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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子华 当前章节:147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7:28

可现在他哭了,就因为季洛暹说的“戒了”两个字。

他用力的擦着眼泪,暗骂自己的软弱无能。当年离开的人是自己,辜负季洛暹的人是自己,逃避现实的也是自己。

有什么脸哭?

苏鹤蹲在地上含着泪将手抓饼吃了个干净,平复了心情后擦干眼泪起身回到屋里。

一直通过猫眼在看着他的季洛暹也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心中烦闷郁结又找不到发泄口,拿出酒柜里的威士忌饮了两大口。酒精没有麻痹他的神经,反而胸口疼的厉害。他坐在地上,脑子里全是刚刚苏鹤哭泣的样子。

季洛暹猛的将酒瓶扔出去,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液体在地上荡开,玻璃碎片散的到处都是。

苏鹤,你凭什么?

翌日,苏鹤把自己收拾的妥妥贴贴,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去了季洛暹的家。事先已经和季洛暹的父母联系过了,索性他们不顾前嫌愿意见他。

季洛暹的父母是国家级的话剧演员,在他和季洛暹很小时后就常常出国巡演,每当放假他们俩就泡在剧院写作业的同时看演员们彩排。

话剧,可以说是季洛暹对表演热爱的初衷,以及苏鹤对舞台向往的启蒙。

和记忆中的样子一样,苏鹤沿着两岸开满格桑花的小路走到院子前,正在浇花的夫妇同时看过来,脸上立刻溢起了慈祥的笑容。苏鹤立刻止住脚步,生怕因为自己这个外来之客叨扰了这份恬静。

季渊和宋涣之依旧是苏鹤记忆里的模样,八年的时间在他们脸上增添了几道岁月的皱纹,他们的气质更加沉稳,眼里是看尽世事的安祥。

正当苏鹤愣神间,夫妻二人已经走了过来,季渊一把将他抱住,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耳边开怀大笑,“小鹤,欢迎回家。”

几乎是一瞬间苏鹤的眼眶涌上了泪水,哽咽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先前所有的不安、害怕、心虚、愧疚在这几个字中消失殆尽。是他多想了,这八年的时间里,每每想起二老内心充斥着无尽歉意和悔恨。收养之恩无力回报,还勾搭了他们唯一的儿子。

复杂又揪心的情绪鞭打着他,让他忘了这里不仅仅是二老的房子,也是他的家。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是他不论走了多远都能遮风避雨的地方,是令他心安温暖的归处。

宋涣之怜惜的摸着苏鹤的头,声音柔美,打趣道:“都是大明星怎么还哭哭啼啼的?被记者拍到丑照可怎么办?”

苏鹤吸了吸鼻子,泪水将口罩打湿索性摘了下来,“大明星怎么不能哭了?我想家人了还不许哭一哭吗?”

季渊爽朗大笑,“许,怎么不许?在父母面前你们永远都是小孩子。哭一哭怎么啦?不过你说你,回来就回来吧,还带什么东西?怎么还把自己当外人了?客人上门才带东西呢!”

苏鹤被逗笑,“是,小鹤错了。下次回来绝对一个东西都不带!”

宋涣之拿出纸巾帮他擦了擦眼泪,认真的看着他,欣慰地道:“当年还是个小男孩,现在长得比洛暹还高了吧?”

苏鹤有些不好意思,“没呢,和哥比起来还矮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宋涣之的眼眶微红。

苏鹤已经缓和下来的心情又开始起伏,季渊无奈,“怎么又哭上了?走走走进去说话。”

苏鹤跟着他们进屋,踏入房门的一刹那,久违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换鞋处摆着一双拖鞋,宋涣之说:“来试试,看看合不合脚。”

苏鹤心里一酸,哑着嗓子说:“合适,刚刚好。”

季渊把苏鹤带来的东西放下,拿起围裙往厨房里走,对宋涣之说:“你先陪他坐会儿,我去做饭。”

“我来帮你打下手吧,季叔叔。”苏鹤说。

季渊摆摆手,扬声说到:“不用不用,你陪涣之聊聊天。”

宋涣之给他倒了杯水,拉着他的手坐下,“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下午。”苏鹤老老实实回答,“本来昨天就应该来的,但实在有些疲惫。想着把精气神儿养足再来。”

宋涣之心疼的看着他,“在韩国很辛苦吧?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

“有的阿姨。”苏鹤心里一阵抽痛。

别人只会在意你怕的有多高,只有家人才会关心你是否健康安好。

“洛暹知道你回来了吗?”宋涣之问。

“有…见过面了…”苏鹤有些慌乱,“阿姨我……”

宋涣之接过话,“我知道。你们都大了,不再是当年的小孩了。尽管这些年洛暹一直在怪我导致你的离开。我每天也在自责,但我觉得你们分别未必是一件坏事。”

现在的生活太过浮躁,年轻的人世界灯红酒绿、朝夕瞬变。时间永远是最好的导师,将感情沉淀、认清内心。

苏鹤点点头,挤出一个浅笑,“我懂的。”

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他不后悔。

晚上他在家里住了下来,他的房间也和当年离开的时候一样,每个摆件的位置都没变。一尘不染,可见平时随时都在打扫。

苏鹤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乱乱的,说不清在乱什么。

过了会儿下定决心似的,趁着夜色偷偷的溜进隔壁房间。一进去,苏鹤的心就静了下来。

这是季洛暹的房间。

他白天就想来了,碍于叔叔阿姨在一直忍着。

这个房间承载了太对太多和他季洛暹的回忆,唯有回到这里,他才会有曾经真的和季洛暹在一起过的真实感。

苏鹤的视线落在桌子上的相框上,借着外面的月色,照片上的人逐渐清晰——

这是一张在外面小花园拍的照片,旁边是开的极为鲜艳的格桑花。

两个男孩站在中央,一个眉头微蹙,俊逸、稚嫩的脸上写着不开心,嘴角、眼角有微红淤青,不情不愿的看着镜头。

另一个满头卷毛,精致的分不清男女的孩子站在一旁,小嘴微抿,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可爱至极。

如此熟悉的画面,让苏鹤脑中里已经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那些曾经、那些年少,疯狂涌出。

那是一场夏日,是一切美好的开始。

☆、【年少】

苏鹤第一次见季洛暹时是五岁,那时季渊和宋涣之领着他回家,宋涣之蹲下来柔声地说:“小鹤,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你的家。”

栅栏猛地的一下被推开,苏鹤闻声看过去,穿着一件背心、短裤的小男孩站在门口,手里抱着球,满头大汗。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衣服上沾着灰。

“洛暹,你回来的正好。来,给你介绍一下。”季渊给他擦了擦脏脏的小脸,“这是苏鹤,比你小两岁。从今天起就住在我们家了,你作为哥哥,要好好照顾弟弟。”

季洛暹的眼睛里充满了惊奇。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可爱漂亮的小男孩,于是伸手揪他的小脸儿,不解地问:“他没有家吗?为什么要住我家?”

季渊和宋涣之脸色一变,迅速的看了一眼苏鹤,宋涣之赶紧说:“这个一会儿再给你说,总之从今天起苏鹤就是你的弟弟,是我们的家人。”

季洛暹见苏鹤一直闷着不说话,心下奇怪,又捏了一下他的脸,“你哑巴了?怎么不说话?”

苏鹤皮肤白,稍稍用点力脸蛋就已经红了。宋涣之拍了一下季洛暹作乱的手,对苏鹤说:“小鹤,这是季洛暹,今天起就是你的哥哥。来,叫哥哥。”

苏鹤粉嫩的小嘴唇抿的紧紧的,小手不安的搅在一起,看了一眼季洛暹,小声地叫:“哥哥。”

季苏两家关系一直特别要好,宋涣之和苏鹤的妈妈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闺蜜,季渊和苏鹤的爸爸也是认识了多年的同事,经常一起同台表演话剧。

苏鹤的妈妈怀孕的时候,他们就决定好如果是个女孩一定要结亲,可惜苏鹤妈妈生了个男孩,培养青梅竹马的愿望落了空。后来因为工作上的一些调动,苏鹤的父母去了深圳。距离变远了,各自工作忙忙碌碌,两家的联系也就少了些。

而宋涣之最后悔的就是不该让他们夫妻俩带着孩子来玩几天,这一来就成了天人永隔。

喜当哥的季洛暹一开始还是十分开心的,有了一个弟弟,多了一个玩伴,爸妈去工作的时候他也有人陪了。可这种喜悦没持续多久,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以前爸妈的注意力一直凝聚在他的身上,自从苏鹤来了之后,一门心思都在苏鹤身上。吃饭的时候不停地给苏鹤夹菜,小碗里堆得满满的,季洛暹抱着一碗白饭无人问津。

以前季洛暹想要什么玩具,他们基本都会满足。而现在他们只给苏鹤买玩具、买新衣。将苏鹤的房间布置的漂漂亮亮的,放着好些他向往已久的变形金刚、钢铁侠。

以前每晚宋涣之都会陪着季洛暹睡前阅读15分钟,然后看着他入睡。现在成了宋涣之每晚陪着苏鹤入睡,然后季渊拿着报纸过来和季洛暹大眼瞪小眼。

季洛暹十分厌烦这个不速之客,苏鹤就像一只不知名的小狗,突然闯进了季洛暹的领地,还分走了父母全部的爱。

他越来越讨厌和苏鹤相处,凡是苏鹤有的东西他都要挣一挣、闹一闹。相比苏鹤安静内敛的性子,宋涣之嗔怪季洛暹不懂事,应该让着弟弟。这更让季洛暹对苏鹤没有好脸色。

夏日炎炎,空中的风都是热的,季洛暹和同学玩了回来带回了一身热气。见苏鹤一个人在客厅看动画片,走过去倒了杯水,问:“爸妈呢?”

苏鹤回答:“叔叔阿姨去剧院了。”

“你整天除了看动画片就找不到别的玩了?”季洛暹说,“去过剧院吗?”

苏鹤摇摇头。

“去穿鞋,我带你去剧院玩。”

苏鹤坐着没动,小脸惊疑地问:“我们怎么去呢?”

季洛暹翻了个白眼,“当然是走路啊!剧院就在门口,隔着一条马路!”

真是笨死了。

“可是……”苏鹤局促地说,“叔叔阿姨让我在家里等他们回来。”

季洛暹心里一阵冒火,耐着性子说:“我们去找他们,然后和他们一起回来。”

“那……他们会不会生气?”

季洛暹的耐心已经到了临界点,挎着脸蛋吼道:“有什么好生气的?我经常去剧院找他们!他们很多时候彩排到很晚很晚才回来,你一个人在家就不怕?!我晚上可不会陪你睡的!”

这句话说到了苏鹤的心坎儿里,他害怕一个人睡觉,晚上都是宋涣之陪着他,等他睡着后再离开。

苏鹤立刻拉着他的胳膊,急切地说:“我去。”

季洛暹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这是苏鹤第一次和季洛暹出门,他也没想到平日里对他横眉冷眼的哥哥今天居然会愿意带他上街。

尽管季洛暹只有七岁,但继承了父母的身高腿长,和同龄人比就高半个头,更别说和小两岁的苏鹤比。他步伐一迈相当于苏鹤的两步,苏鹤要快速的疾走才能跟得上他的脚步。

没一会儿苏鹤就喘的不行,午后的太阳正是毒辣,汗水打湿了头发。季洛暹头也不回的朝前走,二人的距离逐渐拉远。

“季哥哥……”苏鹤喘着气叫道。

季洛暹同样燥热,一心想着赶紧去剧院吹空调,烦躁的转过身催促:“你能不能快点?”

苏鹤初来北京,周围的一切对他来说陌生又恐惧,害怕季洛暹扔下他赶紧小跑上前跟在他后面,像只认主的小奶狗。

剧院今天没有对外开放,大门紧闭。保安已经认识季洛暹了,给他开了门。偌大的大厅空旷无比,说句话似乎都能听到回音儿。两个小孩子站在中央,气氛还有点诡异。

苏鹤不安地问:“叔叔阿姨呢?”

“他们在里面彩排。”季洛暹领着他朝里面走去。

进到剧场苏鹤看到好多人忙忙碌碌,舞台上站着好多人,灯光撒下来将每个人的表情映的清清楚楚,声情并茂的表演着什么。

季洛暹熟练地在剧场里穿梭着,苏鹤脚跟脚的跟在后面,小手拉着他的衣角,生怕走散了。

“季哥哥,这些是什么?”苏鹤指着一旁的东西问。

季洛暹回答:“他们表演用的服装道具。”

苏鹤还想问什么,就听到舞台上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宋涣之在说台词,和别的演员沟通站位。

“季叔叔呢?”苏鹤问。

“应该在后台吧,还没到他上场。”季洛暹漫不经心的说。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吗?”

“就这样干等你不无聊啊!”季洛暹趁机提议,“我们来玩躲猫猫吧。”

这是季洛暹第一次主动和他玩,他当然不会拒绝,“我躲起来你来找我是吗?”

“那是普通的躲猫猫。咱们玩升级版。”季洛暹说,“你躲在一个地方,不能让别人发现你。一旦有人发现你,你就输了。我会外面监视你的。”

苏鹤点点头,“可是,这里我第一次来,我不不知道藏在哪里。”

“我知道一个地方。”

季洛暹拉着他朝后台走去,把他塞在了舞台下方的一个架子里。这里几乎没有光线,又有各种堆砌的箱子杂物,平时不会有人来,却是舞台上的演员退场的必经之路。

季洛暹让他坐在角落里和黑暗融为一体,再次嘱咐他,“千万不可以被任何人发现,也不准出声!不然你就输了!输的人一个星期不能吃冰棍儿!”

苏鹤谨慎的点头。

季洛暹转身离去时,苏鹤突然叫住他,“哥哥,游戏结束之后,你会来找我吗?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季洛暹朝他笑了笑,“当然了,我会在外面一直监视你的。”

季洛暹当然没有监视他,而是两袖清风的回了家。舒舒服服的躺在家里拿出冰箱里的西瓜看动画片,享受着久违的、属于他一个人的所有。

他一点都不担心苏鹤没人发现,那里虽然隐蔽无光,但是时常会有人经过,季渊和宋涣之彩排结束后也会经过后台。那时苏鹤叫他们一声就好了,毕竟谁会真的老老实实多在原地一动不动?没准儿他自己藏一会儿就跑出去找爸妈了。

想到这里,季洛暹更加安心的躺在沙发上吹着空调,一口西瓜一口零食,过的美滋滋。

天色渐渐暗沉,晚上十一点,季洛暹在熟睡中被摇醒,宋涣之焦急的声音响起:“弟弟呢?苏鹤怎么不在房间里?”

季洛暹睡得半梦半醒,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随口回答:“他不是在剧院吗?”

“他不是在家吗!怎么去了剧院!你带他去的吗!为什么来找我们?!”季渊怒气十足的声音彻底唤醒了季洛暹,睡意走了个一干二净。

季洛暹眨巴眨巴眼睛,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结巴地解释:“他……他想去找你们,我把他送进剧场,看到他朝你们走过去就……就回来了。”

说完瞟了一眼桌上的钟,上面显示着11:15 。着实惊着了,心虚又害怕。

他怎么没有和爸妈一起回来……

“天哪。”宋涣之只觉得两眼一黑,立刻冲出家门奔向剧院。

季渊还算有点理智,再三确认:“你确定把弟弟送到了剧场里面,看着他走进去才回来的?”

“我确定……”

“你在家好好待着,如果弟弟回来就通知我们。”说完季渊也夺门而出。

屋子里恢复了安静,明明是盛夏,一股凉意窜上季洛暹的背脊,让他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到底只是7岁的小孩,他的初衷只是想搞个恶作剧教训一下这个霸占了所有宠爱的外来者,没有真的想伤害苏鹤。

如果苏鹤真的出事……

爸爸让他在家里等苏鹤,可苏鹤第一次去剧院,估计路都没看清,怎么可能自己回来?

季洛暹从床上起来,换上鞋猛地跑出去。

此时已经十一点半,早就应该落锁的剧院此刻乱成了一锅粥,在里面排练的演员们都在寻找苏鹤,呼喊声此起彼伏。

剧场很大,分为上下两侧,有上万个座位。他们担心苏鹤在某一层的座位下睡着了,一层一层的找上去,在成千上万的座椅旁走过,打着电筒不放过任何角落。

所有人都在密密麻麻的座椅处仔细寻找的时候,季洛暹溜进剧场直奔后台,他走到那个不见光线的角落里,将手里电筒打开,一道刺眼的光线猛地照亮了这一方小天地。

坐在角落里的苏鹤被刺的睁不开眼,连忙用手挡住强光。

确认了苏鹤还在这里后,季洛暹关掉了手电筒,走近没好气的吼:“苏鹤,你是傻子吗?晚上十一点了!干什么不回家!”

苏鹤揉了揉刺痛的眼睛,糯糯的问:“哥哥,游戏结束了吗?我是不是赢了?”

季洛暹气不打一处来,“为了游戏家都不回了?!知不知道大晚上的爸妈多担心!”

被他这样一吼,苏鹤委屈的不行,小手拧着,不安地说:“你……你说会来找我的……”

“……那……那别人在外面叫你,你就不知道回答?!”季洛暹自觉理亏,怒气减了几分。

苏鹤噘噘嘴,“你说不能让别人发现,不能出声的。”

“你是笨蛋吗!”季洛暹有一种想打他的冲动。

他说什么就听什么?没长脑子吗!

黑暗中苏鹤低着头,惶恐不安。他很听哥哥的话了,全部都按照哥哥吩咐的做,他不懂为什么季洛暹还生这么大的气。心里有些害怕,嘟囔道:“哥哥,你别生气。我错了。”

“你没错!我错了!”季洛暹气的转身就走,走两步又回来一把拉着苏鹤的小胳膊,边走边骂,“还不走?想在这里过夜?!”

苏鹤委屈极了,哥哥好凶啊,做他的弟弟好难啊…

☆、【年少】

季洛暹牵着苏鹤从后台下面走出来,稚嫩的声音扬声喊道:“妈妈。”

剧场很大,也很空旷,所有人都在急着寻找孩子,场面一度很嘈杂,但宋涣之还是立刻就听到了季洛暹的声音,猛地转过头看到他牵着苏鹤在舞台下面看着她。

宋涣之那颗慌乱的心终于稳定下来,冲过去搂着苏鹤颤抖着问:“小鹤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阿姨快急死了!”

苏鹤第一次见她这样难过又着急,被她的语气吓到,缩了一下肩膀,声音带着哭腔,“对……对不起……小鹤错了……阿姨别生气,别生气小鹤的气。”

苏鹤的容貌充分的继承了他父母的优良基因,特别是那双水灵的大眼睛,像极了他妈妈。每每宋涣之与他对视都会想起闺蜜,心里十分难过。她红着眼抱住苏鹤,“不气,阿姨没有生气,就是太着急了。小鹤乖,以后不要乱跑了。咱们回家。”

季渊抱着他,苏鹤乖巧的趴在叔叔的肩膀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在月色下明亮的像黑珍珠,时不时偷偷看季洛暹。

季洛暹察觉到他的目光看过去,苏鹤目光一惊赶紧闭上眼。

季洛暹:“……”

“小鹤,你今天跑到哪里去了?怎么一直躲在后台不出来?”季渊低沉稳重的声音在苏鹤耳边响起。

宋涣之和季洛暹同时看向他。

苏鹤垂下眼睑,嘟囔道:“我……本来想去找叔叔阿姨的,可是你们都在和别人说话,好像很忙的样子。我……我就……就跑到后面玩,玩着玩着就睡着了。”

宋涣之说:“以后千万不能这样了,来剧院一定要第一时间叫我们。让叔叔阿姨知道你在哪里,知道吗?”

苏鹤的小手攥着季渊的衬衣,小脸儿无辜得很,“知道了阿姨。”

季渊又问:“洛暹,你是怎么找到弟弟的?”

“我们都小孩,小孩当然知道小孩子喜欢的去的地方啊。”季洛暹理直气壮的说。

季渊轻笑,“我还以为你讨厌弟弟呢。”

“……”季洛暹有点心虚,和苏鹤对视了一眼,迅速的转开了目光。

夏日的夜晚像蒸笼打开一角,终于有那么一丝微凉缓解燥热。沿路的暖黄路灯照的通亮,蚊虫在灯下飞个不停。

凌晨的马路寂静无声,季渊抱着苏鹤、宋涣之牵着季洛暹,地上的影子被拉的老长老长。

回到家里宋涣之安顿苏鹤睡下,守在床边将他哄睡着了再走。

混乱的夜晚终于归于平静,窗外的月亮波澜不惊的挂在天空,与漫天繁星笑看这场恶作剧。

蓦的,苏鹤的房门被悄悄打开,一道小黑影钻了进去站在床前。

“别装了,知道你没睡。”

苏鹤的卷长的睫毛微颤,睁开了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线与季洛暹视线相交。

“为什么不告诉爸妈我们在玩捉迷藏。”季洛暹问

“为什么撒谎?”季洛暹又问。

苏鹤把自己的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软糯糯地问:“季哥哥,你……是故意把我扔在那里的吗?”

季洛暹:“……”

“季哥哥,你……是不是……讨厌我?”

季洛暹:“……”

苏鹤来了这些日子他们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苏鹤不是那种活泼开朗的类型,季洛暹也因为心里对苏鹤不满,很少和他搭话,之前说的话加起来也没有今天说得多。

向来伶牙俐齿的季洛暹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小两岁的人堵得说不出话来。

搞了半天他都知道,季洛暹索性也不瞒着了。

“对,我就是讨厌你。”季洛暹气冲冲的,“你一来爸爸妈妈眼里只有你了!什么都要和我争,什么都要跟我抢。”

小孩子心性单纯,他只知道因为苏鹤的到来,原本属于他的东西都变了,他不高兴,他嫉妒,他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发泄心中的不满。

“我没有想挣,也没有想抢什么。”苏鹤把被子往下拉了点,露出圆润的小下巴,眼神可怜巴巴的,“季哥哥,你别讨厌我行不行?我会很乖的。”

季洛暹被他奶呼呼的样子萌的火气下了大半,仍然垮着脸,冷酷地说:“你本来就应该乖!这是我家!不是你家!他们是我的爸爸妈妈,不是你的!”

苏鹤漂亮的眼睛里涌上了泪水,如珍珠般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打湿了耳边的鬓角,“我……我知道。呜呜呜呜……”

“你别哭啊。”季洛暹有些慌,他不懂苏鹤为什么突然哭了,动作粗鲁的帮他擦脸上的泪水。

苏鹤在床上缩成一团,眼泪哗啦啦的流,没一会儿枕头上湿了一小片。他抽噎着,声如蚊蚋地说:“我……我爸爸妈妈没有了,护士姐姐说他们死掉了。”

季洛暹震惊地瞪大双眼,对他的话难以置信。

怎么……会……

怎么可能……

“其实……我都知道的。叔叔阿姨没告诉我,其实我什么都知道呜呜呜呜……”

压抑在苏鹤心里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心里的委屈、痛苦、难过、伤心、恐惧,在这个夜晚彻底的流露。

他年级小,可并不是什么都不懂。他知道死亡的意思是再也见不到了,知道爸爸妈妈永远离开了他,他再也没有亲人了,他成了没爹没娘的野孩子。

季洛暹不知道这茬,着实惊着了,为刚刚的口不择言懊悔。动作生硬地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语气别扭地说:“别哭了。”

苏鹤没理他,把头埋在被窝里,哭的痛彻心扉。

季洛暹的性格桀骜自负,从来没有安慰过别人,想甩手而去又想到是因为自己口不择言才导致苏鹤哭的这么伤心,一时进退两难。

季洛暹放轻声音,小手拍着苏鹤的背,“你别哭了。爸爸妈妈没有离开你,他们只是去天上了而已。他们在天上过的可好了,天天都在看着你。你这样伤心,他们也会难过的。”

闻言,苏鹤的头动了动,露出了一半脸蛋儿,漂亮的小脸上满是泪痕,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季洛暹安慰,“而且你现在在我家了,我们都会对你很好的。”

苏鹤吸了吸鼻子,奶声奶气地问:“你也会对我很好吗?不讨厌我了吗?

季洛暹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胡乱的给苏鹤擦了擦,凶巴巴地说:“我会对你好和讨厌你并不冲突!这得看你以后表现!”

苏鹤擦了擦眼泪,抽着气,“我…我会很乖很乖的,我会努…努力做好弟弟。”

“想要做我弟弟那就不要掉眼泪。”季洛暹瘪瘪嘴,“我们是男生,不能随便掉眼泪的!那样会娘娘腔!我才不要娘娘腔的弟弟!”

苏鹤赶紧把脸上的泪水擦干净,诚恳地望着他,“不哭了,不哭了。小鹤听季哥哥的话,男孩子不掉眼泪。”

季洛暹满意的点点头,“现在我允许你叫我哥哥了。”

苏鹤不解,“我之前不是一直叫你哥哥吗?”

“那不一样!”季洛暹气呼呼的,觉得他笨死了,“你叫的是‘季哥哥’,现在你可以把‘季’字拿掉了!这样的你就是我弟弟了!”

苏鹤似懂非懂的点头,乖巧的叫了一声:“哥哥。”

季洛暹心里一软,突然觉得有这么一个弟弟也蛮好的,只要不抢走爸妈的关爱、不占有玩具。

季洛暹打了一个哈欠,“行了行了,你睡觉吧,我……”

话还没说完,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格外响亮。

苏鹤无措的揪着被子,神情有些不好意思,耷拉着头,不敢看季洛暹。

好…好丢脸…

“……”季洛暹疑惑地问,“你闹肚子了?”

“不…不是……”苏鹤把头埋得更低了,“我…肚子饿……”

季洛暹这才想起来苏鹤被他戏弄的,从下午到现在一口水没喝、一点食物没吃。

季洛暹生气地问:“那你怎么不告诉妈妈?”

“刚刚阿姨问过我…说不饿…”苏鹤皱着眉头,小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揪着被子,小声的嘟囔,“我…我不想麻烦他们,他们都太累了。”

季洛暹气不打一出来,小手叉腰,一副大哥的样子,“你怎么还撒谎?”

“睡到…明早就好了。”苏鹤刚说完,肚子又是一阵叫。

季洛暹:“……”

苏鹤:“……”

苏鹤把脸埋进枕头里,像只小鸵鸟,耳尖微烫。

季洛暹忍着困意不耐烦地问:“想吃什么赶紧说!”

苏鹤露出两个眼睛,好似在问:可以吗?

“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走了!”季洛暹凶巴巴的。

“我…我想吃小橘子…面包…果冻…海苔…还有巧克力。”

苏鹤小声的报出一长串想吃的,然后一脸期待的望着季洛暹。

季洛暹火大,“你是猪吗?要吃这么多?”

“是你让我说的。”苏鹤委屈。

季洛暹没办法,刚刚才说了要对弟弟好。总不能不给吧?尽管他不喜欢这个弟弟,但还是要当一个好哥哥。

有弟弟可真是烦死了。

季洛暹轻手轻脚的猫着腰,搬了三次才把苏鹤想吃的东西全部拿进来,一脸不高兴地说:“晚上不能吃巧克力,要长虫牙!”

苏鹤的眼睛里发着光,从床上起来。两个小孩男坐在落地窗前吃着零食——

“你不许吃这个了!我一个都没吃到!这个我要吃!”

“哥哥,你吃这个,这个味道的可好吃了。”

“我不吃!我都吃过,你以为我像你呀?”

“那哥哥,这个好吃。阿姨说特意给我买的。”

“闭嘴!用得着特意强调吗!”

月色皎洁,苏鹤吃着零食眼底和嘴角都是开心的笑意。

这个哥哥虽然很凶,但对他还是挺好的。

☆、【年少】

季洛暹和苏鹤是同一个小学,季渊夫妇常常要去演出,没法接送他们上下学,每天都是他俩自己上学。

学校离家不远,走路十分钟,季洛暹完全有能力自己上下学了,现在身后多了个跟屁虫。

季洛暹从来不牵苏鹤的手,他永远大步朝前的走,苏鹤形影不离的跟在后面。只有过马路和学校门口人多的时候,季洛暹才拎着苏鹤的衣领,不情不愿地说:“别走散了。”

同学们都十分惊奇这个突然就冒出来的弟弟,每每同学问季洛暹时,他总是特别不耐烦地吼:“管你什么事?少打听!”

大家都以为季洛暹不喜欢这个弟弟,所以才避而不谈。

不过季洛暹确实没多喜欢,这是事实。

他们年级不一样,放学时间也不同。苏鹤放学的时候季洛暹还在上课,老师也知道他们家的特殊情况,就把苏鹤带到图书室,让他看书写作业,等着哥哥放学后和他一块儿走。

夏日蝉鸣,斑驳树影,灼热骄阳,转眼学期过了大半。

苏鹤爱上了图书室里书卷满洋,幽静无声的环境。燥热的下午,浓烈的光芒在书架中穿梭落到干净整洁的作业本上,稚嫩规整的铅笔字被照的灰白。

苏鹤端坐在桌前,精致漂亮的小脸面无表情,神情专注的写着作业。金黄的余光将他的脸蛋照亮,仿佛镀了一层薄纱,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有着金光。

不知何时季洛暹瞧瞧的站在了身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的一手好字,心里有几分小得意——

苏鹤的字规矩是规矩,照着他的还差了点呢!

季洛暹伸手弹了一下苏鹤的后脑勺,打断了他的专注,苏鹤捂着脑袋扭头看清了是谁,然后挎着小脸说:“哥哥,阿姨说打头长不高。”

“你想长多高?比爸爸还高?”季洛暹满不在乎地说,“我是哥哥,你长那么高做什么?收拾东西,走了。”

苏鹤利索的收拾好书包跟在季洛暹后面离开。

放学的高峰就那么一小会儿,十多分钟后人群散去,只有三三两两高年级的学生结伴而行。

下午的日光特别毒辣,他们已经沿着树荫走了,还是无法缓解燥热。出了校门,季洛暹在小卖部前停下来,选了一个冰棍儿,对苏鹤说:“要吃什么自己选。”

苏鹤的视线环视了一圈儿,最后拿起一个小布丁,“这个。”

“你怎么又吃这个?”季洛暹不满,“每次都吃一样的,吃不腻?这么多冰棍儿、冰激凌,你掉小布丁眼儿里了?”

苏鹤捏着小布丁,笑了笑,“我喜欢吃嘛。”

季洛暹一把抢过扔在冰柜里,“你重新选,今儿不准吃这个!”

说完又觉得苏鹤自己选估计也不会选什么好吃的,就擅自帮他拿了一个香草味儿的大冰激凌。

“呐,吃这个。”季洛暹塞在他手里。

苏鹤一惊,这么大,看起来也好精致,得好贵吧……

接着他就听到老板说:“一共30 。”

苏鹤:“!”

季洛暹买东西一向都是以好吃为主,零花钱够就买,不够就攒着买。平时他俩吃冰最多花十多块,今天一下子就30了。

苏鹤赶紧说:“我不吃这个,哥哥,这个太多了,我吃不完的。”

浪费太多钱的话,哥哥就不能买他想买的东西了……

“吃不完我吃!”季洛暹已经把钱交了,直接拉着他离开,“你有时间磨蹭,还不如赶紧吃。都快化了!没吃成岂不是更浪费?”

苏鹤一怔,捧着冰激凌望着他。冰凉的冷意浸透了手掌,缓解了身上的燥热。

他突然有种错觉,哥哥其实什么都知道,自己的那些自以为是的小心思从来就没有瞒住过他们。

那叔叔阿姨和哥哥会不会觉得他很心机?用乖巧懂事来博同情?

“你还愣着!”季洛暹吼了一句,“赶紧吃,都快化了!”

苏鹤如梦初醒,赶紧挖了大大的一勺冰激凌。冰凉的奶油与高热的口腔碰撞出奇妙的火花,香草的甜腻、清爽的冰凉弥漫整个味蕾,几乎是一瞬间冰透的感觉直袭大脑,驱走昏沉的困倦。

苏鹤双眸一亮,满脸惊喜。

季洛暹嘴里含着木棍儿,得意地问:“好吃吗?”

苏鹤又吃了一大口,砸吧砸吧细细品味,“好吃!谢谢哥哥!”

真好吃啊,以前的冰棍儿吃多了腻得慌,但这个不会,香甜之余带着清香。入口清爽也不甜腻。

苏鹤满心欢喜,挖了一勺递给季洛暹,“哥哥,你也尝尝!可好吃了。”

季洛暹嫌弃的扭头,“我才不吃别人吃过的东西,恶心死了。”

“哦。”

苏鹤的笑容隐没下去,垂下眼睑落寞的收回手。

刚刚不是还说吃不完他吃的么?

季洛暹哼着歌,顺着路上的林荫走回家。一踏进家门赶紧打开空调,可遥控器一连摁了好多下都没反应。

他心下奇怪,这是坏了?

“哥哥,好像停电了。”苏鹤伸手摁了摁电灯开关,没有任何反应。

这么热的天却停了电,这让他们俩小孩怎么受得了?

季洛暹当机立断地说:“走,咱们去剧院。剧院有空调!”

他拉着苏鹤直奔剧院,这是苏鹤第二次来剧院,自从上次他在这里“失踪”后,宋涣之心有余悸,除非季洛暹带着他,不然不许他一个人来。而季洛暹因为上次的事情多多少少内心愧疚,也没有再提过带他来剧院。

季洛暹和苏鹤坐在观众席里,吹着空调写作业。

苏鹤好奇的看着下面忙着彩排的人,来来往往、各司其职,有趣的很。季渊和宋涣之也在其中,在舞台上拿着剧本顺剧情,看到他们后笑着挥了挥手。

季渊夫妇和同事说了几句话,朝他们走来,季渊摸了摸苏鹤毛茸茸的脑袋,问:“怎么想着来这里写作业了?吵吵闹闹的,环境也不好吧?”

“家里停电了,热得不行。”季洛暹回答。

宋涣之笑道:“你们好好写作业,我们一会儿就结束了。带你们出去吃好吃的。小鹤想吃什么呀?”

苏鹤看了一眼季洛暹,乖巧地说:“我听哥哥的。”

季洛暹瞄了苏鹤一眼,翻了个白眼。

“小鹤这么懂事呐。”宋涣之轻轻地捏了下他的脸蛋儿,问季洛暹:“那你想吃什么?”

季洛暹想了想,“火锅吧。”

苏鹤笑容一僵,他不会吃辣。

季洛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苏鹤不会吃辣他之前就发现了。

季洛暹他们家很少吃辣,但都能吃。家里做菜清淡,以家常为主,因此季渊夫妇并没有发现苏鹤不能吃辣。

而季洛暹是在给他买辣条的时候发现的,只要是季洛暹买给苏鹤的东西,他都会吃从不拒绝。所以苏鹤被辣的面红耳赤也不吭声,背地里在使劲儿喝水缓解辣意,小嘴通红的嘴硬:“好吃!”

“大热天的吃火锅容易上火吧?”季渊有些犹豫。

季洛暹争论道:“夏天吃火锅才爽嘛!哪儿那么多火呀。”

宋涣之说:“好吧,那就吃火锅吧。反正也有清汤嘛。小鹤,你觉得呢?”

一听有清汤,苏鹤暗自松了口气,毫无异疑,“嗯!我觉得可以!”

他们夫妻还忙着排练,草草嘱咐几句就走了。苏鹤的目光一直落在舞台的演员身上,灯光洒下,将他们表情丰富、情感充沛的脸照的清晰。

“你还写不写作业了?”季洛暹用胳膊撞了一下他。

苏鹤问:“哥哥,我之前就想问了,剧院是什么呀?叔叔阿姨们在舞台上干嘛呢?”

数学题的思路被打断,季洛暹有些烦躁,“这里就是剧院啊,看话剧表演的地方。舞台上的都是演员啊,把故事表演出来给观众看。”

“那什么又是观众呐?”

“我们就是观众啊。”季洛暹拍了拍椅子,扬起小胳膊指着身后的座位,“坐在这里的叫观众。”

苏鹤点点头。

他突然对舞台好奇极了,看上去好大好广,可以站那么多人呢。灯光照下来把每个人的脸都映的好好看…

站在上面是什么样的感觉?从舞台上看观众席又是怎样的视野?

“哥哥。”苏鹤说,“我也好想上舞台表演呀。”

闻言季洛暹想到了什么,嘲笑地说:“你幼儿园的时候不是表演了吗?还穿着公主裙,整个幼儿园的家长都在夸你这个姑娘好看。”

之前幼儿园舞台表演,有个节目需要一位公主。可是选来选去,全幼儿园的小女孩都比不上苏鹤精致。

于是苏鹤被逼着穿上公主裙扮演公主,当时表演完所有家人都围着他拍照,感慨这闺女生的也太好看了。

季渊夫妇哭笑不得,季洛暹更是无情嘲笑。

苏鹤的脸通红,懊恼地捂着脸,“你别提了,丢死人了。”

季洛暹哼了一下,“你若真的想表演,导演要求你怎么样就得怎么样。裙子算什么呀?我之前见一个阿姨拍戏,满身的血迹,可吓人了!”

“啊?”苏鹤吃惊,小眉头蹙着,“做演员去表演是不是很辛苦啊?”

“当然了!”季洛暹表情严肃,“可不是谁都能成为演员上台表演的!表演不好别人会笑话你。”

苏鹤认真的看着他,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十分俏皮,“那哥哥,我做不了演员也要上台表演!只表演给你一个人看,这样别人就不会笑话我了。好不好?”

季洛暹瘪瘪嘴,“我会笑话你的!”

苏鹤露出灿烂的笑容,“没关系的!我不怕被哥哥笑。”

季洛暹微怔,苏鹤乖巧的笑颜就在这一瞬间印在他心里,直至多年后都异常鲜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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