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耜唱窦唯的《无地自容》时唱到脸孔都变狰狞,额头起来的青筋和满目真挚的神色告诉了丁颖一,这人到底有多么爱。
只是可惜,在他那一段人生里,他的梦想并没有得到谁的尊重,大半个青春期,丁耜都好像在和全世界做斗争。
丁颖一也试着弹《无地自容》的谱子,发现手指还是很难放对。毕竟才学没几天。
李彩妗看够那些小灯泡,又想往窗户爬,丁颖一赶紧放下吉他,将她拽回来。
那头在试吉他弦的李灿临放下吉他后,突然说:“你们两是那种关系吧?”
丁颖一坐在板凳上,没准备接话。
李灿临害了一声,“瞒我干嘛,我又不是看不出来。虽然我们全家都知道我二姑喜欢四叔,但是感情的事嘛,我知道,没那么简单。”
这下子丁颖一笑了出来,又抱起吉他拨和弦。
他带李灿临上来,也说不清是什么心态,好像看见黄金时代的他就能看见黄金时代的他们似的,要是有可能,他想在这给他上一课。
听他念叨起李星淼,丁颖一不由得心思转过来,问:“你觉得,你二姑怎么样?”
李灿临虽然年纪小,但跟大多数同龄人一样,成熟的很快,才十三岁,就已经晓得看问题要分客观和主观。丁颖一瞧着他,觉得和一个大人也没两样。
李灿临实诚地说:“我要是说太好,难免有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嫌疑,但是我打心眼里觉得,我二姑真挺好的。”
丁颖一:“有多好?给我说说。”
李灿临说:“我二姑就是太好了,从小到大总是吃别人的亏,去年家里办酒时,其他几个叔父伯父故意找事,气的我爷爷差点发心脏病,又是我二姑一人把所有事揽下了,事后她还不讨巧,一堆人说她有心眼,她气的回家哭,可是见到那些人还是和和气气的,从小到大就没见她伤害过谁。我二姑本事也有,从小到大都班级前几,一直都是我们家的榜样,她不过就是长得不漂亮,所以才单身到现在,可是不漂亮就不该被人稀罕了吗?我看我二姑比世界上所有漂亮姑娘心地都善良,他们娶不到我二姑是他们的损失。”
丁颖一入神地听着,久久地,拨了一个和弦出来,笑说:“这么好。”
丁颖一说:“把你二姑微信给我。”
李灿临疑惑地,“你俩不是情敌吗,你加你情敌微信干嘛?”
丁颖一又笑,“年纪小小,懂得这么多。叫你给你就给,研究一下情敌动向,不行吗?”
李灿临虽然才和丁颖一处了两天,且这人还抢了二姑的男朋友,但他一点也不反感他,两人斗嘴了一阵子,李灿临便说说笑笑地打开手机,真的把李星淼的微信推送给了丁颖一。丁颖一打开一看,头像是一只卡通短腿小狗,名字是一首古诗。他点出添加好友申请,备注自己是丁耜堂弟。
李灿临又叨叨叨地说他二姑有多好,丁颖一就笑着和他斗嘴,发觉这小子真是能说。
李灿临又看一圈这热血的阁楼,似乎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丁颖一瞅着他就觉得好笑,不由得问:“你有没有什么梦想之类的?”
李灿临回答得比石头落地还快,“没有。”
丁颖一笑得眯起眼睛,“要不仔细想想?哪能没有梦想呢。”
李灿临:“真的没有。你不知道我们学业压力有多大,课余时间都被辅导班占满了,除了决定以后走艺术道路的,没人有时间去搞这些。比较起来,我四叔真是个奇葩。”
丁颖一笑着伸出手去打他头一下,“去你的。”
丁颖一倚在墙面想了一会,说:“不过,以后要是突然有了,别忘记今天。”
丁颖一和李灿临一起看向屋内,不大的室内贴满陈旧的海报,防尘罩下盖着一堆十年前的东西。那都是一个少年心动过的痕迹。
那个少年,他很勇敢,他没愧对那时的自己。
李灿临明白他的意思,说:“我记住了,老丁。”
丁颖一便又笑起来,伸出手不由一打再打,发觉这小子的炸窝毛摸起来还挺暖和的。
哪怕生活在淤泥,也别放弃触摸星空的可能性。丁颖一想说的是这个,但觉得句子拗口,便不说出口,反正这小子也能懂。如果一个人有梦,丁颖一还是建议他追一下,他见过王兰兰,见过丁耜,他知道当一个人有一片星空时,他的世界会变得多美好,他希望更多人能体会到这份美好,宁愿做被现实折腿的丁耜,别做懵懵懂懂的王兰兰。王兰兰若不是终于清醒过来,也许年过半百后的某一天夜里,她也会惊醒。如果当初勇敢一下,坚持一下,一切都会不一样。
心怀热爱的人,世界本有机会无边广阔的。
最后,丁颖一觉得这小子聊起天来实在带劲,比人生导师还到位似的,不由地想向他请教个更深的问题。
他先说:“你先保证下,今天咱们在阁楼讲的话别告诉任何人。”
李灿临:“那哪能呢,我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啊,我又不是大嘴婆。”丁颖一笑得花枝乱颤。
“原来你是个孩子哦。”
“呵呵。”
“对了,我跟你四叔的关系,你也不许告诉你家里人。”
李灿临做了个鬼脸,“你猜我告不告?”
丁颖一笑着打他,“不许告诉。”
“好吧好吧,不告诉就不告诉。你们大人的事,我不掺合。”
两人笑过一阵子,丁颖一觉得这小子真是带劲极了,把话题转回来,假装开玩笑地问:“假设你欠别人七百万,你准备怎么办?”
李灿临:“为什么不假设我中奖七百万?这不是有意思多了吗?”
丁颖一哈哈大笑,差点去踢他。
“正经点。就是欠债,不是中奖。”
“那七百万日元吗?”
丁颖一笑着,“人民币。”
李灿临回复得很干脆,“努力打工还呗,还能怎么办。”
丁颖一想了会,问:“你有个好朋友,如果把房子卖了,应该是能还的起你的债的,你求不求助?”
李灿临回的更干脆了,“不求助。人家的钱是人家辛苦挣来的,人家的房子也是要给人家自己住的,你借了又没钱还,凭什么借?”
丁颖一笑着说,“这么有原则啊,令人刮目相看。”
他顿了顿,又继续问,“可是你要是个废物,连打工都找不到地方打工呢?背着这七百万,你准备怎么办”
李灿临果决地:“自杀,别浪费空气了。”
丁颖一保持着笑的模样,又弹了两下吉他,空气里静下来。
后来听到了丁耜开门回家的声音,两人便拉上窗帘,关掉灯泡,不再谈。
☆、火鸡面
周末很快就结束,周一早上,李星淼开车来接她侄子侄女。
因为门禁的原因,丁耜先出小区一趟,把多的一张卡给李星淼,然后李星淼才进来。
这几天西安降温,屋外凉快得好像过了一个冬的二次方,李星淼跟着丁耜上电梯进屋时,暖气骤然拂面,令人舒坦至极。
丁颖一从厨房那里走过来见人,这回他穿得规规矩矩,表情也认真,特意端了茶,“李小姐,喝点热水。”
李星淼虽然昨天通过了丁颖一的好友申请,但她性情含蓄,别人不主动开口的话,她也不会问什么,两个人一直没在微信上说话。丁颖一端茶过来,李星淼赶紧说:“别叫我李小姐,星淼就行了。”
丁颖一笑着,“嗯,你喝茶。”
目的是接孩子,但李星淼并不急着走,丁颖一细心端详,看她坐在沙发一角,看丁耜时眼中全是尽力遮掩的爱意。
丁耜对她还是如以前一样,妹妹一般,比普通人好些,但比起亲密的人要差一大截。
丁颖一昨晚就听说今天是李星淼来接,早上特意跟着网上做了两道小点心,几次把丁耜喊来厨房,叫他端给人家。
丁耜倒是好奇地笑,站在厨房里不走,自己先不客气地尝了一只松塔,连连赞赏,“做的不错。”
丁颖一踢他一脚,笑着,“吃货,叫你端给人家的。”
丁耜便不客气地当他面又吃一片,“我就吃。吃完我还要回来吃老婆。”
丁颖一被他臊得没边,这个货,他怎么能时时刻刻都保持下流呢。
......
李星淼今天穿的是一件雾霾蓝长款羽绒服,手上戴的手套都紧张得忘了摘。丁耜坐到人家面前倒是严肃又冷感了,人家李星淼都不敢看他,一看手就更热了。
丁耜问:“渭南这两天怎么样?”
李星淼:“天气吗?”
丁耜:“嗯。”
李星淼:“跟西安差不多,都这个样子。”
这一句结束,两个人便冷场了两分钟。
丁耜又说:“研究生快毕业了吧?工作有没有准备?”
李星淼:“我爸想叫我留校当老师,但是我觉得我恐怕不行,正愁着呢,我也不知道将来要干什么,以前从没想过。”
丁耜:“老师说你最近在学遥感?是有这方面的爱好吗?”
李星淼说起这个,总算抬了抬眼睛,很快地看了丁耜一眼,又把头低下去,“我也不是专业的,都是跟着别人瞎玩,其实我也不懂......”
丁颖一在厨房里忙活,一面竖起耳朵听两人对话,只听这两人实在没有话题,怎么都不能把一个方向深入地进行下去,中间不断地冷场。
他端着最后一盘酸奶布丁过来,叫李星淼自己拿,坐下来笑着说:“为什么想学遥感呀?遥感好玩吗?”
李星淼拿起一只布丁,推了推眼镜,“我有个高中同学在读这个专业,有天给我发了张地图,我觉得有趣,趁她放寒假回了西安就跟着她玩,她是去渭南乡下画地图,我跟着看了两天。”
丁颖一问:“测植被还是什么?”
李星淼:“植被,还有水源。事后要做成好几种图,这是她们寒假作业。”
丁颖一催她再吃一个布丁,李星淼不好意思地接过,慢慢地吃。
丁颖一循序渐进地问着,李星淼终于有些好玩的见闻吐出来,她自己会不好意思地笑笑,一直面无表情的丁耜的脸上也终于有一点笑意。其实人只要熟悉起来,总能发现对方身上一两个闪光点,这女孩子只是过于含蓄,不擅长和人聊天。
中午十一点左右,李彩妗玩着她哥哥的跳绳,从钢琴边跑过来,说肚肚饿了。
三个大人都笑起来,丁颖一说:“今天家里没做饭,不然去外面吃吧。”
丁耜说好,李星淼也没拒绝,三个大人便把两小孩的随身包收拾好,带上两小孩,准备出门。
要出门的关口,丁颖一却突然面色不适,说头好像有点疼。
丁耜立马问,“怎么了?怎么会头疼?我叫外卖回来吃吧,不去外面了。”
丁颖一捂着脑袋说,“不行不行,昨天灿临还说想吃火锅呢,你得带他去,要不就你们去吧,我在家随便吃点什么。”
丁耜满脸犹豫,迟迟不动,李星淼倒是垂着眉目,没发表什么。
丁耜说:“那,家里有东西吃吗?”
丁颖一抬头笑着望他,“有的,你们去吧。”
丁耜只好带着李星淼和两个孩子出门。
丁颖一站在门口,看着一串人下楼梯间,李灿临回过头向他喊老丁再见,他笑了一笑,也挥手说再见。瞧着人群逐渐消失,他的心终于低落下来,扶住脑门的手拿去,不必再装了。
他是什么打算,他心里很清楚。但是始终做得犹豫,时而想要往前推,时而又被突然跳出水面的爱意绊住步子,他的手想推又缩回,反反复复,拖拖拉拉,直到今天,终于下定决心迈出第一步。
丁颖一弯起一个笑,晃晃悠悠地把门带上,回去厨房做沙拉。
手机上,微信亮起来,丁颖一点开看,又是邓运明。
“给你倒计时,还有14天。”
丁颖一回:知道了。
下午一点钟十五分,丁耜到家。
丁颖一来给他拿解下的外套,却见这人的脸冷得就像刚放进冰箱冷冻过。丁颖一不敢说话,也不敢看他的眼睛。
丁耜把钥匙放在入口柜上,声音不轻不重,“头不疼了?”
“嗯,很快就好了,不是什么大毛病。”
丁耜不说话,换过拖鞋径直朝里面走。
丁颖一跟在后头,惴惴地问,“怎么了,吃饭吃得不愉快吗?对了,昨天灿临还说想逛街,你怎么没想得起来带他去顺便逛逛街?”
丁耜的眼神终于凝过来,放在丁颖一目光中半天不动。
他坐在沙发正中间,右手拍一拍沙发,“过来。”
丁颖一踩着拖鞋过去。一把就被那人捉在手里。
“你什么意思。”丁耜看着对面的墙壁,并不和说着话的人做目光交流。
“啊?没什么意思啊,关心小朋友嘛。”这人还笑了两声。
这笑很失败地,没冲走屋内的冷漠,让温度又急剧下降,握住他腰的人一言不发。
好半晌,丁耜说:“我把红绳子带上来了,去门口,拿过来。”
丁颖一赶紧起身过去拿。拎住绳子过来。
丁耜:“把你自己捆上。”
丁颖一哦了一声,乖巧地给自己捆绑。
他笨手笨脚,腿上又套着毛绒的家居裤,绳子捆得很不利索,丁耜余光漏下来一些,二话不说把他睡裤扯了,鞋子也扔老远,内裤也扯掉,让这人下半身又裸露在暖气中。
“这样子捆,快点。”右手一拍他的屁股。
丁颖一脸色微烫,速度加快,把自己从脚踝开始绑,然后顺着小腿往上,遇到膝盖缠两圈,最后整双腿都被绑得结结实实,最后打一个结在腰间,算是完成了。
丁颖一完成后便欺身翻到丁耜身上,抱着他的背,头趴在耳朵边,小声地说:“丁耜,干嘛不高兴呀?吃火锅还不高兴,那你不是好难伺候。”
丁耜毫无反应。
“老公,求求你了,我绳子都绑上了,你高兴一高兴嘛。”他抱着他晃,就像一只大兔子撅在木桩子上。
丁耜被他晃着,严肃无衷的脸终于现出一点笑意,他让自己沉默许久,手还是慢慢地滑上去,抱住那大兔子的腰,直至收紧,珍惜怜爱到再收一收都怕会弄疼他。
“宝宝,不许再这样了,知道吗?”声音很轻地说。
丁颖一嗯嗯好几下,脖子蹭着他的脑袋,带来一点专属于他的奶香味。
“你嗯什么,知道我在讲什么吗?”
“知道,知道,嗳我们今天还没看股市呢,你快打开手机呀,让我瞧瞧那条线今天又怎么变化了。”
话题转变得很机灵,丁耜也是被他磨舒坦了,懒得跟他再计较那些,挑起嘴角微微一笑,取出手机两人一起看。
这一日便算作相安无事。
晚上时丁颖一录了一场直播,发现几天过去,流量长了些,大约有几十个活人。他觉得还是挺好的,他知道有很多博主勤勤恳恳地做,一年下来都未必有几个活人。
虽然这几十人也帮不了他什么。
丁耜说饿了,丁颖一就翻开手机,找找还有什么能跟着做的美食。
终于,一条锃光发亮的九宫格图吸引了他的视线。丁颖一坐在椅子上喊起来,“丁耜,我们做芝士年糕火鸡面吧?”
丁颖一从书房里传来笑声,“那个很辣吧,别吃了。”
丁颖一:“可是看它的图,好像很好吃啊!”
丁耜:“别信网上的图,实际做出来是另一种鬼东西。”
丁颖一笑了半天,问书房里的,“那你想吃什么?我在网上找。”
丁耜坐在电脑前,停下操作,认真地思考起来。大约一分钟后,“我不知道。”
丁颖一又笑,他便说:“那就还是芝士年糕火鸡面吧。”这下子丁耜那里也无异议了。
晚上七点,两个人各自吃完半盘芝士年糕火鸡面,不由得都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表情,停下了筷子。
丁耜面色微异,脸孔发红,指尖颤抖,现在就是非常后悔,极其后悔。
丁颖一也快差不多了。丁颖一立马站起来,“我去倒水。”
两杯水递过来,两人全都咕嘟咕嘟疯狂地往下灌,最后丁耜无力地看了一眼剩下那两个半盘,“别吃了吧。”
丁颖一想笑又不敢笑,万一笑起来惹得那人记起是自己要做的。嗯嗯两声,赶紧把面去倒了。
丁耜又说:“家里还有火鸡面吗?”
丁颖一想了想,“还有两包。”
丁耜的手又颤抖起来,说:“扔了吧。”
丁颖一疯狂地忍笑,“嗯,明天就扔。”
丁耜:“你吃饱没?我还没饱。”
丁颖一:“要不,我再找个美食学着做下?”
丁耜不说话,抬头看着他,两只手不知怎的就又抖了起来。
丁颖一:“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后丁颖一连夜烘焙了两只意大利特色的巧克力香蕉馅饼,才把那人的肚子喂饱。馅饼香甜可口,总算把丁耜心头那盘火鸡面的阴影盖去。
2月3号,早晨时丁耜正和丁颖一一起研究绿萝那片发黄的叶子,突然上司的电话打了来。丁耜接起,眉头稍微皱了皱。
挂掉电话,丁颖一问他,“怎么了?是喊你回去上班吗?”
丁耜看了看手机时间,2020年2月3号,“国家牵头的一项人才培养计划开始准备了,我是其中一个,喊我们5号出发,去美国纽约,要和当地技术人员做一些交流。”
丁颖一高兴地放下喷水壶,“这是个好机会呀!”又想了一想,眉头皱起来,“可是现在美国疫情那么严重,不应该这个时候去吧......”
丁耜说:“全程会做好防护的,安全不用担心。”
丁颖一咬了咬唇,“那,你要去了?”
丁耜抬起眼神看他,自接到电话起的那一股愁绪清清楚楚地落在丁颖一眼睛里,两个人怔怔地对望着,有些失神。
还没到五号,丁颖一就好像有泪水落下来,他伸出手去环住丁耜的腰,喃喃地说:“没关系,你去吧,应该会很快的,很快的吧?”
丁耜眉头舒展开,泛起一丝笑意,浅浅答了一个嗯字,“至多五天。”
“那五天回来后,还要不要上班啦?”
丁耜笑着,“不上的,连着就放年假了。”
“哦。”
丁耜极是高兴地在他耳边咬了一咬,“宝宝,这就开始想我了?”
丁颖一满目伤感,还被他谑,不由伸手拍了他的背一下,还是有很大的泪水掉下来,“想你,会很想你的。人家过年都是往家里跑,我的却往外面跑。你们这个计划真过分。”
丁耜:“那我不去了。”
丁颖一吓得赶紧把他拉开,认真地看着他,“你得去。我说着玩的,别因为我耽误你的事。”
丁耜望着他,眉目里是和煦如春风而又默然含蓄的笑。
“那这两天,我们要好好利用。”他拥住他。
丁颖一也泛起微笑,初晨的日光穿过阳台直照进小客厅,两人在飞舞的金尘下相拥,如幻相般绮丽美好。
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是怎么样的,但能够现在这一刻拥有你,我就觉得,世界很美好,我很感激。丁颖一心中想着。
好像,即便有再久的分离,他也不怕了。
中午两人好好做了顿饭,丁颖一的红烧五花肉已经做得有几分火候了。下午一点钟,丁耜匆忙赶去医院做核酸检测,明天还要去拿报告。丁颖一要陪他一起去,被丁耜拦下,说医院细菌多,不让他去。
整整两个小时,丁颖一便抱臂在钢琴边的落地窗下发呆。
落地窗的灰色窗帘总共有三层,第一层柔软洁白如轻絮,第二层稍显透明的蓝,第三层是厚重古典的烟灰色。他一个人坐着,烟灰色被卷起,静坐在翻飞的蓝与白之下,没有弹钢琴,钢琴的黑白键却如自发奏响,在他心里流泻出很长很静的一支曲子。
丁颖一抱着胳膊想,丁耜,我的倒计时已经到第十二天了,等你回来后,也许咱们......就该说道别了。
☆、出发准备
丁耜开门时,丁颖一已经满脸笑地蹲在门边等候,一开门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老公,辛苦了。”
丁耜说:“等会,我先去全身消毒,你别碰我。”
丁颖一:“......”
丁耜速度地去卫生间用酒精喷雾消毒,又换了套家具服,才出来瞅那人。
丁颖一正在扒拉门口放的一堆水果和零食,还有一只很可爱的紫白色兔子公仔,大约半个人那么大。
丁颖一吃惊地,“喂,你去趟医院,顺便生了个孩子回来了?”
丁耜老远就开始笑,走近了揉他的头,“这么可爱的孩子,要生也是你生的。”
丁颖一把兔子抱在怀里,柔软得很,笑眯眯的兔脸正好对着它,看得人心里暖和极了。
“这个叫星黛露,迪士尼的公仔,路过一家店看见好看,就买回来了。我不在家的五天,就请它代我陪你。”
丁颖一撅了撅嘴,“什么呀,一只不会讲话的兔子,这就蒙混过关了?我才不要。”
丁耜笑着,“不要你还抓那么紧?”
丁颖一哼哼着,“怕它冷呗。”
丁耜笑着自去厨房忙活晚饭,懒得搭他的腔。
晚上时,雾霾吹散,月色显出来,几缕清透的白云缓缓地浮过,让人心中升起诗意。
丁颖一把抱了很久的星黛露倚在墙角,自己黏着丁耜一起坐在阳台的月下,两人第一次共度这样的良宵。
丁耜伸出手指着月亮,“小时候这样的月亮很常见,现在一个月望不见几回,以后恐怕会越见越少。”
丁颖一道:“不一定吧,现在也都开始控制节能减排了。”
丁耜说:“百年大计,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这两个便瞧着月亮就这个话题叨了下去。
丁颖一:“为了发展而糟蹋环境,挺可恨的。”
丁耜:“不可恨,是无奈。”他说,“别的国家在数字化信息化的国际潮流中一飞冲天,你却去专心保护环境,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吗,保护环境,即控制生产,控制生产,则直接影响国力,一旦中国暴露这样的颓势,晚清时候的压力会再次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现在搞生产拉高gdp,牺牲的是一代人的健康,如果不搞,中国人会面对的,远比环境污染严苛的多。能上桌面□□赌的,没有一只是小绵羊,你知道的,都是华尔街那样的大肥猫。”
丁颖一倚着他,在月下笑出声,嗯嗯好久,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可是,还是想念米兰的月亮和星空,还有大海......我觉得那里真漂亮。“
丁耜坐着,笑了一声,“崇洋媚外。”
丁颖一抬头反驳,“才不是崇洋媚外呢,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人。”
丁耜当然知道,但他就是逮着个梗不放,一定要凶一凶他,让他服气。
丁耜笑着说,“在以前,我一个敢打十个的年纪,你这样的,一定第一个挨揍。”
丁颖一咯咯地笑,笑他神经病。丁耜的中学时代确实很热血,他也看过一些照片,时常负伤,被叫家长。
“那现在呢,你看见我这样的,是什么想法了?”丁颖一问。
丁耜在皎洁的月色下拧过头瞧着他,丁颖一的身子倚在他身边,人半隐半现在云月下,带笑的眸子如一泓纯纯湖水,清澈醉人。
丁耜攥住他的下巴便深情地吻下来,右手环住他的腰身,直吻到那人发出受不住的娇吟。
“现在只想怜惜。”
还有一天,丁耜就要走了。
夜深三点半,丁耜给自己披上衣裳,又回到阳台。坐在前半夜他们坐的地方,丁耜的那块位置用星黛露代替。丁颖一给自己点燃一支万宝路,专注地望着月亮。有时候又会低下头来,笑着瞧一瞧星黛露。“喂,你要不要抽一口?”
星黛露闭嘴很乖巧。
丁颖一咯咯地笑起来,摸摸他的头,“不错,禁得住诱惑,你好不容易戒掉烟,千万不能再抽回来了。我以后也会学着戒烟的,要向你学习!”
兔子不说话,同他一起望月亮。
丁耜,还有一天,就要走了。
早上醒来时,丁颖一仍在丁耜怀里,丝毫看不出曾独自下床过。
丁耜一睁眼就是一个迷糊的吻,丁颖一兴奋地摇他,“老公,你听我给你唱梁祝。”
丁耜笑了笑,一手伸出被子,搭在眼皮上,有些困。“神经病,大早上脑子冒泡?”
丁颖一笑得不成样子,“怎么一出口就骂人呢老公,你都要出国了,文明点好不好?”
丁耜翻身顺手把他捞在怀里,压到斜下方,让他不能再使幺蛾子的程度,闭着眼说:“唱。”
丁颖一便开开心心地捏着他的耳朵唱起来。仍然是那首填了词的梁祝。那天丁耜迷迷糊糊唱完后,丁颖一上网搜过,才知道原来是徐克电影梁祝的配乐,黄霑作词,难怪这么妙。
"无言到面前,与君分杯水。"
“清中有浓意,流出心底醉。”
“不论冤或缘,莫说蝴蝶梦。”
“还你此生此世,今世前世,双双飞过万世千生去。”
......
丁颖一唱完,歇了一会儿,才把眼里的泪意让去,仍旧笑着说,“我唱的好不好听?我第一次对谁唱歌,还是情歌,你要不要给我点掌声?”
唱的倒是普普通通,但后面这一段话显得尤其妙,犯困的那位不由挑起嘴角,结结实实把这人收了一收,一段鼻息凑过来,“宝宝,让我亲。”
丁颖一眯着笑眼,同他缠作不能分飞的蝴蝶,相依在一起,主动地迎上去。
早上两人一起看电影,同时丁颖一在卧室里忙活着,看准了纽约这几天的天气,从衣帽间三三两两地往外取衣服,收拾整齐叠在行李箱里。
手机上,显示那几天都是晴天,应该不会太冷,但丁颖一还是给行李箱里塞了一件很厚的黑色加绒夹克,丁耜也在准备各种证件,来回进出在书房内,卧室墙上的那电影两个人都没看到多少。
中午时丁耜出门去取核酸检测报告,现在去哪都得有这个东西,而且七天就要更新一次,丁颖一仍旧想跟,丁耜仍然无情地拒绝他。这一位只好继续留在家里收拾行李,绞尽脑汁地想还有什么需要带的。
十一点半,邓运明发来微信:倒计时第十一天。
丁颖一忙碌得很,没心思烦他的事,回:知道了,神经病。
邓运明那边没再回什么。
检查了一下口罩,有整整一筐的n95,买的是带阀门的那种。丁颖一把新到货的茶树精油滴了两滴在口罩内侧,自己挂上耳朵试试看会不会味道太重。发现还好,可以接受。这是他在网上查来的,说茶树精油可以抗菌,增强免疫力,滴在口罩内侧最好。
又把那些整理好的贴身衣物取出来,定好每天穿什么,分装进五个密封袋里,整整齐齐地摊平在箱底。还有早上丁耜整理好的证件,丁颖一又小心取出来,根据自己以前的经历,回忆一下有没有漏拿的,确认没少什么,重新封装进去。
瞧见他的箱子是纯黑,很容易和别人混的那种,丁颖一想了想,回屋翻出一张没用的海报,把白边部分细心地剪下来,贴上双面胶,找了个有设计感的角度,把这白色横杠贴上箱体,取出一只黑色马克笔,想了想,在白边上规整地写上两个字:丁sir。他写完就笑了,也不知丁耜会不会嫌这玩意难看。
今天只是拿报告,所以丁耜回来得早,与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只烤鸡。
丁颖一笑着来迎接,仍被那人远远避开,丁颖一瘪了瘪嘴,只好望着那人继续去卫生间消毒,换衣裳。
两个人说起明天的行程,原来整个西北区只有三个人,定好5号中午十二点半在咸阳国际机场集合,机场就在西安,所以他们这边可以轻松些,而那两个听说是从西宁和兰州过来,恐怕今天就已动身了。
丁颖一道:“明天起码九点就得出发了吧?我开车送你,然后把车子开回来?”
丁耜听恐怖故事一般地,“你开车送我?你那个技术,我是该担心我的车回不来,还是担心我的人回不来?”
丁颖一就笑着挥他,“去你的,也没那么差吧。”
丁耜道:“明天我直接打车去,出门,你想都别想。”
丁颖一搂住他,“怎么,还不让我出门啊?”
丁耜:“嗯。好好在家呆着,别让我发现出过门。”
丁颖一:“那我悄悄地出,不让你发现。我要去围着整个西安跑马拉松。”
丁耜虽知道他在开玩笑,还是气的不轻,转脸过来盯着他,简直要咬死他。
“今天烤鸡不准吃了,你看着我吃。”
“哦,我无所谓啊。”丁颖一倒是显得乐呵呵的,毫无受伤迹象。
丁耜:“......”
吃完晚饭,丁耜去洗澡时,丁颖一很难自控地,又坐去阳台抽了一支烟。抽烟时,特意换了一身衣服,防止一会儿染上烟味,被丁耜发现。
星黛露坐在鹅卵石铺地的角落里陪着他。因为不会说话,只进不出,显得比谁都靠谱,丁颖一很乐意和它说话。
“兔兔,你说,我要怎么办才能让他忘了我?”丁颖一挟一支烟,对夜空发着呆,问。
星黛露默然无言。
丁颖一又念叨,“可是我一点也不想他忘了我,其实很多事情,有意无意地,我都在叫他记得我。”
“你说我这样的,是不是太失败了?”
“兔兔,你说男人有几成的几率移情别恋?我好像不太有这个本事,不过我也不算正经男人。你说,他会不会移情别恋?他要是移情别恋了,就好办了。”
“去纽约见的都是行业精英,可能会有一两个特别投缘的吧。其实我对金融一窍不通,虽然看了几天书了,还是不太懂,我想我们这样的,本来也长久不了。他要是在纽约没喜欢的,回来后,你说李星淼是不是可以继续推给他?李星淼爸爸对他有用,李星淼人也挺踏实的,他们要是成家,他不会有后顾之忧的。”
“兔兔,你要是爱上一只兔兔,你会给他什么?要是我的话,我要给他我认为世上最牢靠的东西,你知道在人的世界里,什么最牢靠吗?”
星黛露一直不回话,丁颖一想了一会,抽掉三分之一烟柱的功夫,对着夜空笑出声。
“是钱啊,兔兔。”
他在沉静的夜空下对着茫无一人的西安念叨着:“我要是爱上一个人,我就不会拖累他,他要是想上青云,我就送他上青云。”
“晚安了,兔兔,明天我再陪你说话。明天我们肯定有很多话好说。”
万宝路燃尽,最后一点星火熄灭在指尖,丁颖一掸了掸,寂寥地拂去。回屋换了一件衣服,把染上烟雾的丢进藤编脏衣篓里,藏起来。
☆、纽约抵达
早上四点钟,一点光线不见,丁颖一就已经起床忙活。
去厨房里准备很多食材,细心地搅拌,烹饪,想煮一顿有营养的早餐,给丁耜提高一点免疫力,毕竟要去的是那么危险的地方。
五点钟时,神奇地竟然听到了鸡叫。丁颖一观察着烤箱,听见鸡叫,不由愣了三秒钟,而后惊喜地一笑。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活的公鸡报晓,以前,要么是因为赖床成习惯,要么是住得太现代化,根本不给公鸡抵达的机会。
丁耜不知怎么,今天也起得格外早,可能是听见了厨房这里的动静。
他披衣起床,迷迷糊糊地过来问,“天还没亮呢,怎么就起来了?”
丁颖一说:“哎呀,你再去睡会,今天赶路会很累的。放心,七点钟会叫你的。”
丁耜:“那你在干嘛?”
丁颖一:“做早饭。”
丁耜朦朦胧胧地也在笑,“神经病,早饭需要那么早?过来陪我一起睡。”
丁颖一:“不行不行,烤箱里有蛋挞呢,我得守着。乖,自己去睡啊,七点钟叫你。”
丁耜:“好吧。”
这位梦游一般踏着步子回房,还在念叨,“老婆真好。”
丁颖一站在背后听见,不由又笑了一声。
七点钟人肉闹铃主动去叫他,丁耜已经又陷入睡眠,丁颖一瞧见,便不忍心叫,想了想,再让他睡二十分钟,反正一切都收拾好了,九点钟出发就行。
这位便拖到七点二十再去喊。丁耜很快爬起来。
两人吃完一顿堪称十全大补的早餐,时间还早得很,才八点钟不到。
外头太阳渐渐耀升出热度,透过白窗帘的光也变出暖色调了。
丁耜给自己把手表戴上,一切行李放在门口,剩下的事,便是专心地抱着老婆,两人腻歪在沙发上。
两人的右手相扣着,腰被环住,丁耜微微低头地问,“在家里会不会乖?”
丁颖一心头是很复杂的,但既然人还在眼前,那就一切尚可容后再议,顺从地答,“会乖的。”
丁耜的烙下来,两人呼吸交缠。
“老婆,我还想要,怎么办。”丁耜有些急促。
丁颖一慌乱地望了望钟,“会迟的吧?”
丁耜迫不,沙发,强悍的力道,陷下去一块,“不会,我抓紧。”
丁颖一心中风起云涌,有很多东西汇聚到一起,把他的心牢牢揪住。他想,也许......这是自己和丁耜的最后一次了。
主动,抱着丁耜,卖力。
丁耜,极限,力气,沙发,丁颖一里里外外。事后两人还久久不肯分地粘腻在一起,丁颖一眼睛红着,小心地取抽纸为他,“到了国外,一定要小心安全,不可以染新冠,也不可以受伤,我看新闻说gem那个事有人策划要占领华尔街,你要是经过,一定避让些,别被误伤。”
丁耜将他深深的吻了又吻,过了好久才说话,“我不想去了老婆,我不想去。”
丁颖一将他扶正坐好,又主动坐上,很大的泪水直接砸落下来,“怎么像小孩子?要去的。你看,九点都快到了。”
两人终于分离开,已经是九点十分,丁颖一顾不上给自己清理,先是取纸巾好好给丁耜擦了身子,又服侍他把全身衣物穿好,丁耜一刻不离地着迷地望着他。
送到门口时,有的话丁耜终于敢问。
“不会走的吧?”
一个站在门外,一个站在门内。
丁颖一的目光变作那一种孩子般的纯净湛蓝,如有柔柔云团般的棉絮倒映其中,久久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丁耜又问,“真的不会走的吧?”
丁颖一久久地笑。他若不说点什么,恐怕这人到十点都不肯下楼的了。
丁颖一说:“嗯,不走。”
丁耜扔下箱子,狠狠地抱住丁颖一,“不准马拉松,不准绕城墙!骊山不准去!哪里都不可以去!”
丁颖一被他抱得太紧,身子都跟着发颤,在他望不见的视线里,泪水成串而下。“嗯!嗯!”
丁耜:“用绳子把自己绑起来,每天视频检查!”
丁颖一:“嗯,会的,会的!”
九点二十,丁耜终于拎着箱子消失在楼道中。
丁耜不在了,家里的满地狼藉便好像瓦砾场一般,未受室外风吹,却给人西风残照的悲凉。
丁颖一回到沙发,指尖颤抖,触摸那些他留下的痕迹,竟然不舍得拭去。
十点二十分,洗完澡,又收拾完沙发和地面,滑开手机看,丁耜已经发来好几条微信。
“在干嘛?”
“我上出租车了。”
“上公路了。”
“今天不堵,应该很快能到。”
“宝宝,回话。”
“拉开窗帘看看,今天阳光真好。你可以去阳台晒一整天。”
“宝宝,在干嘛呢,一直不回话,又睡觉去了?小懒猫。”
丁颖一发红的眼睛又这么破功地笑了出来。
你才小懒猫呢。我四点钟就起床了好不好。
他懒洋洋地发过去:在收拾某人留下的摊子呢,哎呀,真是,好难收拾,腰都直不起来了呢。
那边光速地回复:难收拾就别收拾了,卷起来放在一边,等我回来洗。你去睡觉,今天实在起太早了。
丁颖一暗笑一阵子,暗戳戳地发:祝今天旅程愉快哦,多认识些美女帅哥,丁先生。
那边光速二次方地发:你想什么呢?接着就是一大堆的解释,自己是来交流学习的,不是出轨的,不会加别人微信,更不会和别人上床,回家给检查手机等等一大堆。
丁颖一看得笑意如春漪荡漾。
如丁耜所说,今天的阳光格外好,临走前被他打开一扇的客厅窗户里透来清新的晨风,很轻地,也裹了梅花的香味。原来不知不觉,冬天已经快过去了。
柔柔的晨光照映着他的面庞,他就这么窝在沙发里,和丁耜进行着幼稚的对话,在他们的手机里,那里好像存在另一个次元,让人只是看着它,就忘却所有烦恼。
一瞬即永恒。他让自己努力去适应这个句子。
十二点半,丁耜顺利见到两个同行,那两人也是男的,年纪稍大些,其中有一个在上次导师追悼会上见过,三人简单认识后就一起去了候机室,飞往浦东机场的飞机一点半起飞,去到上海得三点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