说让我当场对比一下。”
“属下看天色晚了,要回去,遭到了谢大人的百般阻拦,等属下回了院落,发现殿下不在。看沈公子屋里烛火通明,这才来请罪。”
秦筠皱了皱眉,周身萦绕的寒凉更甚,又是谢潍。“罢了,谢潍这会儿在廨舍吗?”
“回殿下,谢大人早时出了城郊。”
秦筠若有所思,“时刻注意谢潍的动向,他从城郊回来后派人告诉本王。你去拦着谢潍,让他去府衙等候,你也一同前去。若是谢潍问你缘由,就说本王有事相商,要是问起别的,说的含糊不清些。”
秦筠顿了顿,“把所有大人都请去府衙,但不要告诉谢潍这些。”
“是。”
“退下吧!”秦筠闭了闭眼,轻靠在椅子上,声音有些寒,“以后不要再犯。”
苏木白着脸退了下去。
而在内室的沈清和,在秦筠醒时就醒了,也直观的感受到了秦筠的反应,这会儿坐起身来,墨发半散,一绺青丝从胸前垂落。欺霜赛雪,当真是好颜色。沈清和摸了摸脸颊,低低的笑了笑,慵懒肆意,耳尖却有些薄红。
想起秦筠一句话不说逃了,沈清和忍不住笑,眉眼弯弯,像个偷了腥的猫。沈清和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了白芷进来侍候。
“公子心情很好。”
沈清和“嗯”了一声,看着白芷也笑,“小芷儿今日的装扮真合本公子的心意。”
白芷笑嘻嘻道,“多谢公子称赞。”
“面若桃花,眉间含笑,看来昨日与南星相伴同游的很顺利。”沈清和打量了几眼白芷,“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好气色。”
白芷有些脸热,吐了吐舌头,“公子尽会调笑奴婢。”
沈清和哼了一声,“算不得调笑,本公子这是善意的询问。南星整天冷冰冰的,像个木头,也不知你喜欢他什么,哪里勾了你的心。”
“当然是为了他的脸啊!”白芷理所当然。南星丰神俊朗,气宇轩昂,也是个俊俏郎君。
沈清和叱道,“肤浅。”
“世人皆爱美人,这不是本性吗?”白芷面色凝重,“公子,您也是啊,面色极好,还有,您昨晚不会是招.妓了吧!”
“咳咳咳……”沈清和差点一口水喷出来,被白芷的话震的咳了好半天,“尽胡说。”
这会儿沈清和脑子里直萦绕着白芷的“招.妓了”几个字,他有些不忍直视白芷,谁带坏了我家的白菜,都成黑心的了。
“你家公子是那样的人嘛?”
白芷笑嘻嘻,“是啊!”
沈清和佯怒,“讨打。”
白芷偷笑,“也不怪奴婢这样猜测,谁叫公子昨夜来的很晚,那烛火子时才熄灭。”
沈清和:……
子时?瞧不起谁呢?本公子该是彻夜不眠。
沈清和轻挑的笑了笑,“子时?想什么呢?一天一夜都不够本公子。”
白芷应道,“是是是,公子威武。”
沈清和:……
太敷衍了,本公子感受到了冒犯。
沈清和仔细想了想,来得晚是他硬拽着秦筠去消食,压马路去了,这才耽误了时辰。
“本公子的清白全被你毁了。”沈清和瞪了白芷一眼,垂下眼眸,睫毛轻颤,嗓音里满是委屈。
哎呦,公子可太好看了,白芷有些犯花痴。今日也是吹爆公子颜值的一天。
白芷当即改口,“公子恕罪,奴婢错了。”
沈清和无力的摆摆手,示意白芷出去。
日常怀疑人生,他到底为什么要白芷与南星两个气人精,日日管着他,还要气他,不知道秦筠要不要用苏木来换?
到了午时,谢潍坐着马车面色红润的进了城内。
想起昨夜他送给七皇子的女子,他心里就有些打鼓,也没见章大人给他传信,心里这才放心了几分。心里不由得冷哼,皇子又怎样?还不是消受了这美人恩。这么一想,心情更加舒畅。
莫名有种病后身子更加硬朗的感觉。
临了廨舍,谢潍下了马车,门口站着一个人,他昨晚见过,是苏木。
“谢大人,我家殿下有请。”苏木道。
“苏大人,您这是?殿下有告诉您找下官什么事吗?”谢潍迟疑着问道。
“殿下有要事相商。”
“这样……”谢潍喃喃道。
“谢大人,请吧!”苏木做了请的姿势。
“您请。”待苏木转身后,谢潍暗啐了一口,当即堆笑着跟上。
苏木身量高,步子跨的极大,念及自己要受的惩罚,虽是自己应长得记性,但还是有这人的手笔,不由得郁结,也没理会谢潍能不能跟上。
谢潍小跑着才能跟上苏木,肚子上下颤动,一看就是吃的油水颇丰。不一会儿两股战战,直喘粗气,额头直冒汗,衣服都湿了些。不由得更加怨恨苏木,走这么快赶着投胎啊!
“苏……苏大人,您走慢些,下官……下官实在有些跟不上。”
苏木这才放慢了脚步。
“苏大人,殿下今日兴致如何?”谢潍凑近了苏木,往苏木手里隐晦的塞了一锭金子。
苏木皱了皱眉,思及殿下说的话,神色如常的收下了。
苏木开始胡说八道,“很好,殿下很满意,还说了去了镐京以后要禀明圣上给谢大人升官,恭喜谢大人高升了。”
没想到给七皇子送女子还有这好处,谢潍有些暗恼,早知道七皇子第一天来时就送了。
不过,谢潍听到要升官,顿时喜不胜收,喜意大过了怒意,又给苏木塞了一锭金子。
苏木没什么负担的收下了。
而后谢潍又动了些心思,要不今晚再送一个?谢潍有些肉疼,昨晚那个还是他好不容易找来的,花了好些银子,再送一个,这……念及仕途,谢潍咬咬牙,拼了,等会儿给去叫人找。他真的在南郡刺史这个官职上坐了太久了。
谢潍就这么沉浸在自己升官的美好幻想里,也没注意路线。走了良久,谢潍这才发现这不是去秦筠院落的路线,“苏大人,这不是去七皇子殿下院落的路啊!”
苏木瞥了他一眼,“殿下叫你去府衙内等候。”
“原是这样。”谢潍干笑,没来由的有些心慌,下意识的不想去府衙,见苏木走远,硬着头皮跟上。
就在谢潍磨了又磨,在苏木危险的眼神中,半晌,谢潍不情不愿的到了府衙。
府衙里没有谢潍想象的冷清,人还挺多。工部郎中连毅,水部员外郎周庆,县丞章天,县主簿魏民,县尉张泽都在,就差个沈清和与秦筠了。
而那位南郡县令,徐另,早就被秦筠革了职。
谢潍这才松了口气,原来真是他想多了。有些责怪恼怒的看了苏木一眼,给你给了两锭金子,还换不来这个消息吗?害我白白担心了一路。
苏木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谢潍浑身打了个冷颤,妈的,太渗人了,简直见鬼,七皇子身边都是什么人啊!
“下官来晚了,诸位大人见谅。”谢潍堆笑着上前攀谈。
苏木顿时无语,变脸吗?
连毅笑道,“谢大人言重了,我们也刚到。”
其他几位大人连连附和。
“谢大人快坐。”
谢潍坐下后这才道,“连大人知晓殿下找我们何事吗?”
连毅迟疑了一下,“这,这倒是不知,许是要商讨后续事宜。”
谢潍放下心,继续与几位大人攀谈,颇有些气定神闲的意味。
☆、柳梢头(22)
小厮来通报消息时秦筠正约了沈清和一同用膳,还没来得及,正好过去找沈清和一同去了。
进了沈清和屋舍,秦筠这才想起早间的事,一时有些无所适从,只好僵硬着身体走进去。
见到秦筠,沈清和挑了挑眉,“不巧,殿下来早了,午膳还没备好。”
秦筠避开沈清和的视线,轻咳一声,“午膳不急,清和这会儿饿吗?”
“还好。”
“带你去看戏去不去?”
看戏?沈清和倒是来了兴趣,“去。”
“那就随我一同前往。”
沈清和“嗯”了一声,扔掉了手里的兵书,喊道,“白芷南星,快放下手里的活计,随本公子去看戏了!”
秦筠轻轻笑了声,眸色清亮温柔。
前往府衙的路上,秦筠向沈清和说明了缘由,听到谢潍的名字,沈清和就有些兴奋。这人给他的印象简直不要“太好”,他最喜欢和谢潍讲道理了。
秦筠见沈清和没其他的反应,这才松了口气,把昨晚与早上的这个小秘密压在心底,恢复了平日里那个与沈清和相谈甚欢的清风霁月的模样。
两人一路也是和谐,就这样,到了府衙。
见到秦筠,几位大人急忙站起来迎接,拱手行礼,“参见殿下。”
“各位大人不必多礼,坐吧!”
堂内早就摆了两排位置,上了茶水,秦筠坐在了首位,沈清和紧挨着秦筠。见沈清和坐下,旁边站的小厮手脚利索的上前沏了茶水。
沈清和看了那小厮一眼,抿了抿唇,杯盏都有些不干净,眼底有些嫌弃,隐晦的将茶杯推远了几分,随即取出软帕擦了擦手指。
这茶水秦筠当然也没有喝,指尖轻击桌面,让几位大人有些搞不清楚秦筠要说什么。
一时没有人说话,气氛当然没有剑拔弩张,却莫名有些对簿公堂的意味。
沈清和暗自打量了会儿在座诸位大人的表情,谢潍表情倒是高兴的很,章天低着头,就差不能钻进地缝里了。其余的倒是坦然,毕竟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秦筠率先开口,眸色淡漠,“今日叫来诸位大人,是有一件事需要同各位大人商量。”
“殿下言重了。”
秦筠扫了在场的几位大人一眼,对沈清和道,“麻烦清和了。”
“乐意效劳。”
“南星,将这些账簿递给各位大人。”沈清和扬声道。
诸位大人都有些疑惑,账簿?殿下要与我们商量的事情是账簿。只有谢潍与章天,听到账簿,脸白了一瞬,都快要坐不住了。
连毅拿到的账簿正是魏民给的那一本,仔细翻看了下,看的心惊肉跳的。连毅下意识的看了首座上坐的秦筠一眼,见秦筠面色如常,不由得叹服秦筠的胆识。账簿勾画盘点的很细致清楚,恐怕没有人看了不会不清楚这代表什么。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秦筠这才道,“诸位大人看完了?”
连毅道,“回殿下,下官看完了。”
秦筠“嗯”了一声。
沈清和提醒道,“诸位大人可得看得仔细些,事关二十年间振款的流向,要是漏掉了一笔,这开销可就不明了,你说是吗?谢大人?”
谢潍早就白了脸,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都有些虚脱,谢潍擦了擦额头的汗,干笑,“是,是……公子说的极是。”
“谢大人很热?”沈清和瞥了谢潍一眼,嫌弃的移开了视线。
“下官就是体虚,是体虚……”谢潍讪笑。
“是这样,谢大人可得注意身体,好好补补,不要为了南郡的百姓累垮了身体。”沈清和似笑非笑,关心道。
这句话嘲讽意味十足,秦筠看到谢潍端坐的身体都有些颤抖,无声的笑了笑。
日日为百姓操劳,看谢潍肥硕的身体,上好的丝织品制的衣衫,说是如此,百姓也不答应啊!
谢潍心乱如麻,心底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完了。”但还是存这些侥幸,或许七皇子没发现呢?或许七皇子会顾及谢丞相的面子饶过他呢?
连毅看着谢潍此时的姿态,以及七皇子默许下沈清和的作为,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知道秦筠是要处理谢潍,拿他们当个幌子与见证,也乐意卖给七皇子个面子。
“谢大人劳累。”连毅没什么诚心的叹道,随即看向周庆,“本官发现这账簿有些不对,周大人对比时察觉了吗?”
周庆也看着连毅,思虑间也明白了什么,顺着连毅的话说道,“下官想起来了,是有些不对的地方。”
谢潍顿时瘫软在椅子上,顾不上怨恨,手脚冰凉。
沈清和翻起眼皮瞥了连毅一眼,这位连大人倒有些上道。
秦筠也看着连毅,眼里神色不明。
既然有了台阶,沈清和继续道,“前几日我还请谢大人指点过本公子,这才发现了不对,还得多谢谢大人了。”
谢潍勉强笑了笑,“公子客气。”
这时,谢潍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殿下,下官有事禀告。”
“许了。”秦筠手指轻击桌面。
魏民上前两步,拱手,“殿下,下官这里有一本账簿,是诸位大人手里拿的账簿的原本的一稿,诸位大人拿的以及殿下看过的都是被人修改过的。”
谢潍怨怼的目光顿时看向了魏民,本官自诩待你不薄,你竟然……谢潍只觉得血气上涌,喉咙里铁腥味浓重,眼前直发黑。
秦筠冷声道,“你拿着原本的账簿不上交是为何意?”
“殿下勿恼,魏大人定是有原因的。”沈清和安抚道。
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魏民当即跪了下来,“殿下,下官是被逼的,谢大人改了下官原本记录的账簿,下官为了算清账目,才出此下策,请殿下恕罪。”
谢潍脸憋了个通红,仿佛能听见府衙内其他大人的讨论声,睚眦欲裂,拍案而起,“信口雌黄,一派胡言,殿下,下官冤枉。”
魏民不卑不亢,“下官有没有胡说魏大人自己知道。倒是大人您可以告诉下官您与章天大人在殿下来南郡的第二日来找下官取走了什么?”
众人的眼神汇聚到了章天身上,章天脸瞬间白了,“嘭”的一声跪到了地上,“下官,下官冤枉。”
“你去找魏民何事?”秦筠冷冷的看着章天。
章天顿时打了个冷颤,像是被当头打了一棒,浑身颤动,满是突然起来的寒噤,“下官,下官陪谢大人去找……去找魏大人取账簿。”
谢潍不敢置信的瞪着章天,双目充血,“你,你……咳咳……”
府衙内噤若寒蝉,只剩下谢潍像是要将肺咳出来的巨大咳声。
“谢大人为何独独找你,章大人?”沈清和眯了眯眼,浑身寒了下来。
章天眼神灰败,“下官是,是谢大人的表亲。”
“谢潍,你还不承认你改了账簿吗?”秦筠声音不辨喜怒,唯独握在茶盏上的手轻颤,滚烫的茶水溢出来,秦筠似无所察。
“下官冤枉。”谢潍咬牙道。
秦筠忽然将手里的茶具扔了出去,直扣谢潍的脑门,温热的血液伴着茶水汩汩的从脑门淌下来,顿时滴落到地上,血花溅了一个又一个圆点,凄美又可怖。
沈清和眸色暗沉,当即移开了视线,面色苍白。
“父皇二十年间下拨的振款不是为了让你装进自己腰包的,二十年,几十万两,你可真敢做。”
“谢潍,本王来的第一天就问过你,你有没有看到南郡的灾民流徙,有没有看见幼童脸色蜡黄无所食,有没有看见田地被浸,百姓整年颗粒无收。”
“本王告诉你,从南郡到镐京这一千五百里遍布尸体,难民如行尸走肉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果腹?还是轻的,该是食无所食。树皮,尸体,能吃的都吃了,你知道林中树木根部都被百姓掏空吃了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还冤枉吗?”
听到秦筠说有人吃死尸,生理性的干呕了几声,秦筠冷冽带着明显怒意的目光扫了过去,吓得那位大人跪了下来,连连告罪,“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所有人大气不敢出一声,秦筠身上的威严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你真拿本王当纨绔了,南郡的百姓就被你这蛀虫肆意伤害了二十年,你说你该当何罪。”秦筠闭了闭眼,掩住怒气。
沈清和眸光浅淡,柔和的看着秦筠。
秦筠黑眸轻颤,怒意散了几分。
谢潍觉得有万千斤压在他胸口,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爆裂了,碎断了。手上血迹斑斑,呼吸都有些不畅。
“谢刺史,就是将你抄了家都不够偿还你这十几年克扣百姓的几十万两。”
—
待所有大人离开后,谢潍还如一滩烂泥般躺着地上,府衙只有沈清和与谢潍。此时的谢潍已是进气多出气少了,脸上被血糊满,看着极其可怖。沈清和走过去蹲下,嫌弃的移开视线。
脑子里一阵晕眩,几乎要翻倒在地上,沈清和抿抿唇,胃里一阵翻腾,痉挛的厉害,“谢大人,你知道魏民的说辞漏洞百出吗?”
沈清和知道谢潍能听见,恶劣一笑,“魏民根本没有账簿。可惜你做贼心虚,竟连这些都没有发现。”沈清和摇了摇头,“你拿走的是魏民全部的账簿,哦,对了,也不尽然,魏民偷偷藏了一本。”
谢潍狠毒的瞪着他,急喘气。
沈清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谢大人可是帮了我和殿下很大的忙,本公子正愁找不到谢荣的错处。你看,机会不就来了,不制造点麻烦怎么能对得起谢大人以命相搏二十年送来的机会,清和谢过大人了。”
—
处理了谢潍与章天,南郡的修葺事宜也临了尾声,圆满完成,没生什么事端,秦筠将南郡刺史一职交由魏民暂代。
魏民勤俭爱民,会是个亲善爱民,亲力亲为的好官。
南郡的事也告了一段落,三天后,众人启程回了镐京。
一路上留意着南郡日益恢复的现状,两人也是感慨万千。
原本打算一路上游山玩水一番,顺便领略一下西蜀的风情,暂缓几日回镐京。却没想到离开南郡的第二天秦筠收到了皇帝传来的书信,要秦筠早日回来,宫中设宴庆贺秦筠治水有功。
五天后,到了镐京。
☆、柳梢头(23)
五月中旬,芍药,牡丹开的热烈。
媚欺桃李色,香夺绮罗风。每到春残日,芳华处处同。①
沈清和早在远离镐京三十里处就带着白芷南星遁了,他才不想去凑这热闹。这会儿三人骑着快马,先秦筠一步进了镐京城。
此时已是午时,红妆朝日,正是热的时候。白芷南星额头上都溢了些薄汗,沈清和倒是清清爽爽的。许是体寒,沈清和觉得太阳刚刚好,身子暖乎乎的,很是舒服。沈清和眯了眯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慰。
白芷偷笑,“公子回了镐京就招摇了。”
这是再说他像花孔雀?沈清和当白芷在夸他,没什么负担的接受了。
几人就这么晃晃悠悠的从城外进了城内。
四皇子秦时奉命等在城楼安远门处,等候秦筠。
秦时这会儿被烈日晒得有些烦躁,忽而看到沈清和,微怔,他怎么在这里。也不由得有些微恼,这一个多月沈清和就像躲着他一样,没露一面,叫他寻也没处寻。
这会儿看到沈清和,自然要把握时机,秦时向身旁的小厮轻声说了什么,小厮看了眼沈清和,低头领命,快步去了沈清和身边。“公子,我家殿下有请。”
沈清和正低头向白芷说话,骤然被人打断,不悦的瞥了小厮一眼,小厮被沈清和的眼神看的浑身发凉。
沈清和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的秦时,下意识的想逃离这里,这人太磨人了。他两个月前来镐京时有次去迷迭香查账,碰到了秦时,这人就像疯了一般纠缠他,让沈清和真有些头疼。
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了。沈清和只得认命,乖乖走到秦时身边。“参见殿下。”
秦时虚扶一把,笑道,“清和别来无恙,可有好些日子不见你了。”
沈清和顿了顿,顿时乐了。他总觉得四皇子这句话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别人不开心沈清和就开心了。
沈清和开始胡说八道,“唉,殿下是不知道,家父一心想着在下能够求取功名,光耀门楣,将在下关在府中书阁整整一个半月,日日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说是不读出些成就就不让在下经营酒楼商铺了。”
沈清和叹了口气,“在下志气只在赚钱上,并没有什么光宗耀祖的志向,跟父亲抗议了一个多月,今日才从书阁被放出来,还被逼着六月参见殿试。”
秦时有些震惊,参见殿试就意味着他参与了秋闱春闱,过了乡试会试,这会儿该是进士。看沈清和的年龄,还未及冠吧!
“清和该听你父亲的话,朝堂之上不该缺了清和。”
沈清和听到秦时的话,憋不住的笑,“家父也常说英雄男儿就该报效家国。常常在我耳边念叨,于是我后来跟父亲说要去边关参军,功名袛向马上取,结果差点被父亲打断腿。”
秦时失笑,“他是怕你出了意外。”
沈清和一副埋怨父亲的模样,但眼里却是高兴的,哼了一声,“父亲就是老了操心的多。”
秦时有些艳羡,身在帝王家哪里有这般有烟火气的事情,也就是平常没有利益纷争的平常家才有这些温情吧!
“说到此,本公子甚是想念柳华小姐的一曲。”沈清和叹了口气,“父亲关我真的太久了。”
秦时意味深长的看了沈清和一眼,没想到还是个风流公子。
沈清和:……
继续演戏,装作一幅愁苦烦闷的模样。
交谈到此,秦时有了些游说沈清和的主意,眸里思索,既然你父亲要你做官,本王为何不顺水推舟。
“清和,要不要考虑来本王府里?”秦时询问道。
听到此,沈清和眸色有些古怪,去他府上,当男.宠?沈清和有些挑剔,嗯~虽然他自己长得好看,但秦时长得没有秦筠好看,没有他高,还没有他好玩,不太划算。
没想到秦时私下竟是这样,强取豪夺?倒也不辱没了皇子的身份。
秦时注意到沈清和的神色,面色一黑,想什么呢?本王说的是谋士!
两人相谈甚欢,白芷垂下眼眸,眼里却有些湿热,主子早就……早就殉了。
听下属来报秦筠的马车即将到镐京,秦时心累的让沈清和回去考虑,自己打起精神迎接秦筠。
沈清和心情大好,带着白芷南星慢悠悠朝着迷迭香走去。
白芷一路情绪不高,最主要的表现是她不让南星买东西了,让沈清和空有银子无处使,难受的紧。
正要安慰白芷,沈清和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沈兄?”沈清和循声看去,是熟人,正是他给借过琴的宋零榆。
“宋公子。”沈清和挑眉。
宋零榆兴致很高,很是热情,“沈兄真的是你。一别多日,零榆谢过沈兄上次借琴。我还差你顿茶,既然遇到了,一同吧!我知道一个茶舍,茶很好。”
沈清和欣然应允,“宋兄说的是醉海棠?”
宋零榆点头,“醉海棠的茶鲜嫩,馥郁,浓烈。正好醉海棠就在附近,沈兄舟车劳顿,品茶去一去疲劳。”
沈清和挑挑眉,没反对。
到了醉海棠门口,沈清和熟稔的走了进去。
“沈兄来过这里?”宋零榆有些疑惑。
沈清和颔首,“是来过几次。”
“原是这样……”宋零榆喃喃道。
醉海棠是镐京有名的茶舍,来往的多是谈论朝堂公务,金银往来的官员商客。
进了其中一间雅舍,一名衣着普华的中年男子手里拿着手制的茶谱走了进来,在沈清和面前站立,满脸笑意,“公子。”
沈清和点点头,“李掌柜,来壶顾渚紫笋,再来壶庐山云雾。”
宋零榆双手都在颤抖,悄咪咪的瞅了瞅自己的钱袋子,只有十几两,完了,我要睡草地了。顾渚紫笋,不是贡茶吗?醉海棠有顾渚紫笋?“沈兄,醒醒,这是茶谱。”随即压低声音,“沈兄,顾渚紫笋只有皇宫里有。”
沈清和古怪的看了宋零榆一眼,“我没有告诉你醉海棠是我的产业吗?”
宋零榆:……
被无形炫富的宋零榆满脸羞愧,尴尬的手脚都无处安放,打扰了。他竟然请沈兄来他自己的茶舍喝茶,最痛苦的是他还付不起。
李掌柜笑眯眯的看着宋零榆,“公子不必担忧,醉海棠有顾渚紫笋的,只是不常拿出来。”
再次一击,宋零榆恍惚的喝完了茶,连要问的问题都忘了。
过了好半晌宋零榆才反应过来,“沈兄这是刚回到镐京?”
沈清和再次胡诌,拿出说给秦时的那一套说辞,“唉,宋兄也是六月要参见殿试,想必家里日思夜想的都是高中,能够博得一官半职,光耀门楣才好。”
宋零榆深有同感的点点头,他这寒窗苦读十余载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光宗耀祖嘛!
“沈兄也有这样的忧愁?”宋零榆忧虑。
“那没有,本公子志趣只在赚钱花钱及美人身上,仕途?扰不了本公子。”沈清和摇了摇扇子,故作高深。
白芷有些不忍直视,宋公子良善,自家公子尽会欺负宋公子。
宋零榆真心羡慕,喃喃道,“真好。”
“宋兄这是?”沈清和问起宋零榆的行程。
宋零榆叹了口气,“沈兄不关注仕途,想必也不知道,再过一月就是殿试,我想着去买些好些的笔墨纸砚。”
“是这样,那是该备些。”
“宋兄看起来面相年轻,这么早就参见殿试?”沈清和问道。
宋零榆面色发红,不好意思的道,“刚好及冠,不小了。”
“宋兄头角峥嵘,少年有为。”沈清和赞叹道,十八岁的进士,寒门学子,当真是少年天才。
宋零榆脸更红了,“沈兄谬赞,愧不敢当。”
—
而在安远门的秦筠,早就收到了秦时接他与各位大人进宫的消息。
下了马车,就见秦时站在不远处。秦筠上前两步,拱手行礼,“四皇兄。”同时连毅周庆也疾步上前,“参见四皇子殿下。”
“七弟。”秦时还礼。“两位大人不必多礼。”
“七弟治水有功,父皇大喜,酉时设宴,七弟是要先回七皇子府还是先要随本王进宫?”秦时问道。
秦筠眸光浅淡,淡漠道,“先进宫向父皇禀明此次水患治理的事项。”
“也好。”秦时点点头。
两人作为皇位的争夺者,哪次相见不是针锋相对,互相挖苦。秦时记着秦筠治水有功,今晚还要为他设宴,心里郁气郁结,实在提不起兴致去假意祝贺,也不再敷衍。秦筠是单纯的不想和秦时说话,也正好随了秦时的意,都乐得自在。
两人随即沉默下来。
半个时辰后,到了华清宫宫门口。
“七弟,本王有事,就不随你去父皇那儿了。”秦时停下。
秦筠颔首。
满园的春色,牡丹香气四溢,就连宫门口都能闻到柔美甜腻的香味。
远远望去,气势恢弘的午门映入眼帘,高十多米的红墙上刻着古朴的花纹,尖耸的屋顶,金色的琉璃瓦,掩饰不住从那里泛出的特有的皇城气度。
华清宫朱墙黄瓦,光辉夺目,雕梁画栋,美轮美奂。檐牙高啄,错落有致,一景一兽,栩栩如生。举手间尽是皇城的巍峨浩大,庄严肃穆。
怪不得那么多人想要坐那个世间至高至冷的位置。登高而立,俯视万生的感觉都想体会。
秦筠只觉得这个他生活了十七年的皇宫格外的冷,周身也止不住的寒凉,垂眸快速前往了御书房的位置。
皇帝在御书房里处理公务,听到刘公公进来通报秦筠来了,这才揉了揉太阳穴,“让他进来。”
刘公公又走了出去,笑眯眯道,“殿下,陛下有请。”
秦筠道谢,“多谢公公。”这才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平面呈正方形,面阔,四面出廊,金砖铺地。屋顶为单檐四角攒尖,屋面覆黄色琉璃瓦,中为铜胎鎏金宝顶。殿内外檐均饰金龙和玺彩画,天花为沥粉贴金图案。殿内设地屏宝座。
皇帝坐在上位闭着双眼轻揉着太阳穴,眉间有些疲惫,听见有人进来,又恢复了不怒自威的上位者姿态。“筠儿回来了。”
“儿臣参见父皇。”秦筠垂眸行礼。
“起吧!赐座。”
“谢父皇。”
“舟车劳顿,筠儿怎么不去休息一番再来?”
“谢父皇关心,儿臣想先向父皇禀明南郡的事宜。”秦筠恭敬道。
皇帝点头,“也好。”
两人都不是寻常父子,除了公务也没多少温情,寒暄了两句也算过了这个例行公务。
秦筠将南郡发生的事挑重要的禀告给了皇帝。包括修葺事宜,所用材料,银钱,粮草……
在讲到谢潍克扣振款时,皇帝的脸黑如锅底,怒不可遏的拍桌,桌上端放的茶水都被皇帝的手劲激起,大案上顿时撒满了茶水,连奏折都湿了好几份。
“哎呦……”刘公公顿时叫了一声,“陛下当心,不要被茶水烫到。”急忙上前扶住皇帝,将奏折抱起,招呼旁边的小太监上来擦掉大案上的水渍。
皇帝本就惊怒,见小太监还毛手毛脚的,更是生气,厉声道,“滚下去。”
小太监吓得当即跪了下来,连连磕头,“陛下恕罪。”
刘公公见皇帝脸色不对,当即甩了小太监一巴掌,“这点事都做不好。”而后对皇帝道,“陛下,小刘子刚调到御书房,对这里不太熟悉,陛下仁慈,不如革了职,不让他这里当差。”
皇帝脸上的怒意消散了几分,摆摆手,这就是放过小刘子的意思,示意他出去。
小刘子连连磕头,涕泗横流,“多谢陛下,多谢陛下。”随即连滚带爬的出了御书房。
秦筠对御书房的这场闹剧生不出半点表情,垂眸看着。
皇帝压下怒意,坐下,谢潍……谢丞相。皇帝眯了眯眼睛,眼神落到大案上刚才被水湿了的谢荣递的奏折上面,面上不显露任何痕迹。
听到秦筠的处置方法,皇帝满意的点点头,夸赞道,“筠儿做的很好。”而后,皇帝疲惫的摆摆手,继续揉着太阳穴,“你先下去。”
“是。”秦筠退下,走了两步秦筠迟疑了一下,面无表情道,“父皇注意身体,不要太劳累。”
皇帝揉太阳穴的手顿了下,看了秦筠一眼,“下去吧!”
秦筠不再留恋,大步走出御书房。
皇帝望着秦筠离开的地方久久不语。
出了御书房,秦筠吐了口浊气。这会儿已经到了申时,离庆功宴只剩一个时辰的时间。
秦筠一时有些无处可去,只好晃荡着去了御花园随便打发打发时间。
很快到了酉时,秦筠这才去了设宴的麟德殿。
琥珀酒、碧玉觞、金足樽、翡翠盘,食如画、酒如泉,古琴涔涔、钟声叮咚。大殿四周装饰着倒铃般的花朵,花萼洁白,骨瓷样泛出半透明的光泽,花瓣顶端是一圈深浅不一的淡紫色,似染似天成。
☆、柳梢头(24)
皇家的宴会也无非就是换了个地方寒暄敷衍聊八卦。
宴会无非就几种,世族官宦公子小姐情投意合,办个诗词宴相互探讨,认识一下。或是官吏夫人互办个赏花宴,试探一下别的大人的动向,炫耀儿女的才情。或是宫中设宴,给皇帝找个妃子或是给皇子找个妃子,你还不能拒绝,得乐乐呵呵的将自己女儿送上去。
这次的庆功宴也不离上面几种,不过就是换了个由头。
皇子们年岁日益增长,伴着及冠,选妃这件事已经被其生母逐渐提上了日程。
三皇子,四皇子相继及冠后,都有了正妃。三皇子正妃是户部尚书的女儿徐氏,也就是三皇子的表妹。四皇子娶了兵部尚书的女儿高氏,本来秦时有意丞相府的小姐,谢寒的胞妹谢思菡,但谢思菡死活不嫁他,谢丞相也有些不愿意,最后只能算了。两人的正妃都是出自六部之一的尚书大人府中,也是平分秋色。
秦筠未及冠,林皇后又早逝,也没人替他操办这些。秦筠又冷淡,对女色没有太大的兴趣,竟导致了府中没有一个正经的女主人,连个侍妾通房都没有。叶子苓还经常打趣秦筠,说是秦筠府里连个蚊子都是公的。
麟德殿里充满着低低的交谈声音,这场宴会本就是为了秦筠所设,内容都是围绕着秦筠。
秦筠进入麟德殿找了个清净的位置坐下,没理会殿内其他人看向他的眼神。这就是他很厌恶宫中宴会的原因,弯弯绕绕,每个人都想从你身上谋求点什么。
男女八岁分席,宫中设宴也是如此。麟德殿分了两个地方设宴,正殿全是大臣,偏殿就是大臣的家属及宫中皇帝的后妃。
众人也想看看这位五年没有经手任何朝事的皇子,一夕之间凭借着南郡的事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怎不叫人心惊。
秦筠面色冷淡,也没人敢上前攀谈。伸手倒了一杯酒,指尖握着杯盏,轻呷一口,入口略有些辛辣,没有秋露白好喝,秦筠皱了皱眉,不感兴趣的放下杯盏。
对面的秦时向秦筠举了举杯,秦筠回举,抿了抿杯盏里的酒水,秦牧也对秦筠举了举杯。
皇帝还没来,隔壁坐的九皇子秦珩倒是来了秦筠身边,“皇兄来的好早。”
秦筠点点头,神色柔和了下来,“小九。”
秦珩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皇兄,我刚才听说了一件你的传闻。”
“什么传闻?”
“太后要给皇兄选妃。”
秦筠有些抗拒,垂下眼眸,“我知道了”。
见秦筠这个反应,秦珩有些挫败,他还以为能引起点皇兄的情绪波动呢!结果连个反应都不给,“皇兄你不好奇?”
秦筠反问秦珩,“难道好奇这件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说的也是。
就在这时,皇帝终于姗姗来迟。
门口的小太监喊道,声音尖细,“陛下驾到。”
“参见陛下。”麟德殿正殿乌泱泱跪倒了一片。
“众位爱卿平身。”皇帝径直走上了首位。
“谢陛下。”
“诸位大人请坐,今天是为了庆贺七皇子治水有功,不必拘礼。”皇帝道。
宴会进行的热闹而流俗,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席间觥筹交错,言语欢畅,其乐融融。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人人都无聊得紧,彼此之间不过寒暄敷衍,歌舞升平不假,却是宫中数见不鲜的东西,让人只烦不奇了。
一顿饭主至宾欢,众人推杯换盏,好不惬意。待皇帝放下了筷子,霎时间,所有人都似约好般一同放下了筷子。
秦筠垂眸,知道今天的重头戏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