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
昨天谈成了大合作,领导给丁耜放了假,今天不用去上班,让他在家醒醒酒。
这难得的假期只有一半被丁耜用来真的醒酒,剩下一半,是下午两点钟醒来后,用尽力气专心办丁颖一。
丁颖一下唇的红肿还没消,这么一折腾,又肿上很多,他呜呜地求饶,那位却铁定了心要办透他,让他昨晚故意勾引他。
两人把客厅里的浅咖色地毯弄得不成样子,处处状况频出,丁耜又搞了些变态的事情,丁颖一若不是打心眼里爱他,恐怕就要报警扭送公安局了。
大概折腾到晚上八点,丁颖一终于泪水婆娑地得到喘息机会。
丁耜把丁颖一足上的银链又检查一番,更收紧一段,将他抱在怀里问,“宝宝,这些天没下楼吧?”
丁颖一嗔怨地瞧着他,“能下楼吗?你这个禽兽。”
丁耜笑出来,仿似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变态,温柔了些,把丁颖一捧去淋浴间洗澡,然后两人回床上好好睡了个觉,夜里十一点再起来,发神经地一起看投影电影。
这电影,很巧的,也是《la la land》,在国内,它叫做《爱乐之城》。
丁颖一和丁耜缩在一起,眼睛瞧着白幕上的影像,他的神思一个恍惚,便好像回到了大三那年。
那天他和王兰兰看完这电影,王兰兰深受触动,第二天发疯地提出分手。那时候丁颖一不知情为何物,也不知奋斗这种东西,更不知追梦这种东西。在他的世界里,凡是可具象化出名词的东西,都唾手可得。
他那时觉得不解,便又买第二天的场次,把这电影重看了一遍。看完他还是不解。
大约五天后,他找到王兰兰,说:“兰兰,我特意找了la la land的谱子,我会弹《city of stars》了,你要不要听?”
王兰兰说:“不听了,我要走了,我定的机票明天回国。”
丁颖一立在路灯下想了半天,一颗泪水落下来。
他上前一步,“可是我真的会弹了,练了很久呢,你不是喜欢听吗,我可以天天弹给你听的。”
王兰兰也是不舍得的,但她是个有决断的女子,知道快刀斩乱麻,狠心说:“我永远也不会听的,你根本不知道,我说了很多次了,我不喜欢听钢琴,我也不喜欢你们那些音乐剧歌舞剧圆舞曲,我什么都不喜欢,你不要再烦我了!”
丁颖一第一次那么没尊严的求一个人,他并不知道这是不是爱,只是,若一个陪伴他很久的人突然走了,他的心会很空的。他的朋友虽然多,可是都和王兰兰不一样,王兰兰能听他吐槽,王兰兰能听他说心里话,这些别人都做不到,他也根本没考虑过对其他人打开心扉。
王兰兰要是走了,他就真的孤单一人了。
丁颖一说:“我求求你,你留下来,别放我一个人在米兰,我会怕的。”
王兰兰:“你家里那么有钱,你爸爸妈妈会照顾好你,你是丁公子,到哪都会有人尊敬你,你有什么可怕?”
丁颖一也不知道有什么可怕,他也觉得自己矫情。
丁颖一说不出话,王兰兰最后说:“《city of stars》我听不了了,但是,我保证,以后你会遇到一个人,愿意听你弹《city of stars》,愿意听你读你写的那一大段莎士比亚风戏词,愿意在你写的剧本里排演那个才出场就被杀死的角色,愿意听你讲很多事情。我们虽然不合适,但是,你是个很好的人,我祝你一生平安。再见,丁颖一。”
白幕上的电影也到了收尾,那一首《city of stars》再次在高司令的指尖流淌起来,他弹得那么流畅,丁颖一听着听着,就泪红了双眼。
好像,自从认识丁耜后,他突然就会哭了。以前都很少的。
丁耜惊讶地问,“宝宝?你怎么了?”
丁颖一回忆起那一台路灯,凄美的就像偶像剧,他被甩的姿态也完全合乎偶像剧规范。
丁颖一说:“你听他弹的这一首,我也会弹的。”
丁颖一念完这一句,人便陷在被角的阴影里,心底有隐隐的期待。
果然,丁耜说:“那我要听。”
那一台路灯突然就不见了,雪花也没了,太阳洋洋洒洒地照下来,丁颖一被触动地汩汩双泪流。
丁耜留神着那钢琴声,没注意到旁边人的样子,还在说话:“电影里这个钢琴是什么牌子?明天周末,正好我们有时间去琴行选琴,感觉音质不错。不过他弹得没我宝宝好,我宝宝弹琴时腰是很直的,他的背佝偻着,状态不行。对了,宝宝,你怎么会弹这个?以前看过这电影吗”
流着泪的丁颖一在黑暗里悄悄抬起袖子去擦泪水,带着笑的嗔怪响起来,“你傻,佝偻着背才是进入状态的表现。什么都不懂,一通乱说。”
丁耜笑起来,因为并排坐在被子下,能感觉到他的笑带起被子都在抖。
被骂了还这么开心,也真是没别人了。
丁耜:“那我不管,我要听宝宝弹,我一定要听宝宝弹,我不要听这个老男人弹。”
丁颖一这边的被子也笑得抖起来,“我看这电影三遍,翻了无数影评,第一次见人说高司令是老男人。”
丁耜惊讶地看他,“啊?看了三遍?”
丁颖一:“嗯。”
丁耜:“有这么大的魔力吗?那我也要看三遍。”
丁颖一笑着挥他,“神经病。别学我浪费时间。”
丁耜:“不仅这个,昨晚上宝宝说的,今天是个好日子,也要听。”
丁颖一:“嗯,嗯,没问题,有多少都弹给你听。随便你点。”
这位便当真不客气地点了起来,按他那个名录,一天一首,恐怕弹到明年都弹不完。
影屏光照耀着,丁耜在张扬地笑,阴影下抬眼看去,好像已有皱纹似的,但他的丁耜还年轻。
人是这样子,有时长久的相处磨不出绚烂如花的感情,一个被光影笼罩的平凡瞬间,却突然叫人动了心,生出一起走到白头的念头。
他望着阴影下的他,想牵着他的手,一直牵着他的手。
丁颖一想起,类似的话,丁耜也曾说过。那天西安刮了很大的风,温度骤降,天气预报没雪,整个西安却都在期待下雪。
两人也站在落地窗前看,丁颖一见过一年前西安的雪,对今年便不是太期待,可因为身边有了丁耜,又隐隐生出新一年的憧憬。
丁耜遥指一个方向,说:“宝宝,看见没,那边是大唐芙蓉园,等大唐芙蓉园下雪时,我带你回长安。”
白幕的钢琴声按下休止符,丁耜啪嗒把灯关了。两人相拥着眠下,什么都不做,丁颖一却觉得圆满至极。
他在心里想琴声,想雪,想长安,想落雪时节牵着他的手奔向长安看他在雪中弹琴的丁耜。心里好像辉映了万古的光辉,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city of stars
星光之城啊
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
你是否只愿为我闪耀?
city of stars
星光之城啊
there\'s so much that i can\'t see
世间有太多不可明了
who knows
谁又能明了
is this the start of something wonderfor and new
这究竟是一切美好即将降临的某个预兆
or one more dream that i cannot make true
还是又一个终将成空的黄粱梦晓?
☆、丁老师
周末结束,两人的家里已经添置了一架崭新的钢琴,放在客厅靠近落地窗的地方,旁边特意又摆了一只很大的法式落地玻璃花瓶,每天插不同颜色的鲜花。
可以想象的,丁颖一无论是早晨或傍晚坐在这里,升起的日光和垂下的晚霞都会透过落地窗映照在他的身上,舞台上的小王子坐到家里来弹琴,风姿不会有一点的折损。
甚至不需要晚霞和钢琴,他只要是丁颖一,他只要坐着,就是一道风景。
丁耜上班后,丁颖一倒是没太大的兴趣弹钢琴的,他又不是钢琴家。
每天在烦的事,还是还钱。
周日时丁耜也有和他好好讨论过工作,给他分析了当下很多行业,最后结合他的实际一一划掉,到最后,丁耜给他的结论是,只能找个在家办公的职业。
那时,丁颖一在心里是无语的,一本正经,光明正大,把人困家里。
这个丁耜的脑筋,真的不可小觑。
不过他瞅着他那写满分析的一张纸,觉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先前能找的工作也找过,人家通通不要他,他的学历确实注了水了,这个没法改。再者,那种按点上班的工作,他也的确能力不够,他这个人,除了在钓鱼方面有点迟到的天赋,其余地方可谓毫无能力。而且他社交状况也很差,又不愿意主动认识人,又懒得跟旧朋友联系,满腹心思很难跟什么人交心。的确是呆在家里更好一点。
丁耜给他拟定的发展方向是知识付费,也就是通过网络卖自己现有的学问,开班授课之类。丁耜说未来知识付费会成为主流,值得考虑。
丁颖一听了很心动,他以前也在网上买过课,是一个教朗诵技巧的,可以帮他更顺地读通莎士比亚十四行诗,不过那时并不知道这行业叫做知识付费。
丁颖一自己毫无主意,接着问他要是干这个,他可以卖什么。
丁耜把丁颖一学过的课程都列下来,最后圈出来几个:水彩画、马克笔手绘、素描、意大利语、世界园林史、su、cad、ps、3d max、钢琴。
这几个是从他那浩如烟海的几十门课里好不容易捞上来的几门,其他的问起来,基本都摇头,说忘光了。丁耜没想到开始细问这几门时,这一位仍然摇个不停。
“水彩画?”
“这个不行,我画的很差的,过吧。”
“马克笔?”
“我用马克笔虽然马马虎虎,但是现在国内专门教这个的机构好像很多,比不过人家的,也算了吧。”
“素描?”
“唉,算了吧,画画真的很差的。”
“意大利语?”
丁耜很有信心地看着他,没想到丁颖一仍然在摇头。
丁耜放下笔,略显无语地看着他,随时都能用长辈的姿态教训他的样子,“考到哪个等级了?”
丁颖一:“......a2。”
丁耜先前了解过这些,便把笔再拿起来,叹了口气,“唉,过。”
丁颖一把嘴一瘪,便抱住了丁耜的胳膊,脑袋蹭过去,“我保证,以后好好学习,再也不逃课了,不给丁耜丢脸。”
丁耜扶着笔,脸望着白纸,嘴角笑起来,听上去严肃且正经:“好了,丁同学,坐好,现在是在商量让你当老师的事。”
丁颖一便乖乖坐好,继续收听指教。
最后两人商量半个下午,决定教电脑软件cad。为什么一堆软件里,就选择了cad呢,因为su太简单,几乎不需要特意学,3d max太难,这位丁老师自己都是个半瓶油水平,ps市场也饱和了,丁老师竞争不过其他老师。最后只能马马虎虎定个不上不下不歪不倚的cad。
cad基本是画施工图用的,建筑方向的学生运用的多一些,打开软件就是一个单调的黑色背景,然后用各种颜色的线在上面画纵画横,规范比例,标注尺寸等等。
当时上学时,丁颖一是很烦cad的,他觉得这玩意真的无聊,太无聊了,完全工科生的东西,跟设计这行能硬配在一起纯粹就是为了用它出图。
没想到几年过去,他要当cad老师了。
“唉......”丁耜上班后,丁颖一对着打开的电脑上,那黑色的背景,发出一声叹息。
丁耜让他自己在家先研究研究,真要上课恐怕还得准备摄像头什么的,等他明天下班去买。
丁颖一把电脑搬到钢琴这边来,时不时复习下cad,时不时敲下钢琴。一边工科,一边艺术,妄图两边调和一下,别复习着复习着,又变成书呆子。
从他左一敲右一敲的动作就能看出来,这个丁颖一,是有一套自己的逻辑的。虽然外表看起来无趣,实则内心戏很多。不过一般人只能熟知他的无趣,内心的神经病至今未有几个人见过的。
第三天,丁颖一成功变身为老师,在丁耜立在落地窗边忍不住嘴角噙笑的注视下,给自己戴上一个专业度十足的黑框方眼镜,紧张地开始直播。
这是他们的策略,一开始是当然卖不出课的,得循序渐进,每天直播一点cad干货,积累一定的流量基础和粉丝信任,后面才能卖课。
丁颖一简直紧张得要晕过去,这个直播,看人家做好像很简单,他做怎么就这么难?
对着这老大一个屏幕,屏幕上是自己老大的脸,有什么可讲的?他本来就话少,叫他尬聊也不会啊。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总算把舌头捋直,面孔僵硬,下一秒就要见上帝一般,瞪着摄像头,尽力找到自己在舞台和宴会时游刃有余的感觉。
丁耜就一直含笑看着他,尽力不出声影响他。
含含糊糊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大概十分钟后,总算找到一点感觉,好像就没那么难了。
丁颖一开始娴熟地自说自话。他发现,直播不需要说太有水平的话,反正围绕cad这个东西,翻来覆去把那点技巧捣腾就行了。
而且,全天下最在乎这场直播的人他正嘴角含笑地站在窗下看着他,看上去十分满意,丁颖一便不由得微微一笑,那也就行了。不需要更多了。
一场直播结束,丁颖一瞄了一眼,总共进来五个人。
“丁老师,感觉怎么样?”他才把界面退出,那一位就笑着走过来。
丁颖一瞬时脸都红了,怪羞愧的,这才想起来那前十分钟,都说的是些什么东西?
\"还,还好。\"
丁耜把他脸上那假模假样的黑框眼镜拿掉,对着笑了许久,说:“下次别戴这个,不需要。”
丁颖一吃惊地,“戴上显得我专业,这不更能骗人嘛。”
丁耜说:“你显然错估了你的卖点在哪。”
丁颖一好奇地,“那我的卖点在哪?我不是卖cad教程吗?”
丁颖一这个人,有时候是装傻,有时候是真的傻,后者情况往往是他当时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恐怕就要趁着真傻劲再装一把傻,把自己利用得明明白白,把对方套路得掉进坑了还不觉得。
丁耜拎着黑框眼镜不准备就这个问题进行回答,显然有些话是不能直接告诉小朋友的,省得他真明白自己卖点在哪了,他就看不住他了。
丁颖一这时却已明白过来了。
他心底暗笑,夸我帅,又不直说,欲说还休,没好心思。
他便再也看不上那黑框眼镜似的,揉揉自己的太阳穴,状若随意地说:“算了,我也觉得黑框眼镜不太适合我,好像很不上镜唉,直播卖课的话,我人也得整精神点吧?我明天去做个造型,换个好看的衣服再直播吧。嗯,这样流量会多些。”
丁耜无语地立着,便看见他伸个懒腰懒洋洋地走了,回头都不回头一下。
丁耜:“......"这位想了半天,算了,明天黑框眼镜还是让他戴上,造型不准做。
第二天晚上直播时,丁颖一前夜受了教诲,镜头未开前果真乖乖戴上眼镜,乖巧地等开播,丁耜仍旧立在落地窗灰窗帘下抱臂看,嘴角含笑,怎么看怎么满意。哪晓得直播一开始,明确窗帘底下那一位不能随意过来后,丁老师风格就变了,黑框眼镜变魔术一样摘掉,又俏皮地托住腮,对着镜头眨了眨眼,还笑了好几下。
丁耜给气的,他就怔在那儿了。
丁颖一心底哈哈哈得要上天,可是镜头前开始日常授课的丁老师,样子还是那么乖巧,那么专业,一点也抓不出错处。
丁耜便没话说了。抱臂冷冷立在窗帘下,艰难地等下播。
丁颖一在这边慢悠悠地边钓老公边想办法搞钱,而那手机上的日期却离一月底越来越近了。
这天,不耐烦的邓运明又发来一条微信:钱准备得怎么样了?
丁颖一抱腿坐在阳台上,本来心情惬意,浑身都是丁耜昨晚留下的痕迹,正舒服地晒着太阳,冷不丁,又掉进冷水中。
他回:不是还有两天吗。
邓运明似乎很不满他一拖再拖。“你人在哪?我们找不到你,不放心,你是不是跑了?”
丁颖一发:我在西安,没跑。
邓运明:在你哪个朋友家里?
丁颖一心里一笑,看来还真有用啊?这些人这么笨?他对着空屋子喊几嗓子,就遍地是他朋友了?
既然他们笨,自然他这边就可以再轻松些。他索性不回了。
对方语气更加急切,他反倒安心下来。
不知道他在这就好,他反正是有本事躲一辈子的。
丁耜家什么都好,丁耜简直就是他的世外桃源。一辈子不出他的门,也不是太大问题。
日暮时,过分想念丁耜的丁颖一又把自己洗完澡缩回床上等他,迷糊地抱着枕头喊老公,这时手机响起来,他赶紧接了。
那头丁耜好像在开车,声音惯常的冷静自然,“宝宝,准备下,晚上我带你去吃饭,我同事他们想见你。”
☆、同事
地点在钟楼附近一家酒店,丁耜带着丁颖一去时,他那五个同事已经围成一桌,在包厢里坐好了。
拉开包厢门,暖气溢出一点,丁耜先跨步进去,看见屏风后笑眯眯等着的五个同事,“久等了。”
五人顾不上跟他搭话,一个比一个聚精会神地继续盯屏风,想看那位传闻中把丁总迷得神魂颠倒的男朋友到底长什么样。
丁颖一从屏风后慢悠悠地转出来,那五人立马眼睛大睁,连说话声都停了。
丁颖一穿的是那件burberry米白色小熊连帽卫衣,小熊上点缀红色,发出红宝石一样的光芒。他下午接到丁耜电话时,一蹦三尺高,挂了电话第一件事翻衣柜,找自己穿什么。衣柜里都是丁耜的衣服,黑白灰,毫无趣味,衬不出他的气质,幸好从自己带来的包里翻出了那件小熊卫衣,丁颖一立马把它穿上了。于丁颖一而言,衣服漂不漂亮是其次,贵,才是最重要的。
红宝石的光就像闪烁的萤火,装饰着这个轻言浅笑的妖精,矜持和做作都拿捏的刚刚好,说起场面话行云流水一般的,看着每个人,眼神认真到无辜,好像跟每个人都是他乡遇故知。
丁颖一心底里是不想装的,他才不是什么交际咖,但天秤座就是这样,哪怕不是为老公,为了自己的体面,心底那个劲也会让他装得比谁都像。
要丁颖一大大咧咧轻轻松松地跟一堆人喝酒,他反而做不到。
那五个人心里都绝了。
这是普通人吗?这是哪个国家来的外交官的儿子吧?这是明星吧?
丁颖一展示完自己的矜贵优雅,就看众人谈话,说他们工作上的事,同时细腻地揣摩全局。这五个人,三个男人,两个女人,听起来其中一个男人是丁耜的上级,剩下四个都是下级,那上级穿灰色外套,脸孔方正,讲话有烟嗓,丁颖一转桌时便特意留意着这位,瞧见他喜欢吃什么菜,不经意地把菜转过去停着,刚刚好。
剩下四个人里,两个男人和丁耜关系都很好,虽然是领导,但更喜欢喊他四哥,丁颖一打量过,确认不会有超出同事的关系,对这两人也态度友好。剩下两个女人,丁颖一则心里犯嘀咕了。
其中一个黄衣服,卷发,大约二十几岁的女人,看丁耜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丁颖一不说话时,桌上就属她最活跃,丁颖一一说话,这女人好像失去兴趣似的,不再说话。还有一个女人,稍微大些,快三十了,灰色羊毛衫,不知是性格腼腆还是什么,对丁耜不敢多瞧。
丁颖一想,有人喜欢正常,但桌上总共两个女人,两个女人都喜欢?这丁耜,桃花未免也太多了吧。
丁颖一揣摩清楚后便专心吃菜。他倒没想对这两个女人做什么,毕竟是同事,以后都要一起共事的,做出什么不恰当的事,有失体面。而且,男人走上社会必定会面对各种诱惑,丁耜得学会自己去处理,他作为他的伴侣,只需要展示自己的漂亮和端庄,其余的不用管。
后来听他们话题越谈越深,说到德特里克堡实验室时他还能搭两句,后面说到白酒股和医药股时他完全插不上嘴,便专心吃菜,时不时地给丁耜夹两筷。
后来第二天上班时,丁耜那公司就被炸了,饭局上出去的这几个男的全都在叭叭叭地说,丁总那男朋友有多神仙,多和善,气质有多好,对丁总体贴得不能再体贴......不过这都是第二天的事了,当下,显然这位丁总对一些状况是不那么满意的。
两个人和同事散后,车子路过便利店时顺便停下买了点日用品。路上交通还算顺利,很快回到家。
大门一关,丁耜那个脸就冷下来了。
暖气没关,刚进门就觉得温暖,灯还未开时,丁颖一没觉察出丁耜的情绪,“啪嗒”灯一开,不得了,这脸怎么黑成这样?
丁耜把外套脱下来,看也不看丁颖一,自顾自去厨房洗手削水果。
“还有事么?没事去洗澡。”洗着水果的人冷声吩咐。
他既然这么说了,丁颖一即便有事也不敢有事了,立马蹿回卧室收拾衣裳再蹿去淋浴间。
客厅里的动静被哗啦的水声盖过,丁颖一竖着耳朵,尽量听到些什么。外面隐约有讲解今日财经的新闻声,那人应该是坐在沙发上看平板。想也想的出来,肯定是冷着脸,端着屏幕,一动不动,比他平时走路的样子还冷漠。
丁颖一心里纳闷的很,今天哪里做的不对吗?通盘回忆下来,自己表现得挺好的呀,那几个同事也一直在夸他,夸了很多呢。
丁颖一洗着洗着才想起来,自己下午都洗过澡了,便把水关了,尽量小声地走出来,不敢往沙发去,直接缩回床上。
过了大概十分钟,那人也去洗澡,去之前把卧室的落地灯打开,往丁颖一假装睡着的床头放了一盘橙子,声音有点重,似乎在叫他吃。
丁颖一不敢睁眼,等确认听到浴室里水声响起来,才懒懒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了一片橙子过来。就这么接二连三地,盘子里的橙子全都变成了橙子皮。
一听到水声停,他又开始假装睡着,怕自己装的不够像,特意把头趴着,窝进松软的枕头里,这样丁耜就无论如何看不见他的表情了。
丁颖一提着神,听见外边的灯逐一被熄掉,卧室门被打开,然后丁耜走了进来。黑暗的屋子里,那盏暖黄落地台灯成为唯一的光源,丁耜下半身围着毛巾,本来还是冷着脸,但一看到落地灯下十分明显的那一盘橙子皮,不由一顿,嘴角扬起了笑,仍然沉默,不让床上那个假寐的人发现。
丁耜利落地走上床,把毛巾摘掉,自自然然地把那人抱在了怀里。丁颖一能感觉到喷在自己颈间的鼻息。
“橙子好吃么。”丁耜平静地问。
这位只好老实地:“好吃。”
丁耜嘴角又一笑,顺手就把丁颖一转了个面,强迫地扳到了和自己面对面。
丁颖一紧张地看着他,根本就没有一点睡着过的迹象,眼睫毛小心翼翼地扑闪着,就像蝴蝶一样美丽。
丁耜忍也忍了一路了,当下就拽过这位,对着他的下唇直接啃了下去,肌肤相贴,丁颖一吃惊一声。
白纱帘再次被暖气的风吹起,今晚的大床动静格外大,灯被顺手关掉,关得那么急,倒在地上都没人去理。丁颖一本来以为今天丁耜心情不好,自己要空窗一晚上了,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发展,他回应得也很热情。
两人难分难舍,丁耜有越来越暴虐的倾向,他抽过桌上自己的皮带,把还在颤抖着的丁颖一的粗暴地捆起来,系在膝盖以上的位置,狠狠扎牢,确认一点也掉不下来。丁颖一蹬腿挣脱不开,心虚地说:“干嘛啊,老公。”
丁耜在夜色下表情冷漠,手下收紧腰带的力道更大,惹得丁颖一心潮涌动,又呻1吟一声。一个巴掌扇下来,丁颖一的脸被扇去了枕头的左边,几缕碎发黏着,勾勒出一个湿漉漉的惨遭凌虐的美人轮廓。
丁颖一不是第一次被扇了,这不过是丁耜变态项目里的其中之一。
“啊老公---”丁颖一腿被捆着,手被攥着,无助地瘫倒在床上,脑袋发懵,可是并不抗拒,湖水一般的眸子里泛出勾人的柔波,微微喘息着,好像巴不得再被扇一下。
丁耜又一巴掌扇了下来,把他的脸扇去了右边。
冷冷发声,“他们今天看了你多少眼。”
丁颖一懵然,“啊?”
丁耜:“说,看了你多少眼。”
手被攥得太凶,丁颖一本能地往后缩,却怎么都动不了,作为惩罚,腿上的皮带又被收得更紧了,丁颖一呻1吟出声。
“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老公。”
原来这人一路不开心是因为这个,丁颖一总算找到答案了,可他又觉得冤得很。
“喂,你讲一讲理,我什么都没做啊,我不是很乖吗?”丁颖一说。
丁耜俯视着他,黑暗中看不清模样。
“还有,人家看我也没有歹意的,那不是你的同事吗,对他们有点信心啊你。”
丁耜却冷然地撂下了他,兀自走了出去。丁颖一总算得到喘息,腿上的皮带松了些,艰难地卧在床上喘气。
丁耜很快又回来了,手上多了条在夜色里也会闪光的东西,丁颖一认出来,是那条银足链。“干嘛啊老公,晚上也戴吗?你不是说你在家时我可以不戴的吗?”
丁颖一蜷着脚想要往后退,那位却直接攥住了他的脚,不由分说地锁上去,拴牢。可不知怎的,丁耜看似烦恼地拉起链子看了下,这链子未免也太薄了。
黑暗中,丁颖一听到金属断裂的声音,他吃惊地抬头看,看见丁耜竟然直接把足链拽断了,他的两个脚又自由了。
他还来不及高兴,丁耜却又走过来,一把抄起他,扶坐在床头,“坐着,别动,我去找别的。”
头发黏在汗湿的面颊上,丁颖一娇喘微微,实在不知道那人又要玩什么。他也毫无抗拒的意识,就这么听着话乖乖坐在这里等着。
丁耜打开灯在客厅和几个房间里都转了一圈,看似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最后又回来,走进衣帽间,选了一条最粗的深蓝色领带。
丁颖一看见这领带,吃了一惊,“难道用领带吗?”
他看见丁耜并不答话,径直走回床上,在他面前坐下,把他两只纤细漂亮的脚踝并到一起,用那领带绕过,结实地绑了两圈,最后打了一个很牢的结。
“嗯。”这人总算发声了。
丁颖一试了试,更惨了,比链子还紧,链子起码有让他走路活动的空间,这玩意整个就把脚绑在了一起,还有腿上那皮带也是,两物一匝,他彻底走不了路了。
丁颖一还想问,“可不可以不要这个啊老公?”
丁耜却已换做一副模样,深情地吻了下来,两人拥吻很久,被绑缚很牢的双腿也细腻_,爱意传达至丁颖一每个颤抖的指尖。
“丁耜,丁耜---”
“嗯。”丁耜的身体又热起来,贴在他的耳边终于说了点像人的话,“宝宝,刚才我太凶了,对不起。”
丁颖一眼中的柔波缠绵的就像要溢出来,挂在丁耜的脖子上甜蜜地吻他,“没关系。”
"下次再也不敢带你出去了,他们看你,我嫉妒的要死。"丁耜终于说出心底话。
丁颖一轻声笑,“又不是所有人都是......”
腰被猛然箍紧,抱坐,丁耜,腿,绑得螃蟹一般,_
丁耜的声音冷静中带着颤,“以后就这样了,好不好?老公不在家时,皮带和领带不可以解下来,等老公晚上回家,我们再给宝宝拿下来。”
丁颖一有些犹豫,“那我怎么走路啊,白天不下床了吗?”
丁耜说,“嗯,不下床。中午时可以解开一下,去餐桌吃饭,我给你定好外卖或者你自己做沙拉,然后继续把自己绑好回床上,我随时视频检查,可以吗?”
丁颖一能说什么,他只能说好。面对这个男人,他一点抵抗的办法都没有。
丁耜欢喜得心都要跳出来,他的宝宝实在太好,他怎么样都满意至极。
“宝宝,知道为什么捆你吗,因为今天宝宝不乖,让老公的同事盯着你看了,以后不可以再这样,记住了?”他又收紧他的腰,说了一句,“你是我一个人的,别人不可以看,更不可以碰,嗯?”
丁颖一被他抚摸得声音微漾,心底升起很多细小的情绪,全都是爱他的,他主动挂在丁耜的脖子上吻他,“嗯,知道的。”
☆、ehr*46
关于丁耜的占有欲,丁颖一以为自己是了解的,但是晚上这男人暴虐到把皮带和领带都捆上来时,丁颖一才发现自己还是不够了解。
其实仔细回想一回想,和大家吃饭时,他确实笑得多了点,为了展示自己的优雅,难免频频向别人递送好意,一整个晚上,确实没怎么注意过丁耜。也不知是哪个瞬间,就把这位惹恼了。偏偏这人还这么会装,心里生气的很,面上该谈的公事照谈不误。
丁颖一被搂在丁耜的怀里,瞧着他沉静的睡颜,想东想西。
卧室里静悄悄的,蓦地,有轻柔的歌唱声响起来。
“......无言到面前,与君分杯水。清中有浓意,流出心底醉。不论冤或缘,莫说蝴蝶梦。还你此生此世,今世前世,双双飞过万世千生去......”
是丁耜在唱。
丁颖一心下微动,就着窗外漏进来的夜色,去瞧他怀里那安静着的睡颜,丁耜正沉眠。
“丁耜?丁耜?”他小声问。
丁耜唱完一遍,又搂紧丁颖一唱第二遍,完全是梦中无意识的举动。
丁颖一细心地聆听,是梁祝的调子,填了词的梁祝,他第一次听。
丁耜唱得刻骨深情,丁颖一在第二遍时就有泪水滑下。
丁耜唱了几遍,然后停下来,好似做了什么梦,应当是在梦中也捞住了丁颖一,贴近耳边温柔地说,“......宝宝,你是女孩子,我就变实,你是男孩子,我就变虚,但是我不会像梁山伯那么没用,我会保护好你的,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
他梦中乱呓,却听得丁颖一泪水涟涟。那调子熟悉的很,歌词也一听就记住,丁颖一便伏在他的怀中,一遍遍地唱回给他听。
无言到面前,与君分杯水。
清中有浓意,流出心底醉。
不论冤或缘,莫说蝴蝶梦。
还你此生此世,今世前世,双双飞过万世千生去。
最后,丁颖一抱住丁耜,也对着他的耳朵说,“我也会保护好你的,丁耜。”
早上起来,丁耜又发疯地问他,手上要戴手铐还是手镯。丁颖一还没醒透,迷糊地选了手镯,丁耜就高兴地吻他一下,然后去取尺子来量手围,折腾一番后,上班去了。
丁颖一乖的很,果然一整个上午都缩在床上,两道绳结扎得人很不舒服,但他尽力让自己适应,没想过取下来。
迷迷糊糊又睡到十一点,滑开手机一看,有丁耜的未接的视频通话申请,还有几个别人的信息。
他把眼睛睁开些,赫然望见了李开林的名字。一下子清醒过来。
李开林和王红英邓运明一样,也是债主之一,只不过他爸爸欠这个李开林的钱是最多的,有三百四十万,上次被打就是被李开林的人打的。
丁颖一赶紧趴起来,认真地看手机,点开李开林的对话框。
李开林在九点二十发来一句:到底去哪了你?可别是想跑啊。
十点零一分又发一个问号。
到了十点半时,发了一句骂人的话,又跟着写:你小子这回别被我逮到!
丁颖一对这个人不敢糊弄,李开林跟其他几人不同,他有□□背景,做事也比那几个野,像他这样的人,要是跟自己闹出什么事,报警也没用的。
他趴在床上立马回话:我没跑,还在西安,我在筹钱。
李开林很快回了个“操”,“你快点给我滚出来,别逼急了我人肉搜你。”
丁颖一战战兢兢,想了半天,“我现在钱没筹到,出来也没用,再给我点时间吧。”
李开林回:那你给我个你的地址,不然我不放心。
丁颖一哪能把地址告他,他到这里就不知道怎么回了。
李开林又骂了句操 ,“我现在就叫人人肉,你给我等着。”
丁颖一大惊,惊弓之鸟地弹起来,飞速回话:“我下午就出来,我们约个地方见吧,我不躲的。”
李开林那边平静下来,也不提人肉的事了,语气略微好些,“大雁塔后边的小公园,下午五点,你要是凑不齐一百万,做好被打的准备。”
丁颖一望着屏幕,手指关节咬在牙上,掉下一颗眼泪。
李开林发完这句就不讲话了,丁颖一也退出这一条聊天框,李开林的微信头像亮在屏幕上,就像恶魔,他平时看到都要发抖。
丁颖一木头一样地缩在被子里,想了半天,一百万肯定筹不到,但如果不去,自己长时间不现身,他们肯定不耐烦,到时恐怕非得把他找出来不可,那丁耜家就暴露了,丁耜也会有麻烦......下午去的话,左不过就是一顿打,又不是没打过,就当松松筋骨吧,反正死不了人......
面对这种没法选的事,他只能疯狂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没那么惨的,生活是很光明的,不会有事的......半小时后,丁颖一平静下来。
就在这时,丁耜的语音通话申请响起。
丁颖一飞速整理好情绪,按下接通按钮。
一连通,那边就有一声笑,背景音略显嘈杂,现在是午饭时间,应该是正在餐厅。
“宝宝,才醒吗?”
“嗯。”
“声音软软的,看来睡得很香。”
“你之前的几个通话申请......我才看到,对不起,老公。”
那边端着餐盘似在走路,又笑了一下,“睡着了,不怪你,只要不是背着我偷偷溜出去就好。”
丁颖一心里咯噔一下。早上是没溜出去,可下午,必须要出去一下了......甚至,几天都不能回来。
该怎么跟他说呢?他一定不会同意的。
丁颖一这头是寂静的沉默,丁耜那边因为餐厅嘈杂,电话里声音本就听不清,所以未发现异常,只是对着手机又吩咐一声,“等会午休时我们视频,先挂了,还有,别赖床了,起来吃点东西。”丁颖一懒懒地答应,那边神清气爽地挂了。
丁颖一缓了一会儿才撑着手在床上坐起来,坐起后又一不留神发呆发了一刻钟,给自己解开束缚下床,已经到十二点。
皮带和领带解开,才发现两条腿被勒得有多紧,雪白的大腿上凹进去一圈很粗的红印,脚踝处也被领带微微磨肿,现出粉红色。丁颖一两腿不支,踉跄一下,扶住墙壁才站稳。
去厨房简单拌了半盘沙拉,吃完就继续回来倒在床上,一边想着丁耜什么时候才回办公室午休,一边倒计时距离五点钟有多久。
“咔哒”,“咔哒”,客厅的钟表静静地走,丁颖一横躺在大床上,默听着声音,心中是数不尽的复杂情绪。
十二点二十,视频通话响起来,丁颖一看了眼,把自己僵硬的脸抹了抹,柔化下来,去接通。
丁耜的办公室窗帘全都落下了,是比家里的灰窗帘要更实些的灰,光线遮得严实,屋里也未开台灯,屏幕显得昏暗,像素很不清晰。
丁颖一这里却清晰得很,白纱帘飘舞着,遮不住一点阳光,他躺在柔软的浅灰色大床上,眉目微蹙,就像有爱琴海的风吹过一样,清新醉人。
丁耜见着他的模样便忍不住了,连连说,“宝宝,手机移远一点,让老公检查你的腿。”
丁颖一皱眉瞧着他,还是被这话逗开了笑,他既不移手机,更不给看腿,甚至连本来露出的脸也偏过去,什么都不给看。
丁耜那头像素不好,在黑暗中注视屏幕的人脸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声音有些着急,“宝宝,别任性,乖乖给老公看腿。”
丁颖一玩闹心起,又是一声轻笑,把手机翻了过去,压在被子上,这下丁耜那头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丁耜的语音随之显得更无语,那边默了一阵子,总算拿起威严,冷冷地,“手机翻过来,快点。”
丁颖一离手机有点距离,撒娇一般的,“不翻。”
“别闹,翻过来。”
丁颖一在床上翻起滚来,像个孩子一样地笑,“就不,来抓我呀。”
丁耜大大地无语一阵子。
“丁颖一。”他念他的名字。
这么凶,还是第一次。
丁颖一只好又把自己捋平,乖乖地躺着,想了半天,还是不翻。
“不听话了?”丁耜说。
丁颖一嘴角扬起来,想到什么,突然贴近麦,暧昧十足地说:“等一下我哦,老公。”那边也笑起来,很是宽容地又不计较了,当有什么好事,笑着说:“嗯,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