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兰兰村子里很多大人都跑过来劝她,“兰兰,听听你爸爸的,学个乐器吧。”
王兰兰把作业本摔出去,“我不学!我要做数学题!别烦我!”
村里几个伯伯走出去商量起来,“到底给她学个什么乐器?”
“小提琴?钢琴?”
王兰兰爸爸:“这些都很贵的吧?买不起啊!咱们村周围也没人教啊。”
“我看电视上有弹古琴的,蛮优雅的。”
王兰兰爸爸:“那个东西听不懂!嘎嘎吱吱别扭死个人!”
“要不唢呐吧?我家有现成的,又不贵又响亮又提神,多好。”
几个围墙角抽烟的大人立马转过身来,表示这个可以,唢呐叫起来又响亮,又气派。而且村里就有会这个的师傅。
王兰兰爸爸大喜,立马就把这事定了。他去邻居家捧了个唢呐回来,扔到王兰兰屋子里,“你给我学!”
暴脾气的王兰兰接连把唢呐摔出来三次,“我不学!”
后来她爸打她一顿,她妈又好声好气地劝,王兰兰终于忍气吞声,决定试试看吧。
两年后,因为成绩优异,恰好学校得到一个留学意大利的名额,和意大利气氛格格不入的王兰兰便如被强塞一支唢呐般,强塞去了意大利。
去到米兰时,王兰兰已经十分想念家乡那一支唢呐。
人的感情就是这么捉摸不定,当时疯狂地把它摔出来三次的她,也想不到有一天会这么的爱它。
丁颖一认识王兰兰时,王兰兰心底想念唢呐好像已经想念得不可自拔。
她跟丁颖一简单说过这事,关于她会唢呐并且热爱,后来丁颖一就买了一支名贵的唢呐,第二天即抵达米兰,送到了王兰兰的手上。
王兰兰在米兰一向是夹起尾巴,谨慎做人,那天却张狂得像只开屏孔雀,脸朝着唢呐,身子微微有些弓起,朝着意大利的碧海蓝天,吹出这乐器在欧洲土地的开天辟地第一声。
那一天,整个校园都响起惊呼声。
一堆老外惊恐地围过来,“哦!疯狂的中国乐器!”
王兰兰却笑得像个傻子,拿唢呐对准丁颖一的耳朵,又疯狂地吹了足足半个小时。
从此王兰兰在米兰也和她的唢呐形影不离。
关于热爱,不同的人总是有不同的看法。有的人觉得这是生活调味剂,有它更好,没它日子也不是不能过下去,有的人却心眼恁犟,看对眼了就死不放手,一定要一辈子都捆绑在一起。
在爱情上,王兰兰和丁少爷没达到这样的浓度,但在唢呐上,她付出的是毫无保留的百分之二百。
王兰兰当初被塞来意大利,这个地方到处都在表演,唱歌剧,搞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她都受够了,自己男朋友也是这种腔调,她也受够了,她早就对这地方很不满了。
终于,大三学年的某一天,遇到某一个契机,她提出了分手。
2017年2月14号,情人节。
那时,《la la land》正在米兰上映。
丁颖一邀请王兰兰去看,听说是爱情电影。
两人在电影院坐定后,王兰兰捏着丁颖一买来的爆米花,边吃边看,却看得眼泪水越来越多,手里的爆米花被不断打湿,直至不能吃,她泣不成声。
女主角为了追寻演员梦经历了太多,直到最后却还能勇敢地说:如果有那一条塞纳河,我愿意再跳一次。王兰兰心里就像有什么被击倒一般,她在影院里跟很多人一样,哭得泪水如崩。
为什么她要来米兰呢,明明不喜欢这里,为什么她总是按照别人的意愿生活,为什么明明有热爱的东西,却要在一个根本不容纳它的地方忍受别人对它的嘲笑,为什么她是明明白白的一个人,却糊糊涂涂地坐在这里,看别人在电影里勇敢地追寻梦想而她连一步都不敢迈出去。
她以前很喜欢数学,梦想是做伟大的数学家,被爸爸妈妈指正了,说当数学家没有钱,养不了家,她默默地遵循意愿,转来米兰,学这个至今学不明白的景观设计;她当初不是太喜欢丁颖一,按照以前的暴脾气一定在被他搭讪的第一秒就叫他滚,别妨碍她学习,但是爸爸妈妈说进了大学要开始交朋友了,将来要结婚,要生小孩的,她便也忍着浑身鸡皮疙瘩和这位几天一见地约会;觉得丁颖一这个人还不错后,他却是个长不大的性格,无论在什么方面都要由她迁就他,如果让她选她一定就甩了他了,可爸爸妈妈又说,好不容易碰上这么一个有钱还对你好的,不能让他跑了,她便违心地继续处下去。从生下来到现在,她什么时候听从过自己?
2月15号,想明白了的王兰兰向丁颖一提出了分手,同时递出了退学申请。
几天之后,她带着那支唢呐,消失在了米兰。
丁颖一不想提及太伤心的事,听她现在语气,也知道事业发展不顺,想了想,带着笑说:“找个正经工作吧,把那事当成兴趣来玩,也不错的。”
王兰兰坐在北京的街角抽烟,默了一会儿,似在吞云吐雾。
“之前叫你看的《百鸟朝凤》你看了没?”
丁颖一:“还没呢。”
王兰兰那边又静了几秒,“中国唢呐现在发展不好,我担心后继无人,还挺想担这个责任的。”她抽了两口烟,“这么说好像挺自大的。其实我是个什么呢,再后继无人,也没我扛大鼎的份。”
丁颖一沉默下去,烟也不抽了,整个阳台沉浸在无声的寂静中,朝阳依旧那么明朗。
过了会儿,王兰兰又说:“看过中国好声音没?你看看好声音那些人,为什么都想唱出个名堂?因为他们负担太重了,只有唱出名堂,周围环境才能允许他继续唱下去。我要是不专心干这个,我担心有一天,闲着闲着,就再也没有那个激情了,我这辈子,就这么短,不想错过。”
许久过去,丁颖一问:“可是,养家怎么办?你女朋友呢?”
王兰兰说:“就是烦啊,人活着就是烦啊。不说了,我再抽两根烟。”王兰兰干干脆脆地挂了。
阳台上消失了王兰兰的声音,好似又回到那个只有丁颖一一人的忧愁的阳台。
他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又缓缓地弓下身去,抱住双腿,心中难过得不知说什么好。
丁颖一在丁耜的阳台上思考赚钱的办法,胡乱思考了一整天。
日暮时,丁耜如报时鸟一般准时地回到家。
☆、y与s
芸芸浮世里,这一位就像是他全部的慰藉。
丁颖一无论这一天过得有多么烦,一旦听到楼梯响起熟悉的足音,钥匙被以一种专属的频率向右转两下,又利落地拔出,他便满目惊喜起来,然后飞快地奔出阳台,跑到玄关处去迎接他。
门一打开,两人就黏在了一起,怎么亲都亲不够似的。丁耜的手上捧着大堆东西,他把它们往入户柜子上一撂,就趁势将丁颖一打横抱了起来,放去沙发上好好地亲。
两人浅浅分开后,丁颖一已经高兴得又把一天烦心事忘了,搂住丁耜的脖子,“今天晚回三分钟,是路上堵车了吗?”
丁耜笑着说,“路过一家书店,怕你在家里闷,进去给你挑了几本书。”
丁颖一的眼神往那堆东西上移去,果然是一大捧塑封薄膜的书。旁边是一捧湛蓝的满天星,满天星里还杂了几串蓝色的果果,不清楚那叫什么。
丁耜将东西都拿来,丁颖一先是好好看了一下花,又埋头进去深呼吸几口,笑着说好看,而后将花放下,去看那堆书。
有好多好多本,《解忧杂货店》、《彼得潘》《柳林风声》《爱丽丝漫游奇境记》三本组合套装的故事书、村上春树的新小说、一本西方绘画史、余秋雨散文、一本英国作家的随笔、几本各国诗人的诗集、还有一套用来画着玩的涂色刻纸书。
丁颖一笑得眼睛开花,先把那三本故事书拆开来看一看,回头望丁耜,“怎么还有故事书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丁耜笑着说,“就是小孩子。”
丁颖一随手翻开一本《彼得潘》,看了几段,没想到还挺适合大人的,不是想象中的童书。他又去拆涂色刻纸书,想到什么,对丁耜说:“你不知道吧,我在大学时学过画画的。那时候我连苹果都不会画,可是他们全都有绘画基础,我好难啊,怎么追都追不上他们的水平,不过,也没太努力追就是了......那时候我们老师布置的第一个水彩画作业就是画米兰大教堂,你知道那天我有多头疼吗?我连苹果都不会画啊......”
丁颖一拆着书叨咕叨,仿似被勾起了痛苦回忆,丁耜听得直发笑,闷着声说,“这么笨,苹果都不会?”
丁颖一回头扣他脑门一下,“喂,你不要以为苹果是好画的,我现在给你一个苹果模特,再给你一支笔,你画给我看看啊。”
丁耜笑着,“嗯,不笑你了。”
丁颖一说:“那天他们早就收摊走了,我却一个人坐在那里,受着冷风吹......我仰头看大教堂的哥特式顶窗,研究那上面的纹路,要是有上帝,他一定会可怜我的。我从下午两点画到晚上七点,期间还不断地有游客过来瞧我,你知道吗,世界各国的游客啊......我的天啊,那是我第一次被公开处刑,太头疼了。后来到了晚上时,还有一只广场的鸽子落到我肩膀上,我画的实在无聊,就问它是不是想帮我画,我不跟它讲话时,我们两挺和谐的,我一开这口,它就挥翅膀飞走了,一点面子也不给......”丁耜彻底笑出了声,将他抱在怀里捏了又捏,“小笨蛋,一定是没跟它用意大利语,它听不懂才飞走了。”
丁颖一说到这便不服气了,冒出一串:“La colomba,Mi puoi aiutareMi puoi aiutare~”
丁耜笑着咬他耳根,“什么古灵精怪的话?”
丁颖一黏糊着语气,十分无奈的:“小鸽子,帮帮忙好不好 ,帮帮忙~”
丁耜笑得乐不可支,贴在他耳边,“不是一只乐于助人的鸽子。”
丁颖一:“不过,人家或许是飞上去替我看顶窗花纹了也不一定。”
丁耜便在他耳边笑个不绝,似乎停不下来了,过了好久他喘一口气,正经地问,“那张画呢?我要看,我要收藏,挂在墙上。”
丁颖一无奈地,“你以为我还留着啊?我向来是画到哪,扔到哪,今天不记得昨天的课,明天不记得今天的课,一张画纸混到老师的分数后就跟我没关系了,不过这种情况不多。”
丁耜:“那什么情况多?”
丁颖一:“混不到老师分数的情况多。”
丁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海底捞将火锅送上来,两人吃完,服务员又来收走,两人便继续窝回沙发,打开平板看球赛。
丁颖一老老实实地坐在丁耜腿上,被丁耜抱着,他自己两手扶平板,充当一个合格的平板支架。
丁耜对着场上状况指指点点,颇有微词,丁颖一看球赛不多,有些点不是很理解,遂眉目深沉地盯着,保持一种学习状态。
过了会儿,丁耜公司里有人找他,他去阳台上打电话,丁颖一便把球赛按了暂停。他又去拆那几本书,每本都打开瞧了瞧,发现诗歌里的某些句子还是挺戳人心的。研究了一会诗歌,就又去看那捧蓝色满天星,比较起来,还是满天星让人自在,看到书,好像就又有了学习压力。
他把满天星花束摇摇摆摆,蓦地,什么东西闪着银光从一根蓝果棒棒上掉了下来。
他吃一惊,低下头去看,是两只闪烁着白光的戒指。
......
丁耜回来时,丁颖一坐的十分规矩,手贴在沙发臂上,眼神里有光,懵懂又慌张地看向他的方向。
丁耜嘴角扬起一丝笑 ,又压下去,重新坐下来,将他抱回腿上,搂着他扶起平板。
这时,才发现那束花的位置好像变过。平板里球赛的声音继续响起来,丁耜凝眸望向已经空了的那只蓝果棒子,微微浮出一丝笑意,仿似已经听不到踢球的声音,贴在丁颖一耳边说:“看到了?”
丁颖一浑身如过了电,现在还有点懵,愣愣地发出一个单音节声。
丁耜:“那还不戴上?”
丁耜把丁颖一握着的左手打开,取出那两枚定制对戒。一枚的表层流线雕刻汇聚成大写的英文y,另一枚汇聚成s,他把y给自己套上,拿走平板,握住丁颖一的左手,在无名指尖推上s。
抱着他贴在他耳边说:“颖一,颖,一,都是y,耜,是s。”
丁颖一内心起伏,久久发不出声音。好像随着波浪推往前方一般地,听他说这些。
“等过完年,我们去新西兰领证,顺便见见我爸妈和我哥哥嫂子。”
丁耜的话实在太自然,一点儿波澜也没有,丁颖一心里却像刮了一场又一场的海啸。
能得到这样的场面,自然是激动的。
可是他比起其他那些面临这类场面的人,还多了什么呢。
他还多了七百万。
丁颖一似傻如痴地坐在丁耜腿上,丁耜还当他惊喜呆了,自己笑个不停,一把把这人拉到自己贴身的怀里,对着脸颊又亲又啄,喜欢得恨不得现在就在新西兰。
“宝宝,宝宝,说话。”丁耜说。
丁颖一就好像僵掉,怔愣许久,只发出一个无意义的单音节音。
丁耜又笑起来,他今天太开心了。
手臂慢慢收紧,丁颖一整个人被以一种绝对无法逃脱的亲密姿势陷进那人的怀里,被他由上而下地俯视观察着,“怎么,不高兴吗?”
丁颖一满脑袋都是不好搞的七百万,他怎么能答应这种事呢。
他怎么能带着这样的负担和丁耜站在一起呢?他不能的。
爱一个人,就是不能把他也拉进深渊。他们两个,总得有一个正大光明立在阳光下的。
丁颖一脑海中刮起大风暴,无法言语。
到了这样的时刻,他才发现自己的聪明机智根本不值一提,他的乐观积极也通通没了,他根本是一个十分没有情商的人。
丁耜极富男人味的气息压下来,萦绕在他耳边,咬着他的耳垂,“宝宝,怎么不说话?别告诉我你想拒绝。”他的手不老实起来,以作示警。
丁颖一头都大了。
他鼻尖溢出汗水,脖子泛起一阵红潮,小声地往后躲,“不是,就是,一时兴奋了点,血液往头顶倒流,有一点要猝死的感觉,不敢开口。”
丁耜瞬间笑起来,威胁气场荡然无存。
平板上的球赛还在如火如荼,也没人管它了。
他揉揉丁颖一碎乱的头发,把脑袋搁下去,伏在肩窝里,“宝宝,任何时候,别有心事。再大的困难,有老公在背后,你即便不愿跟我说,也要永远记着这一点。”
丁颖一在这一瞬间,脑海中是如云海翻滚一般的,忽然明白千帆过尽是种什么滋味。
他想了想,也把头低下去,同他的凑到一块,“那丁耜,帮帮忙,帮帮忙~”
丁耜笑得眉毛都绽出上扬的弧度。
“说。”
“带我飞到教堂顶上。”
“要看顶窗花纹吗?”
“不啊,要看看还有谁平板上放着球赛。”
丁耜笑着揉他一下,又狠狠亲上一口,摸够了,才把平板重新拿上来,两个人坐好,继续观看。
这一段开始的并不那么认真的爱情,却得到了两个人最认真的对待。在丁颖一浅薄的比喻里,好像骊山顶上那棵系满红丝绸的许愿树,傲立于红尘之外,不染凡俗一点尘埃。可是,人毕竟是尘中人。
如果必定有一个终结,一定是终结在他这儿的。
丁颖一想,七百万的债务对谁都不是小数目,这是他自己的债,不是丁耜的。他若是爱他,就绝不拖累他。
也许几年之后,上帝会重新赐恩,赏给丁耜一个更好的姑娘,或者男孩,到那时他也会抱着她如抱着今天的自己一般,笑得这么开心,忘记世上所有烦恼。
他是这么这么好的人,值得被这样最好地对待。
☆、旧联系人
早上送走丁耜后,丁颖一仍旧来到阳台发呆。
足腕间松松悬着的那一条银链迎着朝阳的光辉,焕出璀璨的光泽,与时不时闪出一点光芒的那个“s”一起,将丁颖一全身镀着,流耀出一个被爱着的美人。
下身不穿衣服,上衫随意套着oversize,是丁耜喜欢的装扮,他喜欢得不得了。
唇间一点殷红,自昨晚起肿了起来,那人,实在咬得太重。
丁颖一抱着臂,晒在十五楼的阳光下,想要抽一根烟,回头看见满室花朵,再次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毕竟是个乐观主义者,总是相信不到最后一秒,仍然有好事发生的可能性。
也许什么时候,天上就掉钱了呢?倒也不必将分离看得这么势不可挡,他和丁耜,又不是在演梁祝。
丁颖一仔细想了想,先是想了会昨天和王兰兰的对话,半晌过去,得出一个结论,王兰兰这个前女友,也是不知道赚钱办法的。
他把自己在国内一帮朋友的姓名想了个遍,又悲观地发现,他竟然把他们都忘的差不多了。
以前实在太懒,不愿意主动维持联系,久而久之,人家自然也不联系他了。事到如今,他26岁,孤单得好像从没有过朋友。
巴错也是不行的,他的脑子比大马路还宽阔简单,一眼就能看到最底部站了个人还是站了个驴。他也是没有赚钱方法的。
想了一大通,还是只能求助自己男人。
丁颖一笑了笑,打开手机,微信滑开,发过去一条信息。
丁颖一:你觉得我能干点什么?
丁耜很快回过来:想找工作?没必要,我赚的钱够我们用。
丁颖一想了想,又发:我想有点精神寄托。
那边似乎是笑起来,发回来一句不太正经的:有老公还不够我们宝宝寄托?
丁颖一看着这话,又笑起来。这个丁耜,总是叫人冷不丁地臊一下。
丁颖一:有的人好自信哦,今天的太阳这么大,一看,原来是丁耜的脸。
丁耜在办公室里和下属交接的间隙偷看一眼手机,不由笑出声。
那两个下属面面相觑。
等下属走后,办公室门被关上,丁耜的回话才发过来:要是真这么想找工作,晚上回家商量。
丁颖一:好。
等待丁耜回家的这段时间,丁耜给他安排的日程是看书,玩手机,睡觉,吃饭,猪是怎么过日子的,他也怎么过日子,安排的明明白白。现在丁颖一有了点追求,不算大,七百万的追求,他就觉得,还是应该抽点时间认真一下。
手机滑开,认真地翻找以前的朋友,以及班级群,好友群,要是有一两个现在特别发达的,请吃饭抱个大腿,也不是做不来的事。
这时候才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懒,但凡节假日把别人群发来的祝福短信也群发一下,何至于到现在没朋友。
他想到就做,立马像模像样地编辑了一大段祝福短信,虽然现在前不着元旦后不着春节,没什么可发的,但怀有抱大腿心愿的人,一定能找出最精妙的语言。
为了显示他这个人的可爱和真诚,还特意加上很多花里胡哨的表情符。
认真思索后,他找出除债主外的所有联系人,逐一点击发送。
其实,最期待的还是那一位,不晓得他看到这一段和自己风格明显不搭的群发风微信,会怎么说。丁颖一想着,就扬起嘴角笑了起来。
生活这个东西,总是喜欢拿人开玩笑,每次丁颖一认真了,它就不认真了。丁颖一再怎么做心里建设,也想不到自己群发出去,五分钟内连一条回信也收不到呀。
他抱着手机陷在沙发里,微微地晃神,眼中现出一种迷茫的神色。
这短信......难道不应该很好用吗?不然为什么过节假日他们都在发?
“好了,知道了,是我这个人不好用。”略翻起一个白眼,抛弃有礼貌的形象,往背后沙发靠垫一仰,算了,还是正经做点实事吧。
十分钟后,丁耜的回话终于过来。
丁颖一兴冲冲地点开,笑眼如萃星光,那一人发了极端自恋的五个字:想我就直说。
丁颖一哈哈大笑,把手机扔掉,几乎捧腹。
这个人真是自信,表面看着对谁都谦虚友好,其实心底里谁也不服,当初在嘉宾休息室看到他的第一眼,丁颖一就知道的,就好像一只草獾看到了一头狼,两个人都戴上小羊皮披风,在那里做些假模假样的事。
丁颖一想了想,把手放到肚子上,肚子都笑痛了。
忽然又想到昨晚那人说的下流话,也是把手抚在他的小肚子上,从后抱着,贴近耳朵吐着热气说,“会不会有小宝宝?”
丁颖一即便被他带着经历了许多场面,这一句倒是没见识过的,他又懵起来,转回身攀住那人,“傻瓜,怎么会有小宝宝呢。”
倒似勾引一般,那人旋即又带笑欺身而上了,“那是我不够努力,要再加油。”
丁颖一仰在沙发上,觉得身子又有点儿热。
明明他才走没半天,竟又开始想念。
......
又过两三分钟,屏幕亮了一下,丁颖一去看,没想到,这回发来回信的竟然是何文溪。
何文溪......年纪22,正在西安读大二,总的来说,不算很熟,具体来说,是他的前暧昧对象。
圣诞节前的两周,丁颖一已经对生活丧失信心,每日枯坐在自家没有暖气的沙发上,要么蜷成一团等冬天过去,要么在终于得到阳光时坐去泥巴院的吊椅里,晃晃悠悠晒太阳。
除了时不时的债主骚扰短信,日子过得还算美满。
万宝路的浓烈他好像已经适应了,再这样下去,莫非去吸毒不成?丁颖一操纵自己这副槁木般的身体,呆呆地望天,想要有一根粗壮的针管扎穿自己,像一个气球那样破掉,别再在世界上留痕迹了。
他下载了一个新出的手机游戏。
后来打游戏时特意认识了几个人,逐一聊天,言语含糊。
最后筛选出一个人,这个人正好也在西安,打游戏打的不错,平时也愿意教他。
丁颖一本意是男女都可,但似乎女人不够刺激,他是男人,社会规则是要跟女人谈恋爱的。丁颖一和社会规则反着来,反正他已经无所谓。
这个何文溪,而且还比他小五岁,丁颖一一琢磨,更刺激了。这叫什么,这叫年下啊。
丁颖一和王兰兰谈恋爱时毫无激情,按部就班,但现在回了国,受了点打击,人就变了似的,心底里潜藏的一点点张狂放纵被一双手慢慢地发掘出来。他加了何文溪的微信,颇有天赋地含糊其辞,惹得人夜不能寐,睁眼闭眼就是这个突然亲密起来的游戏好友。
何文溪是什么模样,丁颖一也不知道,他也没兴趣要照片。丁颖一的勾搭带着放纵性质,他是奔着自毁去的,对方无论人品怎么样,长相怎么样,都跟他没什么关系,总之,是个人就行了。
在微信上钓了两周后,两人终于决定见面。
那一天,正好是圣诞节。
丁颖一不能说没有一点期待,如果从天而降的是个白马王子,他岂能如木石不动真心。不过他也知道,可能性不大,要是有这种幸运,他宁愿先把自己的七百万债还了。
两人约见面的地址是小寨的momopark购物中心门口,打算见了面去看场电影。
丁颖一乘地铁到,还提早了五分钟。
没想到那位迟迟没出现。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起来,何文溪打来语音通话,声音是清冷的,有几分标志帅哥的影子,“怎么还没到?”
丁颖一:“......我到了啊,我在门口。”
何文溪思考了一下,问:“你在哪个门口?”
丁颖一:“momopark。”
何文溪说:“不好意思,我还在学校门口,我这就来。”
丁颖一无语了一下。之前约见面时,第一次说的是直接去学校门口等他,后来改成进商场,一起看个电影,丁颖一没特意提在momopark门口集合的事,还以为他应当知道。现在看来,脑子不太行。
丁颖一又等了十分钟左右,何文溪发来微信,说他到了,问怎么还是没见到他。
丁颖一立在冷风中,将来往行人一个一个地瞧,发微信过去:我在大门口,你不会走错门了吧。
何文溪:哦我这不是大门,我以前都走这个门,没想到你在大门,我这就来。
丁颖一便立在大门口的冷风中等,心底里越来越不期待见面。可以想象的,这一位不会是那让他有过幻想的白马王子。
拎着约好要给何文溪的芝士饼干,丁颖一在风中沉默。他穿的是一件黑色厚绒卫衣,烟灰色修身牛仔长裤,黑色阿迪运动鞋,从后头来看,身姿清瘦,气质挺拔,俨然一个大帅哥。
后来听到喊自己的声音,便转过头去。他看到一个芸芸众生从后头走上来。
激动是毫不激动的,其余的情绪当然更加没有。
何文溪也穿的黑色,不过,审美不太行,是很普遍的国内大学男生的审美,手上拎着要给他的夏威夷果。
何文溪看都不敢看他,一直保持在两步远外与他并肩同行,时不时还会脚步飞快,忘了等他,丁颖一和他随意搭了两句便笑起来。心底里觉得,真的是很好笑。
后来进商场后,何文溪的表现一如方才,所走的路线所问的人,完美规避开一个聪明人所会做的所有选择。总之,两个人为了找到商场里的影院,费了很大功夫。
终于赶到场内时,《拆弹专家2》已经演到只剩半小时,谢君豪饰演的反派端着一把机关枪正突突突地走进香港国际机场。
丁颖一坐下来,陷在阴影里,看着机关枪把人群扫下一大片,又笑了。而何文溪全程正襟危坐,一眼不敢瞧他。
后来回到家,手机微信才热闹起来,方才见面时明明话很少,微信上话却多起来了。何文溪不停地发信息,说今天太大意了,全程一直在走路,不好意思等等。说再给他一个机会,下次好好表现。
丁颖一明白他的意思,一直看着手机笑。
发展自然是发展不起来的,不过丁颖一本就不是正经人,他也不太在乎聪不聪明,周不周到,对方是个人就行了。
后来的电影没约,不过微信上倒是愈加黏糊起来,有时候何文溪给他打电话他也会接,用一种撒娇的语气同他讲话,电话里的话音吐气如兰。
何文溪才大二啊,他什么时候见识过这种。
丁颖一把人撩得浑身都起火,迫不及待要跟他定下关系,现实见面时丁颖一倒是矜持的很,许是觉得太快了,还可以再等等。
后来他刷微博,了解到自己这种行为叫海王,这种心情,是不满意这条鱼,还想再捞一条鱼的心情。
丁颖一便盯着锃亮的手机屏幕,又在笑。
就这么,始终暧昧不清着,他为了三百块去参加了那个节目,去之前还规矩地给何文溪报备了一下,写的是:宝贝,我要出门一趟,可能晚上才回家,你好好上课,么么哒。
何文溪飞快地回:好的,到家后告诉我。
后来,那天晚上何文溪自然是没收到丁颖一的回家报道。第二天,第三天,他没有收到来自丁颖一的任何信息。
第四天,丁颖一对他恢复陌生人一般的冷漠,仿似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游戏好友而已。
何文溪不知是怎么想的,热情过七八天,仍旧找他像以前那样聊天,但丁颖一都回得很疏离,后来何文溪便不再聊了。
两人间似乎有过的这么一点暧昧,随着时间过去,风干得一点灰烬都不留。
这个事,丁颖一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不过好在也没太伤害到何文溪。对方是什么样的心意,怀有的浓度能达到多少,他心里是很明白的,所以他不愧疚。
他们活在淤泥里,须得学会对淤泥司空见惯。
祝福□□时没留神把这人也发了。
何文溪回过来一个比心的表情包,还问最近在做什么。
丁颖一看着手机屏幕,有片刻沉默。
☆、醉酒
回话是没有回话的。就当只是个随手转发的群发祝福吧,他没太看重何文溪,也喜欢何文溪不要多想,别又看重他。
丁颖一把手机关掉,好好看书,今天看的是尼采诗集。
下午两点时,丁耜发来信息,说晚上有个饭局,回家会晚,让他不要等,顺便还给他定好了晚上的外卖。
丁颖一整天都窝在家里,就只有丁耜晚上会回家这件事能让他的生活有个盼头,触动一下懒趴趴的神经,他自然是要等的,多晚都要等的,不过回话没这么说,写的是:好的,晚上要是有人灌酒,你躲开些,别多喝。
丁耜回:今天恐怕不会少喝,是跟我领导一起去谈合作,对方意向的几家公司里,我们给的条件不算最好,要拿下它,有难度。
丁颖一的心跳了一下,虽然他已经毕业三年,但严格来说,并未真正入社会,关于社会的险恶,关于酒局,他只是有所耳闻,今天却是第一次直面。
他紧张地回:保护好你自己,我在家里搜搜看,怎么做醒酒汤,还有别的注意事项。晚上要不要我去接你?我会开车的。
丁耜那边过了一会儿回:不用,宝宝,你安心呆家里,不会有事的,我有分寸。晚上我叫代驾。
丁颖一这才想起来,自己脚上还挂着链子呢,这个丁耜,恐怕比起醉酒,更担心自己一出门就不回来了。
但是他说有分寸,那就一定有分寸。丁颖一感觉没那么慌了。
丁颖一退出微信,就去搜索醒酒汤的做法,然后按照食材要求在网上下单,大约过半个小时超市会把东西送上来。
正百无聊赖地看尼采时,手机又响。这半个多月,基本手机响就是丁耜,或者债主,丁颖一已经习惯了看不见其他人,但他现在拿起一看,竟然又是何文溪。
他有点嘀咕了,这鱼不会还念念不忘吧。
瞧见何文溪发来的是:有空吗?
丁颖一有了丁耜,不想再跟别人纠缠不清,但他性子和软,若说重了话也怕伤害到对方,最好既果决又委婉,给两方都保有体面。
他想了想,回:你有事吗?
何文溪似乎抱着手机等他回复,立马弹出来一句:没事,我今天一整天都没课。
丁颖一:哦,那你看看书。
何文溪:我上次拍给你学校食堂那个火锅,你不是说羡慕吗,今天我们学校刷卡系统坏了,你没卡也能进来,要不要来吃?我请你。
丁颖一笑了出来。
丁颖一:不了吧,我今天有事。
何文溪:你在干嘛呢。
丁颖一:学做汤。
何文溪:什么汤?我可以来尝尝吗?
丁颖一:在我男朋友家呢,给他学做醒酒汤。
丁颖一放下手机就笑了出来,他觉得自己太坏了。虽然良心不安,但依然想笑。以前他不是这么坏的。
不过这个何文溪,他确实对他不起,应该一早就不认识他的,也不去玩那什么游戏,他应该一早就跑来大明宫,奔上十五楼,猛踹这扇门,直到门的主人懵懵懂懂地给他开门,然后他一把把对方抱住。
丁颖一又笑了出来,这么一比较的话,显然自己想象力还不够,明明实际情况要更好一筹。
何文溪那边有两分钟没有动静,后来回过来一句平淡无奇的:有男朋友了啊?什么时候的事?
丁颖一:就最近。
何文溪似乎沉默下去,也不再提刷卡,火锅的事。
丁颖一心头算是松了一口气,心里明白,他不会再回了。
放下手机,正好超市的食材送到,他开了门接过便去厨房里忙碌起来。
丁颖一身在厨房心在账房,琢磨着做汤时还在思考赚钱的事。要不是他爸爸倒台,他这辈子都不用烦心这种事,丁耜本来说今晚回来商量,但他既然要喝酒,回来也不知醉成什么样,自然是商量不起来的了。丁颖一想的很多,一会比特币,一会区块链,这些东西虽然他不太熟,但上学时也听过些,知道是很赚钱的东西,不过风险略大。要是丁耜同意,他也想试试这个,不过又想到,以他的脑子,八成还是要赔,不如就让丁耜帮他搞。哎,说来说去,还是自己不行,什么都要依靠丁耜。
上个月平安无事,上上个月时被李开林的人打过一顿,按照他们发飙的频率,估计这个月交不出钱的话会遭殃,这个月不遭殃下个月也会遭殃,总之年节前后总得遭殃,身上挂点彩,好像也能给新年添点喜气,不管怎么样,要是注定还不出,万事还是往好处上想些好......
厨房里面哐哐当当,火没掌控好火候,喷了一道又一道,丁颖一吓得措手不及,这边刚揭了盖,那边又喷了气,他快吓死了。做意大利面怎么就没这么多事呢,中国菜好吃是好吃,可是怎么就这么多事呢......
他想着,下次多买些意面放家里,制作简单,煮开拌酱就行了,酱料还是现成的,口味还多,做一碗给丁耜他肯定要喜出望外,还以为味道是自己调的,然后一边夸一边吃,吃个不停......丁颖一站在喷火的厨房里,又笑了出来。
晚上将近十点,丁耜总算回来了。
丁颖一想得到会迟,没想到这么迟,也不知他们那合作谈成没。
门外传来沉重的敲门声,丁颖一赶紧奔去开门,一开就是一张好红的脸,喝酒上头了。
丁颖一吃了一惊,赶紧扶住他,“老公。”
丁耜虽然看着醉,但脑袋还是有几成清醒的,大晚上一开门,听见宝宝叫自己老公,这谁受得住,当即就把公文包扔了,把领带扯开,西装外套往下一脱,把丁颖一结结实实地按在了餐桌上,拼命地吻他。
丁颖一被他吻得心猿意马,也不十分用力地推拒,发出娇吟声。
丁耜将丁颖一衬衫沿着纽扣撕下来一道,方便着手,就势捧着他想要回房,但毕竟喝多了酒,力气不支,扶着木头把手有些晕。
丁颖一笑了起来,又将他重新扶好,“今晚乖一些,我来扶你。”
丁耜含含糊糊地,以为自己挺清醒,其实很不清醒,“宝宝,宝宝,今天,谈,谈成了。”
丁颖一将丁耜搬到沙发上,给他一个沙发垫,笑着,“那丁耜真棒,可是你看你的脸红的,都快成红螃蟹了。我去给你端醒酒汤,我今天学了半个下午呢。”
丁颖一站起身去端准备好的汤,撕坏的衬衫却被那人的手趁势又一拽,彻底裂到了底部,纤长的双腿被一捞,丁颖一便整个人跌进了醉酒的丁耜的怀里。
“不要醒酒汤。”
“可是咱们说好的,回来要喝醒酒汤的。你看看你醉的。”
“我没醉太多。”
丁颖一笑得止不住,果然,喝醉的人都要念这句。他现在到底还有没有意识?
他跌在他的怀里,便回头去看他,扶着他的脖子安抚了一安抚,“好吧,好吧,那就陪你,看你还要说些什么。我要不要给你录下来?”
丁耜右手不大老实,丁颖一皱起好看的眉头,丁耜左手却变魔术一般,变出一朵压扁了的橘粉色康乃馨。
递到丁颖一眼前,“酒、酒桌上的花,好不好看?我喜欢,带给你。”
丁颖一认真地接过,打量半天,捂嘴笑出声。
丁耜瞧见他笑,好像终于意识到这花难道有什么不对,便瞪大眼又去瞧花,瞧了半天才:“哦,扁了。”一把夺过,扔了,“那不要了,宝宝要,要配最好的花。”
丁颖一笑着捏捏他的鼻子,“那你这个宝宝,是说我呀,还是现在傲娇的你呀。”
丁耜是碰不得丁颖一的,只要他一碰,他全身的机关都被打开一般,怎么都控制不住,本能地往上压,想欺负他。醉了酒的人,力气更大,发起疯来更不讲理,突然就把捏着他鼻子的丁颖一环紧,手臂勒住他的腰腹,彻彻底底地锁住他。丁颖一被锁在一个疯子的怀里,热得要命,丁耜说:“不要动,宝宝,我,我现在头晕,办不了你。”
丁颖一听见这话,更放肆起来了,笑着,“办不了呀?”他挑衅地把肩膀的碎衣一抖,一些风光便滑落下来,肩颈处还有纪梵希小熊宝宝的温暖花香,丁耜几乎要疯了,可是他真的办不了,一个劲地埋头嗅他的味道。
丁耜嗅着,突然说:“宝宝,我想听你弹钢琴。”
丁颖一稍稍愣住,“咱们家没有钢琴呀。”
丁耜顿时掏出手机,打开京东,“买,现在买。”
丁颖一笑得咯咯,按住他乱点的手,手机也没收,小声地对着他的耳朵说,“为什么要听宝宝弹钢琴呀?”
丁耜迷糊又认真地:“老公在舞台上看到宝宝弹钢琴时,宝宝就是,是我的宝宝了。”
丁颖一终于明白过来,他身子前倾,带笑哦了一声,又忍不住温柔地刮一下他的鼻子,“巴赫平均律呀?那,早知道的话,那天我就不弹这个了。”
丁耜:“弹什么?”
丁颖一眉眼含笑地略微飞过去,“今天是个好日子。”
顿时两人都发出大笑,丁耜虽然醉了一半,但还有一半醒的,他笑得像要把沙发震塌,丁颖一被他带动着也伏在怀里笑个不停,两人笑过之后又唇舌相依,交叠的双腿蹭在略硬的西装裤上,虽然醉着,却也春色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