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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鸢尾桥 当前章节:147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7:29

丁颖一惊讶于他的逻辑之快,钝钝地点了头。

丁耜贴着他的脸,昏暗的灯光下,他瞧见他的脸上又一道泪痕滑下来,捏住自己的脸_得动情无比,“老公就是用来连累的,不知道吗?嗯?”

【审核的,你不要鸡蛋里面挑骨头,睁大狗眼看一看,有没有做,仔细看三遍】

两人缠绵着,_,丁颖一心里感慨丛生,他实在有太多的不知从何说起。丁耜吻够后,攥住了他的手腕,丁颖一一急,小声问道:“对了,现在几点钟了?”

丁耜:“我来时是一点半。”丁颖一惊讶了一会,一面在心里感动,一点半,他还在外面找自己,一面事不能拖地说:“我们快回家,要回家就趁这个时候,他们不会跟踪我。”

那边也正有此意,从橱柜里找出一床薄被,将丁颖一一裹,熄灭台灯,抱着他走出了院门。

两人谨慎地看了一圈院外,没有异常,将丁颖一放到副驾驶座,丁耜发动suv,驶出这片小镇。

丁颖一在副驾驶座的阴影里,心潮未平。

他捏着裹着自己的薄被,有些不解,“丁耜,怎么把我衣服脱了呀?”

丁耜谨慎地驾车,表情严肃,话语里却又有点要哭的气氛,他尽力克制住,假作冷漠,“我的宝宝,腿太长,穿上衣服,会跑。老公没有办法。”

丁颖一坐回了路灯投射进来的阴影下,好半晌不知说什么。他这样贸然地跑出去,留下丁耜带着两人见面的期待却独自一人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是有些残忍......

“丁耜。”他再讲话,声音不由得又泛出那种劳累之后的沙哑,“你知道的,我喜欢你,如果不是当时情况太急,我不会的......”

“哦?喜欢,有多喜欢?”丁耜不管他那些仇人,不管他父亲,今夜却专门跟他较劲一般,好像他才是整件事里最大的坏人。

丁颖一又无法说话了。

他有多喜欢?他能怎么证明这样的喜欢?

丁耜明明知道的,他就是趁着自己做错事,耍无赖。

路灯飘渺昏黄,街边早已没有行人了,从华清宫,到大明宫,他们走的是一段无人的路。

丁颖一啪嗒解开安全带,将自己白皙的身子从薄被里挪出来,他稍微动了动,爬去了驾驶座的空间下,仰视着正在紧绷着身子开车的丁耜。

“那你看好了,有多喜欢。”

丁耜不说什么,开车保证安全,心底里还是有那一种难过,但毕竟嘴角微扬了起来,这是他五天五夜里,终于再露出微笑的表情。

丁颖一吻得生疏,紧张,把握不到位,但是丁耜喜欢,他心底里喜欢得就像炸开一朵很大的烟花。奔波五天五夜,这一刻什么都烟消云散。

“宝宝,坐好,小心前面有颠簸。”丁耜亦然故作矜持地,保持冷漠。

“嗯,好。”那一只在下头倒是很乖。丁耜的嘴角又有笑扬起来。

车子驶进地下车库,丁耜将丁颖一继续用薄被裹好,抱出来,不知道外面有没有监视,两人走得都很紧张。

回到十五楼,一路无话,楼层到后,大门一关,团圆的两人扯去薄被,攀着彼此的肩开始疯狂地缠绵厮吻。

一路都留下足迹,白毛绒毯子、餐桌、原木栏杆、沙发,最后到卧室。丁耜把自己的衣服扯掉,领带三两下扯开,腰带也抽掉,毫不犹豫地把怀中美人往床上一扔。丁颖一在翻身的时候看见白纱帘下有很大一捧,娇艳欲滴的玫瑰花。

“丁耜......”丁颖一今天实在累得很,他感觉__都罢了工,丁耜却_,比在华清宫时更_,_只能呜呜_。

“宝宝,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宝宝。”

“丁耜,我今天有些累。”丁颖一喃喃地呜咽,他知道自己扫兴了,但是,_的情况不容得他不这么说。丁耜一点不讶异似的,他只是狠狠_,并不做其他的,

声音在耳边,“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宝宝今天别怕,老公不乱来。”

丁颖一烦恼地哭泣,被丁耜_中,那一位却在低声轻笑,抚着_,在他耳边又吻出那样的声音,缠绵,柔软,满是深情的丁耜的吻。

两人_珊瑚_,,已经四点钟了,屋外都有浅浅的晨光升起,但月亮还在悬挂着的。月亮没落。

“要在月亮落山前回到家啊,我的小王子。”

五点钟时睡去,八点钟时又被_唤。

丁耜周全无比地_,,__,那人若再突发奇想地去什么地方,他是绝对去不了的。

丁颖一睡梦中呜咽出声,还以为自己又在做跟丁耜上床的梦。

被他吻着缓缓睁开眼,才发现竟然不是梦。

丁耜的双眸在透过白纱帘的晨光中微微阖起,只有温柔清晰的眼睫毛在向他垂下,丁颖一才发现,原来自己距离丁耜,已经这么近。

丁耜亲吻着他,_,丁颖一_满_的_,丁耜再一次微笑起来,_。

“丁耜,早安。”丁颖一微笑着说。

“早安,我的宝宝。”两个人额发相抵,都发出了轻轻笑意。

这时候丁颖一终于把那件事想起来了,不顾他正多么痴迷地吻自己,娇嗔地说:“那天,你为什么走了?”

丁耜愣住,“不是你先走的吗?”

丁颖一:“......没有,我才没走,是你先走的。”

丁耜:“不,就是你。”

丁颖一:“是你。”

两个人将这无意义对话进行了许多遍。

终于,丁耜道:“那,宝宝,你去了哪?”说话是很轻的,那种假装出来的凶一点都不敢拿出来了。

丁颖一说:“我去买桂花糕了,回民街的桂花糕你知道吗,我买了两根,本来要给你一根的。可是你竟然走了。”

丁耜从没有一刻像今天这般这么后悔地怨怪自己,他将他温柔地吻了又吻,好生地说:“对不起,宝宝,我看你不在了,还以为你,以为你不喜欢我,不要我。”

丁颖一有泪水晶莹起来,“傻瓜。”他也印一个吻在他额头,“天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那桂花糕后来怎么办了?”

“扔垃圾桶了。”

“啊?垃圾桶??”

丁耜又凶起来了,他果然要逮个时间认真凶一回的,只见他满脸写着不高兴,游过肌肤的也不那么客气起来,丁颖一被他大早上弄得十分不体面,满脸倒是高兴的。两个人就这么黏糊糊的,交缠着身子,又陷入了被窝中去。

丁颖一有时候会想到那天西安城墙的夜。挂着薄薄的雾,飘着红色灯笼,就像做了一场梦。

他站在阳台,本来想抽一支万宝路,看见窗下映着朝阳焕发出霞光的亮丽的玫瑰花,又怕烟气熏染了这娇贵的花,便不抽了。丁耜下楼了,说给他买早饭,顺便拿个快递。

丁颖一似乎又把那些可怕的事忘了,看见玫瑰花,他心情好得就像雨过天晴。

丁耜拎着东西上来时,丁颖一正赤着腿,套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面带微笑地坐在卧室窗下的地垫上,将面庞埋进芳馨的玫瑰花束里,沉醉地嗅着。

丁耜脸上笑意更甚,放下东西就拥了过来。怎么吻都吻不够似的,明明从昨晚到今晨,他们一直这么亲密着。

“拿了什么快递回来呀,丁耜。”丁颖一从玫瑰花里笑着抬头,眼睛里盛满小星星,好奇地望丁耜。

丁耜揽住他柔软的腰肢,忘情地吻他,又将他抱起,很不费力地轻轻又放去床上,然后自己跟着欺身压上来,握着他的腰,扶着他纤弱的后颈,让他没有办法分神。

丁颖一唇齿间露出一两声笑,丁耜也跟着笑,“是一个很有必要的东西。”

他们两个浅浅分开,丁颖一看着丁耜下床用小刀划开快递纸箱,然后从里面取出一个盒子。打开,是一条亮闪闪的,很像银项链的东西,不过比银项链长很多。

“这是什么?”

丁耜看了看链子,觉得长度正好,又坐到床边上来,将丁颖一□□的双足并拢到一起,用链子把它们栓起来,“咔哒”,链子上的一个精密的小银锁被锁上,丁颖一的双足被栓在一起了。

丁颖一吃了一惊,他探了探脚,挣不脱,也甩不掉。

他看着有一点委屈得要哭的样子,丁耜扔了快递纸箱和那些工具,又来吻他,唇舌脖颈间全是他极富男人味的温暖气息,口中的话令人那么安心,“宝宝不乱跑,在家里我们就将链子拿掉,宝宝要是再乱跑,链子永远不拿掉,好不好?”

这哪里是在商量,这明明就是他说了算,丁颖一原本是很有骨气的,但他若看到丁耜,就什么骨气都没有了,他只需轻轻被吻一下,就什么都觉得很好,一切都可以听他的。丁颖一又毫不在意地,微笑起来,轻轻点头。

“宝宝真乖。”

丁耜将丁颖一抱出卧室,放到餐桌边,丁颖一才看到他不仅买了早饭,还买了一束很新鲜的蔷薇花。这蔷薇花挂着晨露,五颜六色,交错在一起,比卧室里大捧的玫瑰花更富诗情画意。

他欣喜地朝丁耜看一眼,又将自己的脑袋埋进这一束花里,比玫瑰还要香。丁耜望着他的模样,笑出声。

两人用完早饭,丁颖一就开始老实地交代自己的问题。他那一位,坐在边上,两手抱臂,面色冷漠,随时有话要训的模样。

“我爸爸,他在国内还有一些复杂的关系,他们拿我爸爸没办法,所以来找我,事情有点复杂......”

“怎么个复杂法?说给我听。”

丁颖一忖了又忖,七百万债务的事还是不能说,犹豫一番,换了个说法:“跟我爸爸的一个秘密有关,他们是我爸爸的仇人,他们只能找我了。”

“什么秘密?”

说到这,丁颖一适当地露出一种难以启齿的表情,求饶道:“丁耜,留一点隐私空间给我好不好?我答应过爸爸,谁也不能说的。”

看着他的模样,虽然心里极度不解,但丁耜还是好脾气地按下了,说:“嗯。你先留着,以后要是再犯,我就必须要知道了。”

丁颖一犹豫地,“......嗯,不会再犯的。”

两人说起那五天的经历,丁耜尤为冷酷地问,到底去哪了。

这让丁颖一更为难了,虽然他自己全程感觉还好,并未多惨,但用语言说出来的话,将坐卧在墙角等待日出的景象描述出来,他一定要不高兴的。

看他支支吾吾,丁耜声音更冷漠了,“说。”

丁颖一眼角含起泪光,“丁耜,没什么的,我就是,绕着城墙转圈圈。”

丁耜虽然一秒明白了他那是在干什么,但还是被他的形容闹得笑了一下。

冷漠形象荡然无存。

他又凶下来,抱着臂膀,“什么绕圈圈?”

丁颖一只好叹口气,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从永宁门上,然后沿着顺时针,一个门一个门地走下去,最后直走到第二天清晨,侥幸地一整晚都没有遇害,清晨时从朝阳门下,吃了一碗胡辣汤,然后继续走。

丁耜的房子里静悄悄的,屋子的主人用那一种冷漠的表情抱着臂生硬地坐在靠墙的位置上,从别的角度看上去是很凶的,但是丁颖一看得见,他又有眼泪掉下来了。

他想起身,去为心爱的人擦一擦泪光,可心爱的人,却以那样的神色执着地瞧着自己。丁颖一动也不敢动,闪着银光的细锁链在足畔随着主人的紧张微微地漾出细闪,屋子里太静了。

“然后呢?”丁耜说。

“然后......坐地铁去了全城很多地方,做了些事情......”

“做了什么事?”

丁颖一想起那天自己像模像样的演戏,心底里是觉得好笑的,可是又不敢笑出来。但若说给他听,又嫌矫情,怎么能告诉他呢,怎么能这么□□裸地告诉他,我想保护你。

“就,就全城到处转悠,让他们抓不到我。”

丁颖一说完这句,笑皱了眼中春水,冷寂的屋子里荡起他忽然而至的笑,冬天化作春天一般。

丁耜还在冷冷看他,可是瞧着他笑,又很苦恼。

这个人,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到底知不知道要保护好自己?!

“别笑了。”丁耜又冷冷地说。

“嘎。”丁颖一嘎了一声,蓦然闭嘴。

倒换做丁耜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两人就这么时而严肃,时而闹腾,像模像样地训着话。最后丁耜又叫丁颖一再吃一个包子,然后把他抱了走,继续回床上折腾他去。

丁颖一赤着下 身坐在围满鲜花的地垫上,向着阳光举起光滑的双足,眯起眼看那在九点钟的阳光下闪着银色光泽的细足链,还是觉得有点头疼。

丁耜这几天,每天把他困在家里,说是不乱跑就不会栓他,但事实上,即便没乱跑,他也不把自己的链子解了,只要丁耜人不在家,自己的脚上必然套着链子,每天只有丁耜下班回家后他的脚才能轻松。不过丁耜下班后,另一个地方自然就不轻松了。

丁颖一迎着直射进来的阳光,半躺在鲜花横陈的地上,暖气熏蒸,花香满屋,陶醉地发出一声呻1吟,丁耜虽然才出门,可是好像又已经开始想起他来。

漂亮的小王子每天晚上贝_不_样_,丁耜对他说尽下流话,做尽_事,丁颖一的下限一天天被拉到更低更下,可是第二天仍然还会再下,他有时候觉得,丁耜真的是个变态。斯文败类,衣冠禽兽,这一类词语,就是用来形容他的。人怎么能做到这么下流呢。

可是这个下流至极的人每天白天打上衣冠整齐的领带,又狠狠吻过他一番后,不出五分钟,他就会开始想他。

丁颖一迎着阳光,在花束群中,也开始眯着眼睛做一些下流事。

七百万的事,又被他忘记了。

丁耜坐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写字楼里,还有大概两小时才下班。

“丁总,等会的会,我们都准备好了,是不是现在就开?”一个下属叩门进来问。

这会议是不着急的,一个日常总结会罢了,丁耜手上还看着一份文件,声音平平地,“等会吧,等我看完。”

下属应了是,带上门出去。

已经有两小时没联系了,不知家里那个现在又在做什么。

本来是在看文件,文件却从手上放下了,嘴角扬起一抹笑,自然地拿起手机,滑开屏幕。

“宝宝,在干嘛。”他发过去。

没有立即得到回复。应该是在忙着。

丁耜将手机保持屏幕亮着,放回桌面,重新拿起文件研究,眼睛不忘了那边。

大约五分钟后,微信里终于弹出条回复。丁耜立马把手机取来。

“我现在正躺在你的床上

盖着你的被子

赤身裸体”

丁耜盯着那三行字,感觉喉头咕了一下,头脑发起燥热的温度,很快把领带扯了一下。

他镇静许久,还是忍不住打一个语音通话过去。

那头浅浅地笑,不说话,还伴随着令人遐想的娇吟声。

“骚货。”丁耜眼睛发红,对着电话小声地说。

那头却得到奖赏般,诱人的声音更响了,几乎能想象到他现在是如何的情状。

“丁耜,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你。”那头说。

丁耜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做出些过激的举动,他哑着声音,用低沉极了的声音对着电话凶狠地说:“马上。等我,骚货。”

那头又要命地笑起来。

丁耜实在无法控制了,他干脆把领带解掉,立马踹开办公室的门,直接走向刚才那个下属,“去喊他们,过来开会,现在,快点!”

下属赶紧麻利地去了。整层楼听到对话的人都侧目来看。这丁总,真是一天比一天更雷厉风行了......

夜色下,大明宫遗址公园褪去一天的喧嚣,变得宁静安详。街边走的人少了,站在路旁的人打车也需要等上一段时间,路灯仍然是黄色的,排排连缀在路边,好似流淌的金河,把白日里的生机延续到现在来。

白纱帘在暖气室中静静低垂,落地窗下堆的花束已经多到一定程度,几乎垒起半面墙壁,花香满屋,比专门的花室还要浪漫清新。

浅灰色珊瑚绒大床上动静激烈,直到路边彻底没人时才结束。两个人汗水淋漓,_,丁颖一的经不起一点爱_,还在不知所措地_,丁耜喜欢得心尖都发颤,克制不住地_去_着,实在不知怎么办才好。

丁耜咬着丁颖一晕粉的耳垂,“下次还敢吗,宝宝。”

丁颖一放松的脚背不断重新绷起,身子泛着漂亮的玫瑰粉,他转过来,用一种黏糯的语气,先是贴上去细密地吻他,后又浅浅地分离开,说:“想你也错了?”

凝笑的双眼就像一弯最清澈的湖水,“明明是你不好,住来我心上,让我没有一刻放得下。丁耜,坏人。”

丁耜在人前是端方君子,可到了这样的爱人前,他还能有什么办法继续伪装,他只想把自己化为最下流的禽兽,最暴虐的歹徒。

珊瑚绒大床原本已结实得很,还是发出拼命的摇撼声,连地板都好似在颤抖,垂地的白纱帘被暖风带起,轻轻吹拂。

“啊,丁耜,丁耜---”那人又在哭着求饶。丁耜的眼圈却红透了,失去理智,只有比暴虐更暴虐的暴虐。

“宝宝。”“宝宝。”他丧心病狂地_,满含温情地叫。

“嗯,嗯---”那人泪水都下来。

宝宝,知道我有多爱你吗,宝宝。宝宝。

夜色照耀大明宫,多少昏暗的已蒙尘的故事有时会在这夜的丁耜的脑袋里想起来,那些浪漫,那些绮丽,那些说不尽的风流繁华,他这个都市新贵,金融精英,原本是很不相信的。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了。

他望着身下求饶的人的带泪的脸,心中也要滴下泪来般。

怎么就会这么爱了呢。

怎么就会,这么爱。

“唐风锦绣,沧海月明,万里清秋......”大早上,阳光透过的白纱帘下,丁耜无知觉地对着怀中人的耳朵小声地唱。

“丁耜?丁耜?”丁颖一醒过来后,摇一摇他,把那人摇醒,噗嗤笑出来,看见那人睡眼惺忪,知觉尚未苏醒。

“你在唱什么呀?”他笑着说。

丁耜终于清醒过来,一睁眼就是很大一个啵,接二连三又是更多的啵,丁颖一笑得咯咯不绝,一面假装挡他,“不要,不要啦。”一面又主动往上迎,没啵到的地方故意凑过去给他啵。

丁耜一睁眼就望见这样的他,眼底直泛笑意,笑得好像从出生以来就没有过烦恼似的。

两人一起吃过早饭,又恩爱一番,作了今天的道别。

“我买了这周末的话剧票,要是路上不堵的话,晚上还能看场电影。”

“好的,知道了。”

“还有,餐厅也定好了,日料吃吗?不吃我换一家。”

“日料我喜欢的,不用换。”

“那我上班去了。”

“嗯,去吧,路上开车小心。”

两方隔着一道门相视着仍在笑。

到底有什么可笑的呢。

就是一定要笑的。

丁耜在去公司的路上把音响打开,边踮脚边跟着音乐唱,唱着唱着扬起那一抹笑意。

丁颖一也在家里收拾残局,整理冰箱,莫名其妙去把平板拿来,随意点那人歌单里的歌听,边听边扬起那一抹一样的笑。

对了,早上那歌还没问到是什么呢,晚上回来得问他。他心想。

上午十点,丁颖一接到一条微信,喜悦许多天的心,忽然又沉降下来。

邓运明没有说什么话,只发了一个“?”。

☆、小麦奇趣屋

一个问号,却把丁颖一措手不及地从美梦里拉了出来。

他思索许久,拿捏不准他这是什么意思,几分钟后,回发一个问号。

“去哪了?”对方这次回的很快。

丁颖一先是心一提,然后又猛然一松。还好,他们这次没跟到。他们不知道他在丁耜家。

“去哪了?”对方又再发一遍。

丁颖一盯着手机,神思焦灼,不知道回什么。

其实不回也可以,但那样,他的华清宫房子就会遭殃。

过了两分钟,他回复:不会跑的,我也跑不了,不是说好一月底才交接吗,我在想办法筹钱。

对方这次没再回,丁颖一惴惴不安地把手机放下了。

筹钱?到梦里筹吧。

丁颖一这一个月的日子可谓过得顺风顺水,毫无烦恼,唯独这几个人的微信他不能见,这几个人的电话他不能接,一见,一接,他就再无平静可言了。

静静地把卧室收拾完,看见阳光依旧那么耀眼,他又一次不说话了。

把自己关在阳台外面,怕烟会熏坏娇嫩的花,把玻璃门推严实,自己靠在墙上抽烟。

钱还是要去挣的。

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这个。

提起挣钱,自然免不得想起一年前,自己忙活完爸爸剩下的事,开始正儿八经创业挣钱的情景。

那时是19年的四月,春暖花开,万物解冻,空气里飘着绿草的新香,一切都看上去生机勃勃。

在此之前,他有考虑过找工作,目标是各大设计院,但无奈,他的学历注水太严重,内行人看一眼,便知道他是什么水平,不予录用。连跑西安几大设计院,全都结果如此。

后来听说国内时兴考公务员,便也去报了,几天后才后知后觉,以他这样的身份,恐怕连政审都过不了。又意兴阑珊地退出。

“留学生的身份真不好用。”面试了几份他看得上的工作后,最后坐在音乐喷泉边自言自语了这一句。

再过些时日,他又改过来。“不是留学生的身份不好用,是我这个人不好用。”

那一天西安的绿已经很盛,鸟鸣春色百花开,大雁塔音乐喷泉前坐满谈笑的游客,他第一次生出想抽烟的情绪。

一直折腾到四月,他终于洗心革面,大旗一插,决定自己创业。

他很相信自己从米兰带回来的脑袋。

至少,在米兰时,所有人都围着他,夸他聪明的。

创业之路,最重要的就是择定方向。丁颖一用他自以为锐利的眼睛,在网上扫描许久,一个行业一个行业地筛选,最后定下来,要做电商。

国内电商这几年的发展有目共睹,国外还在用那几个老的网站时,国内已经雨后春笋势如破竹地冒起这么多,而且速度、效率都比国外好太多。这个行业正处乘风直上的红利期,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比做实体经营稳妥方便很多。

丁颖一那一晚坐在自家的小院里,他的地还没成为烂泥地,他野心勃勃,豪情冲天,戴上方框眼镜,看了三个半小时的资料。

四月底临近五月的时候,他因为被人群殴过一次,借这个契机想起了联络老同学,便将巴错联系上了。两人去回民街喝了一顿,巴错这么多年不见,已经长得有些认不出,丁颖一也一样,巴错笑他更帅了,脖子上的一道疤看上去够man,丁颖一灌一口啤酒,笑着说去你的,给你你要不要。

两人唠了一会,丁颖一把自己家的事和盘托出,巴错表示保护老同学义不容辞,两个人哈哈大笑一场。

再后来丁颖一便说起合伙创业的事,虽然开网店看上去不是太难,但是丁颖一觉得,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开网店也要想办法争流量,便劝巴错跟他一起干。巴错的本职工作是在副食品公司产品线做研发,平时时间不算少,而且他想了想,哪怕不是为了帮老同学,他自己能多份兼职收入也好。两人一拍即合,当天就定下来。

后来,巴错发微信问,咱们卖什么。

那边回过来:独角兽。

巴错的脸是西北汉子的脸,当时这个西北汉子看着手机屏幕,便现出了迷茫的神色。

独角兽这个东西,属于舶来品,流行范围,大致是未成年美少女,以及中二少年,这样的圈子。它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只似马非马的东西,脑门上多长一只角,角戳出来,戳老长。

丁颖一说的卖独角兽就是卖独角兽衍生物,比如独角兽玩偶,独角兽抱枕,独角兽水晶球,独角兽帽子。

丁颖一满面红光,激情满怀,兴致盎然地又是给巴错看图片,又是给他画思维导图,指点江山,巴错听得越来越懵,脑袋如被人抽过一般,觉得要么自己不正常,要么对面的不正常。

“你行不行啊丁颖一,不能光是这个独角兽啊,肯定得先确定下到底做什么类目,卖哪种货。”

丁颖一激情地一拍自己脑袋,是哦。两个人立刻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丁颖一是天秤座,不管怎么样,他都要摇摆一下的,最后决定便由巴错做了,专卖独角兽玩偶,玩偶实在卖不出去的话,还能晚上扛到大街上去摆摊,不会亏太惨。两个人便决定好卖独角兽玩偶。

自从决定开网店后,丁颖一就无时无刻不在用功,经过坚持不懈地探索,终于寻找到1688这个大众广为熟知的进货网站。

他和巴错开始在1688上兴奋地进货。

看见一麻袋又一麻袋的独角兽装进自己家,满沙发满餐桌都坐满独角兽宝宝,丁颖一的心化了,他好像又回到歌剧里,窝在斯卡拉的座椅下,眯着眼睛,喝着微醺的蜜桃葡萄汁。

丁颖一那几天开心得好像一个未成年。

摸摸独角兽们,这个脚脚是紫的,那个角角是蓝的,都很好,很满意,很漂亮,没有问题。

巴错在边上斜眼睛瞅这些东西,“小孩子上不了淘宝吧?”

丁颖一:“不是全都卖给小孩的,也有很多成年人喜欢。”

巴错斜着眼睛看他,不说话。

货进来后,两人就开始上架卖。

开网店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又想件件产品都做得好,其实是很难的。因为在物品真正上架之前,有太多的工序要做。首先是选品,然后是拍照,拍完照修图,修图完写文案,做页面布局,布局这一步需要photo shop基础,最后才是上架。上架之时也要精挑细选,把自己的产品放对类目,否则事倍功半,还多扣押金。

巴错是个糙汉,这些精细活搞不来,跟丁颖一说一声,发货的时候他来帮忙,就走了。丁颖一就一个人戴着方框眼镜,干劲十足地熬夜搞这些。

丁颖一抽着烟想起这些,有时会发出一声笑,这笑是什么意味,他也说不清。

他给独角兽小店取了个名字:小麦奇趣屋。自小屋开张的第一天起,丁颖一凡是力所能及处都尽心尽责,到处打广告这种他以前很看不惯的手段,他也尝试着放下身段去做了。

可是困难重重。

先是产品销量破0的问题,一个新产品,如果没有打破0销量,以及0评论,它是很难得到客户信任的,这样下去,就会越来越卖不出去,然后店铺倒闭。

为了解决这个,丁颖一想了又想,咬牙又咬牙,又跨出了他从前不齿的另一步:找托。

他和巴错约了几个巴错的朋友,把链接发过去,让他们下单,然后把钱转回给他们,让这几位像模像样地写个好评加追评,这样折腾一番下来,店铺终于开始有活人流量。

开店四天后,接到第一笔玩偶订单时,丁颖一几乎泪流满面。

对方是个江苏镇江的女孩子,买了很大一笔,总共三个独角兽宝宝,一个蓝色大宝宝,两个彩色小宝宝,一共付款七十八元。丁颖一看着网商贷里显示的“当前可提前收款:78元”,激动得难以言喻,那晚他一整夜都没睡着觉。

他觉得自己真是太天才了,太有本事了,他的店真的卖起来了!

现在有78,过一个月就能卖到780,再过一年就能一天7800,那他的债不就很有希望了吗?生活又光明灿烂起来。

可是丁颖一脸上的笑容随着时间流逝,又慢慢地平复下去。

除了第四天的这一笔订单,其后接连的几天都没有订单。

他慢慢有些醒悟过来,原来独角兽宝宝能卖出去,是几率事件,不是必然事件,不是昨日卖出一笔,今天便能板上钉钉地再卖一笔。做生意就像帆船行在海上,晴天雨天都是说不准的。

巴错建议继续打广告,丁颖一采纳了,两人便又开始了铺天盖地的打广告之路,互联网上卖商品,自然在互联网上打广告,凡是丁颖一能想象的到的社交软件他都进去插了一脚,在那一段时间,他的各种技能都得到突飞猛进的增长,他好像也借由网络重新认识了中国。

两人便这么努力了很久,结果依旧寥寥。

丁颖一不死心,虽然那时已经能保持在两三天就会有一笔订单,但实在是不够,他着急赚钱是要还债的。

心态着急的丁颖一开始学习淘宝营销技能,学着别人店开了直通车。直通车是一种运营手段,简单来说就是花钱买流量,把自己的产品打上“hot”标签,推上前排的广告位,40块钱换100点击量,60块钱换140点击量,诸如此类。

丁颖一的心态实在太赶,他也是在优渥的生活里泡太久的缘故,虽然有开直通车的意识,但根本不晓得循序渐进,缓缓图之,他上来就烧1000块钱一天,把“夯货”两个字演绎到极致,把“不知人间疾苦”也表现得淋漓尽致,新人卖家除了家底雄厚的,岂有人敢像他这么玩。

他这事是先斩后奏的,发现发展不对后,才犹豫着告诉巴错。巴错一张大脸又现出那种卡壳的神色。

他赶忙问他开了几天,烧了多少钱?

丁颖一委屈地答:不多,五天,五千块钱。

巴错:“......进来多少客人,下单多少钱了??”

丁颖一:“......成交16笔,总共840元......”

那一天巴错掐死这个老同学的心都有。

后来丁颖一老实本分起来,把直通车撤了,在家里望天等流量,晒晒太阳浇浇花,荡一荡吊椅,万事随缘,买不买请便。

这样过去一个多月,店终于死了。

店死掉这种事,并不能全怪直通车开错,在那一个月里,他们起码也有八百块的进账,店死,主要原因在于中差评处理不利。

那天,丁颖一晒着太阳眯着眼睛,一条条地瞧买家评论,陡然跳出来一个歪头花的差评,他悠缓的大脑骤然崩掉一般,怔愣许久。

和买家联系让他删掉差评这样的事丁颖一是做不来的,只好拜托巴错,巴错脾气暴躁,和那买家打电话途中越来越有骂人的趋势,丁颖一在边上嚼着薯片紧张地看着,几番想把电话抢过来他自己说,他那时心想,我给买家跪下都可以,但是巴错骂骂咧咧骂上了正轨,不仅没让电话,果然和那买家杠了起来,丁颖一捏碎一片薯片,完了,他心想。

这一通电话打完,这笔单子果然完了。买家转头就在那差评底下追写了满满五百字的绝顶差评。

丁颖一那一天吃的薯片,是他人生中最难下咽的一袋薯片。

“对不起,哥们。”后来巴错说。

丁颖一没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两人一起等着。

自这一条无法处理的差评之后,进店买独角兽的人果然越来越少,后来又出现其他差评,两人依旧找不到处理办法,便这么提心吊胆,顺理成章地,看着店凉了。

这事过去很久很久之后,丁颖一才发现,原来世界上还有中差评处理师这个东西,删一条评论只需八块钱,安全高效脾气还好。不过,那已是他的小麦奇趣屋凉了很久之后的故事了。

......

这一次的创业失败,让丁颖一意识到,他是融不进普罗大众的,他离开中国太久,离开平凡老百姓的生活太久,他根本不知道他们要什么。

别人进店问话,除了干巴巴地有一答一,他根本意识不到借此机会多推销产品;当一个订单已经发货而买家申请退款时,他除了默然点击同意申请,自己负担因此造成的来回路费,他也想不到去和买家沟通,没有一点交流意识;看着店铺评分越掉越低,千牛数据渐渐归0,他除了焦灼,找不到一点有用的办法。他就像坐井观天的那只青蛙,骤然跳出井口,暴露在阳光下,草木皆兵,无所适从。

丁颖一在二十多年的成长路上,实在被保护的太好了。

巴错说:“你就是太高冷,太不接地气,所以咋们畅销不起来。”

丁颖一心想,这话是对的,可除此以外,还有很多很多,比如,太笨,太幼稚,太要面子......

丁颖一那时会心想:我到底有什么?我还有哪点好的吗?

那段纠结的时期过去,丁颖一这个泡在蜜罐子里的小朋友,好像又长大了一些。

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散发出冬日里的一点余热,映衬在玻璃门后的大捧玫瑰花中,显出几分突兀。

邓运明没再发微信过来,丁颖一看了看日期,已经一月二十一号,还有十天就要交钱了。

账上的四万块钱还是之前卖房子卖家具剩下的,凭他自己本事赚的钱为零。

不入社会,不知道钱有这么难赚。

爸爸虽然做了那样的坏事,但是丁颖一是越来越佩服他爸爸的。他想,我是爸爸的儿子,可是我怎么就这么没用。

小麦奇趣屋关掉后,丁颖一凭着这次攒下的经验,又开了一家网店,这次他老实本分,不投机取巧,也不急于赚大钱,改为专卖su组件。

su全名sketch up,是每个景观建筑设计学生都要会用的电脑软件,里面可以拉建筑结构框架,绘制简易版建筑模型,渲染简单的景观。su组件有很多种,树木、花草、地台、地板材质等等,用买来的现成组件绘图,会方便很多。

这东西属于虚拟物品,卖起来比需要囤货的独角兽宝宝容易太多,他先是从别家三三两两地买了些,打包整理到自己的网盘里,再挂上网卖,定价比别家低些,这样一两个月后,渐渐也有生意了。后来发展到连cad,ps的素材一起卖,每天大约能有二十块钱的收入。

这便是自回国至今,他所有的收入来源。

虽然后来也努力投简历过,也非常愤恨地去湖边咆哮过,言辞恳切地向面试官保证过,可是他这个人好像就已经将一生的幸运都用完一般,上帝不再给他一丁点的份额,他无论去到哪里,都是拒绝,不需要,抱歉,对不起。

丁颖一若不是这七百万的债务,本可以按照他懒散的性子,活的轻松豁达。像他这样的人,何时会在乎工作事业?可这七百万,就像山一样压住他,他就像被捆上石磨的驴子,只能永无止境地拉着沉重的磨往前走。回国这一年,他日夜迷茫,辗转反侧,苦思不得,现实的社会,改变了他太多。

又在阳台上发了会呆,手臂抱着,身子倚在冰凉的墙面,因有阳光暖融融地照着,便不觉得寒凉。丁耜家的东西,连墙壁都这么舒服。

可是,钱还是要去挣的,丁颖一心想。

☆、兰兰的唢呐

点第二根烟时,微信电话响了起来,还以为是丁耜,没想到是王兰兰。

丁颖一干脆点开免提,懒散地抱臂靠在墙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王兰兰听上去情绪不是太振奋,但她打电话来是报喜的,说是成功追到那个女孩子了。

丁颖一礼貌地说了声恭喜,王兰兰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两人就要挂电话时,丁颖一问了一句,“追上了难道不高兴吗?”

那边便顿了一顿。隔着小半个中国的距离,丁颖一听见她那头的声音略显嘈杂,几步远外,风声猎猎,好似正坐在某条街巷的避风角。

“不是,很高兴。就是责任突然变大了,我以前只要养活自己就够了,现在还得养我女朋友,我跟你讲过没,她也没找到工作,我们两个人在北京相依为命,我得照顾好她。”

也是找工作的事。

丁颖一不由得默了一默。对于这个话题,他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边听见他在抽烟,说:“你学抽烟了啊?”

丁颖一咬着烟嘴,“是啊。”

王兰兰竟然笑起来,电话里咔哒一声,熟悉极了的按开打火机声,不多时,他听见王兰兰也在那头抽起烟来。

丁颖一笑了,他笑得如阳光一般和煦,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他跟这个前女友,似乎做什么都挺同步的。当初要是没分手,熬到现在,说不定是段佳缘。

“你也抽上了?什么时候的事?”丁颖一问。

王兰兰呛了口风,夹着烟说,“早就抽了。”

丁颖一又笑。

人生太多无可奈何的事,他们好像除了用笑去面对,没有更得体的方式。

留学那时候,他这个前女友是有些倔强的。

王兰兰出生在中国广西某个农村,脑筋不错,一路凭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市里的重点初中和重点高中。

可是她过于勤奋,尤其狂热地沉迷于数理化,便变得性格有点古怪僵硬,和同学玩不到一块去,别人家长都在防着的早恋在她这根本毫无发展空间。某次家长会后,班主任忧心地喊住她的家长,“王兰兰的学习是不必担忧的,但是她这个小孩,太认死理了,这样子是不行的,她的脑袋里好像比别人缺一块,不懂得学习之外的事情,这样子即便学出来也很难在社会立足,我觉得你们家长要多多关心她在学习之外的事情,我建议让她学一门乐器,培养一下感性上的东西。”

王兰兰的爸爸听了这话,脑袋里敲起十八个警钟。他也不晓得乐器都有哪些乐器,总之捧了这个圣旨回家就匆匆要给女儿找乐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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