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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泥犁之地
作者:鸢尾桥
文案:
钓系美人受×金融精英攻
学得钓鱼本事的他在某档节目上钓得一人,一夜春风后却消失得无影无踪,本以为不会再遇见,同学会上的偶遇却啪嗒打他脸
而这相遇,又颇有几分尴尬,请问,在刚打过炮就断联的炮友面前,听有仇的老同学数骂自己,甚至差一点被打,是什么滋味?太尴尬了好吗
丁颖一:哪里有地洞啊妈妈我想走
他钓的这条鱼把他圈在家里,他承认一开始自己钓鱼的心态是不对,但扪心自问,后来这个人这个样子,是不是也有点过分了?
他对别人笑一笑,晚上回家就要遭罪
他半夜上城墙兜风,谁能想到几百步外还跟着个影子
他做错了事,连家门都不准出了,看那位掏出来的银链子红绳子,是不把他捆上十八道不肯罢休
可是也有很多千万不能让他知道的,比如每个月都会被群殴,比如身上背负的巨额债款
钓鱼让他偷得浮生一小憩,但该去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被揍倒在血泊里时,躺在别人怀里时,他仍然会两眼泛亮地想,丁耜,能遇见过你,是真的很好的一件事啊
(he)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励志人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丁耜,丁颖一 ┃ 配角:王兰兰,巴错,李星淼 ┃ 其它:还债之路
一句话简介:这一生一世,这时间太少
立意:总有一个人希望你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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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
西安钟楼附近的一家酒店里,窗外街市已经夜深人静,狼藉的大床上却交缠着一双模糊的人影,轻重地喘息着。
“咔哒”。完事后,丁颖一翻过身去横躺在大床上,上半身微微探出床外,背对着落地窗外碎得像梦一般的星子,点燃一支香烟。
身边那个人精疲力尽,半晌没动。
万宝路尼古丁含量高,燃烧极快,丁颖一默然地抽着,看上去不大熟练。他把半灭的烟头捻进床头灯下的烟灰缸,准备再抽一支。
旁边伸过一只手来,打断他打火的姿势,声音平静,不带什么情绪。“第一次?”
丁颖一默了一下,这一下,那竖起的火光便被它忘记了,右手指缝里夹的万宝路没有去燎它。
窗外好像也静下来。丁颖一搞不懂,人生这些片段总是在他有些尴尬的时候蓦然变安静,就像电影切换场景似的。
和这个男人进酒店之前,一道墙之隔的回民街明明还很热闹,人声尘嚣乘云直上。
“嗯。”他好似不在意,又打了一下打火机,把新一支万宝路点燃,戳到嘴里。
男人没说什么话。他看上去也不是爱说话的人。
丁颖一含着烟,准备起身洗个澡。屋外万籁俱静,抬起身子的一瞬才看见原来今晚西安的天这么漂亮。从前都有雾霾挡着,今夜却清透如洗,片雾层云都没有。星光熠熠,像那时候在米兰看过的夜空搬来了这里。
他回身的功夫便这么出了会神,身边那个男人却伸过一双大手,慵懒地捞住他的腰,一把揽进怀里,“再来一次。”
“嗯。”丁颖一没说什么,顺从地伏进他的怀里,感受到那男人又躁动起来。
......
两人荒唐地做了很久,丁颖一浑身各处都落下了吻痕,他今晚脑子一直不大正常,自从回到中国后,似乎就不再正常了。凌晨四点,那人终于放了他疲惫地睡去,他才从那人的怀里挣脱出来下床洗澡。
站在淋浴间里,看到镜子里这样的自己,慢吞吞地抹开沐浴露,打出丰富的泡沫,清洗每一块地方,脑子不正常了一整天的丁颖一,终于清醒过来。
他和这个叫丁耜的人,不过也才认识一天。
认识都不算,仅仅是以陌生人的身份,参加了同一场综艺节目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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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一年前回到中国,中国的情势和意大利很不同,不仅是疫情方面,其他各种方面都是如此。
丁颖一这一年的日子过得不算安心,他是在中国疫情最严重的时候回来的,那时不是他想回,只是个人原因,左思右想只有这时候才是最佳时机。回来的前两个月都在遭受惊吓,大到国内封禁的各种措施,小到支付宝的使用。生活处处兵荒马乱。
一年过去,生活越来越困顿。不仅房子卖了,父亲以前买给他做十八岁生日礼物的宾利卖了,后来从米兰带回的burberry,fendi全都卖了,浑身只剩一件moschino的小熊连帽卫衣穿着。
他以前在米兰留学时,常规三餐都是排满桌面的干果鱼肉,标准的地中海饮食,回来后却被迫吃泡面,前几次几番欲呕,想到今天吐了明天还得吃,便只好不呕,把它吞下去。瓶架上,橄榄油越倒越少,再这样下去,连泡面里淋橄榄油这最后一点属于他的同过去相似的生活方式都不能有了。
......
丁颖一尝试过找工作,也创业过,但这一年里,所有事情无一不是以最糟糕的方式收尾。
半个月前,他看见了电视台的招募嘉宾广告。
那是一档闯关答题节目,类似于益智答题,和国外的很多节目大同小异。丁颖一注意到它是因为右下角很清楚地写着,参加即有三百元出镜费,若答题够多,还能参与节目现场的pk,有机会拿到几千元甚至上万的大奖。
且这个节目的录影棚就在西安本地,不用他出路费去别的地方。丁颖一坐在自家的沙发里,掐灭一个烟头,按照电话打过去,报了名。
......
嘉宾休息室里,他就是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丁耜。
人很多,七八成是男人,剩下四五个是女人,各个年龄段都有,大多数还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休息室里的灯泡打得很足,一个个小太阳般照耀在穿行其间的人们脸上。
丁颖一自回到中国后就习惯沉默,不论在何时,何地,身边何人。似乎以沉默应对一切成了他的生活方式。
这里光太亮,若还把头低着,很担心会被照得好似醺醉过去,他怕自己睡着,那就错过三百块了。他只好把头抬起来,坐在角落的灰色北欧风沙发上,细致地瞧休息室里每一个人。
先从他跟前带着香雾走过去的是一个红黑色裙装的三十岁左右的女人,那女人脸上带笑,温文尔雅,兴致高昂地和每一个她看得上的人攀谈。丁颖一竖耳听着,听见这些人果然学识渊博,他们来参加的是这个节目,自然肚子里都得有点内容。那女人谈完一个话题,随着对方的搭话无缝连接到下一个话题,技巧可谓娴熟。
下一个路过他跟前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服帖的灰色西装,不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足下的皮鞋擦得不染纤尘。这人看起来是一个成功企业家的样子,只不知道事实到底是不是。这世界上表现出一副模样,实则是另一副模样的人太多了。
丁颖一看完这些人,便觉得有些无趣。看上去好像只有他是为了三百块钱来的,这里每一个人看上去都不缺钱。比起钱,他们好似对正在交谈的人更感兴趣。
鬼知道他们是为什么来的,也许是为了人脉吧。
毕竟参加的是这个节目。
丁颖一看完一圈,数算即将上场的时间,便准备继续低头眯一会儿。就在这时候,离他最近的那只小白灯泡一闪,他便感觉又有个人从对面人群后站起身,往他坐的门口这里走来了。
丁颖一迷朦地抬头,便瞧见了群灯映射下,一个穿白色粗线毛衣,衬灰色休闲裤和白色休闲运动鞋的男人正在走过来。
他不知是被灯照的还是什么,眼睛闪了闪,没再眯眼。
那人很高,大约有一米八,方才看来是坐在室内最远处的落地窗底下的,丁颖一记得那里有一张文艺风的小圆桌,边上配了两个竹制凳子。白色的毛衣其实不大衬他的表情,他的表情实在过于冷淡,几乎没有表情。整个人看上去懒洋洋,透着一种孤芳自赏的压迫感,你要是不是亲眼见到,很难相信这个人会主动和谁搭话。
丁颖一却见到了,看见这个人也如他方才看到的那些成功人士一般,在这不大的休息室里开始逢人搭话。
丁颖一看了一眼他的腰,那里有一个牌子:23号,丁耜。
丁......丁什么?
这个字对他来说实在太偏僻,自高二以后就没回过国,连春节过年都是爸妈迁就他来米兰过,他时常觉得中国在很多地方都很麻烦,比如这个字。
丁颖一把目光从字上移开,瞧见这人已转到了人群深处,他不搭话时,也有小姑娘主动去找他搭话。这个人看上去气质高傲,不屑一顾,却实则将身段放得很低,一两句随着暖气透过来的话温雅含蓄,声音也绵软低沉,不像个凶的。
丁颖一把自己坐坐好,整理了一下红色的箭领,不晓得这个人会不会也同他搭话。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笔挺精致的红色西装,是他唯一一件留下的不常用的奢侈品了。当初在卖它们时,丁颖一也是考虑过的,要否留下一些,毕竟谁都不知道将来会面对哪些场合,他这辈子虽然看似已与上流社会无望,但人总要怀有点希望的。
果然,这一次便用得上了。
红色的西装裁剪成两片向外开,略显夸张的箭领,面料的质感很好,远观是柔雾的,底子里像镶嵌了一整块星云,随着肘腕的摆动闪烁出四面八方的亮丽星泽,红色也是比中国红要压一些、跳一些的鲜艳朱红色。他不喜欢中国红,他觉得那是只有春节时才可以穿一下的应个景的颜色,而身上这个朱红色他很喜欢,和他往昔派对酒局上见到的那些名媛绅士一样的色号,是米兰夜宴中让他挑起过眼的高贵颜色。襟口还别了一只银色胸针,有璀璨的银穗流下,连到衣服的左下摆,更增添这种高贵。
丁颖一从灰沙发上微微地直身起来,他想自己虽然是唯一一个为三百块来的,但这些人也一定不晓得。
隔着衣服就隔着层皮,谁能晓得谁。
门外响起集中声时,休息室里所有人站了起来。门口挂了工作牌的女孩子朝大家挥手,跟他们讲一会上舞台的进出方向,以及别的一些准备,随后便领着一堆人朝外走。
人群还在叽叽喳喳,方才有印象的几个热衷交际的人士竟然发展迅速,丁颖一听见那红黑裙的女人已经在拉微信群了。
对于这种事情,丁颖一向来不感兴趣,从前在国外时,都是别人主动加他,他若懒得掏手机,便报手机号码,让对方自己搜索添加,有时候太久不上微信,一上能看到前面积累的好几十条添加好友申请。有时候更懒些,连电话号码都不想报,随意指着旁边一个朋友,说:“你问他吧。”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尴尬,是不是失了面子。
从前的他向来都不考虑这些,他是有权有势的贵家公子,失礼一点也从来没人说他。
今天,丁颖一却掏出了手机,滑开屏幕,立过去加了那个群。
边上两个交际人士微有些吃惊,抬头看了他一眼。方才他一直在角落坐着,看上去毫无交流欲望,这些人便没来搭他的话。
丁颖一进了群后,不多时那个23号也扫码进来了,人群正走在舞台背后的钢筋架下,周围黑乎乎的,手机屏幕显得尤其亮,丁颖一匆匆一扫,看见微信名是叫“耜”。
头微微有些疼。
丁颖一把手机一关,揣进裤兜,保持冷漠,继续往前走。
......
众人按照次序走到舞台上各个位置的圈里,丁颖一是第十四号,在正面观众席的第二排,后边还有三排。隔壁十三号就是那红黑裙女人。
疫情关系,所有进来的观众都戴了透明口罩,人数也有限制,整场大概不过四五十个观众。本来就是用来配了鼓掌叫好的,人数不重要。
舞台灯光调试过后,两个主持人开始走场,不像之前看过的综艺一样直播,这里是录播,主持人要先念两三次开场词,头顶摄像机滑下来两三次,然后吊回去,接下来还要现场观众鼓掌叫好几次,录几个尚可的镜头,最后是给品牌方做广告,录观众喝牛奶之类的画面。
录影棚里暖气打得很高,丁颖一微微扯了扯衣领,觉得有些热。他瞥眼过去,看见那架雅马哈钢琴伫立在右侧的一个圆形小分舞台上。那是他呆会儿要演奏的钢琴。
这个节目的规则就是这样,答题前要拉扯些有的没的,有才艺的要叫你展示展示才艺,虽则是个答题节目,但并不准备把节目进行得十分高智商的样子。
丁颖一烦中国的其中之一就是这点,总是在扯,在拖,南辕北辙,注水灌汤,无论做什么都很没效率。
他看见右边自己和那钢琴舞台的中间点上正站着那个叫不出名字的23号,23 号立在不算亮的地方,却成了那里的一道强光源,台下四十几个观众有一大半眼光都往那里看。那人穿着故作纯情的白毛衣,站到舞台上后倒也显得妥帖得体,有那么一两分谦谦君子的味道。不过丁颖一晓得,他必也不是什么得体的人。
回国历练的一年时间,不是白历练。
渐熄的光芒下,背后的蓝光被缓缓打起,穿透那人粗织的白色毛线,有一两分落在他的脸上。丁颖一望着,竟看见那人也在看自己。
丁颖一来不及也未想得起做什么表情,脸上的面瘫似乎比那人更严重。
话筒一收,录制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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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寒暄家常,同1号开始的选手开始一个个进行叙话,丁颖一听了几个,感觉更热了。
这些人什么来历都有,有的还是大学生,趁寒假来试试身手,有的是教师,有的是企业管理人员,还有自由职业者,股票操盘手,还有个小姑娘是做泥塑发家的,现在已创业到融资阶段,据说几轮融资都达成了,很快就是标准成功人士了。
听到这位时,丁颖一扯领子的动作迟了迟,有些羡慕。
站在台上这些人,虽然行业不一,但听上去,好像都很容易就成功了。脸上全都洋溢着那种只属于成功者的笑,自信满满。
他想起自己回国后一腔热血的那次创业,心情有些失落。
选手们是以淘汰制晋级,一排一排地来,先把一排的人介绍完,然后这一排一起做题,最后筛出五个最厉害的,进入下一轮。
第一排的很快做完了,问的题目和电视上了解到的一样荒唐,诸如“无轨电车上的电动机用的是什么电”、“世界上长颈鹿的脖子最长有几米”之类毫无益处,仅仅是考你背题量的题。没错,这节目是有题库的,每个报了名通过初选的人都会分到一份题库,想要脱颖而出的人就会从那日起彻夜不歇地背题。
题库体量很大,丁颖一算过,如果自己每背两百题就能年轻一天,他可能会年轻到明朝。
按照他的脾性,题库这种东西自然就被丢下了,自高二那年出国前委屈了点,勉强考了个cilsa2,后面他什么时候背过这种东西?
仅仅是参加个节目,混个出镜费而已,不需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自然也是没奢望能过关斩将,领到什么额外大奖的。
第一排结束,轮到第二排,他前面的那个交际花姐姐表演的才艺是口诵一段相声,观众席被逗得不轻。丁颖一也露出笑意,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个才艺。
轮到他时,他按照走位从圆圈里走出,来到光明的舞台中央,正中的机位前。
面对着摄像机落落大方,举手投足透露出一种优雅的骄矜,红亮的西装如虹霓如艳火,燃烧在他的肩臂,拓印下一个明亮的影子。面庞白皙精致,如白水晶一般,眼睛里面撒着一点光,恰到好处地远观着三分之二高处的观众席,那一头的人间烟火也喧嚷起声音,瞩目着他。
这男孩子实在是太漂亮了,若他笑起来,一定比现在又漂亮百倍,只可惜他始终拿捏着一种矜贵,在镜头前只浅浅地点到即止,并无多余表情。
观众坐席窃窃私语。
两个舞台交界处的那里,仿似也投来一束光,和着台上台下所有的光一起。百来个人围观丁颖一一个。
“大家好,我叫丁颖一,刚从米兰留学回来,现居西安。”话语也很少。但嗓音清脆轻柔,尾音有一点习惯性的拖音,把不算厚的句子稍稍延长了些,人也显得更文雅温柔。
两个主持人向来是会挑地方下手,职业素养所至,必须在很短时间内就找到可以聊下去且观众也感兴趣的话题。这一男一女便打趣起来,“真的是很帅的小伙子啊,刷新了我们节目这一季的颜值天花板。”“米兰是国际时尚之都,从米兰回来的丁同学果然气质超群,我看也别这一季了,咱们台的天花板都让他当了。”台下哈哈大笑。
丁颖一听见打趣自己的话,也适宜地轻笑两声,笑的得体而端庄。被摄像机立马捕捉下。
他或许在别处不像个富二代,但在这一块,没人不把他当富二代。
两个主持人暖场完后就走流程问丁颖一会什么才艺,这位就说会弹钢琴,今天给大家准备了一首钢琴曲。这便舞台延伸开,镜头切换,切去了圆形分舞台那边。
丁颖一从容地走着,路过中间的通道时,明明此处是暗着的,仍然感觉有目光在黏着自己。他摇了摇头,又把袖口在黑暗里收一收,从容地走向分舞台,触摸琴键,开始弹琴。
乐曲如泉水一般叮咚跌宕流出,收在电视画面上应该是很好看也很好听的,但现场其实嘈杂吵闹,除了他静静弹琴的这一方小舞台保持了安静,其余暂时不入画面的地方都有人在讲话。
他这一曲,是一段简单的巴赫平均律,略带忧愁的调子,走上舞台时竟然也能用颇显轻快的节奏弹出来。
丁颖一自小学钢琴,虽然没给自己太大压力,但这正令他对钢琴怀有的依旧是童年初见时的新奇、享受,而不像其余为了拿个什么奖项或者弹出什么名堂来的人一样弹奏时充满愁苦厌倦。他的考级证书不多,父母在这方面不怎么难为他。
丁颖一弹得很陶醉,也不在乎有没有人听。
短暂的三分钟后,他的才艺表演时间结束了,又回到位置上,听主持人介绍后面的人。
那23号也在第二排,不多时,便轮到了这位。
丁颖一从后边黯淡下去的打光灯里微微抬起眼来,看向这一个。
丁耜步子沉着些,不似丁颖一的缓慢从容,而是含着一种笃定,腹中降下一团气般,看着也不是情绪外露的人。他若要往那里走,便抬脚再不望旁边一眼,直朝那里走过去,有种说一不二的气场。
这样的人,基本不该穿白毛衣才对。丁颖一虽则面瘫,但内心思维活动很多。
丁耜站定后,观众席又寂静了。一场平平无奇的过关益智类综艺,能同台出现两个素人帅哥,不免叫人有些晃神。
“大家好,我叫丁耜,来自西安。现在是互联网金融领域一名从业人员,专攻新兴供应链金融模式的开发。”
他做的是金融,正是当下热门行业,场上也不乏有了解的,便攀谈起来,主持人在其中串话。丁颖一听见他们讨论了一段关于当下金融生态等等东西,几个戴眼镜的男士表现得尤为懂行,和丁耜你来我往一问一答,几句话后倒都显露出了自己的不懂行。最后还是丁耜不浮不躁控住全场,本来抛出来要作秀的句子被他一接,顺着话锋转个方向,便轻松落地,谦逊又得体。
主持人不懂金融,但是个人也看得出来,这23号是个行家,为人还不浮躁,做这一行的最忌浮躁,像他这样的必然不是无名之辈,丁耜接受赞誉却只是道:“哪里哪里。”而后将话题又岔回了节目上。不给自己抢太多光,却也不介意释放光芒。
他这个名字,原来是念四。挺奇怪的名字,丁颖一想。
丁耜的节目是唱歌,歌名叫《贝加尔湖畔》。
他不用去小舞台,这里的光黯淡下去,追光灯照在他的脸上,握着麦直接在这里唱。
这歌丁颖一没听过,他生活在国外,很少听国内的歌。曲调悠扬,有一点上世纪俄罗斯边境的风情。丁耜唱得很投入,丁颖一没去过俄罗斯,却好像跟着追光灯瞧见了那一带远山默立,平湖广阔的风光。声线低沉柔软,有一腔说不清的深情。
白色的毛衣,果然很配这首歌。
难不成是专门唱歌来的?有一个歌手梦?丁颖一又在瞎猜。
......
歌唱完了,丁耜转过脸来,丁颖一看见观众席上有个女孩子还哭了,她旁边坐着的好像是她爸爸,也有些动容地望着台上,丁耜和这父女俩有过视线交流,仿似是认识的。
一排十几人全部介绍完后,便如先前一般地进入正式主题,问答。
丁颖一实在是没背什么题,他也不负期待地果然第一题就掉了下去。
落在舞台底下的垫子上,他扶扶压扁了的衣角,有些心疼,自己身体疼不疼倒是不知道的。
他落下来两道题的功夫,舞台地板一开,又有两个陆续掉了下来。三人就一起立在下面等,上面一轮结束后,果然那些来交际的都掉下来了,一个也没少。
众人毫不沉默,也不伤心,都是成年人了,知道自己干嘛来的。掉的越早,证明对目标的认知越清晰。
那几个人把第一个下来的丁颖一看了又看,许是还觉得疑惑,刚才在休息室时明明不愿搭理人。
他们恐怕怎么也不会想到,这衣着光鲜,气质高贵的年轻人他实则是为了三百块钱来的。
......
这一堆人回到休息室,又等了会,那边电视台来人开门,说大家完成录制的可以离开了,已经打成一片的人群就说说笑笑地站起来。
透过落地窗,看见外面夜色已经升起,因为他们这批走得早,所以没有盒饭送,晚饭的问题得他们自己解决。都是为了社交来的,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一个机会。登时那红黑裙子的姐姐就把一群人招呼起来,问大家是吃火锅还是吃什么。
若在往常,丁颖一对社交是没兴趣的,一定第一个拒绝然后走人,但今日略微异常地留了下来。
电视台附近有一家大众点评上评分不错的川菜馆,一群人决定去那里吃。
两地之间有些路程,需要打车去,有四个人是自己开车来的,便可以载剩下的人,总共十六个人,分摊到四个车里,倒也不挤。
丁颖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进那辆最高的白色奥迪suv了,车门关上,前头车主头扭回来检查安全带,正是那白毛衣。
他把门合上,车发动,沿路的风景开始走起来。
车里总共四个人,前面两个,后面两个。另外两个人都有些瞌睡,上车后不大说话,丁颖一也不是爱说话的人,但他总觉得如果不说话,就会有些尴尬,而他又不是很喜欢尴尬。丁颖一低下头,干脆抱着臂膀假寐。
后视镜里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来一眼,“热吗?”
那两个是真睡着了,这个是半真不假,既然问了话,总得有人答,丁颖一浅浅抬起头,看见后视镜里的目光,比舞台上更沉稳些。
“还好。”
“要不我把暖气关了。”
“别吧,他们还在睡觉呢。”
suv打了个方向灯,跟着车队往左边公路驶去。
车里的气氛暖暖沉沉,的确是有些热的,丁颖一又低下头假寐,脑袋有些昏,脖子上也微微沁出汗,从没坐过这么令人不自在的suv。
十分钟后抵达川菜馆,车里那两个被灌进车里的冷风一吹,总算是醒了。
十六个人又在川菜馆门口聚齐,大家经过一段路,好像又熟些似的,红黑裙的张姐招呼得尤为热情,一群人顶着冬日的冷风钻进川菜馆,听凭张姐做东点菜。
菜馆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中央空调从夹层风扇里往下呼呼地喷暖风,头顶装潢也豪奢华丽,一盏盏过分隆重的水晶吊灯悬于桌子正上方,把一室照得如暖炉熏阁一般,每个人都很热。
菜很快上来,丁颖一干脆把外套脱了,里面穿的是与红色外套配套的几年前的cucci秋冬款黑色真丝低领衬衫,贝母纽扣在手工缝纫的衣襟上烁烁闪光,雕琢着穿戴它的人的容颜。
丁颖一就像一个误入人间的小王子,他实在处处都太优越了,围成一桌坐的人很难不去经常注意他。
人们谈论天气、时下的新闻、国外疫情的发展,以及自己所做的职业,职业里遇到的各种事,有两个开朗的女孩子一直在笑,丁耜坐在丁颖一的旁边,倒是如他一般安静吃菜,讲话不多。
有人又cue到丁颖一,打趣地,“小丁,有没有交女朋友呀?”
殊不知,此桌坐了两个小丁,而且还都在这个方向,于是很难免的,这两个小丁都抬起了头。
问话的王姐意识到,笑了出来,一桌人都开始笑,说是好巧。
丁颖一脱了外套还是热,面庞微微地发热,脖子这里也出很多汗了,他夹着菜,出于礼貌或者别的,抬头交代了一下,“我还没有的。”
一桌便又笑了起来。既然两个丁都cue到了,人们很难不也去好奇一下那一位,丁耜主动道:“我也没有。”
又一道很辣的菜端上来,一眼望去就是红艳艳的一片辣椒。
几个姐姐换了个话题谈论带孩子的事,那两个女孩子也插话进去,明明还没结婚却给买纸尿布的事情提建议。其余几个男人则谈男人的事,男人的世界里,要么是政治,要么是事业,桌上这个丁耜是搞金融的,对于金钱流动这种事情有职业性敏感,几个人便同他攀谈,一个个抛出例子,问他怎么看。
丁耜很专业,有问必答,态度谦瑾和顺,虽然帮了人家,却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感,那几个解了惑的也都觉得心情甚悦,又开始对照新闻,讨论起白酒股下跌的事。
丁颖一吃那辣椒吃的停不下,实在是太爽了。
他在米兰的地中海饮食虽然也很好,但回国后一遭到这种完全降维度的美食打击,不由也缴械投降。不得不说,中国在有的地方是不好,但美食绝对是第一的。
他吃着吃着,咳嗽了一声。咳嗽一声停不下,又咳嗽了两声三声。
隔壁的丁耜立马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要喝水吗?“
丁颖一辣红着脸,模样可怜,一面摇手,一面赶紧给自己灌下手边的啤酒,咕嘟咕嘟灌了一大杯,才总算好点。
丁耜看着他,眼角扬起一丝笑的弧度,听见那边有人喊,又转了过去。
人群散会已经是很晚。来的时候天边只是降下一线黑幕,天空还呈现幽密的蓝,几个人拉开门走出来时,星光都已经缀上夜空了。
西安的天一向是雾霾浓重的,有时候日不辨日,有时候夜不辨月。但今夜星光灿烂,倒叫人觉得新奇。
十六个人互相告别,有车的直接开车走了,还有的立在门口等打车到。
丁颖一觉得今天已经可以了,他跟以前的自己有些不一样了,把外套穿上,手揣进口袋里,抗着冬夜冷风直接朝大路走去。
再走两三里会有一个地铁站,他打算坐地铁回去。
走了四五分钟,回头看了一眼,川菜馆门口已经一个人都没有,大家都散了。
掏出手机看,微信群里已经有人说到家了。
有车就是好,他想。
他立定住,又把微信群打开,去列表里找那个”耜“,点开个人主页,看见头像是一个侧面的动漫形象,一个弹吉他的小孩。
还想点进朋友圈看,却忽然路边灯光一闪,有人按了两下车灯,对着他摇下了车窗。
”上车。“丁耜说。
丁颖一惊了一下,他这个人这一年很容易受惊,遇到过各种情况,磨练了各样本事,但好像那些磨练出的本事今天通通不管用了,不过是车灯一闪,他的手机就掉下来了。
还掉在了那人车子正边上。
丁耜开门去捞手机,屏幕很亮,两个人都看见,正好是丁耜的朋友圈页面。
车灯只照着了丁颖一,他便看不清丁耜的脸,那人把手机递回给他,声音不算有波澜,”家在哪?我送你。“
丁颖一迟了一迟,”在华清宫那边。“
丁耜眉毛微微地皱起来,”这么远。你打算乘地铁回去?“
”嗯。“
丁耜的车门没有要关上的意思,冷风吹拂,确实也怪冷的。
”那,谢了。“丁颖一有礼地道谢,然后上车,坐在了副驾驶座。
手机已经被熄了屏放进口袋。suv逆着冷风顺当地行驶在往市区的路上。
西安的霓虹灯很多很闪亮,同丁颖一小时候见过的已经很不一样。他往车窗外微微地瞥眼,一面想着小时候的事,一面觉得这车子实在热,每每一坐进来,就会冒汗似的。
两个都不是多话的人,好像气氛就这么沉缓着,要比赛不讲话大赛谁能第一名似的。
丁颖一从来不会跟不认识的人单独坐一辆车,但是今天他坐了。
丁颖一从来不会弄些拙劣的小把戏,诸如把手机点开到某一页,然后故意给哪个人看,但是今天他点了。
丁颖一从来都是安静矜贵,玩偶一般坐在那里让人观赏就好的贵公子,但当贵公子落魄到人间,见识了很多超越他的想象的事后,人也是会变的。往哪里变是说不准的。
方才在饭桌上,若不是丁耜的手臂时不时地碰到他,他也想不起来去吃辣。
后来,自然也想不起顺其自然地去喝酒。
车子行了小半段路,霓虹灯又变了一种模样,路上人流也变密集了。
丁耜打着转向灯,留意斑马线上的行人,说:”每到这个点,这里就很堵。“
丁颖一嗯了一声,”你是西安人?“
气氛变得正常起来。
”嗯,我出生在西安,但是工作不在这里,全国很多地方都跑。“
”做金融需要到处跑?“
对方眼睛密切地注视着人群,车子变慢。“也不是所有人都需要跑,我跑得多些。”
丁颖一哦了一声,大致明白。
终于驶出这块麻烦的区域,人群松了些,街边有老年人在锻炼。
“你呢,也是西安本地人?”
“嗯,和你一样,住得不多。”
丁颖一的声音黏糊起来,渐渐带上尾音,比在舞台上的清脆多一分温柔。好似是喝醉了。
两人不再说话。
丁耜专心看路,随着出风口支架上的导航声依次寻路。
车子行驶到最繁华的钟楼附近,黑夜里的钟楼亮起所有装饰灯,黑夜被它的金碧辉煌照耀开一个小角,底下川流不息的车群也如金碧的流水一般,为这座不夜城增添光彩。
丁颖一似乎是醉劲上来了,扶着车窗有些透不过气,丁耜专心看路的眼睛里分出一道眼神,落在他的面容上,“离华清宫还很远,你难受得很吗?”
丁颖一嗯了一声,气息不稳。
丁耜开始打灯倒车,“早知该去给你倒杯水的。”
丁颖一似乎是笑了一声,“早知道就不去了,不然这时候早就在家了。”
丁耜:“华清宫太远,今晚别回了,怕你路上不舒服。我一会去给你买药。”
醉酒而已,能有什么不舒服的呢。醉酒而已,何须吃什么药呢。
丁颖一虚扶在车窗上,前边有个车冲得猛了些,丁耜迫不得已打弯避让,方向盘向右一转,车子有了弧度,醉酒的丁颖一便扶不住,倾了过去。
丁耜一手控着方向盘,一手扶住他的腰,防止稍后有个更大的弧度,他倾下去。
丁颖一也并未让,好似是彻底喝醉了。
丁颖一下了车虚立不住,一看就是不常喝酒。
丁耜轻松就扶住他,找了家酒店取到房卡。
向上行的电梯很慢,似乎比那辆白色奥迪suv行驶起来窗外的景色过得还慢似的。温度也更热了些。
丁颖一漂亮的眼睛微微地向下垂着,纤长的睫毛覆着,精致得就像一个洋娃娃,鼻翼微微沁出汗珠,皮肤也因为温度的升高微微泛出粉色,耳垂也是粉色的。
丁耜呼吸急促,丁颖一又软绵地嘟哝一声,好似是很不舒服了,他们的房间在八楼,这才行到四楼。
丁耜将扶着的丁颖一打横抱起,说话很让人安心:“很快就到了,一会我下楼给你买药。”
“嗯。”他的答话向来不多。
抵达房间,丁耜把房门刷开,灯光打开一盏,将醉晕了的丁颖一轻轻放在床上。房间内沉静而温馨,他待要松开手,真的下去买药,床上却伸出一只手指,抚上他的手背,小小地,敲了两下。
☆、骊山
丁颖一后来回忆起那个晚上,是如疾风暴雨般的激烈。
就像谁打开了那个开关似的,一下子什么都控制不住了,那人一下子向他狠狠地侵犯下来,他被锢在怀里,哪怕是想逃,也晚了。
朱红色外套、白毛衣、黑色衬衫、蓝色打底衬衫,两人的腰带、长裤、内裤......这些东西狼藉地横在地面,没人管的上。凌晨四点,那疯狂摇动的大床才堪堪得到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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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钟丁耜醒来的时候,丁颖一不在房里。冲到淋浴间,也不在。
地上他的衣服也都没了。
丁耜在床边坐下来,看见新一天的日光升起,心头微微地沉下去。
昨天见到他第一面,就知道他是个有心事的人,昨晚把他扣得那么紧,没想到还是走了。
床头的烟灰缸里残留几个掐灭的烟头,冷烟散尽,看得出来手法稚嫩。
早上六点的回民街才刚刚被日光照满街道,若来得早一点,有些巷子还是浸在黑影里的。
两旁店铺基本都没开,只有一些勤快的老板敞开铺面。丁颖一在几条街市里走走看看,看他多年未见的回民街。
鼻子里嗅到一阵芳香,他回头望一眼,一辆小推车上摆满各种颜色的酱料食材,一只青花瓷大盆里抟了一团软面,边上是几个做好的蘸了玫瑰红酱料的成品。他想起来了,这是镜糕。
他小时候对镜糕不感兴趣,现在闻到味道,倒是甜甜软软,有些勾人。
丁颖一立住了,旁人看见这摊位前有这么漂亮的一个男孩子立着,也都过来看,以为有多么好吃,一下子镜糕铺的生意变得格外好。
丁颖一在吃这件事上有些纠结,看见人变多,自然更不吃了。他离开这里,继续朝前走。
回到回民街正路的入口处,果然还是那里戳着的黄色桂花糕更香甜。他早早地下来,本就是想买桂花糕回去一起吃的,只不过这铺主偷懒,直到现在才开门。
丁颖一嗅着记忆中的味道,白皙的面庞绽出一丝笑,买了两根,举在手上带回去。
回到酒店,上到八楼,立在那间房门口,丁颖一心里是有些雀跃的,手上黄黄甜甜的桂花糕更增重了这份甜腻。
他做好准备去敲门。
没想到敲了很久很久,那门都不开。
他举着桂花糕奔到楼下前台,前台面无表情,说这房间的客人已经退房走了。
丁颖一是有见识的人,他出过国,在米兰大教堂下听过钟声,在蓝洞幽深如时光隧道的水里游过泳,他还一连一个月躺在villa treville酒店露天的躺椅上,每天就只看对面橙红色的波西塔诺的美妙海景。
他告诉自己,他是有见识的人。
前台小姐莫名其妙地看这人什么话也不说,就举着两根滑稽的桂花糕默默地走掉了。
桂花糕被丢进了垃圾桶。
丁颖一拢好自己的衣裳,向着西安冬日的晨风里继续走下去。
回到自己的小院,差不多是地铁坐了二十站路,然后下来乘公交车一段路,又步行一段,到家大约在四个小时之后了。
他性子本就慢,爱走走想想,总归人生没有什么要紧事。今天心上又伤了一回,便想多了一会儿,也是正常,所以一不小心就用了四个小时。
打开自家院门,长舒一口气,好似结论现今才得出来:以后没事不能老去市区,太耽误时间。
不过他的时间能留着干什么?他也至今没想出来。
这座小院是经过改良的普通民居,在他十三岁的时候,有一次跟爸妈来骊山脚底下玩,路经一家臊子面馆,丁颖一吃了一碗,惊为天人,从此嚷嚷着要吃那家的臊子面,他父亲当时溺爱孩子的紧,便大手一挥,在那附近买下一座民居,送给儿子,以后什么时候想吃面了,就住到这里来。
丁颖一在米兰留学到第五年,就已经听到风声,他劝父亲自首,把收的贿上交,可他父亲丁大海面临的远比他一个大三学生想象到的严峻的多。那时候丁颖一不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也不明白这不是简单地交个贿就能了账的事。
人间的事,总是没法三言两语就说清的。
留学第六年,父亲被抓,双规落马,他家一夜之间风景大变。
丁颖一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有的人对他态度没变,更多的是变了的,远在中国的一场小风暴,没想到竟也能顷刻刮到欧洲来,他们看着他的态度,好像专门等这一天,等很久了似的。
丁颖一平心而论,待人和善,循循有礼,他只是平时说的话少,看上去略有壁。
有人笑着指他,有人威胁要把他在欧洲的信息泄露回中国。当时丁颖一也不明白,怎么就会这样了,自己什么也没做过,父亲伤害了一些人,可是自己没有伤害自己这里的人,他们怎么就会这样了?
丁颖一在家境好的时候,能悠哉悠哉地对着波西塔诺的海岸线吃上一下午卡萨塔冰淇淋,丁颖一父亲落马后,他从前那些绚烂的海景,就距他一去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